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高境界

简单考虑一番之后,李鸿运决定:遇事不决莽一波!

虽然他现在并不清楚梁军的具体战力如何、秦王的个人战力到底能在这场战斗中起到多大的作用,但这毕竟是游戏。

试一试,自然也就知道了。

就算打不过突厥人,但只要打一次,自然能够发现一些漏洞或者破绽。

想到这里,李鸿运看向齐王:“我准备与突厥人决一死战。”

齐王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二哥,我军此时人困马乏,突厥人则是以逸待劳,此时出战,恐怕对我军不利吧?

“依我看,不如我们先进城休整一番,等养精蓄锐之后,再与突厥人大战不迟。”

李鸿运默默地叹了口气,果然,齐王是指望不上的。

“既然如此,你便守住正面,尤其是挡住沟水方向的突厥骑兵。

“如果他们真的冲下来,也要不计一切代价守住。

“我去迂回!”

李鸿运说罢,没有给齐王再度发言的机会,直接带着人拍马离开。

他佯装是要进入豳州城中休整,但实际上,却是从豳州城附近绕了一个大圈子,想要直接突袭突厥人的后方。

骑兵作战中有一条铁则:遇事不决大迂回。

如果迂回没能解决问题怎么办?那一定是因为你迂回得不够远。

此时,在颉利可汗率领的突厥骑兵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的情况下,迂回到后方去作战,就是硬碰硬打起来之后唯一的解法。

在这支骑兵尝试着向突厥骑兵的后方迂回时,梁军的游骑哨探也在不断地放出,为李鸿运收集情报。

而在正面,齐王则是在胆战心惊地与突厥人对峙。

“殿下,突厥骑兵实际上分为两部,一为颉利可汗率领,一为突利可汗率领。此时,两人各率一部分骑兵,在五陇阪上布阵。

“军容齐整,暂未看到明显破绽。”

很快,有游骑兵快马奔回汇报军情。

李鸿运点了点头,再度看向五陇阪的方向。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立刻从身上取下大弓,一箭射出。

“噗”的一声,在战马嘶鸣中,突厥人的一名探头探脑的斥候骑兵被射落马下。

开弓的时候,李鸿运发现了即便是自己的大弓,也都有些不称手了。

“下雨天对弓箭有一定影响……

“可以一战!”

古时候的弓箭使用的胶、筋,在下雨天弹力会下降,严重影响射程。而且,滴落的雨点也会影响到箭矢的轨迹、阻碍视野,所以射击的准确度也会有一定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对突厥人是一种较为不利的情况。

因为梁军虽然也有弓箭,但并不像突厥人一样对弓箭特别依赖。梁军的主要武器还有刀、马槊等等。

突厥人作为游牧民族,他们的骑兵战法并不弱。两位可汗率兵在五陇阪上布阵,必然也会不断地派出游骑兵四下查探。

最初时,李鸿运可以率领这支骑兵假装进驻豳州,避开突厥人的视野,而后也可以沿着河谷的沟壑迂回前进。

但很快,他们必然遭遇突厥人的游骑,不可能真的一路潜行到突厥人的后方。

所以,即便是绕后,这支梁军精锐骑兵也还是要以低打高,从背面硬冲五陇阪。

“传令,全军向前,急进!”

既然已经被突厥人的游骑发现,那么此时就要兵贵神速了。

李鸿运一夹马腹,率领骑兵直扑五陇阪。

突厥人果然很快发现了他们,在短暂的骚动之后,这些突厥骑兵也动了。

他们骑着战马从山坡上直冲下来,纷纷张弓搭箭,向着梁军射来!

只不过,梁军身上的披甲率很高,而且确实如李鸿运预料的一样,下雨天箭矢的准确度和力度都大打折扣。

梁军手持大刀、长槊,直接与突厥人对攻,拼命厮杀!

