第4章 测试

还不确认别人能否看见这玩意,保守起见还不如回家研究。

这么想着,姬明欢摁了一下右上角的叉号,系统面板缩小成齿轮图标,移至视野右下角。

他从教学楼后边的偏僻角落走了出去,不多时便跨过黎京第五中学的门槛,步入热闹的集市。正是交通高峰时期,如蚁群般密密麻麻的人影蜂拥而来。鸣笛声中好似裹挟着一股汗味。

好不容易从中找到了一丝空隙,姬明欢像条鱼儿一样灵活地钻出人潮。

随后不再沿着大道走,而是转入一座城中村。

在城中村内找到一条逼仄潮湿的巷道,拐了进去,可以望见一台台安放在防盗网内的空调外机,晾晒在天台的衣服正随风摇曳。今日午时刚下过一场小雨,地上还残留着水洼,水洼里落着一两根灰黑的烟头。

见四下无人、巷内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姬明欢便倚着墙面站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静静地盯了一会儿手指,“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这具身体的异能是……”

下一刻,姬明欢的五指微微曲起,漆黑的拘束带像是蛇类一样从校服袖口中滑出,游过他的手腕,缓缓包裹住了他的食指。

“和记忆里一样,”凝望着如同有着实质生命一般的拘束带,他轻声自语,“这就是顾文裕的异能。”

在加载角色记忆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自然也流入了关于这份异能的记忆——设定里,“顾文裕”这个人觉醒异能的时间,距今仅不到一个月,对拘束带的掌控力只能算是初步上手,甚至连异能的规则都还未完全参透。

尽管如此,这副身体也留下了多次训练异能带来的肌肉记忆。

姬明欢不需要刻意控制,脑中闪过想法的那一刻,身体便本能地动了起来,拘束带也会随之做出对应的行动。

倚着小巷的墙面,姬明欢静静地回忆着“顾文裕”最初对于异能的一系列实验,片刻后他挑了挑眉,似乎在记忆里找到了一些顾文裕未曾发觉的规则。

于是单手提起书包,悬于自己的头顶,同时从袖口之中伸出漆黑的拘束带。松开手,沉甸甸的书包顿时当头坠下,砸向了他的后脑勺。

但出乎意料的是,姬明欢的头部没有感受到任何突如其来的压力。

可取而代之,缠在手腕上的那条拘束带忽然微微一沉,表面向下凹陷。

姬明欢挠了挠头,饶有兴趣地盯着掉在地上的书包,“真好玩。”

的确,即使刚刚被沉沉的书包砸中,可他的脑袋却一点儿也没受影响。

和他猜测的一样:拘束带可以分担他所承受的力,并且这份承受的力在从他的身体流向拘束带的过程中,会遭到一定幅度的削弱。

如果把姬明欢的身体比喻成“水槽”,把他受到的力等同于“水流”,那么拘束带就等同于在水槽边挖了几个“小水洼”——水落向水槽的那一刻,会第一时间向着水洼分流而去,并且在分流的过程中,水的总量则会被土壤吸收而小幅度减少。

这么想,他甚至可以依赖拘束带的机制,做到毫无风险地在高楼之上高速移动,因为即便不幸失手坠落,姬明欢也完全可以让拘束带来代替他承受坠地时所产生的瞬时冲击力。

相当于为自己上了一个安全保险。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落地冲击力不会大于拘束带的最大承受限度;否则一旦拘束带碎裂,他可能会尸骨无存。

而在顾文裕的记忆里,他自身则从未察觉到这一点:他曾尝试过从五米的高度落下却毫发无损,误以为是自己在觉醒了异能之后身体素质变硬了,实则拘束带在触地瞬间为他吸收了90%的冲击力。

不过客观来说,觉醒异能后他的身体素质的确也提升了,而且提升得不小。

想到这儿,姬明欢忽然眨了眨眼:“对了,那如果吸收的不是瞬时冲击力,而是持续作用力呢?”

