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是屹王

不知道睡了多久,深夜的寒意慢慢透过薄薄的单衣渗进来,让祝余睡得有些不大安稳。

迷迷糊糊之中,她感觉自己的背后好像有一堵暖墙,那种温度让她睡梦中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一直到整个后背都贴在了那温暖上头,才安心地再次沉睡。

等第二天早上被陆卿叫醒的时候,祝余并没有感觉到前一天晚上预期中的腰酸背痛,她赶忙起身,依着陆卿的吩咐,穿好油衣去找白齐宏,叮嘱他接下来带着工匠们开山破壁要注意的事情。

祝余前脚刚走,严道心后脚就溜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他一进屋就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陆卿跟前,“昨天晚上这么好的机会,你们两个共处一室,你有没有开诚布公,把话都跟人家说清楚啊?”

“没有。”陆卿把身上的油衣带子系好,头都没有抬一下。

严道心原本的满脸期待顿时变成了失望,伸手往陆卿肩窝怼过去:“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合着那天晚上我跟你推心置腹说那些话,都白说了?!你就是铁了心要自以为是下去了?”

说完之后,他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你这老小子,莫不是怕自己告诉了人家,你之所以与她只做名分上的夫妻,是为了以后万一你谋划不成失了势,好让她能全身而退,不耽误日后再找个合适的良人托付终身,祝余会特别痛快地接受你的好意,等着以后全身而退,离你而去吧!”

陆卿瞪了他一眼:“她若是那样的人,留在内宅之中避而不出便是了,又怎么会跟我出来受这份辛苦。”

“那你放着这么好的时机,可以把话挑明了说开了,怎么又张不开嘴了?”严道心撇嘴反问。

“今日我们便出发去朔国。”陆卿整理好身上的油衣,表情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郑重,“一切等到了朔国后看情形再议。”

严道心诧异道:“你……该不会是怕她在朔国有什么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情郎?

我说,师弟,虽说你医术不及我,修道不及我,相貌风度也不及我,但好歹也算人模人样,锦国的逍遥王。

祝余可是皇帝赐婚给你的娘子!

难不成你害怕自己敌不过什么小竹马不成?”

“信口胡言。”陆卿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看严道心,“若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竹马,祝成也未必舍得把她送到大锦来。

只不过两情相悦与一道圣旨,终究不同。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因为赐婚而身不由己的娘子。”

他的目光看向外面,远远的能看到祝余那一抹在雨雾中有些模糊的背影:“若是这一次能够说服朔王,则大计便有了保障,到那时,我才有谋求更多的底气。”

严道心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陆卿的肩膀:“虽然你辜负了师兄昨天给你创造的大好机会,但是看到你终于有了想要光明正大留在身边的人,师兄也同样倍感欣慰!”

陆卿不语,只是突然伸手扣住严道心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以肘向后猛力击去,严道心赶忙扭腰侧身避开那一肘,顺势出拳直袭陆卿面门。

陆卿稍微一躲闪,严道心趁机抽出自己的手,笑嘻嘻地从门口蹿了出去,跑了。

祝余同白齐宏交代清楚了开山的后续注意事项后,其他几人也已经准备停当,五个人上马准备离开。

“白侍郎,”陆卿坐在马上,看了看远处正在窝棚下面生火熬糊糊的厨子,“吃那种稀糊糊,你手下的工匠恐怕要吃不消,给他们加点干粮吧。”

“可是……”白齐宏当然知道干这样的重体力活儿,这么吃东西肯定是撑不住的,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想让手下工匠吃饱喝足,却没办法凭空变出米粮来。

“口粮之事,我们会想办法帮你解决。”陆卿前一天晚上已经和祝余商量过此事,这会儿语气听起来也分外笃定,“五日后,你差人拉着空牛车到几十里外那个朔国驻守的平山关塞处等候,若有人载着粮食过去贩卖,你便买够了粮食回去继续开山挖渠。

