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乱剑打死老师父

“来来来喝……”

“陈公子好酒量~……”

……

梧桐街上灯火绚烂,四处可见推杯换盏莺声燕语不断。

而建筑群后方的房舍间,一道鬼魅黑影自阴暗处游移,不过片刻间就来到了金屏楼后方的暗巷。

夜惊堂头戴竹质斗笠,身着夜行衣靠在墙上,侧耳倾听,从嘈嘈杂杂的闲谈中分辨许久后,捕捉到了一阵交谈:

“论手气,还是世子殿下手气好,我这算什么……”

“哎呦~许公子可别谦虚,您今天可是赢了世子殿下不少银子,明天不做东再请一场,世子殿下可不会饶了您……”

“那是自然……”

……

声音位于主楼二层东侧的一间窗户,夜惊堂见此身形弹起,壁虎游墙般上了高楼,倒挂在了飞檐之下,准备往主楼摸进。

但就在此时,远处出现些许异动。

夜惊堂眉头一皱,悄声无息隐匿在飞檐下,余光打量围墙后的院子。

院子是金屏楼的车马房,停着不少骏马和几辆大车,有些许照看的杂役,夜深人静靠在椅子上打盹。

主楼到车马房之间有一道围墙,车马是从主楼侧面进出,前往前面的梧桐街,贵宾也在侧门上下车。

此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提着拐杖从主楼里走出来,脚步无声看起来武艺不低。

夜惊堂不确定对方身份,无声无息倒挂在飞檐下,仅用余光注视着山羊胡老者。

山羊胡老者提着拐杖径直穿过院子,从后门行出,来到了昏暗后巷中,靠在院门附近,开始仔细搜索周边阴暗之处。

夜惊堂瞧见此景,就明白这老头确实发现了有可疑之人靠近,大概率和刚才那只鸟有关。

他此时悄然离去,固然可以做到无声无息,但对方有所警觉却没找到可疑之人,必然心生警惕,接下来恐怕更难查。

念及此处,夜惊堂并未离开,而是沿着墙壁游移,来到了一个有灯的窗户外,如同梁上君子般,鬼鬼祟祟往里窥探。

而没过多久,在下方寻找不速之客踪迹的方世杰,就发现了远处窗户外的黑衣斗笠客,眉头微微一皱,继而便无声无息摸到附近,双腿微曲。

轰——

下一刻,暗巷内响起闷雷般的轻响。

单手提拐的方世杰,双脚发力重踏,整个人便旱地拔葱冲天而起,后发而先至,瞬间来到了飞檐之下,手中拐杖刺向挂在飞檐下的黑衣斗笠客。

夜惊堂仅此一下,就看出这山羊胡老者武艺不俗,但以当前展现的水准,不是他对手。

但夜惊堂要是展现真实水准,不亚于在夜行衣背后绣个‘当代刀魁’,为此只是和寻常飞贼一样,惊的浑身一抖,继而勾住飞檐的右脚猛拉,把身体往侧面略微拉开了些,让拐杖险之又险从腋下擦过。

嚓——

方世杰一击出手,只在对方右臂内侧的袖袍上穿出一个窟窿,眼底明显讶异,手上动作丝毫不慢,轻拧拐杖往侧面一拍!

嘭——

夜惊堂肋侧传来巨力,整个人顺势被拍的落入巷道,在地面翻滚一圈又翻起,往巷道外狂奔。

扑通——

踏踏踏……

“休走!”

方世杰瞧见此景,就知道这黑衣斗笠客是大半夜跑来偷王公贵子的江湖飞贼,但没查清身份也不敢怠慢,见黑衣斗笠客想逃,当即脚踏墙面,从半空横移,刹那间再度追到背后。

飒——

夜惊堂听到破风声急速拉近,心有些免无奈,而后逃遁脚步猛地加快,右手握住背后剑柄。

呛啷——

暗巷中寒光一闪!

方世杰刚刚追到夜惊堂背后,一拐尚未刺出,就发现在巷子里奔逃的黑衣人斗笠客,拔出了挂在背上的宝剑,往前摆手。

此景看起来就是逃遁途中拔兵跑,没准备回头打,但方世杰习阅历深厚,一眼就看出,这是泽州云水剑潭极为阴损的招式‘回头望月’,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

方世杰当即横拉拐杖,挡在心门之前!

