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事未做,锅先甩!

港口。

张安平带着曾墨怡下船后,便看到了戴春风带着人等在那里,看到张安平出现,脸色阴沉的戴春风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虽然他趁张安平去美国的这小半年里,做出了很多针对张安平的布置,但自己也遭遇了无数的挫折,每逢挫折,他就想起自己的外甥——现在张安平站在了他的面前,他心里莫名的生出了一股心安。

“局座。”

张安平上前敬礼。

戴春风扫了一眼张安平身后规模不小的船队,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他笑着道:

“这一趟,辛苦你了,我们的大功臣!”

眼下军统的处境越发的艰难了,他也被侍从长敲打了数次之多,此时此刻,张安平带着一支装满了军工器械的船队归来,对他来说,可不是大功臣?

“局座谬赞了——”张安平谦逊,随后看向了老戴身后的两人。

徐百川、郑耀先。

仿佛是一个轮回。

十年前,他从美国归来,彼时的郑耀先是司机,徐百川只是戴春风身边的随从,而十年后他再次从美国归来,郑耀先和徐百川,都已经是军统的一方大员。

郑耀先一脸灿烂的笑意:“张长官辛苦了。”

他笑的很灿烂,语气也听不出生疏,但就是没有昔日上海区三巨头之间那种的熟络。

张安平怔了怔,拥抱的动作变成了上前握手:“郑……区长,久违了。”

随后他望向徐百川。

徐百川打趣:“你看上去没胖——我听说美国的水土养人,怎么到你身上不顶用呢?”

“废话,整天跟一帮商人勾心斗角,你觉得能舒坦?倒是你,啧啧,啧啧……”

张安平啧啧几声后,哈哈大笑着跟徐百川拥抱。

这才是兄弟!

戴春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暗的对郑耀先满意。

他刻意了解过曾经上海区三巨头后来的种种。

在他的了解中,郑耀先调离上海,其实就是张安平的选择——他选择了徐百川,打发走了郑耀先。

这件事在郑耀先心里就有了疙瘩,而之后上海区跟河南区之间的联系也不多,甚至还出现过张安平从河南区抢人之事。

这个抢人指的是马子龙。

在戴春风的视角中,张安平是撬了郑耀先的墙角,两人因此闹的不愉快,而在之后,各种磨擦之下,两人的关系是急转直下,只留着表面的客套。

而他重新启用了毛仁凤以后,毛仁凤便在军统区站中大肆结交“诸侯”,也是在这种情况下,郑耀先选择了跟毛仁凤坐同一条船。

此时此刻,看着曾经亲如兄弟的两人之间的隔阂,戴春风心说:

混小子,这下子你看懂人心了吧!

戴春风虽然为张安平树立了对手(毛仁凤、明楼、吴敬中),但他对张安平的信任是无以复加的,他始终认为张安平对人过于信任了,这是张安平的弱点。

他很希望通过郑耀先这件事,让张安平认识到自己的这个问题。

戴春风看张安平还在跟徐百川嘀咕,便道:“行了,你俩别墨迹了,上车吧——墨怡,你去后面那辆车,耀先,你开车!”

他是刻意为之,就为了复刻十年之前的一幕。

张安平自然是知道老戴的心思,他作激动状:

“局座,您……”

老戴打断张安平的话:“行了,别废话——上车!”

上车之际,徐百川悄悄的捅了捅张安平:

“等下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张安平怀疑的看了眼徐百川。

汽车从码头中往外驶去,才出去,张安平就看到了让他错愕的一幕。

数量至少是一个营的忠救军士兵在码头外面列队,当看到戴春风的汽车出来以后,随着军官的一声令下,一瞬间,周围便陷入了锣鼓喧天之中。

紧接着大量的横幅被打出来。

欢迎张长官自美国凯旋而来

百年军工始于今日

这类似的横幅还算是好的,有一条横幅让张安平甚至都感到羞愧:

富国强军今日伊始

他错愕的看着戴春风:“局座,这……”

戴春风笑了笑:“很惊讶?”

