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电影大史记(5)

“滴滴!”

褚青先挂断了元蕾的电话,使劲按了按喇叭,前面的车十分欠揍,左摇右晃就是不让路。

他深吸了几口气,压下渐渐翻腾的烦躁情绪,戴上耳机,拨了张先民的号码。

“嘟嘟嘟!”

而听着那一声声的等待音,刚平静些的心情又起了丝波澜。

他就纳闷了,那家伙的脑子是咋想的,居然能给报社传消息?现都可以预料,明儿一早肯定满大街的南都特稿,四千字!雅黑加粗大标题!

“呼……”

褚青继续深呼吸,同时手打着方向盘,总算超过了前面那孙子。

也难怪他糟心,明显添乱嘛!

因为电影局的意思很清楚,此次只限于官方与地下帮派约谈,内部解决,绝不外泄。不然以他们的风格,如果想大张旗鼓的秀政绩,还用得着你通风报信?

说实在的,当初第六代死扛电影局,被强力打压,而现在形势变化,后者需要人家刷奖项,前者更渴望靠对方上岸。

即便称不上你情我愿,怎么着也是王婆和潘金莲的关系,提起来丢人,但各取所需么。

所以,双方在媒体这块便保持了相当的默契,都不吭声,等结果出来再统一口径,自然万里河山一片红。

现在倒好,媒体参与进来了,事情的波及面瞬间递增,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你关起门,咱们怎么说都行。一旦敞开了。大家总得端着态度,还得受大批的外界人士审视。

那位哥们不知道出于啥目的,或许想借助舆论给官方施加压力,让形势倾斜;或许是大嘴巴没收住,无心之失……

无论如何,他们这边不打紧,怕的就是电影局那边。

万一惹恼了。都不用改变大方针,就在细节上恶心恶心你,百分百的政策只给百分之八十,该通融的人家说考虑考虑,那特么冤死的可是一池子人。

“嘟嘟嘟……喂?”

电话响了半分多钟,张先民终于接了,有些奇怪道:“青子,这么晚有事么?”

“南都知道消息了,明天头版。”他言简意赅。

“谁漏的?”对方忙问。

“不清楚。”

“……”

张先民沉默了半响。才道:“青子,你开着车么?”

“嗯,开着车。”

“那你听好了,你现在去找贾璋柯,王晓帅,楼烨和张雅璇!”

对方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强烈。啪啪啪点了四个人。接着道:“不管他们在哪儿,一定给我拉过来,我去联系章明,然后在北电办公室等你们!”

“啊?哦!”

他虽然不懂,但不是细问的时候,立即应道。

“还有,你再问问那个记者,看她能不能拿到原稿,不是全文也行!”

张先民下了第二条指示,随即就挂断。自去准备。

褚青顾不得多想,马上拨给了贾璋柯,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就喊道:“喂?你在哪儿呢?”

“我刚回家啊,鞋还没脱呢。”老贾吓了一跳。

“赶紧下楼,北电集合。”

“什么事啊?”对方莫名其妙。

“来不及说,反正你快点!”

他讲完,咔的挂断,又快速翻着电话簿,找到了王晓帅的号码。

“喂?晓帅哥,你在哪儿呢?”

听筒里很吵,那家伙好像带着些醉意,笑道:“我跟朋友有局,怎么着,你要过来?”

“什么地方?”

“哟,真过来啊,那欢迎欢迎,德胜门那个烧烤店知道吧?”

“知道,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接你!别喝了啊!”

“接我?你接我干……”

“啪!”

褚青懒得废话,脚一踩油门,方向盘再一转,车子便溜溜的拐了个弯,挑了条小巷直抄近路。

天空沉濛,大块大块的暗云压下来,街道寒凉,只有那辆四眼小奔疾驰而过,带起呼啦啦的夜风。两侧的居民楼黑漆漆一片,只有少数人家还亮着灯,跳动着这个城市的生命感。

他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分。

“喂?楼导,睡了么?”

“那你赶紧穿衣服,我过会就到。”

“喂?雅璇姐,哪儿呢?”

“太好了,你自己开车,北电集合,回见!”

他保持车速,一路通话,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跑了不知多久,忽觉眼前通明,大路宽阔,这是出了街口。

再行片刻,烧烤店的招牌远远可见,门外正站着一人,在霓虹下显着敦实的轮廓。

那人正是王晓帅,别看喝了酒脑袋却清醒,心知必有要事,早早就出来等。他看褚青停下,连忙快走几步,拉开了车门。

“哎哎,别压着我的串!”