也是此时,夜惊堂借着身体遮挡,已经将三尺青锋拍在左肩上,细长剑刃弯折出一个半月弧线绕过身体,剑尖准确无误点向心门位置。

叮——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方世杰拦住刁钻至极的剑锋,左手的握住拐杖尾端,顺势横拉,一把宽不过两指的细长剑刃,便自拐杖之间抽出。

嚓——

细剑带着幽深寒芒,削向夜惊堂脖颈,右手则把拐杖架向右上方,格挡‘回头望月’之后的右手劈剑。

但让方世杰没料到的是,对手并没有按照常理出招,一记回头望月过后,身形便是一矮,躲过斩颅一剑不说,先是右腿后扫攻下盘,继而剑随身走扫到背后,斜着劈向肋下!

方世杰一愣,认出这是天南七玄门的‘白蛇扫尾’。

在误判对手招式的情况下,饶是方世杰功力远在此人之上,也出现了三分仓促,强行收招,双腿腾空躲开扫腿,右手拐杖下压挂住剑锋,左手回旋直接将细长剑刃倒着刺向夜惊堂脊柱。

但下一刻,方世杰就愕然发现,面前的黑衣人,手中三尺青锋触碰拐杖没有丝毫着力,而后便是手腕回旋,以惊人的速度,把长剑在背后绕出一个扇形弧线,如同孔雀开屏,扫开了细长剑刃,用的正是平天教的开屏剑。

叮——

一声金铁交击的清脆响声。

方世杰眼神惊疑,不过也仅此而已。

虽然撞见此人还不过三息时间,但过往江湖阅历,还是让方世杰摸清了此人的路数,知道下一剑肯定是千鹤山庄的‘浪里挑花’,一剑直刺捅咽喉。

毕竟从两人目前的姿势、站位来看,就这一剑最合适,至于流派、师承什么的完全不重要,因为这飞贼明显是个打杂家的,偷师各大派的外门招式,什么好用用什么,根本没有套路可言。

为此方世杰反应奇快,这次按照王八剑的思路来应对,右手持拐上挑,左手细剑搭在拐上前刺,来防龙气剑中的浪里挑花。

方世杰武学造诣货真价实,确实是把夜惊堂的用剑路数算对了。

但可惜的是,夜惊堂会的剑法,只有龙气剑和凝儿的开屏剑,其他都是笨笨这几天送来的杂家外门剑招。

孙无极就在京城,夜惊堂刚跟人家学过龙气剑,这时候用出来,有可能露馅,为此放弃了最合适的招式,选用了邬山派的仙人指路,斜身下压单手上刺。

飒——

结果这一招出去,两个造诣极高的顶尖武人都愣了!

方世杰靠着惊人阅历和剑术造诣,瞬息间摸清夜惊堂的出剑路数,先发制人选择了‘架上刺上’。

夜惊堂则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放弃合理招式,选了个别扭剑招‘压身刺下’。

于是双方兵刃根本没碰上,方世杰啥也没防住不说,还把自己的剑架了拐杖上面。

而夜惊堂回首一剑,愕然发现刚才还剑术不俗的山羊胡老者,竟然双腿凌空中门大开,拿裤裆接剑!!

?!

夜惊堂瞧见对方的架势,就看出这绝对是个剑道老宗师,仅靠短短几招,就正确预判了他接下来该用的剑招,这经验和反应称得上登峰造极,唯一缺点就是运气不好,反应又快过头了

而上方的方世杰,眼底则显出错愕和震惊,意思估计是——你这厮瞎几把打是吧?有你这么用剑的?

但现在想这些为时已晚,方世杰眼见胯下即将中剑,速度竟然瞬间暴涨了一大截,左脚全力踹在侧面的围墙上,整个人当空横移,撞向了右侧围墙。

轰隆——

而夜惊堂一剑刺空,看出这山羊胡老者隐藏了实力,而且肌肉爆发力有点不对劲,完全不像走轻灵飘逸路线的剑客。

因为已经弄出动静,夜惊堂不好久留,把这点记下后,就收剑飞身而起,跃出了围墙,几个起落就隐入了建筑群间。

哗啦啦——

双方交手四五招,不过几息时间,此时马房里的杂役,才被忽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起身查看。

