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效益

看着儿子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粒粒的石榴,这种吃法很慢,也很悠闲。

李世民望着还剩一半的那只石榴,现在很想将那只石榴夺过来,而后挖出一大把石榴,放入口中嚼着,如此吃才算是豪迈与痛快。

可眼前,这个儿子还是一脸慢条斯理,一颗颗吃着石榴籽。

李丽质指挥着弟弟妹妹收拾甘露殿,两个月不来,甘露殿内其实还是很干净的,也不知道这些孩子打扫这里是为了什么。

不多时,这个甘露殿显得整齐又空旷了许多,还有不少杂物被堆放在殿外的箩筐中,等收拾好之后,孩子们就会将箩筐中的东西全部带走。

李世民叹道:“张大安是一个纯良的孩子。”

李承乾将石榴籽全部放在一块白布上,而后用白布包裹着籽,丢入一旁的小桶中,就当是垃圾桶了,再将眼前的桌子擦干净。

而后,喝下一口茶水,道:“父皇,授人以渔才是最该弥补的亏欠。”

李世民低声道:“你可知当年道祖所言,天地君亲师?”

李承乾反问道:“儿臣看书时,还见卫鞅说过,掌握智识者往往就能掌握权力,这话也没错吧。”

李世民微微颔首。

李承乾接着道:“既然如此,张大安能够为社稷出力,那么他是不是跟随孤,成为东宫的洗马伴读也就不重要了,儿臣培养张大安的智识,这并不冲突。”

李世民闭着眼,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

“儿臣先回去了。”

听到儿子离去的脚步声传来,李世民才睁开眼,眼前一群孩子也跟着离开了。

李治从父皇的桌边拿过余下两只石榴,快步走出了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心中多了一些不解,而后面色稍稍有了些许不悦,拿着茶碗的手力道更重了几分。

甘露殿内很安静,一旁的书架比以往都空旷了不少。

李承乾一路走向东宫,身后跟着一群弟弟妹妹。

其实这个家还是挺好的。

真要说一个强大的王朝会崩塌,那么这个崩塌的苗头多半也和自我内耗有关。

若只顾内斗,而不知扩张,若只顾眼前利益,而不知长远打算。

排除异己,导致不能齐心协力。

很多简单的问题一旦变得复杂,一切都只会变得更乱。

也不知所谓天地亲君师,还是什么智识者掌权。

想要当一个皇帝,从皇帝这个职业的必要职业素养来说,要将这些当作彪炳。

可若是当作彪炳时,又因此模糊了自己的本性,那就会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

因此,很多写圣贤典籍的人都是老油子,圣贤还不是那一批用知识改变了命运的人。

在李承乾的思想观念中,只会辩证地看待这些知识与论述。

也仅仅只是没有其他人那样的盲从而已,仅此而已。

回到东宫之后,李渊抚须看着这群孩子带来的东西,好奇道:“怎么?你们这群小子造反了?”

李治连忙道:“爷爷,孙儿可没有造反。”

李渊错愕一笑,又道:“那这……为何将你们父皇的甘露殿洗劫了。”

李慎上前解释道:“是父皇不要的,我们就拿来了,拿的时候父皇没说不准拿,就是父皇不要的东西。”

李渊见到了一块上好的玉石,欲言又止。

李丽质拉着爷爷的手走到一旁,解释道:“这两月,弟弟妹妹在太液池,也总是在父皇母后的身边,是这两月父皇与母后实在是烦透了弟弟妹妹。”

李渊叹道:“也就爷爷能够照看伱们了。”

李丽质轻笑道:“只要弟弟妹妹们能够回东宫,父皇殿内的东西拿走了也无妨。”

李渊笑着,笑得很开心,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儿子被这些小子给制服了,半辈子意气风发的儿子,也有现在这一天。

李丽质扶着爷爷坐入崇文殿内,给爷爷倒上一碗酒水道:“而且今天还要给稚奴与慎弟准备房间。”

李渊笑着摆手道:“你也去忙吧。”