他唤出了全身的绷带,令漆黑的绷带周旋在自己身周。远远看去,他就像是一个被围在黑色漩涡中的异物。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尝试将自身所承受的重力持续地分摊至绷带上,而后用鞋子前端点了一下地面。

只是轻轻一点地面,他的身形便在一刹那高高跃起,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墙面中段,来到四米的高空。

继而落叶般落向地面,整个过程身体如同置身于太空一样轻盈。

“居然对重力也管用。”

鞋底着地,姬明欢将绷带收回袖中,眼神中掠过一丝讶异。

到了这一刻他才确定,刚刚那一招不仅可以作用于瞬时冲击力,对于“持续作用”的力也同样管用,也就是说——姬明欢甚至可以借由拘束带的机制,来减轻重力对自己的影响,让自己的身体变轻,从而得到优越的机动性。

只要他让拘束带持续地分担自身所受到的重力,并且……重力在流向拘束带的过程之中会遭到小幅度的削减,这样就等同于本体加上拘束带所受到的“整体重力”下降,因此整个身体会变得轻盈一倍不止。

但这么做也有代价。

那就是很容易便超出拘束带的承受负荷,姬明欢能感受到,刚刚仅仅只是让拘束带分担了一小会儿的重力,缠绕于手腕的拘束带就有一些微微的发烫了。

“那如果长时间让拘束带分担我受到的重力,那它不得直接烧起来?”姬明欢胡思乱想,“万一真的烧起来了,那我是不是还可以把它当成火鞭抽人?”

他顿了顿:“不过这么搞的话,最先被烧到的人是我。”

测试过拘束带的基础规则之后,姬明欢挎起了方才扔在地上的书包。

他立在巷子入口,一边将重力分流至全身的拘束带。

纵身一跃,刹那间身形向上弹去,上升至四五米的高度,继而将缠于五指的拘束带延展而出,抓住了一台空调外机外边的防盗网,这一刻猛地抬起右手,拽着前端连结防盗网的拘束带,清瘦的身形摇摇晃晃地向前荡去。

像是马戏团里的空中飞人。

他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清越的弧形,越过了一片片生锈的防盗网。空调外机的嗡鸣被空气的撕裂声盖去。

随着拘束带回收至身侧,姬明欢又一次坠向地面,但在落地之前他又伸出另一条拘束带,牢牢地缠住巷内施工用的升降梯,继而拽着拘束带借力,身体飞荡了一圈升向上空,迅捷地跃过横在正前方的广告牌,就好像海燕越过波涛。

不再受重力拘束的躯体,在这一刻如飞鸟那样穿梭在黄昏的薄暮中。

仅此两次尝试,姬明欢便彻底熟练了这一套手法。

暮色如血,黝黑的拘束带如泼墨一般在空中舞动,缠绕住一片片防盗网,身穿校服的少年抓着一条条拘束带穿过了逼仄的巷子,到了巷道尽头,单薄的躯体从上空十多米处下落。校服外套高高掀起,如同鸟儿的尾羽一般急振。

下坠途中,拘束带向他的身体汇拢而去,仿佛身后拽着一片乱舞的黑色光流,暴雨般倾斜着坠落。

瞳孔中巷子的水洼不断放大,水面上映出的倒影也在无限扩大。

鞋底触及地面的一刹那,姬明欢将自下方涌来的冲击力分流至每一根拘束带上方,如机械般精准、毫无失误。

整个人安然落地,甚至双腿膝盖未曾向下弯曲过。

取而代之,围绕在身周的拘束带像是濒死的蛇类一般恹恹地耷拉了下去,垂落在脚边。

死寂无声的深巷里,他直起背来,轻轻地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

然后低垂着眼,将灼烫的、萎靡不振的拘束带收回袖口之中,再把滑至肘部的书包肩带拉回肩上,双手抄入校服口袋,无事发生一般缓步走出了逼仄的小巷。

沐浴着落日的余晖,他的身影慢慢地淹没在城市的嘈杂之中。

(本章完)