方世杰撞碎了围墙,落在了院子之中,手腕轻翻收剑归鞘,眼底带着几分恼火。

不过方士杰确认是不长眼的飞贼,也没有再追了,一甩袖袍,回到了二楼。

房间里,三人都在窗内遥遥打量。

等到方世杰回来,仲孙彦才轻抚胡须,眼神古怪道:

“乱拳打死老师父,果真不是玩笑话。方老剑术可谓赏心悦目,可惜遇上了个半吊子,此人只要脑子稍微正常点,今天就走不出巷子。”

滕天佑稍加斟酌,评价道:“也不一定是乱打,此人剑术中规中矩,但所学确实驳杂,各门招式衔接的也行云流水,打到一半换路数,有可能是看出方老看破了他的路数,故意用此招攻下盘反制……”

东方朔月想了想:“此人用杂家剑,次次剑走偏锋,确实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高。不用‘浪里挑花’,我估摸是没学,千鹤山庄以侠义出名,江湖人无论正邪,多半都给千鹤山庄面子,土匪劫道都能放行,江湖宵小偷师不偷千鹤山庄,并非说不通。”

方世杰都懒得回想刚才乱七八糟的切磋,开口道:

“此人手里那把剑,是刘侍郎二公子的佩剑,下午过来时我还见过。我估摸是途经京城的游侠儿,在梧桐街玩乐,看刘公子不顺眼或者瞧上了这把剑,才顺手偷了,又从龙吟楼一路偷了过来,飞贼一个,不必在此人身上多费口舌。”

几人见此也不多说,继续聊起了正事……

——

长夜未尽。

皇城之内悄声无息,些许宫女太监已经起身,在御膳房里准备起早膳。

而位于皇城西北的福寿宫内,由于太后娘娘长夜难眠必然晚起的习惯,侍奉的宫女也得以多眯一会儿,目前还没什么动静。

寝殿内,红玉在隔间里歇息,而摆着凤床的寝室中,传出两道若有若无的呼吸。

靠近花园的寝室中,窗户开着,夜风徐徐间传来淡淡桂香;而窗户旁边,原本挂小贩买鸡图的地方,换成了一副君山台的人山人海图。

璇玑真人身着白色睡衣,平躺在床榻外侧,瞄着墙上的画卷,时不时拿起酒葫芦抿一口,眼底已经多了三分迷离,脑子里回想着过往的一幕幕。

璇玑真人生性洒脱,起初在玉虚山待着的时候,便是漫山遍野的跑,而自从徒弟登基,给她安排了个任务后,便彻底成了江湖游子。

这十年间,她去过天的最北边,哪里是无穷无尽的雪原,基本上看不到活物;曾乘船深入过东海,见过世间最大的鱼和最壮观的浪涛;也曾骑着骆驼行走在最西方的沙海中,聆听过风吹黄沙带起的歌谣。

她见过世人未曾见过的风景,本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能勾起她兴趣的东西,但这次回来,却莫名其妙遇上了个午夜梦回时能下意识去回想的人……

璇玑真人躺在枕头上神游万里,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东西,半梦半醒之间,耳根忽然微动,听到宫殿外传来的羽翼破空的细微轻响。

呼呼~~

璇玑真人顿时清醒过来,慢条斯理从床榻上坐起,拿来白裙套在身上,来到了窗户边缘打量,却见一只大鸟鸟,落在了远处的游廊顶端,左右打量,还冲她晃翅膀招手。

继而一道身着夜行衣的冷峻身形,就从游廊上方冒了出来,发现站在窗前的她后,鬼鬼祟祟摸了过来。

璇玑真人微微歪头,脚尖轻点侧坐在了窗台上,手指撩起一缕黑发在指尖旋转,眼神似笑非笑、媚意自生:

“夜公子,三更半夜如此打扮,往女儿家闺房摸,想当采花贼不成?准备采谁的花?”

夜惊堂依旧带着斗笠,但拉下了面巾,手里提着剑穿过白石台基,很快来到了窗下:

“陆仙子别说笑,我有事和你商量。”

璇玑真人仔细打量,忽然发现夜惊堂袖袍有个缺口,似乎是被兵器洞穿,脸上的骚气顿时收敛,修长双腿轻翻,就从窗户上跃下,落在夜惊堂面前,拉着袖袍打量:

“伱受伤了?”