张安平老老实实道:“太夸张了。”

戴春风摆摆手:“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接下来还有个记者招待会,你呢,就好好说一说你在美国之行。”

张安平做不解状:“为什么?”

戴春风言简意赅:“宣传需要。”

真的是宣传需要吗?

当然不是!

事实上,他之所以这么做,夸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军统披金身。

张安平在戴春风眼前,从来都是一副不懂高层政治的模样,或者说是愣头青的模样。

可这不意味着他不懂。

戴春风摆出这么大的阵势,他立刻意识到了戴春风目的,同样也察觉到了戴春风的危机感——看来戴春风的处境,比自己掌握的情报更糟。

记者招待会在一个饭店中召开,张安平本应该是这一次的主角,但他面对记者们的询问,却始终将功劳归于国民政府、归于军统,以至于戴春风最终成为了主角。

要知道戴春风在这之前是非常非常低调的,低调到报纸上顶多有几张他的背影——冲天而起的火光中,戴春风的冷冽的背影。

而这一次,他却任人拍照,面对记者的各种提问,侃侃而谈。

其中有一个问题非常的玩味,某记者问:

戴局长,听说国民政府政府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军统有必要进行拆分重组,不知道您对这个说法是否认同?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不少人都悄悄的打量着这一位胆大包天的记者,为他的胆量而暗暗点赞。

张安平扫了一眼记者,脑海中浮现了一份档案。

那是军统档案室中的档案,档案上的照片正是这名记者。

也就是说,此人还有一重身份:

军统成员!

【果然,这名为为我准备的发布会,实则是老戴为他自己准备的!】

张安平的心眼可不比戴春风少,面对戴春风给他准备的记者会,他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猫腻”,尤其是这一次戴春风并未隐于幕后,而是作为嘉宾站在一旁。

所以他在回答中归功于国民政府、归功于军统和戴春风,在一个由头下用“黄袍加身”的方式请戴春风发言——很明显,这遂了戴春风的愿。

戴春风听完记者的问题后,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再一次唱反调的时候,岂料戴春风道:

“作为一名军人,我无条件服从委员长之指示!若是委员长认为军统过于臃肿,我支持拆分!”

【戴春风怂了!】

张安平心中立刻给出了结论。

不过想想也是,原时空中,虽然戴春风“垂死挣扎”百般不愿,但军统的拆分是大势所趋,无论他活着还是挂了,拆分都是必然的。

而这个有他张安平的时空,财壮人胆,戴春风手里有足够的黄金,挣扎的行为自然会更加激烈,而且他还跟四家权贵交恶,失去一定臂助的情况下,遭遇更大的压力下,他用这种方式来“下跪”,倒是情理之中。

接下来的问答就没有多少意思了,必然是吹捧居多。

张安平便跟徐百川交头接耳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局势。

局势,让张安平错愕非常。

他走的时候,130法币能在上海买一只鸡——抗战爆发前,同样的金额,能买一头牛。(城市物价高,乡村这个数字会低。)

但现在,一只鸡在上海,值1000法币!

短短小半年时间,物价竟然如此飙升。

货币的贬值速度,超过了八年的全面抗战,轻易将八年抗战中货币的贬值甩到了千里之外。

如此大幅度的货币贬值,只证明一件事:国民政府,开始肆意的收割国民了!

当然,也有好消息。

比方说元月十号达成了停战协定,比方说现在正在进行的政治协商会议正在商讨五项决议:

改组政府、整编军队、和平建国纲领、宪法草案、国民大会召集。

徐百川对此就一个看法:

“这五项决议通过,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总算是要好起来了。”

张安平回应说:

“是啊,要好起来了。”

他心中哂笑,好起来?

暴风雨前有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给人一种万事大吉的错觉罢了!

他心说:必须搜集一些高层情报,让组织有应对的准备。

……

记者招待会后,戴春风就在饭店内下榻,他打发走了郑耀先和徐百川后,将张安平带去了包房,在装饰豪华的包房客厅中,和张安平展开了一场掏心掏肺的对话。

“局势,对我不公啊!”