李丽质给爷爷倒好酒水,便离开了。

独坐在崇文殿内,李渊面带笑容喝着葡萄酿,以前的丽质还是那么小小一个孩子,现在的丽质看起来比以往更像是个从容大方的持家长姐。

孩子们长大,好像只是在一夕之间的事。

李渊想着以前的时光,感慨现在她们都长大了,而自己也老得更快了。

李承乾走入东宫中,听到了菜放在油锅上的滋滋声,猪油炒黄花菜的香味就从一旁的厨房中传出来。

小福从厨房中探出头来,道:“再有半个时辰就可以用饭了。”

李治抱怨道:“小福,你是不是炒菜又忘记把饭煮上了,怎么还要半个时辰!”

东阳瞪了他一眼,道:“有你吃的,又饿不着你。”

李治委屈着道:“弟弟饿了。”

东阳道:“那就饿着。”

“啊……”李治痛苦地挠了挠头,看看四下,找到了一些萝卜丝,先吃着萝卜丝垫肚子。

尽管,李治满腹抱怨,可他还是只能等着小福将饭菜做好,东宫的兄弟姐妹最是喜欢小福的饭菜。

每天除了期盼听课结束之后的快乐时光,那就是等待吃饭的时辰。

李承乾一路走向寝殿。

宁儿跟在一旁一边道:“殿下,京兆府命人送来不少奏章,早晨就送到了。”

李承乾脱去鞋子,赤脚走在冰凉的地面上,觉得舒服了很多。

地面传来的凉意,也能让精神更振奋一些。

等太子殿下坐好,宁儿递上笔墨,再倒上一碗热水,将殿外的炉子点好,随时给太子殿下倒上一碗热茶。

李承乾看着京兆府的账册,今年卖葡萄所赚来的账目都还没有入朝中的库房中。

其一是京兆府收缴而来的市税,这些钱都要用来建设关中各县各地的作坊,这件事要花不少银钱的。

今年的建设重心在渭南县,也仅仅只是这么一个县。

有了泾阳与渭北两县的成功典范,京兆府的步子并不大,而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往前走。

虽说可以一呼百应,倘若真的迈大了步子,关中十二县一起动工,难免会出现各种问题。

一来是现在的京兆府班底还是一个小班底,人才需要慢慢挑选的同时,需要有足够的结实的班底,与拥有足够能力的人。

因此,现在的关中小规模经济出现的效益第一年,京兆府已赚取了足够的赋税,还是需要精打细算的。

说来说去,还是回到了那个问题,并不是因你位高权重,人们才会听你的,而是因你有能力带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这些人才会听你的。

所以,即便是朝中对自己这位太子的行事之严苛,常常颇有微词。

可这种规矩,必须要持之以恒。

关中就像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捧起来的小窝,这个小窝好不容易有了一些点缀。

各县的县官难道就不应该战战兢兢,恪尽职守吗?

