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孟家人的命数

石马镇子里面,那些百姓,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在被草头八衰神影响之时,也确实会心生感应。

但他们并没有看清楚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能力,只能冥冥之中感应到,那位骑着石马的神将,如同真正的神明,游走在石马镇子里面,挥舞着手里的神兵。

一只一只作祟的瘟鬼,在刀下呜呼哀鸣,却无力反抗,被砍下了脑袋来。

每一只被杀死,他们头顶之上的压力,便轻了一分,待到八鬼皆死,已是神清气爽。

声声欢呼,几乎要从镇子里面溢了出来。

而在镇子上的客店里,怀里抱了一杆小旗子,缩在台阶上的老算盘,看着外面的变化,都脸色大变,嘴唇哆哆嗦嗦的,终于忍不住,忽地高高的跳了起来,手里旗子往地上一摔。

“他妈的,算错了!”

“该死的祖师爷居然也不提醒一声,我本该多算他十倍利息才对的啊……”

“……”

“这是什么情况?”

吃惊到的不仅是老算盘,还有着这镇子里面无数的人。

客店里面的孙老爷子等人,能够感觉到这镇子上面惊人的变化,知道何时危险,何时又轻快了,却根本看不明白镇子外面发生的事情。

就属于那种,听到了有人打斗,也知道某些关乎到身家性命的事情正在发生着,但硬是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关注到细节,输的怎么输,赢的怎么赢。

就连孙老爷子引以为傲的“地听”本领,都根本听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

又因为胡麻一开始就点上了火盆,遮着自己,所以,他们连出手对付了草头八衰神的人是谁都不知道,难道真是传说里的老将军?

如今心里最不糊涂的,反而是石马镇子里面的百姓,他们反而不想这么多:“就是传说里的老将军嘛……”

“老话都一直说老将军有灵的,如今镇子上有瘟鬼作祟,他老人家又怎么会不出来庇佑百姓?”

“……”

而门道里的人,或是被这动静吓到,或是觉得事态之恐怖,远超了自己想象。

“怎么可能?”

镇子里面,也有戏班的班主,有被爷爷背着看花灯的女娃,有顶大缸的把戏人,有骡马贩子,有赤精着上身背老爷上山的轿夫,有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表情都不知多古怪。

“八个……八个全给杀了?”

“……”

“……”

最为兴奋的,倒是胡麻手里的刀了,这刀凶性十足,出炉即杀人,只是被胡麻喝止,但却没想到,跟了他出来之后,竟是立时便得了血祭。

杀了第一个孟家负灵人时,还只是邪气十足,异常的兴奋,渴望着更多,然后便跟着胡麻,杀了第二个负灵人,更加的兴奋了。

但紧接着,便是第三個,第四个,第五个……

不是……

……刀都懵了,日子已经这么好过了吗?

每一位负灵人,都是入府的级别,与做人烛的时候不一样,身上已经是有了道行的,最关键的是,他们正抱着那一个个的牌位,而每一个牌位里面,还寄存着一位草头八衰神。

那滚烫鲜血泼洒在了刀上,再连同着斩碎了牌位之后,汹涌散溢的滚滚阴气,尽皆加身。

啥叫祭刀啊?

传说中最妖邪的祭刀方法,便是以活人祭刀,人命数越高,刀便越凶。

但这话是认真说的?

活人?

狗都看不上!

咱直接是拿案上客来祭刀啊,而且是八个!

在这微妙的变化之中,这柄刀也在无形之中,生出了无形的变化,杀第一个人时,还鲜血洒了一地,第二个时,鲜血洒出了好看的形状,第三个时,鲜血喷涌出了几丈之高。

但杀到了第八个时,明显看到血花炸裂,但胡麻抬刀来看,却见刀上无半点血迹。

那杀人砍出来的鲜血,直接消失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偷偷的吸去了……

“这样倒不错,以后省了杀人之后洗刀了……”

在连杀八人之后,胡麻渐渐放缓了马缰,深呼一口气,也已豪气骤生,神魂都仿佛在鼓鼓荡荡,有种根本不曾尽兴的感觉。

……

……

“怎么可能?”