戴春风幽幽的一声叹息打开了话匣子:“安平啊,我能否从军统脱身,就看你接下来的工作了。”

张安平疑惑道:

“局座,您这边……到底怎么回事?”

“按理说您有美国人的支持,而且对党国功勋卓著,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成也美国人,败也美国人!”

戴春风叹息道:“我啊,跟美国人关系太近了,这反而让校长误会,这一步,着实是……一步臭棋啊!”

戴春风依然认为是自己跟美国人的关系太密切,最终引起了侍从长的警惕,继而让他的谋划成空。

事实上,这不过是一个托词。

他谋划失败,是因为他有着自成一系的征兆,而这是侍从长最最不愿意见到的!

可惜戴春风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但张安平也不愿意说透,他凝声道:“可跟美国人关系密切的话,有助于恢复海军啊!”

“你啊,不懂!”戴春风又是一声轻叹。

看张安平脸色沉重,戴春风强笑道:“我都能接受这个现实,你怎么比我还难以接受?莫不是着急接班?”

张安平并未因为戴春风的玩笑而失措,反而认真的道:“我是认为对您不公!”

“这世界哪来的那么多公平?”

戴春风笑道:“再者说,我也不是没有希望了,校长的言下之意是只要军工这件事做完,他会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让我不要因为一时的失利而消沉。”

张安平立刻道:“局座放心,我接下来会盯着,绝对不会闹出幺蛾子!”

“有你盯着我自然放心——对了,上面有了决定,忠救军要改组了。”

张安平好奇:“哦?怎么个改组法?”

过去,戴春风谋求海军司令的职务,他设想中,这些军统的武装力量,日后会成为海军的骨干,如海军陆战队等等。

但谋求失败后,设想自然也就成空了。

“改组为交通警警总队,隶属交通部。”

张安平错愕:“啊?这不是浪费吗?!”

其实在45年年底,一部分别动军和忠救军(数量不多),就被改组为交通警察总队——其实那时候就是想拿掉军统武装力量的,但遭到了戴春风的激烈反对,最终只有一小部分改组。

不过这些部队看似进入了警序,但实则还是军统武装,负责铁路的保卫。

但他谋求海军司令失败后,便只能接受这个命运。

不过,这么做是有好处的。

“放心吧,虽然是交通警察的身份,但武装力量不会削弱,依然是由我们的人执掌——你觉得谁合适?”

戴春风明显是跟上面达成了默契,准确的说,其实是利益交换。

他终究不是拔了牙的老虎,上面也不想让其离心离德,改组归改组,领导权还是给了他。

但名不正言不顺,即便首任、次任的负责人是军统的人,是戴春风的人,可这支武装终究是隶属交通部的,时间久了,迟早会从军统的序列中被剥夺出去。

这一点,戴春风清楚,可是,清楚又能如何?

他为什么今天在招待会中“跪”?

不就是因为实在是没办法了嘛!

忠救军是张安平一手带大的孩子,如果是别人,他不介意这时候换人,但这是自己的外甥,对自己忠心耿耿,他还是要征询下张安平的意思。

“谁合适?”

张安平思索着说:“要不,还是让徐百川?”

“那就得让他从军职转为警职——嗯,就他吧。”戴春风同意了张安平的意见,随后轻描淡写道:“让沈最继续给他当副手吧。”

张安平神色如常没有说话。

“好了,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戴春风去掉了一块心病,认真问:“军工厂,你打算往哪里放?”

张安平心中一凛,心说:来了!

他从美国搞来的这些二手军工设备,可都是实打实的真家伙,一旦运行起来,源源不断的枪械、子弹、炮弹会从工厂出来。

作为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他怎么可能让这些东西成为阻碍祖国解放的帮凶?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地方:

东北!

这些设备,都将运往东北!

