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与共

决断已下,便再也没什么其他好说的了。

洪武-永乐时期的明军,正是组织能力巅峰的时期,只要上面的将帅有明确的指令下达,哪怕是夜里,部分士卒依旧被有序地唤了起来,在千户、百户等军官的带领下迅速开始执行命令,并没有造成意外的炸营。

明军层层叠叠的营盘里,面向白莲教叛军方向的,被清空了一部分,而外面的营墙也保持了耸立,只是地基木桩被拔了大半,两头也用无数的粗绳子拴上,确保能直接拉倒或推倒。

从天空中看去,便形成了这样一个图形。

一(营墙)

凹(前营)

中间清理干净的凹陷部分,便是以一个类似于瓮城的结构,来容纳被作为前驱的百姓,百姓到了这里,就处在了相对安全的位置,且无法冲垮其他营盘。

陈瑄自去调度,柳升、朱高煦,还有几个军校生,陪着不睡觉的姜星火在巡营。

亦或者说,临战前最后的准备。

一路沉默无声,张安世忍不住问道。

“姜校长,若是有白莲教叛军混入百姓里呢?这些人穿着百姓的衣服,跳荡登上营垒也是麻烦,我军又该如何应对?”

姜星火看了看这位朱高炽的妹夫,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颇有些心思百转。

姜星火当然知道朱高炽与朱高煦的储君之争,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变法的大环境暂时压了下去,而这种竞争,即便是在不久的未来,朱高煦离开南京北上北直隶,主持北方的变法,也不会消失,反而是会变得更加激烈。

所以,作为大军副将,税卒卫的指挥使,朱高煦不怎么待见张安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可张安世同样是自己的学生,朱高炽也是能影响变法走向的重要人物,姜星火却不能对他们有什么区别对待,非但如此,还应该尽量争取他们对变法的支持,这便是所谓“让朋友变得更多、敌人变得更少”。

之前,姜星火就收到了朱高炽的信笺,倒不是什么别的内容,而是问他是否方便教导年幼的朱瞻基。

姜星火当时并没有直接同意或拒绝,而是以当时变法事务繁忙为由,暂时鸽了下去。

如今江南平乱过后,便是治水、赈灾、建厂,再往后就得回京,发起新一轮的变法了。

而无论如何,教导朱瞻基,也就是张安世的大外甥这件事,都得做个决断。

姜星火本人对于创造了“仁宣之治”的朱高炽、朱瞻基父子,倒是没什么意见,虽然被保守的文官操纵了部分权柄,导致了大明的全面收缩有很大的不良影响,但如果反观当时,大明国内也确实有种种收缩势力的现实需求。

但姜星火从一开始,就对眼下连影子都没有的明堡宗朱祁镇很有意见!

大明的皇位要是还传给这货,很难确信不会再来一次“土木之变”。

而姜星火现在无疑是在某种程度上,拥有着影响储君之争结果的能力的。

他如何对待自己的开山大弟子朱高煦,又如何对待朱高炽、朱瞻基父子,就必须要有所衡量,最起码,心里得有杆秤。

“咦于谦是不是跟朱瞻基同岁?若是要带娃,把这时候的于谦也带上,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的成长?可所谓性格决定命运,于谦本性便是如此,受了科学理念的教导,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会不会有可能成为我的继任者,成为新的驭龙者?还是说,比前世的历史上,结局更加悲惨?”

脑海里一连串的问题,让姜星火的心跳都略微有些快了起来。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张安世等人还等着自己的答案呢。

种种念头一闪而过,姜星火复又看向张安世,说道。

“就按我之前教过你们的排炮跨射。”

见上至柳升,下至朱勇、徐景昌,都有些犹豫的样子,姜星火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不是不懂姜星火的安排,而是心里没底。

所谓排炮跨射,便是以火炮的弹幕来隔断白莲教叛军主力和混入百姓的前锋,而新式轻型青铜野战炮足足运来了数十门之多,足以形成排炮跨射,如此一来,这样哪怕白莲教叛军混进了百姓堆里,也是孤立无援的状态,就造成不了什么危害了。

而这种战术,在这个世界,毫不夸张的说,是第一次登上历史舞台!

为什么?

因为在姜星火指导发明的新式轻型青铜野战炮发明、列装出来之前,以前的大炮都是笨重的,固定到城头几乎不可移动的。

即便是有人移动过大炮进行野战,也没人在战斗里组成炮群,进行弹幕隔断。

原因很简单,火炮跨射形成弹幕隔断,需要两个基础前置条件。

一是齐射,二是速射。

以前的大炮首先是炮管造的稀烂,一个炮弹打一百次,一百次能落在不同的、散布范围极大的点上,其次是缺乏相关的炮兵几何学知识,如果炮弹打的东倒西歪组成不了弹幕,就压根谈不上阻断;而速射则是根本做不到,因为洪武时代的火炮普遍是大口径的铁炮或石炮,装填速度堪称惨不忍睹。

所以,从来都没人用过的战术,第一次拿到战场上,谁心里能有底?