李承乾在名册上写下了两个名字,而后拿出老师的印信,将两个县官的名字写在了罢免的名册上。

朝中正在休沐,太子监理朝政,房相用来批阅文书的印信自然而然就到了房相的弟子,监理朝政的太子手里。

而后翻看着其余的文书,其中还有凉州送来的军报,吐蕃将游荡在吐谷浑地界的兵马撤走了,松赞干布似乎将各地的兵马全部收拢了起来。

并且当初来唐的吐蕃使者,桑布扎也回到了吐蕃,去了禄东赞身边。

桑布扎离开长安之后,又去了一趟泥婆罗。

让松赞干布迎娶了泥婆罗的公主,从此吐蕃与泥婆罗修好。

宁儿注意到太子殿下的神色多了几分冷峻。

李承乾继续往下看去,松赞干布迁都逻些之后,大力发展屯田,也不知道吐蕃的屯田之策是怎么样的。

对牧民来说反而是累赘吧

桑布扎此番来唐做了很多事,回到吐蕃之后桑布扎又向松赞干布递交了改制之策,其中就有将官吏品阶进行调整,他们用一种章饰的颜色来划分品阶。

赋税,刑罚,礼仪,在大相禄东赞的名下,还设置了小相。

改进了兵制,桑布扎甚至利用均田制的方略,广开田亩,将一些王田分给了更穷苦的吐蕃牧民。

松赞干布对吐蕃的统治力更强了,甚至得到了吐蕃牧民的民心,成了一个被歌功颂德的藏王。

照理说这样的藏王应该是歌功颂德的,他的年纪与自己这个东宫太子的年纪相仿。

这更是令人咋舌。

李承乾为松赞干布这等人物,表示惋惜,既生瑜何生亮呀。

大唐在发展的这三五年间,眼下同时间的吐蕃也在积蓄实力。

宁儿适时递上一把圆扇。

李承乾很自然地伸手接过。

宁儿只要站在太子殿下边上,就能时刻知道殿下眼前最需要什么。

而李承乾也习惯了这种默契,只要宁儿在身边,不论需要什么,伸手就能拿到。

摇着手中的圆扇,李承乾笑着暗想,希望松赞干布这个天选之人,他千万不要想着与大唐开战吧。

李丽质快步走入殿内,道:“皇兄可以用饭了。”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军报,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道:“你们究竟从父皇的那里拿了多少东西。”

李丽质双手背负,道:“又没有将父皇的甘露殿搬空。”

“呵呵呵……原来你们还想将父皇的甘露殿搬空啊。”

“爷爷还以为我们造反了呢。”李丽质快步走到饭桌边,洗手之后,这才坐好。

弟弟妹妹早就洗了手,拿着筷子已吃了起来。

东宫平静了两月又恢复了热闹的景色。

李治吃着饭,端着碗,他抬头道:“皇兄,弟弟也可以与小兕子一起拜师李淳风道长吗?”

“李淳风道长只收明达一人做弟子。”

姐姐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浇灭了他心中的期盼。

李承乾吩咐道:“东宫给你们两兄弟准备了房间,往后你们的房间要自己打理。”

李丽质道:“要是打理不好,就不用住了。”

“喏。”李治与李慎齐齐点头,面对皇兄与姐姐的话,丝毫不敢反驳。

饭后,这两个孩子还是很热情的。

李丽质虽说对弟弟妹妹很严厉,可该有照顾也不会少,她与东阳一起给李治与李慎准备好被褥与生活用具。

其实他们的生活用具很简单,三两件换洗的衣服,两张床,两张桌子与凳子,一个洗漱用的脸盆牙刷,以及鞋子。

眼下也只有这些。

李丽质沉着脸道:“稚奴,你要是敢将鸭子带到东宫来养,就等着吃鸭肉吧。”

李治神色惊恐,点头如捣蒜。

“还有你。”李丽质看着弟弟李慎道:“你们的房间内除了必要的用具与书籍,其余的一概不能带入自己的房间,要是胆敢带一样玩具进自己的房间,东宫从此就会少一样玩具。”

李慎站在李治身边,缓缓点头。

正如他们畅想的美好生活,本来有了自己的房间,很高兴。

姐姐像是早就知道了他们心里所想,开口便将他们心中原本的打算,全部给否定,并且立下了规矩。

李丽质道:“好了,住进去吧。”

李治与李慎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兄弟俩是住在同一间的,而且这间殿宇是皇兄在朝中休沐期间,在太液池避暑的时候修缮出来的。

关中的白露时节,还在下着雨水。

等几位姐姐离开之后,李治与李慎两人坐在屋檐下,良久无言。

其实自皇后让韦妃不再抚养李慎之后,李慎除了偶尔去见母妃,多数时间都在东宫,在这里学习,在这里玩闹。

他的童年记忆也大多都在这处东宫中,以及他在东宫学到了各种知识。

李治道:“你好久没有写日记了。”

李慎道:“慎时常去看望母妃,将东宫的事与母妃说过就好了,母妃说不用写日记了。”

“唉,它为什么还不下蛋呢?”