最后在东北扎根。

可是,这个责任他是绝对不会背的。

所以,张安平道:

“目前我有两个打算。”

“第一,布置在重庆一线,将重庆打造成军工基地。”

“重庆在这方面有一定的底子,人才方面更不是问题,但问题是这里毕竟是山区,原材料方面虽然可以通过长江航道运抵,可过于漫长了,而且未来的物资出货也不方便,要经过长江航道,再转向各区域。”

“我担心这方面会限制产能。”

戴春风微微点头,认可张安平的担心。

战时,有些事是不计成本的。

可平时,这些成本不得不考虑。

“第二,就是东北。”

“东北?”戴春风一愣,他没想到张安平会提出东北。

张安平点头:“我认为东北有非常好的底子,张大帅时期,打下了相当厚的工业底子,而日本人占据以后,也进一步完善了东北的这些工业体系。”

在张少帅时期,东北拥有自主制造武器、组装坦克的能力,甚至还有数百架飞机。

但九一八,东北军将这些拱手相让——很多东西都成为了支撑日本侵略中国的动力。

当然,苏联人现在在东北进行了让人痛恶的大搬迁,比方说年产步枪数十万的沈阳兵工厂,就被苏联人将其搬迁一空。

可尽管如此,底子是仍然在的!

戴春风认同道:“你说得对,东北确实有相当厚的底子,工厂重建后,应该能很快就发挥作用。”

张安平却苦笑:“可是,我也有担心!”

“什么担心?”

“听说共党正在往那边增兵,虽然老徐告诉我马上要达成五项协定了,但我总觉得……”张安平顿了顿:“战事,还是会爆发。”

戴春风赞赏的看了眼外甥,心说这混小子的战略目光是真的绝。

他品出了张安平的担心:“你担心东北失守?”

“嗯——如果真的失守,那我就是党国的罪人。”

戴春风大笑,觉得张安平杞人忧天。

“局座,您别笑,我辛辛苦苦弄来的东西,我可不想便宜了他们——所以我打算在这几天里拜访一下各位将军,另外我还想去一趟侍从室,就这些问题进行请教!”

张安平认认真真的道:“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宁可将这些东西运往重庆!”

“随你。”戴春风失笑道:

“你啊,太高看那边了!”

张安平没有继续辩解,但他的态度很坚定。

他的态度必须要坚定啊!

虽然他会可劲的鼓吹东北发展军工业的无数优势,但他一定要把锅先甩的干干净净。

等到未来,他就可以明目张胆的痛骂国军无能了。

“行了,我看你也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就带你拜访一下各位将军,你啊,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东北……”

戴春风傲然一笑:“你就看我国军在东北是如何剿灭共军吧!”(本章完)

第755章 张系庞大而璀璨的网络

张安平开始了在上海的拜访之旅。

此时的国民政府还没有还都南京,南京城里只有一些打前锋的机构和人员,大佬们大多在上海,因此拜访起来格外的方便。

而张安平拜访时候询问的事情就一个:

国军能将东北的共军歼灭吗?

对于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是一致的口径:

区区共党,不足为患。

张安平记录了几十条国军优势论后,遂“坚定”了将军工产业在东北扩建的心思。

1月31日,腊月廿九。

政治协商会议落幕,达成了五项基本共识,整个中国似乎要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和平,而这一天,张安平也搭乘飞机,从上海直飞重庆。

在颠簸的飞机上,张安平写下了【军工产业构建计划】,在这个计划中,他依然将重庆地区和东北地区都作为了选择,惟一不同的是,他在计划中提出了担心的同时,又写下了一堆不同将领对东北局势共同的看法。

但他还是在这些看法的后面加了一句对东北不明确局势的担忧。

和张安平同机的戴春风看到张安平书写完的计划后,没好气的道:

“你啊,真的是固执。”

张安平则一本正经道:

“不是职部布置,而是这件事对党国来说无比重大,职部不敢轻慢。”

戴春风无言以对。

飞机降落到重庆后,张安平本打算暂不回家,先拖着戴春风去侍从室,但戴春风哭笑不得的道:

“明晚就是除夕了,好不容易过一个安生年,你觉得这时候去,有人能待见你吗?”