“走,先去炮营看看火炮。”

炮营离得并不远,这些火炮都是柳升他们的看家宝贝,自然珍贵得很。

炮营这儿,虽然只有一个千户的兵力,但却明哨暗哨,布置了不少。

“校长好!”

一名穿着牛皮甲的军校生跑了过来迎接。

“打开仓库,临战前查验一下火炮。”

姜星火掏出了自己的腰牌递给了他,走完正规程序后,被储存在临时仓库的数十门火炮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姜星火给兵仗局的技术指标,是参照欧洲三十年战争时期军事变革涌现出的经典轻型青铜野战炮,也就是1628年“克莱恩·德拉克”型轻型加农炮。

事实上,古斯塔夫军事变革里,首先野战炮就是需要考虑轻量化,这是炮兵改革的重要标准之一,如今被姜星火提前二百年搬出来,以大明的技术,完全是可以做到的。

这种火炮是三磅青铜炮,通常被称为军团炮。

该炮原尺寸为长度1225毫米,口径78毫米,炮管/口径比约16,重三百斤到四百斤,含炮车的重量则为六百斤,现在换算成明制的度量衡,造出来产品跟原型区别也不大。

通常会由两匹马牵引,只需两名炮兵操作即可,可以发射两种最常见的弹药(实心弹丸、霰弹),实心弹丸能打八百到一千米,霰弹能打二百米。

之所以这么轻,是由于铜炮延展性好,炮管可以造的比镔铁炮更加的轻薄且坚韧,跟洪武时期以镔铁或石头所铸成的大将军炮动辄数千斤比,明军新列装的青铜野战炮,可谓是做到了全面“瘦身”。

这便是说,纯铜当然是很软的,不适合制造火炮,但是添加正确比例的锡(91%的铜和9%的锡)可以产生一种坚韧的合金,也就是俗称的炮铜,即铸炮用的青铜,炮铜比纯铜纯锡都要坚硬,而且熔点略低于纯铜但远高于纯锡,铸造出来的炮,重量也比镔铁炮要轻得多得多,只有数百斤重,完全可以做到用骡马快速野战机动。

不要小瞧这一点,骡马化的快速炮兵部队,放到一战都不落伍,只是炮不同了而已。

除此以外,铜炮优点多多,譬如由于铜元素要比铁元素更稳定,冶炼过程中不容易与其他物质发生化学反应生成杂质,铜炮的纯度往往比铁炮要高,而且炉温也低了好几百度,还不像铁那么脆,炸膛造成的杀伤要小,且耐腐蚀等等等等。

当然了,有利必有弊,青铜炮结构强度高且重量轻,但问题在于,铜是货币金属,也是大明的辅币,所以造价非常昂贵造一门炮,就是在往里烧钱。

——铜钱被融化,去掉杂质,铸成铜炮,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烧钱。

除此以外,青铜炮连续开火后升温很快,这意味着它无法承受长时间的快速射击,一旦超负荷,就有炸膛的风险,而且炮管使用寿命会剧烈缩短。

现在又没有更换炮管的技术,用不了了,那就得报废回炉重造。

成本无疑是青铜炮大规模列装所需面临的一个巨大阻碍。

当然了,这一切会随着占领日本的银矿迎刃而解。

只要按照姜星火在狱中的设想,废除铜钱的辅币地位,将白银进行宝钞货币化,那么自然就有用不完的铜进行铸炮了。

看着这一排排铮亮的火炮,众人的内心,开始逐渐安静了下来,充满了对胜利的信心。

军人对战斗与荣誉的渴望,逐渐升腾上了心头。

正当他们想说些什么时候,姜星火却忽然说道。

“火炮还是要标准化,工匠手工弄的,多少慢了些,也不够标准化。

“师父的意思是?”

面对朱高煦,姜星火也不藏着掖着,他示意几人席地而坐,而后说道。

“未来的路,便是用标准的机器,来替代人工棉花纺织如此,炮管的铸造同样也是如此。”

人没法想象他们不能认知的事物,对于死后的世界如此,对于现世的未来也是如此。

柳升好奇问道:“现在炮管是用大铁椎来钻的,那姜校长觉得,机器要如何铸造火炮的炮管?”

“用镗床,水力镗床。”

姜星火抚摸着身边青铜野战炮的炮管,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给这个时代带来的变革。

“以后咱们造炮,就不用工匠辛苦的手搓了,车、铣、钻、磨、镗、刨、冲,这些步骤,都会有相应的机床来做。”

姜星火一时感慨:“除此外,采矿、冶金、造船,都可以用上机床,而且还要一代代地迭代下去,从此以后,咱们就能掌握最先发、最高端的技术,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说罢,姜星火用手比划了一下,见几人还是不甚理解,倒也不在意,而是转而说道。

“你们不理解是很正常的,就像是很多人,同样也不理解你们。”

此言一出,储存火炮的仓库里顿时连空气都沉默了下来。

“我知道,火炮、火铳这些东西,大明的军界,很多人是不太认同的,那么坚持这种观点的伱们,平日里多少也受到了些蔑视的眼光。”

柳升、徐景昌等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校长显然是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

“可是我总觉得,火炮和火铳真的能改变战争,我想打这一场仗!”