褚青反应神速,在那货的屁股坐上去之前,成功抢救了媳妇儿的宵夜。

“到底什么事儿?”

他挺着一张微醺的脸,急声问道。

“不知道谁把消息捅出去了,明天见报。”

褚青边挂档启动,边简单解释:“现在接楼烨,然后去张先民哪儿。”

“……”

王晓帅顿了顿,似乎才品过味来,狠狠搓了把脸。

时,十二点整。

车子顺着大道前行,幸好楼烨的住处不远,很快就到了楼下。同刚才一样,人已经站哪儿等着了。

此刻,总算集齐俩人,褚青又调头,直奔北电。

时,十二点十五分。

“喂,元蕾?”

经过好一番折腾,总算松快了点。他正打着最后一个电话。道:“你手里有那篇稿么?”

“呃,没事,几段也行,你给我念念。”

说着,他摘下耳机,又按了手机公放。随即,元蕾那略显嘶哑的声音就在车内响起:

“我们回家见到自己的父母、孩子。有些话我们永远不会说出来,那是我们自己的判断。 而在电影上,谁来判断谁是我们的父母和孩子?谁来判断说那些话的人不再有说话的权力?”

“直到目前,我们的电影审查制度是个公务员内部制度,它不对公众开放,不像庭审或听证。拷贝交上去后,如果导演或片方能了解到谁看了、谁审了,那他肯定是个非常有办法的人。而这种做法,本身就充满了非体制、地下的色彩。”

“审查最严格的时候。有关部门随时可以吊销已经颁发的许可证,这被导演们戏称为“追毙”。就是在屋子里说得好好的,没事了,便上街去了。可等有关人员琢磨之后,觉得不对劲,就追到街上当场击毙。”

“国内跟电影沾边的、写过检查的人。数不过来。不仅导演和演员写。领导一旦疏忽也要写,影评人、娱乐记者可能写,教课的老师也可能写。没做过任何检查的人,或者太懂事了,或者没进入这个圈子,或者像褚青那样,直接换个地界儿。”

“94年,七君子事件后,有关部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文批评某个或某些人,甚至禁止他在若干年内拍片。”

“95年。长*沙会议后,整个电影机制变成了:我们要高唱时代主旋律。当时大家也关心到了票房下滑的问题,但相关人员解释说:只要拍出了精品,还愁观众不回影院么?”

“于是就有了1997年的南*昌会议……又有了2002年的《电影管理条例》……而现在,轮到了2003年。”

“……”

褚青稳稳开着车,目视前方;王晓帅在旁边小憩,胳膊拄着冰凉的车窗;楼烨坐在后边,眼睛望着外面的暗夜。

时,十二点四十分。

…………

凌晨一点多,张先民、章明、贾璋柯、王晓帅、楼烨、张雅璇、褚青,七人齐聚北电的某间办公室。

张雅璇是北师大的,一直从事独*立电影的评介和推广,是大陆独*立映像节的发起者之一,并在很多城市策划过相关影展。

她和张先民类似,标准的电影文人,笔杆子硬,思想锋锐,同时又肯做实事,在地下帮派中声望极高。

不过这会,她全没有了往日的温雅贤淑,显得特别烦躁。

“一定要找,把这人找出来!”

她在不大的屋子里来回转悠,道:“我一向认为就算我们不是伙伴,也是同条战线上的,可以互帮互助,怎么还有这种,这种……”

张雅璇挥了挥手,已然气极。

“怎么找?”

贾璋柯闷闷的接了句,否定道:“别说结果,只要我们一动,自己内部先瓦解了。”

“那你说明天怎么办?我可不想被一群记者堵在门口,再被一群领导堵在会议室!”她瞪眼道。

“哎!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人,其实也没什么用。”

张先民见俩人有吵起来的趋势,连忙制止住,道:“我叫你们过来是想商量商量,能不能借这个势。”

“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刷刷转头瞧他。

“既然媒体知道了,我们干脆再闹得大一点,让社会皆知。”

他弹了弹烟灰,笑道:“这不是法不责众,我分析了目前形势和他们那边的心理。讲的难听点,他们要招安,就得给出条件,但这个条件,谁主动就掌握在谁手里。所以,无论有没有这件事,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现在已经发生了,那不妨就利用一下。”

“你是说……”

张雅璇跟他的目光一碰,瞬间通透,道:“联名上书?”

