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0301【大理寺下狱】

此次进京,没有过成都。

在嘉州登船,顺长江而行,一直走水路。

朱铭的日常饮食,全程由亲随负责。

李彦已经懒得管了,只要朱铭不逃跑,平平安安送到东京即可。

他得赶紧回去,干爹杨戬时常卧病,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万一自己没在京城,被哪个老六趁机上位,自己岂不是亏大发了?

因此,李彦匆匆行路,不断催促船工,都没时间下船勒索地方官员。

“前面是江陵,相公可以出来透透气。”一个禁军士卒,站在舱门外说。

李宝开门抱拳:“多谢提醒。”

“不必。”禁军士卒拱手,颇为恭敬的退到旁边。

朱铭的气色不错,好吃好喝的,居然胖了两斤。

他踱步来到甲板,眺望两岸景色。左右跟着十多个禁军,携刀带弓防止其逃跑。

转眼便至江陵,码头上人流如织。

整个四川的粮赋,都要运到江陵储存,然后由荆湖路转运使,负责千里运送到东京去。

童贯还在征方腊,四川今年又被加税,无数粮草运往东南剿贼。

江陵府城,即荆州市区所在。

对岸有大湖沼泽,一直延伸到石首县,此湖在几百年后就消失了。

别看江陵府城繁华,郊外却是人烟稀少。大量山岭沼泽得不到开垦,朝廷多次移民垦荒,垦着垦着百姓就逃了,跟京西南路一样留不住人。

朱铭不被允许下船,转身对禁军士卒说:“谁借兵器来耍耍?骨头都快生锈了。”

禁军们面面相觑,犹豫片刻,一个军官把佩刀献上。

朱铭就站在甲板上舞刀,活动活动筋骨。等官船补给完毕,才把刀还给那军官,自己回房睡觉去也。

官船转眼便过江西,江西那边也不太平。

刘九军在循州龙川县起兵,顺着龙川河去打惠州,半路轻松攻破河源县城。

但抵达惠州城下,却发现已有防备,刘九军攻打数日无果,便回身奔袭梅州去了。面对官兵围剿刘九军把梅州劫掠一番,便一头扎进江西、广东、福建交界的大山。

刘花三已在虔州(赣州)流窜两年,始终无法攻下虔州城,反而被官兵打得躲进山里。

今年初冬,一部分边军精锐,追击方腊而来,走的是赣江水域。

刘花三难以抵挡边军,向南窜去与刘九军合流。江西、广东两股贼寇,合兵三万多人,朝着福建方向流窜。

方腊的目标,也是前往福建!

童贯的禁军一分为三,一部回师淮南阻击宋江,一部在两浙清剿方腊残兵,一部狠狠咬着方腊主力追赶。

别看方腊穷途末路,仅两浙地区的方腊残兵,就还有足足二十多万人。但他们不听方腊号令,只名义上遵奉方腊为主,一盘散沙很容易击破。

边军和禁军南下,江西北部的义军死灰复燃。

有个叫黄七甲的矿工,带着许多矿工和烧窑工,流窜于江西的东北部山区,朱铭的岳父老家都差点被洗劫。

按下葫芦浮起瓢,一部分边军精锐,只得再次北上剿贼,因为黄七甲威胁到了铸钱场。

在江西、广东、福建、两浙等地,起义军的总数超过三十万人!