朱勇说完后,埋下了头:“我父亲不信,我也跟他说不清楚,就有些赌气.姜校长,我明天想证明给我父亲看,我是对的!”

“我也相信你是对的。”

姜星火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坐在他周围的几人。

“你们呢?你们想打这一仗吗?还是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战?”

“俺想打。”

朱高煦给的理由朴实无华:“俺就喜欢把人脑袋砍下来的感觉。”

“属下也想打。”柳升犹豫了刹那,“属下好像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在见到姜校长关于组建火器部队的理念以后,心里头就像是长了草一样,再也不愿意去指挥其他部队了.火器对我来说,很有吸引力,我想证明它。”

“你俩呢?”

张安世倒也诚实:“我对火器倒是没太多偏爱,可我想证明给那些勋贵子弟看,我自己有能耐,我不是靠着我姐夫活的。”

唯独徐景昌,一直沉默不语。

几人都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看他不说话,自然是有些诧异的,朱勇用手肘杵了杵他,徐景昌疼的龇牙咧嘴。

徐景昌犹豫了半晌,方才说道:“我其实不需要证明什么,对火器也没什么偏爱,是我家让我来的,家族有重任。而且一路走来到了这里,不陪着大家一起做下这番大事,反倒心中有愧了。”

话匣子一打开,后面就好说了。

徐景昌继续说道:“你们也都晓得我家的情况,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大伯不日就要北上,与平安、盛庸两位将军一起负责北地塞王部队的整编事宜,没个几年回不来,魏国公府要是不分家,以后我就得担当起来了。”

他这话倒不是炫耀,而是事实,中山王徐达死后,魏国公府有徐辉祖、徐增寿一门双杰,徐达其余的儿子也不是窝囊废,徐家的女儿也都嫁的好,所以依旧是大明的顶级豪门勋戚。

可到了眼下,徐增寿一年前被建文帝赐死,徐辉祖被要被外调,煌煌魏国公府,便是要塌了天的架势,身为徐家第三代的领头羊,徐景昌自然要勉力打起精神,给家族做些贡献.

而眼下做什么才能稳住徐家的地位?自然是往国师姜星火身边靠拢。

平日里话不多的徐景昌此时越说越絮叨,越说越放肆,到了最后,竟是干脆说道。

“国师,我大姑(徐皇后)其实临行前就托我问一件事情,可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出口,如今临战,谁也说不好明日会不会出个三长两短,便得马革裹尸还了”

看着众人忽然有些怪异的目光,姜星火镇定地说道:“你且说。”

“我小姑徐妙锦至今未嫁,陛下和大、皇后娘娘有意指婚给您,如此一来,从辈分上算,您还是皇子们的长辈,是国师,也是帝师、皇子师,将来无论谁当太子,太子太师都是跑不了的。”

此言一出,仓库里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从来都是国师安排这安排那,今日给国师安排了起来,还是婚事,倒是令人颇为不适。

“徐景昌!”一旁的朱高煦终于忍受不住这样的气氛,冷声喝道。

也就是朱高煦了,换做柳升,虽然这仨人是他的学生、下属,但各个地位了不得,朱勇、徐景昌这种,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成国公爷了,反倒平日里不怎么敢呵斥。

见二皇子朱高煦生气了,徐景昌讪笑道:“殿下别生气啊,我只是想把咱家(与朱高煦是姻亲)的难处跟国师讲清楚而已,要是能成自然再好不过,若是国师不愿意,也不至于以后让大姑来问的时候尴尬。”

闻言,众人纷纷朝姜星火望去,等待他表态。

只见姜星火眉头微皱,半晌方缓缓道:

“妙锦姑娘我见过,是个秀外慧中的美人,门第也足够高,若是从联姻上来讲,对姜某本人也是极有利的,毕竟是能直接跟魏国公府和皇家成为姻亲的,放到任何人眼中都难以拒绝.但这门亲事,姜某却并无意愿。”

听得此言,众人皆愣了愣,显然对他这个回答很不理解。

毕竟国师向来是主张聚拢一切能聚拢的力量来推动变法,而只需要点点头,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得到魏国公府这种顶级勋贵的支持,乃至与皇家沾亲带故,成为陛下的连襟,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徐妙锦也是京城一等一的美人,豪门贵女却并无太多骄纵脾气,琴棋书画乃至弓马俱通,若非是见了两个姐姐在靖难时的窘境坚决不肯出嫁,怕是早就嫁人了,也轮不到徐皇后来给姜星火指婚。

于情于理,他应该是求之不得才是。

徐景昌却是恍惚间似乎抓住了重点,试探地追问:“国师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小姑吗?”

张安世嚷嚷道:“才子配佳人,若是国师这般经天纬地之才都配不上,天下就少有男人更配得上了。”

“不是。”

徐景昌继续追问:“既然不是,那么国师为何不愿呢?难道说,国师心仪其它女子?或者是”

“没有。”

闻言,众人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全都不是,那国师为何拒绝?”徐景昌又问。

姜星火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朱高煦,问道:“你还记得,你父皇第一次来诏狱里听课的那个中午吗?”