至于李鸿运,他还是射箭。

虽然下雨天弓箭的杀伤力降低了不少,但他的大弓毕竟力道强大、质量过硬,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能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

再说了,李鸿运也不擅长用刀啊。

如果是历史上真正的秦王,此时可能会选择直接拿刀上去砍人。

根据史料记载,秦王的刀法同样很厉害,当年他十九岁平宋老生的时候,率军冲击军阵,手杀数十人,两刀皆缺,流血满袖,洒之复战。

杀了数十人,两把刀都砍卷刃了,流的血都充满了整个战袍的衣袖,洒掉血之后又继续打。

所以,如果有人以为秦王是个脆皮的ADC,那就绝对想错了。

他也可以根据战场的形势,随时转职成为战士、刺客等等各种职业。

只不过李鸿运并没有秦王那样出神入化的刀法,所以此时还是用大弓射杀突厥人的首领,为梁军的冲击制造条件。

突厥骑兵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也很快发起反击。

万余人的骑兵直接分成了两部分,分别从五陇阪的两面冲下!

其中,颉利可汗所率领的主力直接迎击李鸿运带领的骑兵,而突利可汗所带领的骑兵则是直扑齐王和剩余的梁军。

当然,李鸿运此时并不知道突厥人具体是如何沟通、如何排兵布阵的,但看到对方分兵的情况,就基本上确定了自己的敌人必然是颉利可汗本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所迎战的骑兵更多、看起来战斗力更强,也是因为突利可汗可能不太想与秦王直接交手。

混乱的战场中已经没有任何沟通或交流的余地,李鸿运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战斗本身,率领着梁军的骑兵与突厥人对冲。

不得不说,梁军骑兵确实悍勇,即便是以低打高、突厥人骑兵冲击力更强的情况下,也仍旧保持着极高的组织度,浴血奋战。

精良的铠甲、长刀、马槊等等装备,为这些梁军的精锐骑兵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然而,就在李鸿运率军与颉利可汗的主力骑兵厮杀时,另外一边的梁军,出事了。

“报!

“殿下,齐王殿下的军阵被突厥人冲开了,正在往豳州城中撤退!”

传令兵艰难地在一片混乱中找到正在拼杀的李鸿运,告诉他这个让人有些脑溢血的消息。

“什么?”

李鸿运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齐王那边才是主力啊!

李鸿运这里虽然带了精锐骑兵,但在人数上并不算多,不过千余人。而齐王那里才是梁军的主力。

毕竟他要迂回到敌人的后方,也不太可能带太多人,那样过于招摇了,无法达成兵贵神速的目的。

结果,自己抗住了突厥人的主力,齐王那边的梁军主力却被突利可汗给冲了?

李鸿运眉头紧锁,但很快下定了决心。

“跟我往里冲!”

说完,他一马当先,想要直接凿穿突厥人的骑兵,找到颉利可汗的所在位置。

而这个尝试自然是失败了。

毕竟此时突厥人的骑兵数量更多,而颉利可汗也并不是无能之辈,他居高临下占据优势,又骑术精湛随时可以后撤。

斩杀他的难度,比秦开云将军当年阵斩敌将还要更难。

毕竟秦开云将军斩杀高毅时,敌军正在变阵,而当时的大军还是以步兵为主。

……

战死之后,李鸿运没有立刻重新开始,而是去查阅了一下当时的史料。

而后,根据上一次尝试遇到的问题,全面地总结了一下当前面临的局势。

其实上一次尝试,在得知齐王的主力梁军被突厥人击败之后,李鸿运就明白,这次尝试必然失败了。

当时的他,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撤退,要么并行险招、强行冲进去刺杀颉利可汗。

但很显然,这两个选择的结果都不会太好。

撤退的话,突厥人一定会紧追不舍,而即便梁军的战力再怎么强、组织度再怎么高,在被追击的过程中也必然会损失惨重。

到时候,即便是顺利撤回了豳州城,接下来也很难再杀出来找回场子。

突厥人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周围烧杀掳掠,他们的“恐秦症”也会瞬间被治好。

局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至于刺杀颉利可汗,且不说成功率太低的问题,即便真的成功了,秦王深入险地,想要再杀出去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到时候,最高兴的应该是突利可汗。