但大部分都没啥战斗力,而且缺少兵甲,遇到精锐官军一触即溃。

韩世忠和王渊追进大山当中,一战斩首两千余。

义军大败退走,刘花三和刘九军开始内讧。刘九军闹着要去投方腊,刘花三坚持在大山里打游击,二人争来争去竟然火并。

刘九军诱杀刘花三,提着首级投降,接受朝廷招安。

两浙路的义军,也在大规模投降。宁死不降者,纷纷逃进山中,遍地是山的浙江,足够童贯花费好长时间。

……

淮阴。

宋江水军大败而走,回师攻克宿迁、下邳,接着坐船直取徐州。

徐州早有防备,宋江难以攻克,便去劫掠三十六监,缴获大量铁器和钱财。又招募上千徐州冶铁匠,攻下沛县,搜罗船只,打造兵甲。

童贯的禁军一部姗姗来迟,宋江闻讯再度流窜奇袭广济军城(定陶),又顺势拿下兴仁府(济阴)。

此地距离东京,已不足二百里。

京师大骇,君臣震恐。

郑居中征调所有禁军和厢军,前往兴仁府征讨宋江。

眼看着就要被前后夹击,宋江坐船调头就跑,沿着广济河再次逃进梁山水泊。

随即兵分两路,坐船沿途劫掠,抢一遭立即跑路,跟官兵玩起了躲猫猫。

时至今日,宋江闹得一直不大。

兵力最多时不足一万,兵力最少时只有两三千,占领城池从不超过一个月。官兵追得急了,他就断尾求生,扔下新募的杂牌部队当诱饵。

朱铭坐船过广济时,入眼之处,一片狼藉。

城外民居被烧得精光,百姓先遭宋江劫掠,接着又被官兵盘剥,到处是无家可归之人,就连城中富户也破产者多。

“你们回乡去看看吧。”朱铭叮嘱道。

李宝也有些担忧,说道:“俺先回乡一趟,若是家中无事,便赶去京城追随相公。”

张镗说道:“李兄弟帮俺去张家看看。”

“好!”李宝拱手下船,带着小舅子离开。

其实,张家和李家都没啥事儿。

宋江总是沿河行军,绝不会离开河流太远。一旦情况不妙,立即坐船跑路,为了往船上塞人,抢来的财货都可以扔掉。

方腊再怎么缺少战略规划,也有自己的起义纲领,而且还建立了官僚体系。

而宋江就是一群流寇,抢到哪儿算哪儿。

官船离开山东地界,入眼满目疮痍,京畿地区的一些土地,居然也开始抛荒长草了。

李彦谁也没惊动,悄然把朱铭送到大理寺下狱。

住的是单间,虽然发霉发臭,但没有被虐待,甚至牢狱伙食还不错。

一连住了好几天都没有任何人来提审。

直至第九天,狱卒终于请朱铭去接受审问。

大理寺卿李伯宗亲自出马,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儿,见面就朝朱铭拱手:“请坐!”

“此事于制不合。”大理寺少卿聂宇说道。

聂宇是郑居中的人,他跟朱铭没啥仇恨,纯粹就是走流程,不让朱铭坐着受审。

这位老兄,家在河北大名府,靖康年间不知所踪,几个兄弟也来不及跑路。面对贼寇、官兵、金兵的轮番洗劫,聂家虽然东躲西藏保住性命,但多年积累的家产被抢劫一空。

李伯宗则是蔡卞的门生。

蔡卞、蔡京二人虽为兄弟,但政见不合。

李伯宗靠着蔡卞的关系,累升至大理寺卿,并未受到蔡京打压,但也没受到蔡京照顾。

李伯宗说道:“朱铭只是被罢职,京官之身仍在,不必过多强迫。”

聂宇不再反对,他提醒一声即可,出了啥问题可以推给李伯宗。

“多谢,”朱铭说道,“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李伯宗自报姓名,又提及蔡卞,朱铭立即明白此人的路数。

聂宇也说到郑居中,还向朱铭眨眼睛。

李伯宗开始正式审问:“《治安疏》是何人指使?”

朱铭回答:“劝谏君上,斥责奸臣,乃人臣本分,何须有谁来指使?”

李伯宗又问:“为何妄议国本?”

朱铭反问:“东宫之位早已定下,国本已固,哪来的妄议国本?”

李伯宗再问:“为何指斥郓王?”

朱铭说道:“我非指斥郓王,而是以礼制相谏。太师、太傅、太保,帝师也,如何能加封皇子?又是皇子,又是帝师,请问符合伦常吗?阁下难道会拜自己的儿子为师?”

聂宇忍不住偷笑,连忙握拳挡住嘴巴,假装咳嗽:“咳咳,休得胡言!”

朱铭又说:“陛下日理万机,若不能亲自祭祀,当然可以令人代理。代为祭祀之人,可为宗室,可为外戚,可为内侍,可为重臣,唯独不能是郓王。东宫健在,自当储君代天子祭祀,如何能让郓王插手其中?此亦失礼也!”