朱高煦愣了愣,似乎短暂地陷入了回忆,面上有些沉湎。

朱高煦忽然生出了些许如在梦中的感觉,觉得眼前的一切人和物,似乎都有些不太真实,他还是那个跟父皇赌气时一气之下自己跑进诏狱的二皇子,而不是眼前率领税卒卫在江南平叛、推进变法的大军副将。

“记得,那时候师、姜先生在讲宋代杯酒释兵权的事情,跟俺在树下一起吃西瓜时间过得真快啊,马上就要一年过去了。”

“你还记得就好。”姜星火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做的,是什么事情?”

朱高煦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做大西瓜?”

“是啊,做大西瓜,我又是做西瓜的人,也是分西瓜的人。切西瓜的刀在我手里,给谁分的多,给谁分的少,稍有差池,便是愤懑丛生我若是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倒也罢了,可若是有了利益纠葛,便是我秉持着心头公正,外人又能再完全信我公正无私吗?”

姜星火这番话说完,在场众人的心头,或多或少,都有些钦佩。

国师的胸怀和志向,可谓是让人敬佩不已。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为了利益而活的,而非是什么理想。多的是的人,拥有了权势以后,都会沉溺于各种或物质或精神的享受之中。

而国师能秉持着心头的理想,为此不惜放弃个人的利益,这种舍小为大的高尚品格,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做到的。

“我不是圣人,自然不必把自己打扮得如何高尚,可我还是想跟你们说,眼下才是变法这场百里之行的第一步,还容不得懈怠、享受。”

姜星火用力地拍了拍身边青铜野战炮的炮管,拍的手都有些红了,方才有些感慨的说道。

“或许你们没感觉,可我真的觉得,包括眼前的这些门炮,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也太不容易了.这玩意其实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你们知道吗?”

“而对于变法这条前路来说,路上又太过艰险,一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不得翻身的结局不瞒你们,有的时候,我的心里,真的是有些惧怕的。”

“前几个月午夜梦醒的时候,我时常问自己,我真的能做成这种改天换地,乃至改变历史的大事吗?我的能力、决断、知识、品行,真的配得上我的理想吗?”

“可思来想去,终究是无用功,终究是自我内耗,到了后来,我也干脆不想了。”

姜星火干脆站起了身:“天下万般道理,都得脚踏实地落在实处,便是三国那句话,日哭夜哭,能哭死董卓不成?放到现在也是一样的,日想夜想,一件事不做,变法便能凭空推行不成?而要做事,总得在这火炮的射程之内才好做。”

“我懂了,国师秉持的是天道至公。”

这时,一旁的朱勇突然道:“但如此一来,即便是变法成功,国师会被视作是救时之宰相。可日后,恐怕仍然会受到文武百官和朝臣的非议”

“你说的倒也婉转,不妨直说,不就是商鞅五等分的结局吗?”

姜星火笑道:“怕什么?姜某既然是军校校长,也算是半个军人,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一旁的张安世没说话,却也有些暗暗庆幸,好在自己听姐姐的意思报了这大明皇家军官学校,否则就错过了国师这般英雄人物,实乃平生憾事也!

这等胸襟和魄力,实乃吾辈之楷模!

徐景昌本来打算闭嘴,可最后还是忍不住替自家小姑问了一个问题。

“那国师,到底心仪什么样的女子呢?或者说,到底什么样的女子,国师才会觉得是良配?”

姜星火一阵恍惚,脑海中似乎很多回忆闪过,但最后都化作碎片。

姜星火坚定地说道:“我所需非良配,而是志同道合之人。”

“何谓志同道合?”

“存拯救天下苍生之志,能舍小家,抛私利;以仁义公平处事,坦坦荡荡,引华夏走光明之道。”

徐景昌若有所思,答道:“我懂了。”

“或许你还不见得懂,你们都还不见得懂可我真的希望,你们跟我走到最后,还是志同道合之人,不会分道扬镳。”

姜星火起身摆摆手道:“今日夜话便到此为止吧,你们只管安排好部队驻防就是,今晚也切勿轻敌大意。另外,传令下去,让前营劳作完的士卒们抓紧休息调养生息,明早还要决战。”

这便是正式的指令了。

“属下遵命!”众人齐齐拱手道。

战前最后的动员,众人都打起了精神。

“如今我军占据各方面的绝对优势,再加上我军装备精良,火炮犀利,只要叛贼们敢正面迎击,咱们就有足够的信心击溃他们。”

“能一网成擒最好,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太湖都将变得空荡荡的,只要咱们能及时剿灭了太湖水匪、收拢民心.太湖区域将再次纳入大明治下。”

姜星火继续说道:“当然了,若是白莲教叛军不跟我们决战,我们也要逼他们打倘若再往坏了想,叛贼们真的想要撤退,我们也能够借助这次剿灭叛乱的良机,彻底扫清太湖水域。”

“至于成败嘛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们。”

说完后,姜星火便转身向仓库大门走去。

黑夜正浓,可终将天亮。

我将奋不顾身献身于这一场非福即祸的理想当中,绝不认输,绝不回头。

即使无人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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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9章 轰炸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吹破了清晨的宁静。

白莲教叛军的营盘开始了大规模的集结,数以千计的壮丁被手持刀枪的白莲教叛军士卒从各自的营地里驱赶出来,朝太湖东方的明军大营方向走去,他们会在那里进行初步的集结。

他们中有些人手上拿着农具、锄头等物品,还有些人则空着双手,有人已经彻底麻木,有人还在不停地哀嚎着。

“这可怎么办啊!”