第5章 家人

黎京,古奕麦小区。一栋共三层的住宅楼前方。

半轮夕阳已然沉入地平线下方,弥留在天际上的最后一抹茜色与金黄缓慢流逝。

时近夜晚,夏蝉仍在树上不倦地合唱着,树荫下的姬明欢一动不动立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全身罩在暑气里,对着前方的屋门发呆。额顶一滴汗水流下,滑过苍白的脸颊,沿着下颚线落向校服的领子。

天太热,他早在回家路上脱下了校服外套,搁在手腕上。

扯了扯湿哒哒的衣领,他舒了口气。

刚开始他还不太理解,这种鬼天气为什么顾文裕上学时还要穿着一件校服外套,生怕别人在学校不会多看他一眼,不知道还以为他感冒了。

现在他才明白,顾文裕穿上外套只是为了方便施展异能,把拘束带藏在长袖里不易被人发觉——比如在体育课上运动过于激烈,一不小心把拘束带唤了出来,这时穿着外套还有掩饰和挽回的余地,穿着短袖那就一瞬间暴露了。

驻足门外,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的时间是2020年07月09日,下午17时30分,熄屏、从手机荧屏上抬眼,再一次看向眼前这扇棕红色的屋门。

傍晚的微风从城市上空吹来,浅浅撩起了他的额发,带来了一分入夜的凉意。

“家……这个字可真陌生。”姬明欢想。

这时候他之所以会呆站在家门口,而不是在屋子里吹风扇,完全是为了好好地琢磨一下,等会儿该怎么在顾文裕的家人眼底扮演好这个角色。

作为一个自小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姬明欢可没有和家人相处的经验。

在那所福利院里,陪伴着他长大的是同样无父无母的小孩,玩忽职守、每天都板着一张臭脸等下课的老师,讨人厌的护士,还有忽冷忽热的老院长。

于是他只能从顾文裕的记忆出发,逐一了解他的家人的性格、行为逻辑,再记住顾文裕面对每一个家人时不同的态度,然后由此慢慢摸索,到底该怎么和这些本不该存在的“家人”自然相处,而且还不被他们看出端倪来。

姬明欢垂手摸了摸裤子,才想起钥匙放在外套口袋里。

他一边掏了掏手上捧着的校服,一边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顾文裕的“背景记忆”。

顾文裕的家庭关系称得上复杂。

这个家庭最初由父亲“顾卓案”、母亲“苏颖”、哥哥“顾绮野”、妹妹“苏子麦”,以及被夹在中间的“顾文裕”五人组成。

刚开始还能算是一个十分标准的幸福家庭——父慈子孝,母亲不仅温柔还很聪明,平日里循循善诱,总能照顾到每一个孩子的情绪,顾文裕和哥哥妹妹都很依赖她。

这一切直到五年前发生转变。

2015年05月15日,他的母亲被卷入了一场意外。官方说法是隶属于联合国的异能者精英组织——“虹翼”在执行任务时,其中一人与强敌对抗,无暇顾及周边的环境,便意外误伤到了古奕麦小区的居民。

而他们的母亲苏颖,就是被“虹翼”成员误伤的其中一个普通人,准确来说不是被误伤……

而是被杀死了,连残渣都未剩下。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鲜见,在现在的世道相似的事情常常会发生,异能者的战斗误伤到普通人,就好比人类在推搡打闹时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

谁能在全心全意和别人打架时,还有余力注意到脚下的一只蚂蚁?

在这之后父亲多次向政府申诉,但“虹翼”的地位很高,这是世界公认的最强异能者组织,由各大“成员国”严格选拔的本国顶尖异能者组成,直接服务于联合国的顶层人物。

据传闻,每一届“虹翼”都总共有12名成员,所有成员的资料一律严格对外保密,除非出现迫不得已、无法隐瞒的情况,否则绝不允许被泄露,尤其是他们的特殊能力——异能的详细效果暴露,就相当于给了敌人反制的机会。