因为他可以直接接手剩下的全部突厥军队,而梁军的情况依旧不会有任何的改善。

所以总结起来,最大的教训就是,这一战不该打。

关中一直在下雨,导致粮道阻绝、士兵疲惫,而突厥人又以逸待劳、占据高坡,在这种不利条件下硬打,梁军确实占不到便宜。

但像齐王说的那样,据守豳州,显然也不行。

那样会示敌以弱,让突厥人知道梁军不敢打,接下来的行事会更加肆无忌惮。

李鸿运不由得感慨:“兵者,诡道也。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能则示之以不能,不能则示之以能。

“在彼此各有优劣的情况下,尽可能地避免自己的劣势、扩大敌人的劣势,尽可能地发扬自己的优势、压缩敌人的优势。

“做完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之后,才能进行决战。不能总是仰仗着自己的悍勇就去做一些无意义的尝试。”

重新在脑海中复习了一下台词后,李鸿运再度开始了扮演。

这次,他要复刻当年秦王的操作。

“二哥……”

齐王刚想说些什么,李鸿运已经打断了他。

“突厥人的骑兵占据高处,居高临下查看我军动向,不可对其示弱。否则,就再也难以限制了。

“你留在这里带领大军坐镇,我去去就回。”

齐王不由得大惊失色:“二哥,突厥人本来就已经占据了优势,此时贸然前去,若是万一有了闪失,后悔可就晚了!”

显然,齐王也知道自己的成色。

他确定如果秦王也在,那这一战就算输了也能全身而退。

但是,如果秦王先去送了,那他还打什么?恐怕兄弟俩就得一起栽在这里了。

其实秦王送了对齐王来说是好事,毕竟现在他站在太子一方,正在考虑着如何扳倒秦王。

但……如果连自己也搭进去,那就很不划算了。

李鸿运没理他,直接带着百余名精锐骑兵直接前冲。

马蹄奔腾,踩踏着泥泞和积水,向着前方的五陇阪冲去。

来到那条横亘在梁军与突厥骑兵中间的小河沟时,李鸿运一提马缰,百骑整齐划一地停在他的身后。

而后,李鸿运看向五陇阪上如黑云一般的突厥骑兵,这百余骑兵在上万骑兵面前,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确实有些不够看。

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要表现出英勇无敌的气势来。

李鸿运确信,经过前面几个年份的积累,秦王这个名字已经在突厥人之中赫赫有名。

而接下来所有的操作,都是建立在这一前提上的。

他大声喝道:“我秦王也!”

不得不说,这四个字一喊出来,仿佛瞬间就与空气产生了一种独特的化学反应。

己方的百余名骑兵,无形之中士气大振,而突厥骑兵则是出现了一些骚动。

至于李鸿运自己,竟然莫名地也有了一种“我无敌了”的感觉。

“颉利、突利两位可汗!前来见我!”

这话喊得霸气侧漏,一时之间,偌大的战场中除了哗哗的雨声,就只有秦王的声音在回荡。

秦王身后的百余名骑兵任由雨水冲刷、岿然不动,自然也不会发出声音。

而突厥人,同样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没多久,五陇阪上的突厥骑兵动了。

两个首领模样的突厥人从一众突厥骑兵中出来,来到最前方。

一前一后。

前方的看起来明显年长,地位更高,显然是颉利可汗。至于后面那个较为年轻的,自然是突利可汗。

李鸿运继续大声说道:“我朝与可汗和亲、订立盟约,今日可汗为何背约,深入我朝腹地!

“既然可汗要打,那梁军便奉陪到底!

“我乃秦王,可汗若是能斗,便来与我单打独斗;若是不能斗,那就引大军前来,我就用这百骑与伱大战一场!”

高处的突厥骑兵,再度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至于颉利可汗,此时却是露出了稍显尴尬的笑容,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原因很简单,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跟秦王单打独斗?

但凡稍微带点脑子的人,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秦王的大箭,突厥人已经见过。当时他们争相传阅,而传阅的结果是“以为神”。

显然,颉利可汗很清楚,自己虽然也精于骑射,但跟秦王没法比。如果真单打独斗,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射于马下。

但他作为草原部落的首领,东突厥的老大,总不能在众人面前直接认怂吧?