李治抱怨了一句。

李慎看着属于自己与皇兄的房间很高兴的,双手趁着下巴,脑袋时不时摆动两下。

“皇兄,慎终于可以用空闲来画各种图纸了。”

(本章完)

第180章 喜欢与人交谈

李治道:“你总是画一些线条,很无趣,很乏味。”

李慎解释道:“皇兄有所不知,任何的建筑都可以用线条画出来,而且不同的地势造出来的建筑都不同。”

想到慎弟还有他擅长的事,他对图形的记忆力十分了得。

李治抬头看着漫天的雨水,他现在觉得在兄弟姐妹们面前,他是最平庸的那一个。

他低声道:“你一定会拜阎大匠为师吧?”

李慎摇头道:“姐姐拿着慎的图纸去问过阎大匠,阎大匠说慎的学识不合适,用在何处还需要斟酌,或许是一门更新的学识。”

“不过我们的皇兄说过,哪怕我们将来会错过别人看到过的美好风景,但我们现在的坚持与努力,待到将来会是我们最宝贵的回忆。”

李治越听越失落。

不论哪个方面,李治都觉得自己很平庸。

东阳皇姐拜了孙神医为师,小兕子有袁道长教导,长姐是太子李承乾的首席弟子,所学习的各种领域的学识,比东宫任何一个孩子都要多。

现在的东宫孩子,随着年岁的增长缓缓表现出了一些才能。

安静的东宫前殿内,李承乾正在给李丽质讲述着劳动过程中,如何递增价值的过程。

宁儿坐在一旁记录着。

李丽质听得很专心,一边提笔做笔记,她低声道:“皇兄,现在的关中就处于积累与扩大再生产的阶段吗?”

“还说不上再生产的阶段,勉强可以小范围地积累阶段吧,而且现在关中的生产力依旧是不够的。”

李丽质低头记下来了这些话。

等这堂课结束,李承乾看了一眼宁儿的记录,确认了一遍记录无误之后,道:“让人交给父皇吧。”

“喏。”

宁儿脚步走到殿外,招手唤来一个宫女,命她将文章交给甘露殿的陛下。

孩子们不在身边闹腾了,李世民舒坦地躺在榻上,打算接下来的整整一天就这么度过。

对这位皇帝来说,如今最舒服的时刻,便是眼下的安静。

十分珍惜现在的每时每刻,因明日开朝之后,就会有一大堆事涌来。

一张纸放在桌上,太监禀报道:“陛下,这是东宫送来的文章。”

李世民颔首示意,依旧闭着眼。

看陛下没有心思看这篇文章,太监就退到了一旁,将水壶放在殿外的泥炉上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本来心中是很宁静的,也很恬静舒适的,这种感觉很好。

东宫的文章……东宫文章……

一种怪异的声音,在心中的深处不断传来。

而后这种声音越来越急躁。

为什么这个太监偏偏要将东宫文章四个字说出来。

太监也注意到侧躺在榻上的陛下,陛下的呼吸沉重了几分,他连忙退后几步,先与陛下保持一段距离。

李世民稍稍睁开眼,目光落在了放在桌上的那张纸上。

忽然有风从窗外吹来,吹起了这张纸,而后落在了桌下。

李世民又舒坦地闭上眼,舒适又一次占据了心中的主导权。

可片刻之后,那个太监忽然将地上的纸张捡起来,放回了桌上,甚至还用镇纸压住了。

这一次不论风怎么吹,都不能将这张纸吹到桌下。

终于,李世民长出一口气,从榻上坐起来,坐到了书桌边,拿起这张纸看着。

三个太监分工合作,一人拿来了水壶,一人往茶碗中放了许多茶叶,茶水泡好之后,第三个太监将茶碗放在了陛下的桌边。

之所以放这么多茶叶,是因为陛下这个时候最需要浓茶。

每每陛下看东宫的文章,就是最费茶的时候。

无它,就是看东宫的文章最费茶。

李世民看着这篇文章,拿起茶碗喝下一口热茶,反复一次次阅读。

今年关中的雨水落得很柔和,没有去年那样猛烈。

许敬宗穿着一身蓝色的圆领衣袍,他的衣袍上绣着一些暗花,这件圆领衣袍上的三章纹彰显着他现在的朝中地位,这是从四品官。

只比四品官的京兆府尹弱一级。

站在屋檐下的许敬宗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低声道:“去年这个时候,下官还在渭河修建河堤。”