“对,联名上书!”张先民点点头。

“……”

众人一时沉默。

张老师是文人,想法也是典型的文人做派,集四海同袍,晓以圣贤大义,谏天子革新去弊,终至天下升平。

自古来,这都是读书人最嗨的一件事。

当然,张老师要实际得多,他并非盲目冲动,而是看准了时机,啪地一下就掐住七寸。他笃定了官方的安全黄线,只要不过界,大可一试。

就看他找的几个人,贾璋柯、王晓帅、楼烨是第六代的三巨头,张雅璇、章明是学院派大咖,理论界和导演圈全代表了。

再加上褚青,这个敞敞亮亮,越禁越牛*逼,使得电影局让步的大FLAG,简直梦幻组合!

此七位是旗杆子,但跟从的也得要,而且愈多愈好,愈多愈踏实。

我们说,当一些历史发生、演进的时候,有的人为了理想,有的人为了实现价值,有的人为了利益关系,有的人则是糊里糊涂,被迫上船。

而这一切里,原本没有什么进步,倒退,爱国,卖国,好人,坏人的界定。所有标签,都是后人按照彼时的遵从制作的。

就像,再过个五十年,重新提到这段故事,参与其中的是否会成为新标签……

时,凌晨两点。

几个男人都抽烟,有的坐,有的站,有的小步溜达,转眼间,屋子里已是白雾缭绕。

他们这一沉默,就持续了好久。

待张雅璇忍不住出声时,只见贾璋柯先行举手,道:“无异议!”

“无异议!”

紧跟着,是王晓帅。

“无异议!”

随即,楼烨也道。

“无异议!”

再来是章明。

然后轮到了褚青,他没举手,而是问了句:“你们想写什么?”

那几人互相看了眼,张先民开口道:

“审查!”

贾璋柯道:

“态度!”

楼烨道:

“分级!”

王晓帅道:

“公众!”

章明道:

“文化!”

张雅璇道:

“自由!”

(明天两章……)(未 完待续 ~^~)

第三百七十二章 电影大史记(6)

凌晨两点半。

宿舍区早就熄了灯,学生们正在酣睡。教学区也是安安静静,整片楼除了打更的小屋子,只有一间办公室亮着白光。

“嗒嗒嗒!”

褚青的皮鞋踩着瓷砖地面,脚步声在空荡狭长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在办公室闷了半天,待那些人开始共商大计,自己就跑出来透透气。

“哗啦!”

他拉开一扇窗户,寒凉的夜风吹进了几丝枯败的衰草味,使得脑中一清,随即叼上根烟,刚点着火,就听叮铃铃的手机响。

“喂?你把我烧烤带哪儿去啦?”

那边,范小爷极为恼火的大声嚷嚷:“这特么都几点了,你死在外边了?”

“我在北电呢,现在情况挺复杂,我就不回去了,得折腾到下午吧,完了我给你打电话。”他没细说,含糊的解释了句。

范小爷的怒气立刻转为担忧,道:“不能出什么事儿吧?我告诉你啊,你可刚好几天,别又栽进去了!”

“没事没事,我心里有数,你赶紧睡觉吧,别熬着了。”

“嗯,那我挂了啊!”

“拜拜!”

褚青揣好手机,瞧了眼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又扒在窗台上一口口的抽烟。

他们说的那些东西,什么分级啊,公众啊,文化啊,自由啊……老实讲,听着特蛋疼。他做事,从不扣上所谓的意义、价值。就遵循一点:我觉得这事正确。我就去做。

像2000年,他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以至于被封杀三年,也没后悔过。

像这会,他并不完全认同,或者不完全明白张先民那些人的做法,但就觉着:我应该留下来陪着。不能一走了之。

从这点看,丫算是非常任性的家伙。

而与此同时,在小屋子里,那六个人正忙着起草提纲。

张先民、张雅璇和贾璋柯的文笔都相当不错,可不能仨人一块写,你推我让的,最终由张先民执笔,其他人补充。

外面夜凉,里头闷热。众人围在桌子旁,脸上渗着细细的汗珠。许是特殊的时间段,加上特殊的事件和情绪,让他们不禁有了一种强烈的庄严感。

那笔,那白纸,那思想碰撞。那言语争吵。似乎家国天下,文化民族,电影复兴,皆在今晚迸发,而于明朝闻达。

“我说分级应在审查之上,放到第一条。”