所以,这挑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暂时尬住。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直接派大军冲下五陇阪,将这百余名骑兵团团围住吃掉。

秦王再怎么强,总也不可能真的以百余名骑兵打万余突厥骑兵。

但,秦王百战百胜的威名毕竟传于四方。

颉利可汗并不知道秦王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只能看到远处的梁军军容整齐,在为这百骑压阵,或许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接应。

齐王是个废物,李鸿运知道,但颉利可汗却并不知道。

没打起来之前,齐王就算只是个木雕泥塑,那也是有威慑力的。

而且,颉利可汗虽然已经派出各种游骑斥候去侦查周围的动向,但他也并不能确定,是否有一支梁军的大军正在靠近,或是干脆已经埋伏在一个致命的地点,等着配合秦王发起夹击。

大雨滂沱,让双方的通讯都十分不畅。

在这种情况下,万一中了圈套,那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颉利可汗虽然来势汹汹,但他毕竟归为突厥各部落的首领,若是身陷险境葬身在梁朝境内,那整个草原上的局势,可就麻烦了。

于是,双方隔着沟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李鸿运并不慌,他稍稍拉动缰绳,让战马来回踱了几步,而后又冲着突利可汗喊话。

“突利可汗!

“你我早有盟约,约为兄弟,彼此有急,当发兵互救!今日引兵来攻,为何不念香火之情?”

颉利可汗微微侧头看了看突利可汗。

而突利可汗……也沉默了。

秦王与突利可汗约为兄弟,确有其事。但,并非秦王自己与他约的。

是当初梁朝起兵时,为了稳住后方,派出使者前去安抚突厥,一边送上金银财帛,一边也订立了一些盟约。而使者顺便也以秦王的名义,跟突利可汗约为兄弟。

而此时,这一层关系倒是刚好被秦王给用上。

但突利可汗也只能沉默,在这种尴尬的场合,他能说什么呢?

不管是打还是退,都得颉利可汗决定。他虽然不乐意,但也只能如此。

局势再次陷入僵持,但李鸿运能够明显感觉出来,此时的局势正在不断地向自己这一方倾斜。

不得不说,秦王的这二连发问,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却真的掐住了突厥的七寸。

这也是秦王日后能成为天可汗、真正统治漠北草原的关键所在。

秦王是靠自己的名声与勇武,唱的这一出空城计吗?

其实不全是。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草原人的生存方式和习俗,与中原人是完全不同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中原王朝都无法在草原上建立起稳固的统治,只能不断地扶持一派、打击一派,而一旦中原王朝的国力下降,草原人又会休养生息、完成整合,而后卷土重来。

因为中原人既无法适应草原人的生存方式,也不懂草原人的思维方式。

在草原上,两个可汗的人马对上了,一位可汗要与另一位可汗单挑,这是十分正当的要求。

因为草原人本就是实力为尊,作为首领,能打是必须的。

在中原王朝,或许会讲出身、讲尊卑、讲礼仪、讲儒学思想……但在草原上,这些都不好使。

真正好使的只有武力,你拳头大,大家就都听你的。

所以,首领的个人武力值,也十分重要。

而如果一名首领提出与另一名首领单挑,对方拒绝了……那么在诸多草原人眼中,这就已经是认输的表现。

当然,个人武力弱的首领也可以依靠人多势众强行干掉对方,但那样做不到真正的服众。

当你露怯的时候,草原上的众多部落离心离德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所以,秦王面对颉利可汗的这一番话,点出了两个核心点:第一是颉利可汗违背盟约,第二是你不敢跟我单打独斗,不配做突厥人的首领。

违背盟约这个事情,说不严重也不严重,但说严重也严重。

草原人违背盟约是家常便饭,南下能有巨大的利益,那为什么还要遵守盟约?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就是这个意思。

但这也不代表盟约全然没有任何约束力,如果草原人违背了盟约却没有任何好处,那他们也会很难受的。

所以,秦王的这些话,就像是草原上的一位可汗在于另一位可汗对话,完全是用草原人的思维在解决问题。

此时他的行为,换成草原上的任意一名可汗,也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

至于对突利可汗说的这番话,就明显是差别对待了。

对颉利可汗说话时,李鸿运故意表现得义正辞严,俨然是站在了梁朝的国家立场上,发言更类似于外交辞令;而跟突利可汗说话时,却侧重于两人的结拜关系,关系更加亲近。

眼见突厥人已经有些自乱阵脚,李鸿运知道,接下来该是一锤定音的时候了。

他立刻带领百骑向前突进,甚至马蹄已经踏上沟水,做出一副要渡过沟水的架势!