“这群畜牲要屠杀咱们!”

“天亡我也!”

这些尚且有利用价值,能够充当人肉盾牌来抵挡明军威力强大的火绳铳的壮丁,此时此刻,还算是“幸运”的。

因为比起他们待会儿有可能丢掉性命,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显得分外令人难以接受了。

一些失去了丈夫、父亲、儿子的妇孺,有人发了疯似地想要把他们拉回来,有人则跪在地上抱着叛军士卒的大腿哀求。

“我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您放过他吧!”

“求求您了,只要你饶了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愿意嫁给您做妾.”

然而这样的乞怜根本无济于事。

“滚开!”一名叛军的士卒直接抽出佩刀,砍断那女人抓住自己裤管的手。

鲜血淋漓,她却依旧紧咬着牙关没有松口。

“你”叛军士卒看到这幕脸色铁青。

那名女人哭道:“我丈夫已经死了,如果我的儿子也死了,我活在世上又有何意义呢?”

叛军士卒气极反笑道:“好,既然如此,老子成全你!”

说罢,拔出腰间的长刀便向前斩去。

鲜血四溅,女人的惨叫划破晨雾的沉寂。

“娘娘亲”年仅六岁的女娃哭喊着想扑到娘亲身边,却被身前的叛军士卒,踢球似地一脚踹飞,口中的鲜血喷射而出,摔倒在地后再次吐出几颗带血的内脏碎片。

但路过的叛军们却像是习惯了一般,只是冷漠地看了眼倒在脚边的尸体。

有一位堂主骑着马经过,转过身,对其余人吩咐道:“继续赶路,前往预定位置集结列阵。”

这一切仿佛是一种默契。

每当遇到有人阻拦他们离开的时候,这些叛军就会毫不犹豫地挥动屠刀,将这些人斩尽杀绝!

很快,这里除了那些失魂落魄的妇孺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人了。

然而,这些在白莲教叛军眼里已经失去了任何利用价值,留着只会浪费口粮的妇孺,一旦试图逃跑,就会被无情杀戮。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不愿意等死的人总是有的。

还有力气的妇孺们哭着喊着,不断朝前方逃窜,但是很快便被叛军士卒弯弓搭箭,从身后射成刺猬倒在血泊中。

那些被从简陋的营地里赶出来的妇孺,看到这样的场景吓得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不停地哀嚎,有些人更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白莲教叛军的残忍,已经超过了她们想象的极限,她们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明明之前还好端端的啊!

白莲教不是说要让他们皈依无生老母,就能有饭吃吗?

然而这还远没有结束,当所有的壮丁全部被从营地里驱赶完之后,叛军将士拿起了屠刀,朝着那些被挑选中作为白莲教仪式的祈祀品的,尚且年幼的孩童杀去。

那一刻,鲜血飞溅,无数惨叫声响彻云霄,整个营地充满了悲怆、绝望和凄厉的哭泣……

那是一幕何其残忍的画面啊!

在白莲教教主白天宇面前,这些白莲教叛军纷纷展示着他们狠辣与残忍的手段,他们将那些还未长大的孩童活生生的斩首,用他们的头颅堆成了小山一样的京观,甚至,有些人连眼睛都被剜掉了,只留下两个空洞的眼眶。

这些教徒这简直比魔鬼还要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在白天宇的旁边,几名身披黑甲、手持长矛的高壮守卫目露凶光地站立着,他们身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祈祀物品。

白莲教能在短短四五年的时间里死灰复燃,其中关于令信徒虔信的祈祀部分,自然是不会少的。

而白天宇最擅长的,就是这方面的内容。

白天宇身穿宽袍大袖,面容枯槁,神色肃穆,目光异常冰冷,而嘴唇却在不停地微动,似乎在诵念什么。

而在周围,密密麻麻的教众跪伏在地,一副虔诚膜拜的姿态。

随后,只见白天宇缓缓抬起右掌,竟是真有一朵白莲从他的大袖中缓缓“长”了出来,这当然是假的道具,但借着距离和衣袍的遮掩,却足以糊弄所有人。

反正这种远景戏法,又没有人能上台来拆穿他。

白莲在清晨的光霞中,散发着淡淡圣洁的光芒,远远看去,手托白莲的这位教主,宛若真是神佛降临。

白莲教教主单手托举着那团白莲,高声吟诵:

“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

身前的教徒们亦是齐声念道。

“.白莲一现盛世举!”

清晨的光点在天际洒落,映照在每一位白莲教教徒的脸上。

他们的表情庄严而肃穆,似乎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圣。

此时的气氛被调动到极致,每个人都沉浸其中,甚至忘记了呼吸。

而这也是白天宇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公开进行过如此大规模的祈祀活动了。

“无生老母,我白天宇信奉伱多年,今日希望你能保佑我白莲教重振雄风,击败明军,成为江南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

白天宇看着手中的白莲,默默地念叨着。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借着晨雾的掩护,明军用来侦查战场的热气球集群,已经开始飞抵白莲教的营地。

“真是一群该死的畜牲!”