若一日内没有人载着粮食去卖与你,黑石山这边便立刻收工,你依着原计划绕道修渠。

之后的吃食口粮,我自会想办法为你们解决,绝不会让工匠饿死。”

白齐宏如果说之前还对陆卿的打算感到云里雾里,不那么清楚,这会儿便彻底明白过来。

他激动地站在陆卿马前,双手抱拳,向陆卿深深鞠躬。

“王爷!王爷冒这么大的风险,只为一方百姓日后的能够衣食无忧,实在是大义啊!”他心情激动的同时,又隐隐带着几分惭愧,似乎过去也曾经受过岳家的影响,多少对陆卿有几分偏见,“白某谨遵王爷嘱咐,请王爷放心!”

陆卿也冲他拱了拱手,打马离开,祝余等人紧随其后,很快就离开了黑石山脚下。

五人策马前行,抓紧赶路,走了大半日功夫,越走雨就越小,等到了傍晚的时候,过了一道岭,天空便彻底放晴,脚底下的土路甚至会在马蹄的踩踏下扬起烟尘,干燥极了。

祝余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他们刚刚翻过的那道犹如分界般的山岭,心中对这地势所带来的气候差异感到惊讶无比。

又往前走了几里路,眼见着太阳西斜,五人急着赶路,也没打算到附近找个县城落脚过夜,就在官道旁的树林里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在树上拴了马,人在一旁小憩片刻,吃些随身携带的干粮,休养休养精神,呆会儿好继续赶路。

祝余靠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下面,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原本靠坐在自己对面树下的陆卿也已经醒了,不过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炯炯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会儿太阳已经偏过了山头,林子里面光线昏暗,他们只要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倒是并不那么容易被官道上经过的人发现。

就算看到,估计也只能瞧见几匹马,但是路途中有旅客停下来歇脚方便,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符文蹲在草丛中,目光机警地张望着,忽然眉头一动,小声对陆卿说:“爷,是屹王!”

(本章完)

第177章 迎难而上

祝余听到符文的话,有些紧张地朝陆卿看了看。

他们出发前,澍王陆泽就到逍遥王府与陆卿说过,陆嶂主动从锦帝那里领命巡边。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化州距离朔国非常近的地界,如果被陆嶂撞见,岂不是等于将把柄送到对方的手上?

“什么方向?”陆卿低声问。

“化州。”符文紧张地看着陆卿。

白齐宏那边正带着工匠热火朝天地用祝余教的法子开凿黑石山,若是被陆嶂他们一行人瞧见,可能一纸奏章就给捅到锦帝那里去了。

陆卿表情倒是一直很淡定,只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毫无征兆地豁然起身,大步流星朝官道方向走去。

符文和符箓有些茫然,但是跟随陆卿多年,他们两个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的出其不意,忙不迭也跟了过去。

严道心虽然也算是和陆卿一起长大的,但陆卿真正被接回京城之后,两个人反而聚少离多。

若说交情,那固然稳固且深厚,但是陆卿回京后的处境,以及这些年来的磨砺,都是他不曾一同经历过的,所以对于陆卿的行事风格也并不是特别了解。

这会儿他一脸疑惑地走在祝余身旁,小声跟她嘀咕:“他这是迎难而上?!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祝余这会儿也还没有猜到陆卿此时此刻的意图,只能摇摇头:“他肯定有自己的道理,既然如此,见招拆招吧。”

五个人回到官道上,站在路边,陆嶂一行人的马也快要来到他们面前了。

陆嶂看到陆卿一脸淡定地站在路边等着自己,连忙勒住缰绳,将马停下来,脸上错愕的表情几乎来不及隐藏起来。

他赶忙从马背上跳下来,冲陆卿拱拱手,表情有些尴尬地开口道:“兄长……”