因为本来妖气十足的御姐音,忽然变成了认真而又高冷的空灵仙子音,如同换了个人,把夜惊堂都弄得愣了下。

不过夜惊堂也没心思注意这些,他看了下袍子:

“刚才去查东西,遇到个用拐杖剑的高手,过了几招,怕暴露身份,故意让戳的,没事。”

撕拉~

璇玑真人用手指撕开破洞,查看胳膊内侧,见胳膊内侧被钝器戳出一条乌青痕迹,并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让打瞌睡的鸟鸟在窗台上睡觉,带着夜惊堂走向偏殿,询问道:

“你去查什么消息。”

夜惊堂从凝儿那得到消息,本来是准备自己一个人查,以免朝廷知道后反应太大,导致平天教主发现凝儿和他在帮着朝廷解围的事情。

但燕王世子安保比他想象的严密,红花楼没法打探确切底细,只能先从朝廷这边着手,而他找钰虎或者大笨笨询问,对方必然疑惑消息出处,他没法解释,只有璇玑真人不一样。

璇玑真人知道他女帝宠臣、反贼相好、红花楼少主的身份,也早就知道凝儿背景,真猜出消息来源也不会乱说。

而且此事关乎女帝,璇玑真人又是女帝贴身保镖,如果有隐患却没做防备,有可能出岔子,告诉她也有好处。

夜惊堂稍作酝酿词句后,开口道:

“燕州似乎有势力在密谋,准备搞个大动作,目标是圣上。前几天我在龙溪巷被埋伏,可能就是这波人在幕后做的手脚……我方才查了燕州官吏的名单,发现燕王世子来头最大,就从他查起,结果燕王世子身边的护卫,警觉性比我想象的高,没查出什么东西……”

璇玑真人来到偏殿的茶亭里,让夜惊堂在软榻坐下,略微斟酌,疑惑道:

“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夜惊堂严肃道:“来源不好明说,反正大八九不离十。这消息只有你我知晓,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

璇玑真人可聪明的很,听见这话,便明白夜惊堂的情报来源不怎么正规,也没多过问,在夜惊堂腰后摸了摸,取了武人常备的伤药:

“行,只要消息属实,我不会多问半个字。你查到什么了?”

夜惊堂回忆了下:

“燕王世子身边护卫警觉性极高,似乎还有鸟兽当眼线。我方才去梧桐街,只注意人没注意鸟兽,结果惊动了一只鸟,而后金屏楼里就出来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用拐杖剑武艺很高……”

璇玑真人侧坐在跟前,让夜惊堂把胳膊抬起来,手指轻抚伤痕:

“山羊胡、拐杖剑……应该是燕王世子的护卫方世杰,剑术确实不俗。至于鸟兽……纨绔子弟养鸟养鹰的数不胜数,养熟了会看家的也不少,不过都没小蠢鸟那么聪明伶俐。”

夜惊堂轻笑了下,继续道:“和那方世杰交手,我歪打正着差点给他去势,他蹬墙侧闪之时,爆发力很大,似乎隐藏了实力。能查到的消息也就这些,想继续查,你得帮忙去燕王世子的动向、人手,你本就信马由缰、想一出是一出……嘶——”

话没说完,腰眼就给用力拧了下。

璇玑真人双眸冷中带媚,靠近几分:

“没良心是吧?大晚上跑到我屋里,让我给你治伤,还说我没正形?”

夜惊堂抬手想接过药瓶自己来,结果被拒绝了,只能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忽然去查燕王世子的底细,符合你神神叨叨的作风,离人和圣上都不会奇怪;我不一样,我很务实,一说查燕王世子,离人肯定知道我有秘密消息,一问我就没法解释来源。”

璇玑真人淡淡哼了声,继续给胳膊抹跌打伤药:

“知道了。”

“你也得偷偷查,不要随意调遣人手,更不能打草惊蛇。”

“可以是可以,你给我什么好处?嗯哼?”

??

夜惊堂一愣,抬着胳膊转过头来:“你我都吃朝廷俸禄,暗中保护圣上安全是本分,你还问我要好处?你给我好处还差不多的,我又不是圣上的贴身护卫。”

璇玑真人眨了眨眸子,觉得也是,就改口道:

“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

夜惊堂不想开玩笑,不过想了想后,还是尝试性问道:

“玉虚山的内家功夫厉害,你能不能教我?”

