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问心而无愧

虽然十分同情考生们的遭遇,但杨养正怎会犯下人臣大忌?

废黜这一科乡试的决定是崇康帝所下,他就是再蠢,也不会为考生们做主。

为官数十载,虽然清廉如水,生性正直, 但正直不等于蠢货……

他缓缓摇头道:“考题已泄,除却贿买之人,还有其他人得到考题,无法查明详情,为了公正起见,陛下忍痛下旨, 废黜此科。不过也降下皇恩,不必再等三年,明年乃太上皇逢十万寿,会为尔等开一科恩科。

老夫尝闻‘志者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尔等皆清白读书种子,焉能以贼人之题为进阶之试?”

“那明年可还要进行岁考?”

一生员问道。

并不是每个秀才都有资格参加乡试,只有经过岁考优等者才有资格。

这其中,要涮落许多人。

好多人都是凭着运气过了岁考,然后再凭运气过了乡试。

大部分生员其实都没指望过会试能中,中个举人,就已经心满意足,可以回乡当个乡绅了,运气再好一点,还能当个官。

因此不少人听闻此问,都巴巴的看向杨养正。

杨养正熟知此中内情,闻言登时皱起眉头来, 沉声斥道:“若是连岁考都无把握,只妄想凭一时气运过考,老夫劝尔等还是早早回乡种田罢。如今新法大行天下, 再想像以前那般, 只凭一个举人功名,就在乡里大肆收献土地,行兼并之事,是万万不能了。

新法之后,生员免田税三十亩,举人免田税一百二十亩,足够你们耕读嚼用。”

新法之前,秀才可免税赋八十亩,未仕举人优免田一千二百亩,未仕进士优免田最高可达三千三百五十亩。

而实际上得到了举人功名后,根本不会再束缚于一千二百亩的法令内,往往是能收多少就收多少。

因此,凭借功名下投献的田地,举人收租都能吃的盆满钵满,成为乡绅豪族。

但新党推行新法后,这样的“好事”再不会有。

实际上,正是因为这一点,新法在外省的推行,堪称举步维艰。

地方乡绅的反弹力量之大,超乎想象。

但宁则臣一伙儿还是强行压下,甚至调动异省驻军,协助清丈田亩。

灭族之事,也不是没出现过。

听闻杨养正这般说,众生员的面色无一好看……

稍顿,又有一生员向前出列,这一次的问题终于延伸到杨养正身边的年轻士子身上:“学生敢问御史大夫,身边之生员可同样是今科考生?”

杨养正闻言,目光微微一变,有些复杂的看了眼身旁少年,声音低沉道:“不错,他便是率先举报今科舞弊案的生员。”

“哗!”

众生员闻言,一片哗然。

更有认出少年者,将他的身份来历极快的传遍数千生员。

考前虽有人认识了贾琮,但绝大多数,都未见过他。

却不想在此时此地见到了近来大名远扬的清臣词人……

“不想竟是‘人生若只如初见’贾清臣当面,却不知贾朋友是如何得知今科舞弊的?”

一书生高声问道,眼神直视贾琮。

贾琮先与杨养正躬身一礼后,站直身体,声音清澈道:“因为考试之前,我一故友在鼓楼街吃饭,被人强卖了本考题。只因历届乡试前,总有狡诈之人以此幌子为由,趁机骗取钱财,因此我并未放在心上。但在贡院内见到公布考题,竟与那本小册子所记载的考题一字不差,贾琮虽极慕举人功名,却不能受此便宜,否则,何以养吾浩然之气?”

“善!”

杨养正并其身后诸多兰台寺御史纷纷称赞一声。

然而对于连举人功名都未取得的生员来说,这句话实在没多少说服力。

有生员质问道:“贾朋友有此高洁品格,吾等佩服,只是你为何不直接举报于贡院内的监临官?监临官为总摄考务的大员,你若举报,想来便会更换考题,让贿考者算计成空,也不会耽搁我等一科。贾朋友却直接弃考,将事情凭白闹大,未免有搏名之嫌!”