在明军的热气球上,站立着三道身影,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左右,穿着一套特质的防寒服,正是之前大难不死的试飞员霍飞!

如今他是这个热气球三人小组的指挥者,而在他身边,另外二人也都是同样的打扮,这两人则是新加入的飞行员,一个负责在空中绘图,一个负责操纵热气球。

国师姜星火成功祈雨后,把之前反对的朝臣脸都打肿了,永乐帝龙颜大悦之下,批准单独成立了热气球部队,划归五军都督府直辖,名为“飞鹰卫”,未来计划是要划到京营三大营里的。

不过虽然叫一个卫,但人员却远远达不到五千余人的满编状态,只是搭起了一个大架子,里面只有一个百户的实际编制,这还是包括了地勤人员在内的情况。

而直接从天而降,出现在永乐帝和荣国公面前的霍飞,本身就是那场祈雨行动领飞的试飞员,如今又亲口得了皇帝升官的许诺,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飞鹰卫的第一个百户官。

百户官,还是这种注定前途无量的部队的百户官,自然是比原来在兵仗局当匠人强得多了去了,霍飞的际遇颇为让人艳羡,回到家就被原本不怎么瞧得起他的亲戚邻里们,吹捧了好一阵。

回到眼下,霍飞作为百户官,理所当然地飞在了最前头。

他们这些飞鹰卫里操纵热气球的明军飞行员,本来升到半空中俯瞰战场,是为了监视白莲教叛军的踪迹,却没想到,此时正看到了这残忍的一幕。

无数头颅被堆在了一起,成为了白莲教祈祀的工具,更远处,还有营地里在进行屠杀。

这些飞行员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军人出身,大部分还是工匠转职来的,都是普通人,看到地上这些百姓惨遭屠戮,他们自然会愤怒。

顺理成章地,对于叛乱的白莲教叛军,他们没有了任何的怜悯和心慈手软。

“霍百户,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一名身材矮胖的飞行员皱眉问道,他看向那些被逼迫着走向荒野列阵的壮丁们。

他们的家园已经被毁,妻离女散,流离失所。

而在他们身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正在肆意凌虐着他们的孩子的遗体。

他们恨,恨这群恶魔,但是却毫无反抗能力,甚至,就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掌控。

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能够帮他们伸张正义的,恐怕就是这些头顶上的明军飞行员吧!

霍飞沉吟片刻,随即咬牙说道:“不惜代价也要给这些百姓报仇!”

听到这话,那两个飞鹰卫的飞行员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知道霍飞的性格,他认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底。

“可是我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啊,连弓弩都没有。”一名飞行员无奈地说道。

这些热气球飞行员的任务就是居高临下俯瞰战场,绘图的飞行员通常也会算数,给他们测定当前位置;操纵热气球的则负责给发热装置添加鲸油,以及简单的操控方向和升降;小组指挥官则负责指挥行动,以及为地面的明军打旗语。

他们并没有任何对地攻击的任务。

所以说,这些热气球飞行员除了会一点基础飞行、测绘、旗语外,其它的几乎什么都不懂,甚至,连军人基本的射箭和刀枪都不太擅长——这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有练习过这些。

霍飞闻言愣了一下,他确实没考虑过武器装备的问题

毕竟这次是来执行侦查任务,哪里想到会遇上如此棘手的情况呢?

这时候,另外一名飞行员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拿起了背后的袋子,取出了几罐鲸油递到霍飞的跟前。

“你说用这个点着了往地上扔?”

“不错!或许有跟砲车投掷的火油罐一样的效果?”

这些工匠转职来的飞行员当然接触过砲车(明军当前版本为配重式投石机),砲车通常会发射实心石弹、溅射泥弹、火油罐,共三种武器。

而火油罐跟鲸油罐,区别虽然有,但此时此刻,差别貌似也不大,都能起到引燃敌方营地的效果。

另外一名飞行员闻言也觉得有道理,就点了点头。

“那就先用这个吧!”

霍飞思索几息后才开口:“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看远处那个黑压压一片人的地方,应该就是他们用来干祭旗之类的活动的地方,或许还有一些白莲教头目在,只要能给他们周围引燃,白莲教肯定会惊慌失措。”

两名飞行员听完后默默点头,他们对于霍飞的提议倒是表示赞同,这样既不会伤害百姓,也能利用仅有的“武器”最大限度地摧垮敌人的意志。

“嗯!”

霍飞给身后的热气球集群打了几遍旗语,在确认他们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后,便下令操纵热气球的飞行员开始给热气球集群领航。

于是,一众飞鹰卫飞行员们便调整好了姿势,在霍飞一声令下后,便开始缓慢地下降,顺着风直接往西南角的那座聚集了很多人的祈祀之地飞去,那个方位,就是他们要炸毁的目标。

与此同时,顺着风飞出薄雾的明军热气球集群,也暴露在了白莲教叛军的视野里。

昨日就被这些热气球在头顶播撒了大量的公告文书,白莲教叛军当然知道这些热气球是干嘛的。

在这个举办祈祀仪式的营地内,突兀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声:“明军的孔明灯!”