大理寺丞认真记录,一字也不漏。

李伯宗再问:“《治安疏》提及六人,或为内侍,或为重臣,你为何污蔑其为六贼?”

朱铭说道:“奏疏所列重重罪名,有哪一桩是编造的?既是事实,何来污蔑之说?”

聂宇忍不住开口:“毕竟是朝廷重臣,就算施政有误,也不该直呼为贼。更何况,鲁国公(蔡京)为国操持,夙兴夜寐,对内充实府库,对外开疆拓土。于国有大功之良臣,怎能以贼呼之?”

朱铭笑道:“今之事君者皆曰:‘我能为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

这是孟子的原话,此言一出,李伯宗肃然起敬,朝着朱铭拱手致意。

“慎言!”聂宇连忙提醒。

因为孟子的原话,下面还有一句:“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

朱铭引用孟子之言,既骂蔡京是民贼,也在暗讽宋徽宗是桀纣。

随随便便审了一场,李伯宗就宣布收工,把审问记录分成两份。一份移交给刑部,一份给皇帝送去。

宋徽宗抽空看完,气得发笑:“还敢说朕是‘富桀’,简直死不悔改,着令刑部去大理寺会审!”

(本章完)

第307章 0302【追毁出身以来文字】

大理寺狱,主要关押两类犯人。

一类是中高级犯事官员,一类是京畿地区的要犯。

官员这边,待遇较好,有单人间和多人间之分。

但依旧阴冷潮湿,草席下面垫着麦秆。除非特许恩准,犯官家属不得送来被褥等日用品。

朱铭整日无聊透顶,把薛道光传授的吐纳术捡起来。每天先练习吐纳术,接着做体操,然后俯卧撑、仰卧起坐。

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隔壁窸窸窣窣的铁链声,把正在打盹儿的朱铭吵醒。

随即又传来脚步声,狱卒押着个戴枷的犯人,从朱铭牢房前缓缓走过。

“这人是谁啊?”朱铭跟狱卒打招呼。

狱卒转身拱手,回答道:“这厮是阉人冯浩,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枷送永州编管。”

追毁出身以来文字,即抹掉一切出身档案,在官场上将此人除名。

枷送永州编管,就是押送永州,编为当地户籍,不得随便乱跑,地方官必须严加看管。

朱铭问道:“冯浩就是告发王仔昔那个阉人?”

狱卒笑道:“就是他。”

林灵素虽然平安回到老家,但他的党羽却遭到清算,冯浩就是林灵素在宫内的眼线。

不多时,狱卒端来好吃的。

还抬一张小桌子,摆在牢房外头。

大理寺卿李伯宗,隔着栅栏与朱铭对坐,斟酒举杯说:“小友请。”

朱铭举杯笑问:“阁下不怕被牵连?”

李伯宗说:“我这差遣,本就当不长久了。新宰相履任,自当换上心腹党羽,怎容我继续执掌大理寺?”

二人碰杯,开始聊天。

事实上,李伯宗与王黼有仇。他管理江淮铸钱事务时,狠狠惩治过王黼的亲信。

王黼如今做了宰相,哪有李伯宗的好果子吃?

“啊!”

一声惨叫传来,朱铭捅了捅耳朵。

李伯宗指了指那边,说道:“受刑之人,叫邓之纲,升为徽猷阁待制不足两月。罪名是便衣乘轿出入宗子家,以及贪污军器监的公款。”

朱铭说道:“贪污军械钱款?那就罪有应得了。”

李伯宗摇头笑道:“军器监哪个不贪?结交宗室又怎会下狱?半个月前,邓之纲邀请同僚宴饮,令姬妾席间侍奉。王黼爱其妾美色,多番暗示索取,邓之纲却舍不得,装聋作哑只当不明白。姬妾事小,面子事大,王黼哪能忍得了?”

朱铭问道:“先生是提醒在下,我得罪了王黼,可能会在狱中受刑?”