楼烨靠着桌角,指着大家研究出来的那几个主题,建议道。

“会不会太扎眼,开头就这么猛?”王晓帅持保守态度。

“那就柔和一些,给他们一个准备过程。”张雅璇咬着手指头。又点了下审查那个词。

“嗯,赞成!”贾璋柯道。

“那开篇就这样,先要求复审。”张先民刷刷写了两行字。

“你最好加上内地,把范围缩小。”章明瞧了眼,立即道。

“类型也要缩小,‘没有经过审查,但不违反国家法规的作品’。”贾璋柯跟着补充。

“好,那就这么写……”

张先民领会意思,很快就完成了第一段。众人凑过脑袋一瞧,皆认为修辞严谨,逻辑透彻,便点头通过。

“然后,第二段。”

“要不要讲分级……”

就这样,近乎一字一字的琢磨,六人组心无旁骛,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搞定了提纲。

而大家往外一撤步,可能集中精神太久,稍稍放松便觉腰酸眼痛,各自又伸胳膊踢腿,活动筋骨。

“哎,青子呢?”

贾璋柯环顾四周,先发现少个人,便出声询问。

“在外面吧,刚才好像出去了。”王晓帅道。

“我去叫。”楼烨说着便要迈步。

“吱呀!”

此时,门却开了,褚青拎着几个塑料袋进来,见状笑道:“哟,完事了?那正好,我买了点吃的。”

“有你在,我们全无后顾之忧!”

张先民开了句玩笑,随手接过塑料袋,先是一大包桶面,还有火腿肠、榨菜、卤蛋之类,以及一袋子饮料。

“都关门了,没找着啥东西,凑合凑合吧。”

褚青搬过桌子,稀里哗啦的一倒,瞬间满满登登。大家折腾了半天,早就又渴又饿,纷纷拿了桶方便面开始撕拉撕拉。

能坐的地方不多,那张小沙发足足挤了四位,余下仨人抢了两把椅子,团团围在桌子旁边,眼神见绿,充满了某种饥饿的喜感。

“青子,你看看!”

贾璋柯一手捂着泡面盖子,一手把提纲递过去。

褚青一瞧,内容不长,约莫六七百字,粗略浏览完毕,笑道:“我没意见,挺好的。”

“没意见就签名。”

章明又提过一支笔。

“嗯?我也签名?”他不由怔了怔。

“当然了,我们都要签,等天亮他们过来的时候,他们也得签,不然怎么叫联名上书呢?”张雅璇道。

“……”

他皱皱眉,这才仔仔细细的看了遍提纲,刨掉开头和结尾的客气话,内容共分成了四部分:要求作品复审,希望审查制度公开,应实施分级制,希望对艺术片予以保护。

通篇措辞倒没想象中的过份,所提的要求,除了分级制这条不太靠谱,别的还算勉强,总之大方向没啥危险。

褚青掂量了能有两分钟,方攥着笔,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

接着,是张先民,贾璋柯,一位一位的传,七个人全部署名。

…………

这帮人一宿没睡,精神头却足。好像憋着劲要去跟电影局打场硬仗。

褚青可不行。他困得要死,窝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就过去了。耳边还响着几人的聊天声,忽远忽近,不知过了多久,才觉着身子一晃,被贾璋柯推醒。

“几点了?”他揉了揉眼睛。

“六点半了。”

“这么快?”

他打着呵欠起身,往外边一瞅。果然天光微亮,已有学生在做早课练台词了。

“赶紧洗把脸,等会去食堂吃饭。”

张先民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状态却特亢奋,道:“我都通知了,让他们提前一个小时过来。”

“哦,别的有啥动静么?”他问。

“别的……那个算不算?”

张先民一指窗外,从这个角度望去,恰好对着学校大门。而门口处。正停着两辆车,还有几个举止古怪的人在徘徊。

“记者?”

褚青马上反应过来,道:“够快的啊!你打算怎么应付?”

“他们问,我们说,再正常不过,还能怎么应付。”对方笑道。

“……”

他翻了个白眼。自行跑去卫生间。狠狠搓了搓脸,没毛巾,只能风干。

等到七点钟左右,几人下楼,到食堂随便吃了一口。这期间,元蕾又给他打了个电话,问问有什么变动,并透露出想入内部采访的意思。

褚青二话不说就推了,拜托!闹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底线了,你还要混进来采访。那不妥妥挑战官方的忍耐度么?