紧接着,营地中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而那些原本在举行盛大祈祀的信徒们更是慌乱地东张西望了起来,哪里顾得上礼仪尊卑?

很快,明军的热气球集群还没飞到头上,整个营地就变得鸡飞狗跳,到处都充斥着混乱、惊恐的氛围。

虽然已经见过一次,可是能飞行的神奇法器再次降临到他们头上时,这些愚昧的教徒,还是不可避免地慌了神。

有负责守卫工作的白莲教舵主跑到了祀坛附近,大声喊道:“教主,还请暂避!”

听到这话后,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白天宇,终于仰头看向了天空。

昨日明军的热气球来发公告文书的时候,他在大帐中歇息,并没有亲眼见到。

依着白天宇想来,这会飞的东西也就是散播一下传单,倒也没什么可惧怕的。

于是,他缓缓开口道:“不要惊慌,无生老母在上”

——————

明军飞鹰卫的飞行员们,当然看到了地面的种种惨状。

四散奔跑的百姓,被手持刀枪的白莲教叛军追上杀死,头颅被堆成了小山。

满腔的怒火,让他们恨不得直接马上投下手中的鲸油罐,但既然已经成为了军人,他们却必须压抑住心中的怒火,等待霍飞的命令。

霍飞默默地测算着风速和飞行的方位,近了,更近了!

霍飞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紧咬的牙关里蹦出来。

“伍、肆、叁、贰、壹!”

“——投掷!”

随着最后一声倒数,他们为数不多的“武器”,被点燃了的鲸油罐轰然砸下。

而这时,白天宇的话刚刚出口。

一连串的帐篷被点燃,熊熊的烈焰猛然爆起。

整个营地都变成了赤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焦臭味。

还在祈祀的白莲教信徒们顿时被吓破了胆,丢掉了还拿在手里的各式物品,撒丫子就往四周狂奔,任凭白天宇如何让他们镇定下来,都没有人再听了。

白天宇精心布置的临战祈祀,被明军飞鹰卫的飞行员们破坏的一塌糊涂。

白天宇眼睁睁地看着,燃烧起来的物品在空气中发出剧烈的噼啪声响,浓重的黑烟,伴随着滚烫的热浪,向四周扩散开去。

而白莲教的叛军也根本没有想过敌人会用这种办法对付他们,猝不及防之下,立刻就有十余名叛军被燎起来的大火烧伤。

“有敌袭!”

“戒备!戒备!”

“有人偷袭我们!”

一些白莲教的堂主、舵主见状,脸色微变,连忙吼道。

“嗖嗖嗖——”

紧跟着,一支支箭矢从地面的弓弩中射出。

白莲教叛军们迅速回击,但是他们弓弩射程的根本就只有一两百步远,而明军的飞行员躲藏在相当于五六百步高度的空中,他们弓弩的威胁几乎为零。

“砰砰砰——”

明军的热气球上尽可能地扔下额外的鲸油罐,砸进了白莲教叛军的阵型中。

“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却是旁边的营地里,白莲教储存的火药被点燃殉爆了,顿时整个营地被夷平,火焰熊熊燃烧着,将这片区域照亮如同极昼般。

白天宇被巨大的声响震撼的头晕目眩,竟是一时站立不稳了起来。

周围的白莲教高层连忙上前扶住他,而这种虚弱的表现,也让还在坚持参与祈祀的教徒们,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本座没事!”

白天宇用力地甩开了别人搀扶他的手,越是老人,越不喜欢在众人眼前暴露自己的虚弱。

然而他头顶的明军飞行员们却不会惯着他,虽然摄于白莲教地面弓弩等武器的反击,不敢靠得太近,在飞行状态下人手投掷鲸油罐也实在是没什么精度可言,可却依旧有不少飞行员,瞄准了这密集人群中唯一的空旷场地。

“嘭!”

有人上了头,直接把一块压舱石扔下来了!石头呼啸着坠落下来。

“教主小心!”

身边披着黑甲的护卫奋力一扑,把白天宇扑倒在地,而他本人,则是被巨石直接砸断了双腿,骨头岔着缝窜出了肉里,血肉模糊的景象,让人不忍直视。

白天宇灰头土脸地仰倒在地上,有些呆滞地看着天空中飞过的明军热气球。

从天上落下来的文书公告和火油罐、能随意移动的火炮、能射六七十步远的火铳.

白天宇忽然觉得自己的对手,大明国师姜星火,好像在用一些他无法理解和抗衡的东西,在反复锤击着他原本坚韧无比的内心。

“姜星火,还有什么手段没有用出来?”

白天宇的心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慌乱。

这位白莲教教主,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有赢姜星火的可能了。

而在他的视野里,一排热气球正飞快地飞行着,将爆炸产生的硝烟和火焰全部抛在身后,然后在上面的不同的飞行员却重复着前面相同的步骤。

点燃手里为数不多的鲸油罐,投掷到地面上,将白莲教叛军的营地炸个稀巴烂!