此言一出,考生中顿时响起无数附和声。

人心中有怨无处发泄,自然要寻一出气筒。

今日朝廷大动干戈,调集上万京营兵马和上千锦衣缇骑,为的难道是那些阉党考官和十数名贿考考生?

并不是,为的,正是这三千满腹怨气的生员。

如今京外十八省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新法推行,可用战火激荡来形容。

这个时候,若是长安神京,天子脚下出现大规模的动乱,那绝对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所以,今日才动用这般大的阵仗。

只是这等阵仗是为了维护朝廷的稳定,却不是为了维护贾琮的名誉。

这个时候,连杨养正都不好弹压,为贾琮说话。

尽管他心中也在替贾琮担忧,若是过不了这一关,自此而后,士林中就再无贾琮容身之处。

可他依旧不能为贾琮出头,因为他明白,这是崇康帝的意志……

就在喧闹声起时,却见贾琮从身旁执锣士卒手中,取过了铜锣,然后“咣咣咣”的敲了三声。

场面再度安静了下来……

贾琮送回铜锣后,大声道:“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考题泄露到这个境地,绝非哪个考官就能办到的,此必为一窝案!既然是窝案,我又怎会寄希望于监临官是清白的?谁能保证他的清白?就是现在,谁敢替那位大人作保?站出来!”

“……”

众人鸦雀无声,脑子又都没进水,躲臭狗屎都躲不及,谁会去作保?

可这并不能说服他们,到这个份上,从来都是宽于待己,严于对人……

贾琮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因而他继续道:“方才这位朋友既然认得我贾清臣,就不该说出那样的话来,我需要用这等方式来邀名吗?”

方才质问之人闻言,满面羞愧,不再多言。

却仍有人站出,大声问道:“贾朋友三阙清臣词,早已名动天下,自然不需用此等方式扬名。只是敢问贾朋友,今日是以何等身份站在御史大夫身旁的?莫不是举报舞弊后的奖赏?”

此言一出,一旁的杨养正再度看了贾琮一眼,目光中透着担忧。

他甚至在犹豫,要不要给王子腾下令,注意警戒。

问题已经快要触碰到核心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贾琮根本没有用任何春秋手法遮掩,直接了当道:“今日我站在这,并非是举报舞弊的嘉奖,真正的嘉奖,是昨日皇上传下谕旨,赐我举人功名……”

“轰!”

此言一出,青云桥前面的生员们登时沸腾了,哄乱又以极快的速度传至整片人群。

三千生员,几乎都红了眼睛,看贾琮的目光,全部好似在看用他们的前途换取自己功名的不共戴天之贼!

此刻贾琮若掉入人群里,怕能被这些人给生撕了……

后世之人完全无法想象,一个举人功名对于生员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完全不同的命运……

青云桥畔,忽然静谧的让人心生恐惧,一片粗喘声那样的明显。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青云桥上的贾琮……

执掌京营的王子腾看到这一幕,微微眯起了眼,坐于马上,手却抚在腰间马刀柄上。

他早已得到密旨,若真有人趁机生乱,就以舞弊考生作乱为名,果断镇压!

这个时候,宫里连新党那样的算计都能暂且搁置,还会没有镇压叛乱的决心?

只是……若真到这一步,贾家这小子,怕真要走上绝路了……

贾琮深吸一口气,他自然清楚现在的处境。

虽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也并非全在意料之外。

只是他现在还是不大明白,宫里那位素未蒙面的帝王,为何要这样做……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自绝于天下士林,因而他再度大声道:“我能明白诸位此刻的心思,但我此刻还是想问大家一个问题:诸位同年,你们因何而读书?”

下面没人回答,贾琮也没指望谁现在给他捧哏,所以他继续道:“认识我的人,想来都知道我的身份。

我乃大乾荣国公亲孙,身上承有国公府的世位。

哪怕我不读书科举,日后自有官爵可做!

可我,始终不坠读书之志!