“那……那究竟是用了什么妖法?”

同样也见得那镇子之上,一片杀气纵横,孟家二公子整个表情都有些扭曲,厉声喝叱,如今已分明可见他整个人都在发毛,手掌都颤抖了起来,满眼血丝。

变化太快,而他身在二十里外,甚至都没有看得太清楚,他只是从第一只案上客被斩开始,便已心慌,忙忙的便要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冷不丁,忽然滚滚煞气溢起,卷了半边天空。

就连他的目光,都忽然被那煞气冲击,只觉双眼发酸,如同阵阵阴风,不停的自镇子方向追了过来,想要看清楚,便要承受这股子阴风才行。

但等他终于看了过去时,便见到了那边石马镇子上,事情都已经结束了,草头八衰神,竟是已经一个都不剩。

可对于此时的孟家二公子而言,这个结果甚至都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这个结果出现在了面前,但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又怎么可能会发生?

这短短一两天的时间里,本身就已经有了太多意外的事情,让人琢磨不明白,心里有着深深不安。

早先那镇子里面,便有人受了自己一拜,于他而言,便是不可能接受之事,但那件事,还可以解释于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无反无天,忤逆叛乱,所以才敢受这一拜。

毕竟,若真是那等试图造反,不尊皇权的逆匪,反而有可能受了这一拜……

……也不是真的受下,只是后患埋下,需要时间,才会反噬而已。

但如今可不一样,那镇子里面,居然真有这么厉害的存在,引来了那滔天的煞气,甚至在顷刻之间,便已出手,斩了草头八衰神?

不可能,这些妖人,哪里来的这么重的煞气?

这等煞气,怕是已经达到了镇祟胡家那五煞神的程度,但就连五煞神,都在之前的明州,被胡家人自己杀掉了啊……

“呵……”

而听着身边的孟家二公子怒喝,脾气大到旁边的人都瑟瑟发抖,反而旁边盘坐在了地上的守岁大堂官铁骏却只是冷笑,睁开一线眼睛,看了眼身前插在地上的计时香,便又闭上了。

香火还剩了一点,距离子时,还有一点点的时间。

自己还需要守着,继续等着。

孟家人以负灵立业,崛起于卑贱烧香之身,倒是意外占了大气运,成就了尊贵的十姓地位,但通阴孟家这个十姓,在其他十姓眼里又算什么?另外九家,尊重孟家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没有任何一家,会说自己不尊重孟家。

但人人都尊重孟家,却也不会与孟家通婚,早先前,孟家也曾经有出色子弟,想要求娶养命周家三房的四小姐。

结果那位性情刚烈的四小姐,直接放火烧屋,还想一把火将祖祠点了,周家族人也都纷纷来拦,大惊失色,那位四小姐也只是瞪起了眼睛,质问自己的爹娘:

“你们活着享福,倒要将我送进阴府受罪?”

“……”

自那之后,养命周家,也无人敢再提这一茬,孟家丢尽了脸面,也不敢登门了。

自己是守岁门道大堂官,对孟家也只有敬着,就在刚刚,听说了孟家准备的对付胡家的那些手段,对他们的本事,也不由得生出了深深的忌惮,只是,这身本事,自是不小了。

可就这份养气功夫……

他心头抱以了冷笑,略一睁眼,便又闭上,懒得再看了。

孟家二公子自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守岁人给轻视了,但周围人见自己发火,都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开口劝他,反而使得他心里更加的难熬,一张脸阴瘆瘆的,怒火几要从胸膛里挤压了出来:

“取幡来!”