很快,众人吃完了饭,便转场到一间会议室,等待后续部队到来。

将近八点钟,何健军头一个露面。他刚现身,就被张先民拽住,嘀嘀咕咕了一会,那单子上就又多了个签名。

随后是雎安奇,奈安,吕勒等人,同样一一署名。

这些褚青就管不着了,也不太熟,只逮住了李昱,俩人躲在角落里聊天。

有阵子没见,疯婆子貌似漂亮了一些,并非五官,而是那种女人味的慢慢成熟,言谈间亦稳重了许多。

她拍完《今年夏天》,又写了个叫《坝上街》的本子,但主题太消极,没过审批。李昱这回决定从良了,不再鼓捣地下电影,一门心思上岸,便照着官方意见改了又改,直至面目全非。

而这新本子叫《红颜》,仍然是女性题材,无论故事还是思想,都比《今年夏天》要强得多。

“我找方力谈了谈,他说可以投五百万,我算了下成本,还差点。”李昱显得不太好意思。

褚青撇撇嘴,心知肚明,问道:“差多少?”

“三百,啊不,二百万就够了!”

“行,主角定了么?”

“没,想问问你的意见。”她应道,这倒是老实话。

“嗯……我觉得瞳姐挺合适的。”他也不是任人唯亲,属于很客观的考虑。

“好,回头我找她试试戏,哎对了,你和方力那边……”

“你就别管了,我们俩谈。”他摆摆手。

“那,那我就谢谢了!”李昱咬着嘴唇道。

她早就过了最初的冲劲,变得现实许多,可越是这样,越能觉出对方的情谊满满,不掺半点的功利或龌龊。

就在俩人说话间,另一边,小伙伴们全部聚齐。

张先民捧着那张谏书,来回数了三遍,一共十六个签名,虽然不是所有,但已经出乎预料了。

这无疑给了他莫大的信心,乃至澎湃壮烈,颇有种搅动风云的自豪感。

他看了眼挂钟,八点半,还有半个小时会议就将开始。

大家也似察觉到情况,从低语议论,逐渐变作静默无声,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全场只听得那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动。

褚青不由放眼望去,只见人生百态,尽在这陋室之中:

功成名就的人踌躇满志,如贾璋柯和王晓帅。

混得一般的人犹疑不定,如汪超和崔子恩。

处于底层的人心思惶恐,如唐大年和丁建成。

胸有沟壑的人淡然自若,如朱纹和杨福东。

各有各的境遇,各有各的路走,本无交集,却因一纸名头,一类电影,便被归拢在此,遭这份操蛋的罪。

而随着时间流逝,每个人的情绪也愈加明显,似有股沉闷的压抑感蕴藏其中,不得畅快呼吸。

“咣啷!”

室内忽然传出一声响,众人都吓了一跳,就见章明古怪的站起身,到张先民旁边耳语几句。

后者亦满头雾水,跟着出了屋子。

“怎么了?”

俩人到了走廊,他问道。

“老张,你……”

章明显得极为难堪,支吾道:“你还是把我的名字撤掉吧。”

张先民瞪着眼睛,那两道眉毛昂然耸立,压住嗓子道:“你没开玩笑吧!”

“没,我……其实你知道我的经济情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章明低着头,不敢直视。

“你!”

张先民刚要提气,忽顿了顿,瞬间颓唐,叹道:“好,我明白。”

说着,他也不理对方,当先回屋坐下,拿起笔就狠狠划了一道。

“……”

其他人面面相觑,又看章明跟在后面悻悻不语,有心思灵活的已经猜到大概。

人么,就不要多想,一多想就害怕。若是没有这茬还好,可一旦发生,马上有人坐不住了。

别看刚才他们被张先民忽悠的慷慨激昂,冷静下来却一个个后怕:联名上书啊!这叫什么概念?

直接与官方死杠!自己有家有业有孩子,得生活,得赚钱,除了拍些片子屁都不会,如果把这路子再堵死了,那妥妥没辙了。

如此一琢磨,去他*妈的上书,去他*妈的电影,去他*妈的一切一切!

何健军又站了起来,凑到张先民那里,张老师抬了抬眼,话都没说了。

紧跟着,是汪超。

再次,是吕勒。

随后,是崔子恩、李昱、丁建成……

张先民面无表情,每过来一个人,手中的笔就划掉一道。那篇耗费了半宿精力而成的谏书,彻彻底底变得支离破碎。

他不得不重新抄录了一份,在末尾处,无比郑重且悲凉的写下了剩余的名字。仍是七位:张先民、贾璋柯、楼烨、王晓帅、张雅璇、雎安奇、褚青。

(有点热伤风,没两更了 :( )(未 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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