昨日接得圣旨,贾琮虽深感皇恩之重,但并未惊喜若狂。

因为贾琮读书从未以功名为重……”

这话,别说那些被罢考的生员了,连杨养正身后的官员们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这不是得了好处又卖乖么?

这等情形下说这种话,未免有火上添油炫耀之嫌。

果不其然,立刻有生员声音怨恨的讥讽问道:“却不知这位天生有官做的贵人到底为了什么才读书科举,说出来,也让我等寒门子弟开开眼,见识见识你的志向。”

“对!贵人到底为何读书?”

“日后必有官爵还跑来做这样的事,忒不知足了,日后指不定想干什么……”

一道道或讥讽或怨恨的话响起,却见贾琮竟从青云桥上,一步步踏阶而下,引起一阵骚动。

在最后一阶石阶上,贾琮站住脚,只比诸生员高出一头,他目光毫无畏惧的看着众人,忽然举起一手,大声道:“告诉你们又何妨?君子当世,无事不可对人言!

贾琮以为,我辈儒生读书,当不为功名前程而读,亦可不为高官厚禄而读!

我辈儒生读书,当有始有终,只抱一种初衷,那便是: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某,贾清臣,以此读书,问心而无愧也!!”

……

(本章完)

第209章 终于

张子四言在今世的初次面世,带给诸多儒生乃至在场官员的冲击,只能用振聋发聩来形容。

便是在后世,人们在读这四言时,心中都有震动,更何况这些自幼饱受儒学熏陶的儒生们?

贾琮摘抄于前世的那三阙词作, 虽然也动人心,却也只是让人喜欢罢了。

然而张子四言,却完全是两个概念,也是两种意义。

词作可陶冶情操,让人爱不释手,而这四言,却可成为世间儒生的读书灯塔。

为天下儒生指明读书的方向。

这一刻, 京城贡院外青云桥畔的空地上, 三千生员和诸多兰台寺官员们,无不面色动容的看着身姿笔挺的站立在那的贾琮,甚至都忘却了罢考之事,心中如黄钟大鼓般反复涤荡着那四言,每个人,都是发自灵魂的震撼和颤栗!

吾辈儒生,读书所为何事?

当为天地立心!

当为生民立命!

当为往圣继绝学!

当为万世开太平!

面色激荡的杨养正携十数兰台寺御史,步步而下,至与贾琮平齐处未止,再下一台阶,站于众生员前,又整肃衣冠后,竟以古礼拜下。

三千生员丝毫没有哗然之意,跟随拜下!

贾琮却匆忙避开,急急还礼道:“实在折煞我了, 贾琮如何当得起?”

杨养正坚持深揖一礼罢,起身声如洪钟道:“如何当不起?少年可为百世师,四言当为天下法!

自今日始,吾辈儒生终知为何而读书!

百年之后, 清臣必得‘贾子’之名,故当得起吾辈读书人一礼!”

何谓“子”?

老子、孔子、庄子、孟子、荀子、墨子、韩非子……

这些“子”,都有一个共性,那便是天下师!

稚儿可为百世师,四言当为天下法!

这是要生生将贾琮捧上圣位啊!

只是,贾琮心里却极为冷静。

若他是一寒门子弟,或是寻常官员家的子弟,倒也则罢了。

厚着面皮认下,日后清贵一生也不错。

可他一个武勋贵戚子弟,人间成圣,却绝非什么好事。

宫里本就因他不知道的缘由,给他设置屏障,这会儿再披一道金光,日后怕会更难。

贾琮并不需要这等虚名,因而躬身还礼道:“御史大夫实在过誉,此言虽为吾志,却是吾师松禅公教诲及与曲阜牖民先生书信中受益而来。

吾师松禅公和牖民先生虽未说过此言,但却始终践行此言。

故此言非小子之言,贾琮不过一少年,又焉能凭白说出这等深言?