“老远便瞧见你们过来,赶紧到路边等着,”陆卿一派轻松地也回了礼,“之前就听说屹王殿下此番领命替圣上巡边,一走就是许久,甚是辛苦。

今日竟然在这里遇到,这么一看,的确是憔悴了一些。”

陆嶂听了他的话,脸上的表情更显局促,没有回应,而是转身对其他已经下马向陆卿行过礼的其他人说:“赶路到现在,大家也都乏了,那就在这里休整一会儿吧,我正好与兄长说说话。”

其他人自然不会违逆他的意思,连忙应声,纷纷牵了马到一旁的树林当中去休息。

陆嶂支开了与自己同行的人,转过脸来,看看陆卿,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祝余等人,意思不言而喻。

陆卿却只是摆摆手:“殿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不必回避他们几个。”

他对身边的人这种不设防的态度,让陆嶂的表情更加复杂,他似乎并不是特别赞同,但同时他的眼中又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几分羡慕,似乎这种事情对他而言一直都是渴望而不可及的。

“既然如此,我便与兄长有话直说了。”陆嶂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冲陆卿摇摇头,“兄长为何会在此处?”

“说起这个,我还欠殿下一声抱歉。”陆卿冲陆嶂拱拱手,“之前殿下大婚,这样的大喜之日,我却因为抱病未能前往贺喜,实在是抱歉得很。

那次病得很突然,虽然尚药局的司医亲自上门查看,却也未能查清病因,之后虽然有所好转,身子却始终感觉大不如前。

刚好此时,师父捎来书信,说是他算准了我流年不利,身子容易出问题,要我外出云游,沿途多做一些积德行善的事,还派了师弟与我汇合,帮我调养身体。

这不是刚好听说化州闹了水患,于是我便和师弟一同过来,打算让他在化州开坛祈福。

无奈这化州的雨实在是太大,我们也只好绕道而行,便来到了这里,与殿下巧遇。

或许这便是天意使然吧。”

闻言,陆嶂朝严道心看了一眼,严道心眼观鼻,鼻观心,不理不睬。

陆嶂之前随鄢国公去过山青观,知道陆卿的师父栖云山人是一位隐世高人,身边的弟子各个都很有本事,只是都闲云野鹤,不爱搀和世间纷争罢了。

他之前也见过严道心,知道这是栖云山人座下弟子当中出了名医术好的那一位,因而对陆卿的话不由自主便信了七八成。

“瞧我这个人,兄长此前身子不爽利,我竟然见了面都忘了询问兄长恢复得如何了!”陆嶂一脸歉意,又看了看严道心,“不过方才看到兄长的时候,我便觉得兄长的气色与过去并无太大不同,想必是仰仗了神医的悉心调理!

若是父皇知道兄长身体恢复得这么好,应该也会觉得踏实许多,陆嶂替父皇谢过神医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严道心拱拱手。

严道心摆明了不喜欢陆嶂,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就算是做了回应。

“殿下这是从羯国边境一带过来的?”陆卿见陆嶂顾左右而言他,干脆开口主动询问起来,“不知殿下在羯国那一带巡察的时候,是否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迹象?”

“什么意思?”陆嶂本来还在回避和陆卿提起这些事情,没想到他倒主动开口问了起来,顿时心里面便起了疑心,“兄长为何这么问?”

“我们到化州之前途径离州,听说了一些事。”陆卿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话继续说下去之前,抬眼朝陆嶂身后那些正在路旁休息的人迅速瞥了一眼,声音也仿佛压低了几分,好像是怕被与陆卿同来的人听见似的,“离州大营中,此前出了一桩大事,许多禁军兵士身中奇毒。”

“此事……与羯国有关?”陆嶂注意到了陆卿的眼神,下意识也想回头看看身后的那些人与他们是个什么距离,是否足够稳妥,但理智还是让他及时收住了回头的动作,只是学着陆卿的样子,把声音压低了几分。

陆卿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些人所中的奇毒,大锦从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五洲四海之内,也只有羯国能够找得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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