无意间,他们完成了这个世界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空投轰炸!

而且还是“伪·地毯式”轰炸!

“痛快!”

“哈哈哈哈!”

“为这些惨死的百姓报仇!”

“砸死这些畜生!”

明军飞鹰卫的飞行员们,兴奋地发出各种吼叫,在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感觉到了作为战士的骄傲,那是他们以往从未享受过的。

这些年轻人都疯狂了,仿佛忘记了一切。

霍飞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他看着身后热气球各小组指挥官的旗语。

“报告!敌人已经溃散,逃向了四处!请指示!”

“顺风向太湖西面飞行寻找降落地!”

“是!”

一波波的起火声中,白莲教叛军的一部分营地彻底变为废墟。

随后,他们扬长而去。

白莲教叛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却毫无办法。

而营地的百姓,却做出了与他们相反的反应。

这些百姓自发地对着给他们出了一口恶气的明军热气球跪了下来,甚至叩首,顶礼膜拜!

他们的心里都知道,这是国师的神仙手段。

而这些百姓是诚心实意地感谢着,能有人替沉沦在噩梦里的自己,出了这一口恶气!

“是国师的手段!能带着人飞上天的法器!”

“对!见过国师祈雨的人都这么说的!”

“那么高的天上飞来飞去的,不是神仙是什么?”

“国师,求求您早点来救我们吧!”

白莲教叛军当然看到了这一幕,可当他们想举起屠刀的时候,却不约而同地犹豫了

他们惧怕,真的会降临到他们头顶上的报应。

决战尚未开始,白莲教叛军的士气,就已经遭到了沉重地打击。

白天宇被黑甲士兵护卫着,骑着马从烈火和废墟中走了出来,他恨恨地看着远方只能看到一串影子的明军热气球集群,大声喝道。

“各部集合,准备进军!”

——————

就在明军飞鹰卫的飞行员们大显神威的时候,迎着清晨的寒风,丁小洪等人也引导着陈瑄麾下明军内河水师的上百艘小船,通过一处只有极少数本地水匪才知道的秘密航道,拐着弯驶进了烟波浩渺的太湖。

这一百余艘小船,排成了一字长蛇阵,在芦苇荡里航行着,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任何有可能的暴露风险。

这个时代的水战,大炮和砲车虽然被搬上了船只,但是方式还是相对原始,能决定战斗胜负的依旧是船只的大小,更大的船只有更高的高度,更强的撞角,即便是跳荡战,也意味着能容纳更多的近战士卒。

由于吴淞江等航道,被白莲教由本地水匪帮会组成的“水师”用大量沉船给堵塞了,所以明军的艨艟、斗舰根本无法驶进来,只能进这些小船。

而这些小船,跟渔船是差不多的,属于一撞就翻,根本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可言。

而且,这些小船还装载了大量的硝石。

刚刚结束了连绵近一个月的暴雨,苏州府此时的天气本身就相对寒冷,再加上他们的任务是用船只和能成冰的硝石堵塞码头航道,所以也并没有配备太多的水手。

“你说国师这个法子,靠谱吗?”

丁小洪身边的水手(水匪),忍不住问道。

丁小洪的身份既然已经公开,倒也不虞此时再掩藏些什么,叼着一根芦苇杆,笑着说道。

“这你就没见识了吧?南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每到夏天,可都是用这东西来制冰的!”

水手暗暗咂舌,只能感叹有权有势的人过得日子,根本就想象不到。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丁小洪却忽然捂住了他的嘴。

“等等!”

打头的船停了,绵长的船队里的船只也依次停了下来,藏在了芦苇荡里不敢动弹。

“这是?”

丁小洪透过芦苇荡的缝隙,吃惊地望向了远处。

在远处的太湖上,由数百艘船只组成的大规模船队,正在毫不掩饰地驶向吴淞江的位置!

而里面的主力,便是打着青龙帮旗号的船只,他们甚至还有一些超小型战船!

一股凉意,从丁小洪的脚心倒灌至头顶。

他一瞬间就意识到了白莲教要干什么。

明军兵力数量少,为了决战,陈瑄内河水师里配置的,平时用来跳荡战肉搏的水兵士卒,也一定会上岸参与决战。

这就意味着,明军布置的稍微偏远一些的水寨,兵力一定是极为空虚的。

毕竟,正面战线最重要,这是决定战役胜败的,明军一定会全力以赴。

而吴淞江被沉船封锁,或许也不会有人觉得,白莲教会派船队搭载着士兵绕后进行偷袭!

而白莲教人多,太湖里的各色水匪更多,他们打算的,正是通过丁小洪来时的那条路,袭击明军水寨,进而登陆绕后,从背后袭击明军主营地!

这些船只,都是中大型渔船,或者是超小型战船!

“怎么办?”

豆大的汗珠从丁小洪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是引导船队执行国师交给他的既定任务去堵塞白莲教的码头,还是拼着战力薄弱的硝石船队不要了也得阻拦以青龙帮为主偷袭船队,亦或是想办法把情报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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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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