后方看着的齐王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这是要干什么?

这百骑面对万余突厥骑兵根本就不够看,虽然秦王之前也曾经有很多次百骑冲阵的行为,但那时候冲的可都是混战中敌人的薄弱位置,跟现在这种一开打就冲锋,性质是截然不同的。

更何况双方还隔着沟水,突厥骑兵又居高临下。

万一半渡而击,怎么办?

至于秦王背后的百骑,此时自然是毫无理由地坚决跟上。

这是跟秦王南征北战所培养出来的默契。

他们不需要理解秦王的行为,只需要执行命令。

然而就在这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发生了。

一直沉默的颉利可汗竟然突然发话了,而且言辞之中,似乎相当没有底气。

“王不需渡!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与秦王你申固盟约罢了!”

李鸿运冷然道:“既然是要申固盟约,又何必陈兵于阪原,窥视我豳州?”

颉利可汗沉默许久,方才对手下人说道:“后撤!”

(本章完)

第309章 战神是怎样炼成的

看到突厥骑兵开始后撤,李鸿运这才勒住战马,没有带着百骑继续渡河。

不过,他还是在河沟的这一岸,盯着突厥人。

看到这万余名骑兵全都撤下五陇阪,向着更远处的突厥人大营撤离,这才带着百骑回到梁军的军阵中,撤回豳州城中。

而做完这一切之后,李鸿运才感觉到心脏正在怦怦狂跳。

装了逼就跑,真刺激!

他毕竟不是秦王,而只是在扮演秦王。

所以,之前的淡定基本上都是他装出来的,实际上,他心里慌得很。

那一声“我秦王也”,既是威慑对方、提升己方士气,也是在给李鸿运自己壮胆。

喊出来之后,李鸿运仿佛真觉得自己变成了秦王,有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强大气场。

而在整个过程扮演完成、突厥人真的撤退了之后,李鸿运这才放下心来,并可以好好地总结一下这原因。

秦王的处理方式,可谓是标准答案了。

但这为什么是标准答案?里面有哪些细节?

这就值得李鸿运好好分析一番了。

首先,要进行这个操作,秦王本身的威望是必不可少的。

个人武力值爆表,兵法如神,在突厥人中也有着赫赫威名,从可汗到头目甚至到普通的小兵,全都对秦王敬若神明,这是先决条件。

否则,换一个人来,绝对不可能产生如此强大的威慑效果。

其次,秦王的这一番操作,是建立在知己知彼的基础上。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如果真打起来,梁军是绝对占不到便宜的。秦王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没有贸然开打。

如果他真的有实力全歼突厥人,早就一言不合就开干了,怎么还会玩什么计谋。

毕竟此时颉利可汗率领大军深入梁朝境内,如果能在这里将突厥人覆灭,斩杀颉利可汗、重创突厥大军,那以后省得再深入漠北去讨伐了。

秦王对于突厥人的情况,十分了解。

他不仅知道突厥人的实力,也清楚突厥人内部分裂的特征,甚至也非常清楚草原人的生存方式。

要求与颉利可汗单挑、瓦解突厥士气,再与突利可汗重审兄弟之情、故意表现得比较亲近。

这一方面会让颉利可汗和突厥骑兵士气低落、心生畏惧,也会让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的矛盾进一步加剧。

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本就有矛盾。

颉利可汗是启民可汗的第三子,在他之前分别是大哥始毕可汗和二哥处罗可汗。结果他的大哥和二哥都在当上可汗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而突利可汗是颉利可汗大哥始毕可汗的儿子。