李道宗站在一旁,看着街道上往来的长安坊民,笑道:“三年不得升迁,过了今年就还剩下一年。”

许敬宗笑道:“哪怕是一直就只能当个京兆府少尹,下官也心满意足了。”

李道宗的京兆府尹的位置是当今陛下给的,许敬宗深知这种差距。

京兆府尹的位置岂是这么轻易可以得到的,必须是陛下极为信重的人。

这种差距感是无力的,也是不可逾越的。

看着李道宗又走入雨中,许敬宗看向地面的积水,又回头看了看京兆府内忙碌的众人。

他又走回了官衙内。

狄知逊问道:“许少尹是时候下值了。”

许敬宗吩咐道:“准备马匹,出城一趟。”

“喏。”有小吏连忙去办事。

狄知逊好奇道:“许少尹就不回家吗?”

许敬宗抚着下巴的短须,低声道:“关中每一场秋雨都不能掉以轻心,这些天老夫都会住在渭水边上,来几人与老夫一起去。”

“喏。”

许敬宗又走出了京兆府,出了城之后,带着几个人一路朝着泾河的上游而去。

关中进入十月的时候,秋风飒飒,已看不到什么绿叶了。

郭骆驼与颜勤礼这些天一直渭南县,这两月几乎没有回过京兆府,也没有人过来询问。

颜勤礼接手了整个渭南县作坊建设事宜,许少尹要在京兆府进行调度,而现在正是关中汛期,许少尹亲赴上游,主持河道修缮事宜。

所以颜勤礼一个月不回京兆府当值,也没有人来过问。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现象,照理说现在京兆府登册在案的官吏有三十五人,而外围能够任用的人手足足有两百余人。

其中不乏是去年科举落第后的失意学子,这些年轻的学子在京兆府编制仅仅只是编撰,而且是挂在崇文馆名下。

如果大家都在京兆府,京兆府根本挤不下这么多人,大多数时候九成的人手都在外面做事。

在京兆府内的,除了京兆府尹与京兆府少尹,基本上没什么人。

这些人算是在京兆府要了一份工作,京兆府每个月都会给她们例钱,而且这些人的吃住都在京兆府。

解决了远道而来又家境贫寒的科举落第生的生计。

也为了京兆府补充了人手。

其实这些人的学识不差,能力亦是不错,京兆府吸纳之后,就加入了关中建设的工作之中。

最先接触关中的治理方略,平时经常走动在关中各县,往后办事能力出众也有正式的官职,就眼下不愁吃住,还有不错的工钱,他们已很满足了。

若等来年再开科举,即便是他们又一次落榜了,以他们的经验积累,京兆府还会继续任用他们。

如今在渭南县,颜勤礼身边的十余个就是这些人。

郭骆驼看着树上的硕果累累,又低头看了看根系,拿起一捧土,细细闻了闻,他低声道:“枣子长得很好,入冬之前就可以采摘了。”

眼前有三座作坊,一个个陶壶从其中一个作坊烧制出来。

渭北嗮出了酱油,装酱油的壶就从渭南县出,渭北与需要大量的陶壶,用来装葡萄酿与酱油。

渭南与渭北就成了上下两个产业链,双方相互互补。

而这个大订单也只有人口足够,劳动力足够的渭南可以接手,两地距离也足够近。

制陶壶的老工匠是从长安请来的,他亲自检查每一个烧制出来的陶壶好坏,浸入水中如果有气泡冒出来,则是残次品。

一个个完好的陶壶装车之后,就要送去渭北。

铜钱也在这一次次的货运中,开始流动起来。

这即是再生产,需求与供给是相互的,酱油此物作为一种蘸料,等它一进入长安之后,必定也会风靡。

颜勤礼在册子上记录这里的情形,在这里劳作的人多是妇女。

看了这里的情况,颜勤礼与郭骆驼又去另一处,冬枣,柿子,石榴,大葱……

今年夏天的时候,郭骆驼在这里种了一些胡椒的幼苗,如今这胡椒已经长了起来,半人高的胡椒树上结着一些褐色的果实。

郭骆驼沉默无言地摘下几颗胡椒,在手中搓开皮之后,放入口中仔细品尝着,也不说话,只是暗暗点头。

颜勤礼将书卷夹在臂下,也摘了一些胡椒仔细闻了闻,放入口中仔细品尝着有些麻而辛的味道。

郭骆驼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颜勤礼几步跟上道:“当关中种出葡萄的时候,西域的葡萄就不值钱了,要是关中能够种出此物,西域的胡椒……”