璇玑真人摁着胳膊,有些难以置信: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美人在侧,问你要什么好处,你竟然想学武艺?”

夜惊堂摊开左手:“我要其他的,陆仙子真给?”

璇玑真人眨了眨眸子:“只要合乎规矩礼法,我岂会吝啬。”

“那你给我画幅中堂,要一丈高那种,最好有马有刀有鸟鸟,嗯……要突出江湖气,霸气但不能太粗犷,意境最好苍茫幽远,又能体现儿女情长……”

???

璇玑真人的桃花眸,微不可觉的抽了下,都惊呆了。

一文钱不掏让人画一丈高的中堂画,还要求这么多,你真好意思开口?

你怎么不让离人画?

但刚才说了不吝啬,这要求也合乎礼法,现在后悔好像来不及了。

璇玑真人沉默了下后,用力把药上好:

“行。不过这可不是三两天的事情,我慢慢画,你慢慢等。”

夜惊堂虽然被揉的龇牙咧嘴,但还是含笑道:

“谢了。”

……

(本章完)

第251章 玩火烧身

咚~

咚~

寂寂无声的寝殿内,传入了若有若无的钟声,光线也逐渐亮堂起来。

床榻间,闭目熟睡的太后娘娘,被日复一日的钟声打扰,微微蹙起娥眉,继而翻了个身,在身侧摸了摸。

簌~

簌簌簌~

太后娘娘右手微顿,继而睁开眼眸看去,却见床铺外侧空空如也,搭在妆台旁边的裙子也不见了。

“人呢……”

太后娘娘稍显疑惑,还以为璇玑真人晚上有事出去了,正想继续躺下,结果又发现外屋窗口的茶榻上,有个白毛球。

太后娘娘撑起上半身仔细查看,才发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是只大白鸟,歪头睡的不省人事,还很讲究的趴在她的软枕上。

“诶?”

太后娘娘眼前微亮,翻身而起套上宫鞋,来到了外屋,在跟前仔细打量:

“咯咯咯?爱妃?”

爱妃是离人的称呼,‘咯咯咯’则是璇玑真人的叫法,因为鸟鸟在回来了船上蹭吃蹭喝好久,太后娘娘也跟着这么叫了。

但可惜,鸟鸟作息相当规律,不该睡的时候疯起来玩,该睡的时候雷都别想打醒。

太后娘娘呼喊半天,见鸟鸟竟然不搭理她,眼珠微动,想了想又道:

“大胖鸟?”

“叽?!”

趴在软枕上睡得生死不知的鸟鸟,闻声刷的一下抬起脑袋,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

太后娘娘心满意足,抬手轻压示意:

“没事,本宫就是看你睡的太死了叫你一声,继续睡吧。”

“……?”

鸟鸟愈发震惊,不过马上就是脑袋一歪,往旁边滚了一圈儿,掉进了软枕和靠背的缝隙里,又不动弹了。

太后娘娘没有再打扰睡成猪仔的鸟鸟,开始在寝殿里寻找起来。

鸟既然在她屋里,那夜惊堂必然在跟前,而水水又不见了,两个人……

念及此处,太后娘娘正欲呼喊的话语戛然而止,脚步也没了声音,轻手轻脚打开门,先来到了隔壁看了眼。

隔壁是红玉的住处,红玉虽然看起来是宫女,但自幼就跟着太后,入宫后也有‘女侍中’的官职,实际地位颇高,住处也颇为敞亮。

虽然天色刚蒙蒙亮,但红玉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妆台前收拾打扮,看起来还没意识到福寿宫里来了人。

太后见此没有惊动红玉,又走出大门,前往偏殿的茶舍,尚未走近,就听见碰杯的‘叮~’声轻响,以及男女话语:

“别喝这么多,今天还有要事。”

“放心,我千杯不倒~这点算什么……”

“说话都大舌头了,还千杯不倒……太后娘娘来了……”

太后娘娘没料到她如此小心,夜惊堂还能听出来人是谁,见状连忙快步跑到游廊拐角,抬头打量,结果就看到偏殿窗内,璇玑真人脸颊酡红,坐在榻上斜依小案。

而夜惊堂则在小案对面,左边衣衫完好,右边却脱了下来,露出了线条完美的修长胳膊,随着迅速拉衣服的动作,能明显看到皮肤下肌肉的鼓涌……

太后娘娘眸子瞪大了些许,从拐角走出来,摆出了母仪天下的威严气态,开口道:

“水儿,你们俩在作甚?”