实乃此言本为松禅公与牖民先生毕生之行,亦为其二人毕生之德,小子不过以口言出罢。

故万不敢窃此虚名,贻笑大方。”

杨养正闻言,心中的激荡稍稍平复了些,也终于明白过来此言非经年大儒不能言,的确不该是一个稚子能说的。

他深深看了贾琮一眼后,转头看向众生员,问道:“可还有以为贾清臣出卖尔等,以换取功名者?”

三千生员再无此声。

别说一个举人功名,就是拿个状元拿个翰林来换,他们都不愿换这四言。

真正可以一步登天啊!

然而贾琮竟然生生让了出去,实在让人钦佩。要知道,这四言的确出自贾琮之口啊……

杨养正再问:“可还有人以为,贾清臣不配得这个举人功名的?”

依旧无人开口,还能说什么?

杨养正见之满意,最后道:“今日我等何其幸也,能得闻此涤荡吾心吾志之言,更幸者,能见得如此品性高洁之少年君子。尔等当以其为友,也要以其为师,本官亦会禀明圣上,士林中虽有赵敏政之流为吾等之耻,但也有牖民先生、松禅公和贾清臣之人,为吾等荣耀。

大乾养士百十年,终究德大于耻也!

尔等归去当好生读书,以此四言为师,老夫相信,必有所得!”

三千生员,即使心有不甘者,可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至今心情依旧难以平静,似第一次找到了人生之路……

众人纷纷与杨养正并贾琮揖礼告辞,贾琮不停还礼……

三千生员,最终如水流般,分散流向京城各处,再流向关中各地……

贡院之难,虽有波折,总还算圆满结束。

站在青云桥上,待目送最后一个生员离开坊间后,贾琮忽然想明白,崇康帝为何单单给他一人举人功名了。

抛开其他的不谈,单单树立一个靶子来吸引火力,让人不再全都去嘲笑阉党,嘲笑强行扶持阉党的“昏君”,就足以让崇康帝付诸行动。

念及此,贾琮心里一片清寒。

怪道古人常言,伴君如伴虎。

他还没伴君呢,就已经被虎威所伤……

“清臣。”

青云桥上,杨养正看着微微出神的贾琮,唤了声。

贾琮回过神,忙躬身道:“老大人有何吩咐?”

杨养正微微摇头,道:“吾与汝师松禅公相识数十载,虽不及曹润琴、李寿衡亲密,但却是君子之交,汝不必太过见外。”

见贾琮依旧恭敬守拙,暗自点头,又道:“今日之事,你做的极好,远比老夫想象的更好。原本老夫以为……能得现如今这样的结局,可谓皆大欢喜,汝心中不可有他念。”

贾琮明白,杨养正必是在警告他,不可心生怨望。

贾琮坦然笑道:“多谢老大人提点,小子知轻重。”

见他如此明白,杨养正难得淡然一笑,道:“松禅公之孙子厚,吾亦见过,远不如你得松禅公之神韵。”

贾琮又不言,杨养正微笑敛起,道:“好了,剩下之事,便和汝无关了。老夫还要去兰台寺与北静王一起审问赵敏政、卢肇等一群败类,你回家去吧,记得好生闭门读书,等闲不要外出。京中风浪太大……”

说罢,杨养正与兰台寺一众御史们上了官轿,依次离去。

待其走后,有礼部官员留下收拾封闭贡院,而王子腾则率京营兵马回营,除遥遥颔首外,与贾琮并无交流。

等官面人物全都离去后,贾家长随匆匆上前,恭迎贾琮回府。

而与此同时,贾琮今日所言,也随着无数张口,飞速的传遍长安士林、传遍都中、传遍天下,引起了无数热议!