“……”

旁边的贴身侍女,哪里敢怠慢,却是慌忙的将一枝黑色的旗子,捧了出来,插在他身边,又忙忙的将一个托盘捧了过来,上面放着一柱香。

孟家二公子,一把抓过了香来,跪倒在地,向着那枝旗子,缓缓的拜了几拜,引得滚滚阴风骤起。

“动真格的了?”

旁边的铁骏大堂官,心里都不由得一惊:“孟家人开始磕头了,事情便严重了……”

“……通阴孟家,出身负灵,便是靠了下跪磕头才起家的啊!”

“……”

“小泥坑里陷大马,看门小鬼戏府神……”

磕了几个头之后,这孟家二公子已经满脸阴森,死死的盯着石马镇子的方向:“藏头露尾的东西,如此欺我,今天便要你见识一下孟家人真正的手段!”

已是挟了泄愤之意的吼声之中,他抽出了一柄银色的短刀,骤然用力挥落,左掌被划出了一道鲜艳的口子,鲜血迸溅了出来,喷洒到了身边一枝旗面垂落的旗子之上。

下一刻,这枝看起来非常沉重,似乎不可能被风吹起来的旗子,竟是一下子张了起来,荡起了滚滚阴风。

(本章完)

第468章 生人伺鬼

“……你当这是什么?”

“这不是大白菜,是堂上客,虽然只是案神,但也是拜在孟家门下,受了香火的啊!”

旁人很难理解这一刻,孟家二公子心里的愤怒,就连他身边的铁骏大堂官,都暗暗的吐槽这位孟家二公子的养气功夫不到家,还不如自己这位守岁人呢!

但对于孟家二公子来说,事情却又不同,孟家人可以接受某位子弟,偶尔吃一点亏,却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草头八衰神只是案神,不能算是伤筋动骨的关系,可关键是,这八衰神是孟家亲手养出来的,是自家调教出来的,如今却被人用那诡邪手段,斩杀在了这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代表着孟家的根基,已经被人冒犯了……

于是,这位孟家二公子,也明显的露出了满脸的疾愤凶戾之色。

随着他的鲜血溅在了旗面垂落的黑色旗子上,周围便忽然刮起了滚滚狂风,连带着气温都一下子降了不少,仿佛变成了寒霜时节的天气。

而原本满脸愤怒的孟家二公子,在这阴风刮了起来时,自己也忽然之间,变了脸色,似乎所有的怒意,都已经消失,只剩了冷漠的表情,一双闭了起来的眼睛,慢慢的,睁开了开来。

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瞪起眼睛,看向了石马镇子的方向,如今他们所在,距离石马镇子,起码也有二三十里,中间又有密麻间隔,自是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他这一睁开,便见得双眼泛白,隐约间,眼白深处,又似乎有诡异的瞳孔,微微一眨。

身边的人,心里都骤然闪过了什么,这似乎不是孟家公子在看,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借了他的眼睛,看向了石马镇子。

“……”

“呼……”

在这双眼睛看向了石马镇子的一刻,镇子里面,正帮胡麻守着火盆的小红棠,吓得跳了一跳,两只眼睛都瞪得大了。

刚刚被草头八衰神注视,都只是闪烁了一下,便立时恢复了燃烧,却在这一刻,明明只是一缕阴风吹来,居然忽地闪烁了一下,只剩了一豆,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熄灭。

她小脸上满是惊讶,但却没有恐慌,反而像是一下子开心了起来一样,将胳膊上挎着的篮子,扯到了自己的身前,只等着盆里的火一灭,自己就拿些什么。

但结果却让她有些失望。

盆里的火,已是堪堪熄灭,甚至只剩了极微弱的一豆,可却一直保持了这状态,将熄未熄,等的人好着急。

“嗯?”

同样也在这时,胡麻心生感应,骤然回头,便只觉仿佛被某种东西看到了,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有种本能里泛出来的毛骨悚然之感。

“有东西在看我?”