李伯宗说:“老朽做大理寺卿,小友自可高枕无忧。哪天我调任别处,小友还是谨慎些为好,莫要再出言激怒官家。”

“多谢提醒。”朱铭拱手答谢,撕了一只鸡腿塞嘴里啃。

……

刑部与大理寺会审,因为某些事情耽搁了,朱铭被扔在牢里,又是半个月没人管。

事情也不大,被派来审案的刑部郎中陈彦恭,突然被王黼扔去地方收税,罪名是“朋邪怀异”。

顺便,刑部尚书也换了两个。

范致虚的亲妈死了,得赶回老家奔丧。

蔡京的甥婿宇文粹中,继任刑部尚书职务。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调往别处,换成赵野来执掌刑部。

赵野属于墙头草,谁得势他听谁的。

历史上,这货被贬为知州,车驾遭乱民阻塞于荒野,随后被兵头子顺手砍了,身边的财货也被抢劫一空。

赵野真正的靠山,是郓王赵楷!

他还写诗拍赵楷的马屁,其中两句为:复道密通繁衍宅,诸王谁似郓王贤?

“嗙!”

赵野猛拍醒木,指着朱铭说:“既是犯官,为何不戴镣铐?来人啦,给他戴上!”

赵野做了刑部尚书,第一件事情,就是提审朱铭,而且还给下马威。

朱铭挺身而立,面色从容,任凭狱卒给自己戴手铐和脚铐。

六贼打算把朱铭刺配流放,郓王却试图搞点别的。

赵野厉声质问:“那份《治安疏》,你是受何人指使?”

朱铭反问:“阁下身为刑部尚书,就不看大理寺的卷宗吗?这个问题,我已在大理寺回答。”

“再说一遍!”赵野怒道。

朱铭只得说:“无人指使。”

赵野故意诱导:“无人指使,你怎敢妄议国本?肯定有人指使且说出来,权位再高也不怕,招供之后自会宽大处理。”

大理寺卿李伯宗、大理寺少卿聂宇、刑部侍郎蔡安时等人,听闻此言纷纷色变。

赵野的意图太明显了,竟然想让朱铭往太子身上泼脏水。

李伯宗率先制止,语气愤怒道:“请君慎言,莫要诱供!”

“今日不能再审,吾当奏明陛下。”蔡安时直接主张休庭,这事儿太大他担不起。

赵野感觉气氛不对,心中生出许多疑惑。

在座的法官们,多为六贼党羽,六贼平时都交好郓王啊。眼下大好机会,可以诱逼朱铭供出太子,让太子背上勾结外臣的罪名。

怎么除了自己,别人居然都退缩了?

聂宇是郑居中的心腹,更不愿蹚这浑水,连忙说道:“蔡侍郎所言极是,今日不可再审。”

言罢,聂宇起身告辞。

李伯宗和蔡安时也陆续离开,其余三四个官员跟着退下。

法庭上,居然只剩赵野独自一人。

这还审个啥?

审出来也不作数,陪审官员全跑了。

当天下午,宋徽宗就得到消息,有人把弹劾奏疏火速送来。

宋徽宗看完之后,气得把奏疏扔到赵楷脸上:“你就这样迫不及待?”

赵楷诚惶诚恐,捡起弹劾奏疏阅读,随即吓得跪地说:“大人,真不是孩儿指使的,是那赵野自作主张!”

宋徽宗盯着儿子看了半天,告诫道:“治安疏一案,伱不得插手,否则后果自负!”又对随侍太监说,“拟旨,刑部尚书赵野,特降三官,贬为团练副使。即刻出京,不得停留!”

赵楷吓得跪地不起,他让赵野诱供,无非在试探而已。

一是试探朝中重臣,是否支持他夺东宫之位。二是试探宋徽宗,是否有废立太子的心思。

却万万没想到,大臣们如此敏感,不分派系一起举报。

而宋徽宗也毫不留情,把赵楷的心腹贬为散官。

赵楷有些懵逼父皇对自己那般疼爱,群臣对自己恭敬异常,咋都不支持自己做太子呢?自己比废物太子强一百倍!

这货已经飘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就连他想考科举,皇帝和大臣都不干涉,反而联手把他捧成状元。

他甚至提举皇城司,手中握有兵马,认为自己迟早能做太子。

宋徽宗憋了一肚子火,对儿子说:“你回郓王府,闭门思过一个月,不得与任何朝臣接触!”