遂将张安平一脚踹走。

……

对国人来说,除夕就是年。

而今年的这个年,对历经了八年全面抗战的国人来说,尤为不同,虽然物价在飙涨,但每一家每一户,都尽可能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想让家人过一个幸福的年。

毕竟,年好,一年就好。

也就是这一日,政治协商会议结束,达成了五项协定,五项协定的出炉,瞬间让举国沸腾起来——人们欢呼雀跃,认为联合政府在望,中国,将迈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呵……”

听到这个消息的张安平呵笑一声,曾墨怡问道:

“安平,你不看好?”

“你忘了我在干什么吗?”

曾墨怡无言以对,她的丈夫,正在替国民政府部署军工产业——而这一路的绿灯所代表的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

她不解:“那为什么国民政府会通过政治协商会议达成五项协定?”

“为发动内战争取时间罢了。”

张安平冷笑,有些人面对美援,飘得忘乎所以了。

说白了,国民政府是过于迷信无力了。

“其实这样也好,国民政府既然要违背民意而掀起内战,那他们就得做好违背民意的代价!”

八年艰苦的全面抗战结束后,几乎所有的国人都希望和平的降临,这种思想不仅存在于民间,更是存在于国民政府、国军之中。

而那些顽固派为了一己之私而撕毁了双十协定、五项协定后,让这些期盼和平的人们愿望落空——当战场失利后,这些期盼和平的人们,做出了贴合他们本心的选择。

所以,才会有短短三年的时间里,带领着中国战胜了日本的国民政府被中国人所抛弃的一幕!

而这,也就是违背民意的代价。

可惜,这时候的国民政府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还在为战略欺诈的成功而暗自高兴。

……

下午,年味越发的浓烈了。

张安平带领着希希和望望忙活着贴春联挂福字,父子三人其乐融融的时候,一群“不速之客”如约而至。

“老师!”

“老师!”

一声声的老师中,一个接一个的熟人出现在了张安平的面前。

上午军统进行了一次“统一思想”的动员会议,由戴春风亲自负责主持这一次的会议,而会议的核心就一个:

反共!

张安平作为坚定的反共派,再加上忙碌了许久,戴春风便没让他参加,其他人却一个不落的参会。

会议的规模很庞大——自抗战爆发后,军统中层最大的一次会议是张安平主持的【最后一战】的布置会。

彼时,大部分区站的负责人都到场了。

而这一次的会议,比之前的规模更大,各区站正副职悉数到场不说,就连各区站的中层骨干也悉数到场了。

下午会议结束后,参会的一些人一合计,达成了统一认识:

去找老师!

艰苦的抗战已经结束,国民政府内部进入了排排坐分果果的时代。

过去的东北区,清一色的张安平嫡系,于秀凝总览全局,后至的许忠义深入敌后依靠天赋技能展开“同化”,宫恕总揽行动力量,虽然艰苦而卓绝,但人心很齐。

可谓是苦中有乐。

但抗战结束以后,一切都变了。

在分果果的关键时候,张安平为军工产业而奔赴远走海外,东北区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军统局本部中的其他势力开始了对东北区的入侵,这小半年以来,东北区的一众人那叫一个憋屈啊。

这一次局本部召开统一思想会议,东北区的这些骨干一到重庆就找张安平报道,可惜张安平不在。

现在听闻张安平在家过年,像是游子的东北区众人说什么都得找主心骨。

于是,就有了出现在张家的这一幕。

许忠义、宫恕、陈明、于秀凝、顾雨菲、齐思远、余则成、左蓝……

张安平的学生们,不,准确的说是军统张系“二号家”的核心骨干,一个不落的出现在了张安平的面前。

特二区时期,张安平目光转向东北并开始“开荒”后,他手下的骨干们便开始分散。

于秀凝夫妇带着一票人去了东北,余则成则带着一票人去了昆明组建滇缅公路情报站。

滇缅公路封闭后,余则成等人悉数支援东北。

这就让东北成为了张安平的第二个“一亩三分地”,虽然他从未踏足过东北,但东北却是名副其实的张系的自留地,正儿八经的“二号家”。

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张安平就没怎么见过这些学生了。

【最后一战】布置会,东北区因为特殊的形势而未能派人参加,这战后的第一个年,被“发配”了数年的学生们,终于能回到重庆了——于是便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看着这些数年未见的学生,张安平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将手中的福字交给了懂事的望望后,张安平将居家好男人的气息悉数收敛,转瞬间恢复成为了那个在上海的无敌王牌。