也就是说,突利可汗同样也是可汗之位的有力竞争者,他同样代表着一股重要的力量,跟颉利可汗并非完全是一条心。

如果是其他人,即便知道这一点,也很难做文章。

毕竟中原王朝的人再怎么套近乎,也终究是外人。

突利可汗不管怎么说,也都会跟颉利可汗一条心。

但秦王不同,之前使者以他的名义与突利可汗结拜,这只是个由头,而实际上,由于秦王的威望太高,突利可汗是很有可能对秦王有敬佩和仰慕的心情的。

再加上突利可汗是可汗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那么在颉利可汗看来,秦王的这一套操作,就极有可能蕴藏着巨大的阴谋了。

秦王仅仅百骑,却要渡过沟水,以低打高硬冲万余人的突厥精骑。

秦王用兵如神,不至于干出这种自寻死路的事情来。

那么,秦王到底是安排了什么样的后手,才敢于这么做呢?

在颉利可汗看来,首先,深入梁朝腹地之后,他的后方并不完全安稳。秦王极有可能已经派李靖、尉迟敬德或者其他梁军将领带领骑兵迂回包抄到了自己的后方。

其次,秦王和突利可汗这样套近乎,更像是在对暗号。

如果秦王率领百骑冲阵的同时,五陇阪后方突然出现一支梁军包抄后路,正面的梁军又及时接应秦王,突利可汗又为了谋求可汗之位突然反水……

那颉利可汗恐怕就是瞬间兵败如山倒的结局。

其实,如果冷静下来想想,就会明白这种可能性其实并不高。

但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颉利可汗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思考。

秦王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举动,给突厥人制造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所以,这不是降智,而更像是一种受迫性失误。

就好像打游戏对线时,如果打的是菜鸡,那你的失误会很少;但是如果打的是高出你水平的人,他的每一个假动作都会让你心神不安、加剧伱的心理压力,慢慢地,就会出现大量的受迫性失误。

当你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极为重要的决定时,很少真的有愣头青会选择莽上去,更多的人会选择稳一手,先撤下来看看情况。

此时颉利可汗就是如此。

他的情报系统显然被秦王碾压,秦王很清楚突厥的思维方式、知道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之间的矛盾,但颉利可汗却对梁军内部目前士气低落、秦王与齐王有矛盾等事实一概不知。

所以,在秦王伪装出的强大声势面前,他全面地认怂了。

先是说“我带着十几万人冒雨过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秦王你重申一下以前的盟约”,又带着骑兵撤下五陇阪,返回更远处的营寨中。

就这样,秦王完成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标。

在当时的局势下,既不能真的开打,又不能示敌以弱,根本不可能找到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案了。

……

带兵回到豳州城中,一路奔波劳顿的士兵总算是有时间进入房屋中避雨、休息。

对于秦王如同开挂一般的操作,将士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也就只有李鸿运这样的人会因为自己复刻了秦王的操作而激动不已,秦王手下的将士们对于这种神仙操作早都已经习惯了。

但很显然,这次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突厥人只是从五陇阪撤了下去,不再对着豳州城虎视眈眈。但十余万大军仍旧驻扎在附近,这一仗还是有可能打起来的。

李鸿运一边让长途奔波的将士们抓紧时间在城中休息、进食、保养武器,一边将诸多将领全都召集起来,商讨下一步的对策。

与此同时,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也开始越下越大,甚至逐渐将要变成滂沱的大雨。

秦王手下的将领们仍旧全身披甲,而齐王那边,却是已经将湿漉漉的甲胄脱下,换上了常服。

“突厥人虽然退回了营中,但显然仍旧不打算退兵。

“诸位有何看法?”

李鸿运环视众人。

一名将领恭敬地说道:“唯殿下之命是从!”

显然,这些将领对秦王十分信任。

之前秦王的一通神操作,让突厥退兵,已经让诸将叹为观止。而此时的局势下,大部分将领也都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对策。

齐王愣了一下,赶忙说道:“二哥,还是徐徐图之吧!