正是用午饭的时候,郭骆驼先是没有回话,而是从一旁的人家要了两碗面条,又让人烧了一些猪油。

郭骆驼给了人家几枚铜钱。

这里的县民都知道这几个官都是给县里做事,也没要钱,反而是拿出来家里的腊肉来招待。

郭骆驼将胡椒撒在了面条上,然后撒下一片油,胡椒在热油下发出了辛辣的气味。

坐下之后,郭骆驼便端着碗吃了起来。

颜勤礼与这个沉默的郭寺卿一起共事,有些不适应。

早就听上官仪与许敬宗说过,郭寺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没想到会是这么的沉默。

见郭寺卿将一碗撒了胡椒,又泼了油的面条递来。

颜勤礼接过碗筷,捞起面条吃了一口气,蹙眉尝着味道,低声道:“听说东宫将胡椒与盐碾碎之后,做成了椒盐,我们这么吃是不是不合适?”

“没有不合适的,以后关中不会缺少胡椒了。”

闻言,颜勤礼被胡椒呛得咳嗽起来。

郭骆驼又道:“其实这是胡椒也不是胡椒,我在书卷中看到过一种岭南香料,而后在蜀中的客商口中也听说了这个东西的传闻,其名蜀椒,但这蜀椒与以前的秦椒有不同,蜀椒对水土的适应更好。”

“这都得益于与关中来往的客商交流,其实我是喜欢与人说话的,这可以让我知道中原各地的作物的变化。”

你是喜欢与人说话的?

颜勤礼用力扒拉了几口面条,他说的与人说话,多半不会是一些不必要的话。

郭骆驼继续道:“我用胡椒与蜀椒对比之后,将它们培植起来,我不仅仅要看农事相关的书卷,其实很多药用文章与典籍,也给了很多启发。”

颜勤礼听得一知半解。

“颜书令,在去年中原各地来关中往来货物之后,去年便拜托了各路商客,以每人一块香皂为条件,询问到了这种椒的来由,其实它应该叫花椒,这是来自一个很遥远地方的故事。”

颜勤礼吃着面条,痛快地吃了一碗面,点头道:“花椒!”

郭骆驼又道:“今年那些人又来长安买肥皂了,想请京兆府给他们每人一块香皂,不用给钱是送的。”

颜勤礼吃了面,可能是花椒的缘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应该的,关中有了此物,这是大好事。”

郭骆驼道:“不着急,以后的这片地会种上很多花椒,不仅仅是渭南,蓝田,三原,咸阳县都可以种上此物。”

颜勤礼作揖行礼道:“郭寺卿有劳了。”

郭骆驼又道:“其实这都是太子殿下给我的思路,让我多从药经中找一些思路,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种地与药经也有关系,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这一顿面条对颜勤礼来说是讶异的,他低声道:“郭寺卿?”

郭骆驼道:“伱说。”

“以后你种下了什么能否提前给京兆府说一声,以免我们不知准备仓促。”

“嗯?”郭骆驼迟疑道:“我明明与许敬宗说过,难道他没有与你们说?”

颜勤礼面对这个并不好相处的郭寺卿,又讶异了,“啊?”

“嗯。”郭骆驼颔首道:“那就与我无关了,是许敬宗没有与你们说。”

颜勤礼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中好奇怎么这个郭寺卿吃了花椒不流汗。

郭骆驼又低声道:“嗯,许敬宗多半是忘了。”

回血回状态中……先睡。

状态好了会加更的,恩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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