只是,这一次他嘴里说出来的并不是命令,而是:

“这些年,你们……辛苦了!”

……

此时的张家极其的热闹。

在东北号称地下女王的于秀凝在厨房忙碌,五指不沾阳春水的顾雨霏和被余则成宠上天的左蓝打下手。

而在院子里,杀人如麻的宫恕和齐思远,“舞刀弄棒”的正在祸祸着鸡鸭鱼,顺便还歘歘歘的对整扇的猪肉下狠手——嗯,猪肉是一个叫丁三石的养猪户送来的。

余则成正在跟张贯夫对弈,陈明则抓耳挠腮的给余则成支招,完全没有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觉悟。许忠义站张贯夫身后当狗头军师,虽然棋技不咋样,但却哄得张贯夫非常开心。

王春莲和曾墨怡偶尔会出来为众人添茶倒水,但这些“小辈”却一个比一个机灵,好话更是一句接着一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些都是有眼色的小辈,浑然不知道这些人在东北那嘎达,一语可决无数人之生死。

至于主角张安平,依然老老实实的当着“孩子王”,偶尔还要被母亲王春莲一顿嫌弃,惹得学生们暗中各种偷笑。

王春莲原以为这个年因为这些年轻人的加入会无比的热闹,却不曾想这只是一个开始。

“老师!”

林楠笙携妻带子出现了。

陈明狗腿子似的跑去厨房:“秀凝,再多准备三副碗筷。”

“区座。”

一身旗袍的郑翊出现了。

陈明呼哧呼哧的跑去厨房:

“秀凝,再多准备一副碗筷。”

“老师。”

滇缅公路站沈源和昆明站苏默生来了。

陈明哒哒哒的跑厨房:“加二!”

“老师。”

在军统局本部极其低调的姜思安出现了。

跑不动的陈明扯着嗓子喊:

“加一!”

“老张……伯父,我来拜访您了。”

嘴瓢了的徐百川带着一票忠救军骨干出现了。

陈明:“老婆,赶紧喊人帮忙,你别累着啊!”

人一个接着一个、一群接着一群的出现。

京沪区的骨干、局本部中的骨干……

防一师留守军官、新八十八师的数名军官……

凡是张安平的嫡系,一个不落的全都来了,凡是能带家属的,他们全都带上了家属,这倒是让陈明大喜,将这些极少下厨的“夫人们”悉数赶到了厨房,为自己的老婆减轻压力。

张家虽然大,但客厅里开席却做不到,这些人也是极其的主动,他们发挥主观能动性,从外面的酒楼里借来了桌椅,在张家的院子里摆下了六张十人桌。

桌椅是够了,厨房里掌勺的大师不缺,但匆忙之间却哪能备齐这么多的菜肴?

但这可难不倒厨房里忙碌的“夫人”们,她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时不时悄咪咪的将一个个食盒打开,一顿足以支撑丰盛宴席的菜肴就这么“凭空”凑够了。

傍晚,这一场莫名其妙而盛大的年夜饭开始。

……

张家一片欢腾,人们觥筹交错,但其他地方,可就索然无味了。

毛家,一贯笑眯眯的毛仁凤这时候阴沉着脸,听着明楼在电话里的汇报:

“东北区、京沪区、皖区、浙区、滇区;

忠救军的一系列骨干;

防一师留守部的主要军官;

新八十八师的几名军官代表;

还有局本部的多位骨干——这些人,都在他那里。”

毛仁凤的脸色随着明楼的不断汇报而越发阴沉。

军统听起来有二十多个区、四十多个站,但实际上有不少是重复的(区站一个班子两套牌子),真正的区站,加起来也就五十不到。

京沪区,名义上指南京区和上海区,但实则是整个江苏——这里面就囊括了多少站。

浙区亦是如此。

东北区所属站较少,但架不住地盘大啊!