夜惊堂想把衣服拉起来,但左边衣袍被璇玑真人撕烂了办不到,见太后直接跑过来了,也只得如此起身,拱手道:

“太后娘娘。”

璇玑真人则反应平淡,晃荡着小酒杯,柔声回应:

“和男人喝酒呀,还能作甚。伱怎么醒这么早?”

太后娘娘眼底明显不高兴,不过不高兴的原因,是因为闺蜜酒局不带她,她仪态端庄的来到跟前,正想说两句,结果就眼尖发现,夜惊堂胳膊内侧有暗红擦痕,眉头不由一皱:

“夜惊堂,你受伤了?”

夜惊堂不太好说昨晚的事,尚在酝酿,旁边的璇玑真人就帮忙回答:

“方才没事切磋,我打的。”

夜惊堂正想点头,哪想到面前珠圆玉润的太后娘娘脸色一沉,拿起旁边的佩剑,就要用剑鞘抽璇玑真人屁股:

“你又喝大了是吧?怎么下手没轻没重?”

“呃……”

夜惊堂被太后娘娘护短,着实受宠若惊,但也不能让璇玑真人白挨打,连忙横在中间,和颜悦色道:

“切磋有点擦碰是常事,娘娘不必担心……”

太后娘娘算是借题发挥,还是表情微凶,在喝酒不叫她的闺蜜屁股上抽了下。

啪~

璇玑真人倒也没生气,只是斜依小案望着想护着她又不好拦的夜惊堂:

“你先去忙吧。圣上中午启程,你得随行护送,先去收拾下吃个饭,别误了时辰。”

太后娘娘本来是想聊会儿,不过马上就得去玉潭山庄度假,又不急这一会儿,便也点头:

“圣上仪仗走得慢,你先去吃点东西,别在路上饿大半天。”

夜惊堂含笑点头,和太后娘娘告辞后,就提着剑出了偏殿,吹了声口哨:

“咻——~”

“叽……”

偏殿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咕叽,继而鸟鸟摇摇晃晃的从窗口飞出来,落在肩膀上,倒头又没了动静。

夜惊堂把鸟鸟放好往外走去,刚刚转过游廊拐角,便听见偏殿里又传来:

“水儿,你昨晚和夜惊堂睡这的?”

“嗯哼~”

?!

夜惊堂一个趔趄,没料到太后能这么问,更没料到璇玑真人能这么答,但女人间的私房玩笑他终究不好插嘴,只当什么都没听到,快步出了福寿宫。

昨天大笨笨也住在宫里,早上应该是在等女帝收拾,而后携带禁军从天街出发前往玉潭山庄。

夜惊堂现在直接去长乐宫,可能正好撞上女帝和靖王沐浴更衣之类的,去了也是站外面,为此先行出了皇城,取来马匹换上了黑衙官袍,前往了距离皇宫并不算远的黑衙。

昨天晚上逢场作戏,摸了一个富家子的佩剑,无论剑值不值钱,来路都不正,夜惊堂拿在手上或是丢了,就真成了飞贼,为此这把借来用的剑还得还回去。

至于还的方式到是简单,豪门贵子在龙吟楼丢了剑,客人不在意东家也得报官找回,不然坏名声。夜惊堂把剑交给黑衙,随口说句飞贼得手后在城中黑市销赃,下面人追回后交给他的即可,作为黑衙副指挥,也没捕快会追根问底。

等把这件事办完,夜惊堂在街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而后才返回皇城,来到了长乐宫。

女帝每年入秋去玉潭山庄静养是惯例,届时贴身宫女也会随行,而商议正事的朝会则是在玉潭山庄开。

虽然听起来有点麻烦,但玉潭山庄距离城内也就十余里,大魏本就是五日一临朝,能上朝议政的臣子也不缺车马,因为换地方了上班时间推迟,还不用凌晨四点就起床准备,为此朝臣从来都没啥意见。