“这雨眼见越下越大,道路泥泞不堪,这样的天气怎么打仗?依我看,这大雨要是再下几天,突厥人也许就直接退兵了。

“我们还是在豳州城中耐心等着,至少,等雨小一点再说吧……”

他今晚显然已经做好在豳州城内好好睡一觉的打算了。

李鸿运没有理会他的意见,说道:“突厥人所倚仗的,无非是战马和弓箭。而此时大雨滂沱,道路泥泞,突厥人的战马机动性大打折扣,弓箭筋胶俱解、力道和准确度都大幅下降。

“而我军在豳州城中休整、避雨,屋居火食之后,战斗力已经快速恢复。

“虽说我军的弓马也会受到影响,但铠甲、刀槊,这都是我军的强项,白刃相接,我军优势极大!

“突厥人占据五陇阪时,以高制低、以逸待劳,我军不可直面其锋芒。但突厥人退却之后,士气已堕、战心已怯,此时正是最为松懈的时候。

“此时若不乘势而击之,难道还能有更好的战机吗?

“等到雨过天晴,突厥人的骑兵又可以任意驰骋,到时候再想与突厥人决战,胜算还剩几分?”

说罢,他看向齐王:“留给你两千人守在豳州城,枕戈待旦,等我消息!

“其他诸将,传令各部兵马,今晚午夜时分出城,直闯突厥大营!”

……

此时,突厥人的营帐中。

不少突厥人都已经在营帐中听着滂沱的雨声睡去,而突利可汗却还清醒着。

连日里奔波,突厥人也并不好受。

他们不像梁军一样可以进入豳州城的房屋中休息、生火做饭,只能在简陋的帐篷中勉强找一块干净的地方睡下。

滂沱大雨不断地冲刷着帐篷,漏雨、潮湿,让突厥人也睡不安稳。

但颉利可汗这次征调十五万大军南下,还没有取得什么巨大的劫掠成果,就这样闷声退兵?显然他是绝对不甘心的。

这次陈兵于五陇阪,本来是想以逸待劳、直接挫尽梁军锐气。

如果梁军认怂、退入豳州城,那么突厥人就可以士气大振、继续横行无忌;如果梁军头铁要硬打,那么突厥人占据天时地利,人数又有优势,胜算也很大。

但万万没想到,秦王的一番霸气侧漏的操作,在突厥人面前耀武扬威、叱咤全场,让颉利可汗丢尽了面子,也迫不得已撤兵。

突厥人士气受到重挫,再加上雨越下越大,也只好缩在帐篷里等着天晴。

这雨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但顺利的话,如果能在两三天内晴天,那么突厥人还可以继续整顿一番、择机与梁军大战。

而突利可汗此时想的却并不是与梁军大战的事情,那毕竟是要颉利可汗自己拿主意。

他想的是,今天白天被秦王点名的事情。

一想到这个,就兴奋得有点睡不着觉。

突利可汗在草原上的地位如何?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他跟颉利可汗的差距,却很大。

这次南侵,突利可汗有话语权,但不多,基本上都要听命于颉利可汗。

在白天的战场上,秦王单骑在阵前往来,英姿勃发、耀武扬威,这种如天命所归一般的强大气场,让所有突厥人都为之折服。

更重要的是,秦王竟然公然喊话突利可汗,再三重申与他的兄弟之情!

其实他俩的兄弟之情,充其量只能算是塑料兄弟情,毕竟他们并不是面对面结拜,而是之前去往突厥的梁朝使者以秦王的名义与他结拜。

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说,这应该算是“云兄弟”或者“网上兄弟”。

但从秦王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十分重视这份兄弟之情,而且还在两军阵前大说特说,俨然一副真的将突利可汗当成至亲兄弟的样子。

这让突利可汗受宠若惊。

谁不知道秦王横扫中原、战无不胜的赫赫威名?

能被这样一位英雄人物真的视为兄弟、如此重视,这让突利可汗也心神激荡。

而最重要的是,秦王完全没有对地位更高的颉利可汗表现出这种亲近,反而是连番斥责,用的全都是外交辞令,一点都不给这位突厥的大头领面子。

这更是让突利可汗自豪不已。

如果有可能的话,突利可汗倒是真的想去一趟长安,与秦王见一见、当面正式地完成结拜仪式。

然而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骚动了起来。

“启禀大汗,不好了!

“梁军,梁军杀过来了!”