“是!”赵楷吓得说话都哆嗦。

等儿子走后,宋徽宗又对内外近臣说:“你们也退下。”

花园里只剩皇帝一人,独自坐在那里思绪纷飞。

宋徽宗聪明而又任性,郓王太像他了,所以才异常宠爱,甚至做出许多出格的事情。

也是因为郓王太像他,宋徽宗不敢废立太子。他心里明白得很,郓王如果做皇帝,会把国家给搞坏的,太子才是最佳的储君人选。

杨戬病入膏肓,李彦现在受宠。

宋徽宗思考一阵,叫来李彦说:“你去大理寺传诏,若是朱铭愿意悔过,可以保留他的官身。若是不愿悔过,刺配琼州,追毁出身文字。只对李伯宗一人说,不要让旁人知晓,尽快了结此案,莫要再拖延下去。”

宋徽宗真的很烦为朱铭求情的大臣越来越多。

而且,朱铭被逮捕进大理寺,这事已经传遍东京城。民间物议汹汹,就连妓女都在唱忠臣含冤的杂剧。

必须早点结案,不能让事态继续发展。

换成别的时候,宋徽宗一点也不怕,问题是各路反贼未平,天灾人祸,饥民四起,财政窘迫。个别性情刚直的大臣,已经在奉劝皇帝下罪己诏了。

……

大理寺狱。

李伯宗再次找到朱铭喝酒,拿出笔墨纸砚说:“官家有密旨,尽快结案。小友若写悔过书,可保留官身。小友若不悔过,刺配琼州,追毁出身文字。唉,自己选一个吧。”

刺字?

朱铭不喜欢纹身,更何况纹在脸上。

看来得来点狠的了,自己改变历史,肯定没有南宋,文丞相也不必留取丹心照汗青。

既如此,那就借来文丞相一首诗。

墨已研好,朱铭抓起毛笔。

李伯宗有些失望,他是极佩服朱铭的,宁愿朱铭刺配琼州,也不想看到朱铭低头悔过。

就似铮铮铁骨的汉子,被活生生打断脊梁。

李伯宗坐下独自喝酒,几杯酒下肚,猛地瞥见悔过书内容不对,连忙仔细阅读:“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噗……咳咳咳!”

李伯宗呛了一口酒,横袖擦干嘴角,表情变得肃穆。

这首《正气歌》,朱铭只改了两个字,把“穷北”改为“汴梁”。

朱铭写完搁笔,李伯宗默然接过。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把《正气歌》誊抄两份。接着又写辞职信,把官印拿出来放好,将《正气歌》和辞职信一起送去宫中。

宋徽宗先读《正气歌》,欣赏之余,更加头疼。

再读辞职信,气得破口大骂:“这个李伯宗,毫无人臣之担当!”

辞职信内容很简单,李伯宗说自己敬佩义士,不敢将朱铭刺配琼州。又不能违背圣旨,只得辞官归乡,请皇帝不要挽留,他此时已经带着全家老小开溜了。

一首《正气歌》写出,以大宋优待士大夫的舆论氛围,宋徽宗根本不敢杀朱铭,也不敢将朱铭刺配流放。

百姓死再多都无所谓,这种士大夫不能侮辱。

宋徽宗又把李彦叫来:“擢升聂宇为大理寺卿,让他立即结案。朱铭妄议朝政撰写禁书,追毁出身以来文字,押送桂州编管。结案之后,立即把这人送出东京,不要囚车戴枷,免得招惹非议。”

上一个获得这种待遇的是程颐,也是追毁出身文字,也是押送地方编管,既不刺字,更不戴枷。

宋徽宗是再也不想看到朱铭了,有多远滚多远,最好老死在桂州。

就跟做贼一样,大理寺备好马车,由几个军士押解,大清早就把朱铭给送出城。

出得城门的瞬间,朱铭仿佛鸟儿逃出牢笼。

他要的就是“追毁出身以来文字”,从此不再是大宋臣子,今后造反可以放手施为,不会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反而,还会被同情和理解。

“我还有亲随在城内,兄弟可否去告知一声?”朱铭问道。

押解军士面露难色。

朱铭又说:“财货皆在亲随那里。”

“俺这就去,请相公说出厢坊地址。”军士立即有了动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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