夜惊堂熟门熟路来到长乐宫内,已经能看到不少宫女在宫阁内来回穿行,搬起了女帝平日里常用的物件。

而承安殿内,东方离人依旧坐在书房里,认认真真的帮姐姐处理公事。

夜惊堂来到殿门外,发现笨笨在忙国家大事,自然不好进去打扰,便干起了护卫的本职工作,站在门外当门神;还在睡的鸟鸟,则放在了殿外的树丛里面。

女帝这段时间身体虚,琐碎政务没精力处理,只过问较为关键的事情,其他乱七八糟的都交给了东方离人处理。

能送到一国帝王桌上的事情,在常人看来,必然都是些事关一国兴衰的大事,但实际上则不然。大魏疆域这么大,每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挺多,但无数封疆大吏地方官,足以处理大部分事情,女帝过目即可,每天数量最多最头疼的,是言官的没事找事。

太祖立国之初干劲足,给了言官闻风奏事不因言获罪的特权,为此朝廷里的言官每日一上书已经成了惯例,某个臣子家养的狗在百姓路过时叫了两声,都能洋洋洒洒写一大篇文章,说狗叫是因为仗人势,这当官的平日里或许有仗势欺民之处,当彻查。

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女帝还不能不看,要是回复太敷衍,言官就不用愁明天写啥了。

如今这些琐事落在东方离人头上,更是让人头大,因为言官挑毛病最多的就是她,光是黑衙职权不明花销太大一事,就数不清说了多少次。

东方离人看的是火冒三丈,偏偏还不能生气,至于打一顿板子警告就别想了,她敢动手那些个言官就敢死,然后人家千古留名她遗臭万年。

东方离人坐在书桌后,双手拿着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脸都是黑的,发现夜惊堂来了,可能是怕自己待会克制不住情绪骂人被堂堂大人听见,就开口道:

“夜惊堂,你先去鸣龙潭练功,待会出发本王再叫你。”

夜惊堂见此倒也没有多说,转身前往承安殿后方的鸣龙潭,准备练功等笨笨忙完。

但他刚刚走到湖边,耳根便微微一动,听到承安殿内部传来一声:

哗啦~

撩拨水花的声音,方位在寝室后方的虎头门内。

“……”

夜惊堂脚步一顿,本想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但他刚准备继续走,里面就又传出一声:

哗啦啦~

这明显是在叫他。

夜惊堂眼神有点莫名,先是看了眼在大殿东侧的书房方向,而后脚尖轻点跃上了寝室的露台,无声无息进入其中,来到屏风后,在虎头门外轻声道:

“钰虎姑娘,你找我?”

“进来。”轻柔熟媚的御姐音从小浴池里响起。

夜惊堂张了张嘴:

“靖王就在殿内,你……”

“离这么远,你只要不大吵大闹,靖王又岂会听见?快进来。”

夜惊堂也是无奈了,从怀里取出昨晚用的面巾,绑在了眼睛上,而后轻柔推开滑门。

呼——

小浴室内雾气弥漫,池水也被雪湖散染成了乳白色。

大魏女帝背靠白玉石躺在水中,双手并未遮挡,虽然身无寸缕,但池水不透光,也只能看到浮出水面的两抹半圆,倒是池子边缘的地面上,随意散落着红裙和小衣小裤。

夜惊堂把滑门关上,轻车熟路来到了浴池边缘,发现脚碰到了裙子,就半蹲下来,把红裙捡起:

“你伤势很严重?”

“陈年旧伤,天气转凉就会如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女帝撩拨着水花,洒在深不见底的白皙沟壑间,询问道:

“听说孙无极来了京城,你还学了剑法?”

“是啊,在邬州找到了灵机剑,差人送了回去,结果孙老剑圣直接就登门来教剑法,都没让我开口……你想学。”

“我想学有的是门路,不需要你教……”

大魏女帝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

夜惊堂动作了也顿了下来,左手拿着叠好裙子,右手捏着地面的一个三角小布片,表情出现了些许变化。

他进门前没扫视过屋里,衣物也不会自己动,并清楚地上有什么,此时拿到手里,熟悉的触感和造型,让他明白不小心拿了钰虎的原味,想直接丢下,似乎不太合适;但当做没认出来是什么把衣服收起来,显然也不大对……

大魏女帝见夜惊堂拿她贴身衣物也就罢了,还爱不释手,微微蹙眉:

“放一边就行了,不必帮我收拾。”

夜惊堂举止如此,只当什么都没发生,把裙子乃至三角布片放在了贵妃榻上,又询问道:

“圣上要在玉潭山庄休养多久?”