突利可汗不由得大惊失色:“什么?!”

他赶忙起身离开营帐,飞身上马。

此时,整个突厥人绵延数里的大营都骚动起来,无数突厥骑兵慌慌张张地从营帐中出来,各自拿好兵器上马。

而在骑着战马、冒着滂沱大雨、踩着泥泞冲出大营之后,突利可汗总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梁军还没来。

突厥人的斥候发现得还比较及时。

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毕竟也是草原上能征善战之辈,在这种时候也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将游骑散出去,时刻提防。

否则,若是被梁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大营近处,一通冲杀,那恐怕十余万大军就要当场土崩瓦解。

而现在,梁军骑兵正在飞快地向突厥大营赶来。

突利可汗骑着战马立于高处,在漆黑的夜里奋力远眺。

只见不远处的谷地中,梁军正在冒雨急进!

为首的梁军将领全都披挂整齐,铠甲被雨水冲刷得锃亮,虽然大雨滂沱,但在微弱的光线照射下还是隐约看到森然的寒光。

铠甲、大刀、马槊。

这些兵器武装之下的梁军,在遇上突厥人披甲率很低、以骑射为主要作战方式的轻骑兵时,将会拥有极大的优势。

突利可汗看向身后,已经陆续有大量的小头领带着骑兵赶到。

只是他们看到梁军冒雨急进的样子之后,却全都面带骇然、沉默不语。

显然,他们完全没想到这支军队竟然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进攻!

午夜时分,暴雨滂沱,一般的军队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打仗,恐怕连正常行军都做不到。

后世邓元敬将军练兵时,就曾让士兵在滂沱大雨中在操场上站了整整一天,而全军无人动弹一下。

由此可见军纪之严明、战力之强悍。

而此时的梁军并不是在滂沱大雨中站军姿,而是急行而进、要与突厥人决一死战。

这种行为带来的压迫感,可要比在雨中站军姿要强大太多了!

突厥人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很快,梁军已经冲到近前,在危险范围之内徘徊。

突利可汗赶忙喊道:“秦王何在?”

梁军中,为首的一骑快速上前:“我便是!”

突利可汗赶忙说道:“我乃突利可汗!秦王白日里说与我有香火之情,我深以为然!如今秦王带领梁军突然来我帐前,是何意?”

对面正在扮演秦王的李鸿运,状态其实也并不好。

冒雨急进的后果是,所有梁军几乎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浇透,而大雨滂沱中,雨点拍打着头盔和脸面,基本上也看不太清楚前方。

道路泥泞,能冲到这里已经相当不容易。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在于,突厥人安排了斥候在附近警戒,此时已经快速地整备起来,想要出其不意直接突入营中大杀四方,已经不可能了。

此时如果真的打起来,梁军虽然也能占据一些优势,但变数太多,并不稳妥。

李鸿运立刻说道:“此地乃我梁朝疆域,我军往来自由,何须向突厥人解释?

“反倒是你们,兴兵犯我疆界、深入我梁朝腹地,说是申固盟约,却全然没有撤兵的打算。

“突利可汗,念在你我二人的兄弟之情上,本王现在就与你说清利害。

“你们突厥人之所以仍旧留在这里,无非是想等雨过天晴之后再继续掳掠!本王又岂会上当?

“如今积雨弥时,弓胶俱解,道路泥泞,弓马不利。而我梁军屋居火食、刀槊锋利,以逸制劳,攻则必胜!

“本王本可直接率兵冲你营帐,让你们有来无回,但你们突厥人虽已背约,梁朝却是礼仪之邦。

“故而本王只给你们一个时辰考虑!

“你去见颉利可汗,告诉他,若要打,今晚便一决胜负!既然是你突厥人先背约,那么到时不论大战结果如何,我梁朝与突厥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若是还想申固盟约,便立刻遣使前来,约定停战,各自撤兵!”

突利可汗赶忙说道:“秦王稍安勿躁,我这就去通知颉利可汗!”

说罢,他对身边人低声叮嘱几句,便立刻拍马赶往颉利可汗的营帐。

而李鸿运带着的梁军,则是在暴雨中沉默着,与突厥骑兵对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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