再加上皖区、滇区,看似是军统区站中三分之一的力量,但论及真正的力量,说其是军统的半壁江山也不为过。

至于忠救军,新八十八师、防一师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平日里对张安平的嫡系有一个清楚的认知,可当这些人汇总到一起后,这些人及这些人背后所代表的的力量,让毛仁凤生出了窒息的无力感。

这些人,可都是张安平的嫡系,一声令下,风里来火里去的嫡系啊!

“刚收到的消息——”还没有挂断电话的明楼顿了顿:“吴敬中,也去了。”

被这股力量压的喘不过气的毛仁凤愕然:“什么?姓吴的也去了?!”

吴敬中,那可是他的人!

吴敬中,其实不重要——一个失败者而已。

可是,吴敬中却是正儿八经的元老,当初关王庙培训班筹备组的时候,吴敬中是正儿八经的组长,彼时张安平、徐百川和郑耀先,不过是三个“打杂”的。

虽然他们是真正做事的人,但吴敬中能挂组长的名头,资历可想而知。

吴敬中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屈膝去张家,是他的投诚,但也代表着像吴敬中这样的元老彻底的放下自尊,甘愿投入张系啊!

毛仁凤挂断电话后,忍不住气呼呼的来回踱步。

这座山,真的无解啊!

一阵踱步后,他突然笑了起来,坐在沙发上自语:

“可笑我当初昏了头要跟张安平斗,我即便争下这个局长的位子又如何?还不是得被架空!”

他长呼一口气,现在他看清局势了,自己,终究是一个棋子嘛,既然是牵制张安平的棋子,又何必在乎这个?

有的人,怕是比自己还急。

……

戴公馆。

在这个阖家团聚的特殊时刻,戴春风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

他没想到张安平会闹出这一出。

尽管他相信这绝非是张安平的本意,可军统一半的精华力量,在这个时候齐聚张家,虽然他确信不会有幺蛾子,但内心的不舒服,或者说内心的警觉和反感,还是无以复加。

“吴敬中,竟然……也去了。”

他喃喃自语,吴敬中,本是他留给毛仁凤牵制张安平的力量!

“呼……”

吐出一口浊气,戴春风自语道:

“我是不是太放纵安平了?”

……

短暂的欢快后,总会陷入长久的空虚。

就像现在的张家。

张安平的这些“兵”都走了,甚至临走前进行了大扫除,生怕让师母累到。

重归于寂寥的张家中,父子俩坐在书房内。

张贯夫忍不住说:

“你应该拦一拦!”

张贯夫不理解张安平为什么没有阻止自己的部下汇聚——以张安平做事的思虑程度,他一定能想到东北区的骨干在家过除夕夜后,其他人也会闻风而动。

在他看来,东北区的那些骨干来之后,其他人不应该来!

可张安平没有阻止!

张贯夫不知道儿子的葫芦里卖什么药,可在人去屋空后,还是忍不住说了起来。

张安平笑了笑:“爸,有时候,该亮一亮拳脚。”

看着自己的儿子,张贯夫低语:“你难道不知道权力的忌讳吗?”

儿子深得局座的信任,但这份信任是建立在儿子知进退的前提下。

如果儿子行事跋扈,戴春风绝对不可能将儿子当做接班人!

但现在张安平的举动,跟跋扈有什么区别?

“知道。”张安平轻笑着反问:“可是,这一幕,不是更多的人想看到的吗?”

更多的人想看到?

张贯夫眼前一亮,明白了张安平的考虑。

可是,他真的明白了吗?

张安平趁着父亲喝水之际,目光转向了窗外。

这一刻,他的目光深邃了起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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