正因如此,无论父亲向政府申诉多少次,始终都无法了解到在那一次事件里,将母亲误伤至死的异能者究竟是谁……不管再怎么歇斯底里地泄愤,甚至组织当时同样被误伤的受害者的家属一起联合抗议。

最后得到的回应,也就仅仅只是一封冰冷的律师函,以及一连串板正得找不出半分瑕疵的官方式回应。

不久后这件事慢慢被压了下来,身边的人一个个选择妥协退出了抗议的队伍,只剩父亲一人形影相吊地站在街头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最后父亲还拿到了几十万的赔偿金。

而在母亲的葬礼结束后,父亲便一蹶不振,甚至没有余力搭理家中的三个孩子。

后来因为妹妹苏子麦离家出走的事,长兄顾绮野和父亲在家里大吵了一架,两人关系彻底闹僵,彼此不愿意见到对方,在家中表现得像两个被迫同居的陌生人。

如今父亲常年在外地上班,他和这个家庭唯一的纽带,似乎只剩下每个月寄回来的生活费,以及手机上几句象征性的问候。

对于顾文裕和妹妹苏子麦来说,其实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俩人的长兄,才更像是他们的“父亲”。

而那位真正的父亲则是早已名存实亡,变成了一台见不着摸不着但每个月会定时打款回来的赚钱机器。

父亲已经有两年没回家了。

长兄顾绮野则是考上了大学,他报的是黎京市当地的一本。

这所学校离古奕麦小区不远,从大学旁边的车站坐地铁半小时就能到家。因此他完全能在不耽误到学业的情况下,又照顾到正在读高中的弟弟妹妹。

姬明欢打了个呵欠,仰头看着天空发呆:“这么想其实还好:既然顾文裕的父亲平常不在,那需要应付就只有他的哥哥和妹妹,只要减少和这俩人的互动,就不至于会被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对了,”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我记得创建档案的角色背景里写着——‘顾文裕的每一个家人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据我所知,在顾文裕的这十几年记忆里,除了老妈已经死去无从查证以外,剩下的三个家人,无论是他的老爹,还是哥哥和妹妹,三人都一直以普通人自居,从未露出马脚。结果这一家子其实都是什么秘密特工?”

思索了一会儿,他总算从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一支坚硬的长条状物体,于是把镀银钥匙掏了出来,插入门把手的锁扣里。

下一秒正要拧动一圈,“咔”的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从孔洞中取回钥匙,敞开的门缝里他看见了一张清朗的面容。

为他开门的这个人就是顾绮野,同时也是顾文裕的哥哥。

他身板高大,留着齐肩的中长黑发,五官端正,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个介于自信和轻浮之间的弧度,从小到大他都不乏有人追求,但在姬明欢看来有点欠打。

此时顾绮野的脖子上正挂着一条银色的十字架项链,身上则是穿着一件朴实无华的黑色T恤,下半身搭牛仔裤,这会儿脚上还套着一双普通的室内拖鞋。

“等你好久了。”顾绮野笑着说。

他歪着身子倚在门框上,随手扔给弟弟一瓶冰镇的可乐。

“谢了哥。”姬明欢眼都没眨一下,反应迅疾地接住可乐,一边道谢一边拧开盖子。

“咔”的一声,从罐内涌出一股凉气,他把脸庞凑过去降了降温。

顾绮野单手抱着肩膀,另一只手使用着手机,他低头看了眼进来的短信,随口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你不是说明天放暑假,所以学校就提前放学么?”

姬明欢喝了口可乐,抬起手背擦了擦集中于下颚的汗水,无奈地解释道:

“没办法,我们班主任话太多。其他班的学生早离校了,他还在讲台上叭叭叭个不停。”

说着,他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顾绮野,恰逢这时正前方跳出一个长条形文字面板。

【主线任务1:探究自己的“哥哥”——顾绮野究竟在掩藏着什么。】

【任务奖励:1个分裂点(集齐一定数量的分裂点,即可在现实世界中创建一个全新的游戏角色)、1个技能点(可用于“角色技能树”的开发中)、1个属性点(可用于提升“角色面板”中的其中一项属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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