……

大明宫,上书房。

养心阁内,崇康帝看着手中的密折,面色微微有些古怪。

他亦是饱读经义子集之人,焉能看不出这四言的鼓动人心之处?心中同样生有震撼感。

不过,在看到贾琮的解释,此四言乃得自松禅公和牖民先生的教诲后,面色释然了许多。

若果真完全出自贾琮,那怕不是妖孽吧……

古人常言:国之将亡,必出妖孽。

谁也不希望看到治下有这样一个超凡之人,尤其还是勋贵出身。

当然,有了现下合理的解释,就算不得什么了。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麾下臣子只分两类:能用的,和不能用的。

贾琮虽然年幼,但展露出来的才智和手段,都足以能为之一用。

只要不是妖孽,正常的帝王都会期望能用之人越能干越好。

真要到了碍眼的时候,随意打压两下,再点一个“心存怨望”的由头就能治罪。

这便是帝王。

以莫须有之名杀岳武穆的从来不是秦桧,而是那位宋高宗。

并不用费多大气力。

所以,崇康帝丝毫不担心贾琮展现出的聪明才智。

只是……

现在的情境,和他设想的很有些不同。

他原本是以为,贾琮能回到他应该在的位置上。

好好的勋贵就该做勋贵做的事,而不是在文官体系中浪费时间。

只要有贾琮身上的爵位在,纵然他文华之气可冲星河,那又怎样?还不是终身不能入内阁。

这次赏他一个举人功名,一是为圆贾琮一回读书人追逐功名的梦想,算是这次舞弊案的赏赐。

二则,也是为了让他绝于士林。

至于残忍不残忍,是不是贾琮想要的,贾琮能不能接受……

都不是帝王需要考虑的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岂有选择的余地?

只是却不想,好端端的算计,反而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管这四言是不是得自宋岩和孔传祯的教诲,可到底出自贾琮之口。

所以他在士林中的文名,只会更盛。

皱了皱眉头后,崇康帝又哂然一笑。

还不到为这个发愁的时候,就他所知,贾琮之父贾赦已经没几天活头了。

父丧丁忧三年后,他有的是手段来调理这事。

将密随手折丢在御案上,崇康帝又捡起一份挂着红羚尾毛的边关奏折。

只看了两行,便皱起眉头来。

大乾如今边关并无大规模战事,但是也从未真正的消停过。

黑辽边境与厄罗斯自崇康三年起,就始终冲突不断。

围绕着一座雅克萨城,近十年来你来我往反复争夺。

虽然战争人数一直控制在两千人内,还不如南方云梦泽里的一些水贼多,而厄罗斯又因为本国实力重心远在万里之外,实际上也很难真正对大乾造成威胁。

可是那区区千余人马,不停的骚扰边境那片苦寒之地,依旧让人烦不胜烦!

而且,为了守住那片几乎没甚臣民百姓居住的蛮荒之地,朝廷每年往黑辽都要多投入数十万两军费。

为此,不知多少大臣上书请求,弃了那片不毛之地,实在得不偿失。

包括如今完全由新党大员组建的内阁中的某些阁臣。

但崇康帝却死死咬住底线不放,总不能太上皇在位时,大乾一刻未停的开疆拓土,到了他手里才十来年,就丢了一片疆域吧?

他为何执意要和新党一起推行新法,做下前无古人之壮举?

就是为了超越他那个立下盖世武功,光芒万丈的兄弟。

他自忖在武功上比不过,便在文治天下上超越。

他自信,一定不会比任何帝王差!

御案之下,崇康帝眼眸中闪着坚韧有神的目光,执朱笔在边关奏折上写下“寸土不可失”五个字。武功之上虽无法超越那人,却也不能走到负面。哼了声后,他正要合起奏折,还未放下,就听“砰”的一声,暖心阁房门竟被暴躁推开,原本应该养伤的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头上包着纱布,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

见此,崇康帝眼角跳了跳,目光瞬时被怒火充满,厉声道:“混帐奴才,什么事?”

戴权都顾不得崇康帝的龙颜大怒,急急进来后,手指着外面结巴道:“主子,主子!外面……武王……武王他……”

听闻此言,再见戴权如此模样,崇康帝心里咯噔一沉,霍然起身咬牙道:“武王如何了?”

自他登基那一天,崇康帝就时刻防备着这一日。

难道,那人终于还是来了么?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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