“看情况,少则一旬多则两月。”

大魏女帝抬起手来,把剩下的肚兜捡走,放在了另一侧,而后道:

“你这些天要在玉潭山庄轮班巡视。上次答应你,给你身边人学玉骨图的机会,这才刚看了一次,去了玉潭山庄恐怕得耽搁好长时间。你要想让她们早点学会的话,可以让她们这些天住在宫里,反正圣上这些天不在,宫里也有吃有喝,也省得你在外面当差,整天操心家里人。”

夜惊堂听见这话,心底颇为意外,他跑进小浴池,就想借这个机会,问问长乐宫没人的时候,他能不能带着凝儿和三娘进宫学玉骨图,没想到钰虎直接先开口了。

“皇城重地,圣上不在的情况下,她们进留宿天子寝宫,不会有问题。”

大魏女帝随意耸肩:“圣上在的地方,才是皇城寝宫,圣上不在的地方,规模再大也不过是一间房子。你每天过来看看,也算是两头兼顾守护皇城;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鸣龙图是国之重器,要传承到后世子孙手里,圣上都不能随意处置。如今交到你手上,让你教身边之人,若是出了岔子,导致鸣龙图丢了,你这罪责可不小,真会掉脑袋的。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其中轻重我自然知晓,我每天和璇玑真人轮班换守,回来在皇城内外检查一次即可,这几天就让她们在鸣龙潭好好学玉骨图,等学会了就让她们离宫。”

大魏女帝点了点头,也在再这事上多聊,但仔细琢磨,好像也没有什么正式话题,便往上坐了些,让两团白软浮出水面,红点若隐若现,开玩笑道:

“外面在收拾东西,出发还得一会儿,你要不下来帮我搓搓背。”

??

夜惊堂眼见钰虎又来,有了以前应对的经验,直接顺势而为,来了句:“也行。”而后就作势解开腰带,准备下池子。

大魏女帝微微歪头,见夜惊堂脸皮厚起来了,倒也不算慌乱,毕竟她知道夜惊堂是吓她。

她往旁边挪了些留出位置,半靠在浴池边缘等着,一点急迫感都没有,见夜惊堂接下外袍后动作慢了下来,还调侃道:

“脱呀?怎么不敢脱了?”

“……?”

夜惊堂还真就不信虎妞妞能盯着看他脱完,想想双手交叉绕到左右,准备把银色软甲取下来试试。

结果他算对了,虎妞妞话说的再虎,终究也是个女子,这种横竖都白给的事岂会不怂。

但他没算到的是,钰虎也没有正面认怂的意思,而是在他双手拉起软甲罩住脑袋之际,忽然手按左侧的白玉团儿,猛地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咳嗽声音挺大,宫殿东侧的书房里顿时传出动静,继而便是往这边小跑的声音。

踏踏踏……

“你!”

夜惊堂措不及防,猛地把软甲猛地拉下来,想要夺门而出,但因为下拉的动作太大,把绑在眼睛上的黑巾也带到了鼻子上,视野当即恢复。

而后落入眼帘的场景,就是白雾缭绕的小浴室,以及池子里花枝乱颤的大漂亮。

大魏女帝要用力咳出声音,肯定不好靠着浴池,此时是坐在浴池里,水没到肋骨处,右手捂着左边的西瓜,能清晰看到葱白玉指陷入软腻。

而右边因为没有约束,又用力咳嗽,在剧烈颤动,一抹嫣红都晃出了残影,但以武魁的眼力,看的十分清晰。

!!

浴室里瞬间死寂。

女帝顿时不咳嗽了,左手抬起把另一侧挡住,变成了双手交叉护身前的姿势,脸色当即红了些许。

而夜惊堂还是头一次,不小心占钰虎便宜非但没有半分紧张,还挺爽,眼神意思估摸是——吃亏了吧?让你戏弄我……

因为脚步声在往这边跑,穿过正殿就到了门口,夜惊堂也没时间看钰虎的反应,拿起袍子转身就往外跑,刹那间打开门冲出了寝室,从窗户跳了出去……

————

多谢【简素言】大佬的盟主打赏or2!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