他心里忽地明白,竟是头一回感觉到了害怕。

自己如今是在用了镇岁书上的法,只要那火盆还在烧着,便没有人可以看清楚自己的模样,刚刚草头八衰神竭尽全力,都无法破了自己的法,都是这术的本领。

但如今,竟是莫名其妙,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瞬间便差一点被人看穿?

他深呼了一口气,骤然咬牙,法相凝聚,荡开了周围的阴气,刀上煞气也随之滋生,有了准备,倒更难以被人看清楚自己的模样了。

“那究竟是什么?只是随意睁眼,便差点连我的法直接破了,孟家的本事,比我想象的可怕……”

“……”

但虽然勉强防住,心里却也咯噔一声,凝重了起来,他知道对方根本就不是特意的看自己,只是随意的一瞥而已。

那若是特意使了什么本事,又会怎样?

正想着时,心神顿时生出感应,察觉到了不妙,立时紧张的向了旁边看去,再下一刻,已是忽地横起了凶刀,死死的看向了深沉的夜色深处。

“呼……”

而同样在这时,一眼望来,并没有看清楚胡麻的孟家二公子,也没有强求,他请下来了那神秘的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也只能请对方帮自己做两件事,看这一眼,只是顺势而为。

既是没有看清,便也立刻收回了目光,然后,吹得一口气,向了镇子上面吹了过来。

这口气,伴着那黑色旗幡身上的风,瞬间便刮到了镇子上。

仿佛有低低的叹惜响起,挟着些许模糊难辨的言语。

“一案一窟鬼,孽债缠不休……”

在这一刻,草头八衰神被斩,刚刚被深沉迷雾所笼罩的石马镇子里面,都变得灯火通明了起来,镇子里面鼎沸的人气,已经将那浓密的雾气,瞬间冲散。

胡麻身边不远处,是堂上客及负灵人被斩,留下来的残肢断臂,明明已经毫无生机,虽然剩了些许怨气,阴魂,也只是即将溃散,成不了气候,但如今竟是忽然被阴风卷了起来。

无论是地上的丫鬟奴仆身体,还是那已经破碎的牌位,都被卷了起来,隐约在空中乱七八糟的拼凑。

紧接着,便忽然有哈哈大笑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些破裂的碎片,都像是有什么怪诞的东西在蠕动着,挣扎着,一个个古怪模糊的影子钻了出来。

它们有的伏在了地上,有的艰难的跑着,有的身上插着旗子,模模糊糊,密密麻麻,仿佛是从地底钻出来,都又一个不停,转瞬间便已经成了无法想象的数量。

嘻嘻,哈哈……

这些怪异而模糊的影子,爬了出来之后,居然发出了声声阴森怪异的笑,又有的口中发出了呜呜的哭,如同刚从地狱里爬了出来的一样,扭曲的手脚与身体,在空中拼命舞着。

贪婪、疯狂、怪诞……

而在这短暂的发泄之后,便已经有人忽然看向了石马镇子,那里是欣喜的百姓,鼎沸的人气,仿佛对它们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哗哗哗……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它们都疯了一样向了石马镇子爬了过去,乌怏怏一片里,阴冷风声更沉重了,甚至模模糊糊里,竟有一道道黑色的旗子展开,飘飘摇摇,仿佛在给它们指明着方向……

“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冷不丁瞥见这些,胡麻都心里咯噔一声,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他手里有着凶刀,大威天公将军法相还在身上凝聚着,完全不担心这些东西会伤到自己,可关键是,那些东西也没有分毫想要朝了自己过来的模样。

它们只是逃了出来,便立刻向了石马镇子涌去,面对那密密麻麻的数量,竟是自己想要阻止,都不知该如何做了。

“一案一窟鬼,这下子麻烦了……”

同一时间的石马镇子上,百姓们欢呼不已,但也正在这无尽的欢欣之中,隐约觉得不对,就好像耳边总有模模糊糊,密密麻麻的嘻哈吵闹声音似的,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却有着分明的不安,毛毛躁躁的感觉,让人满心难受。

而在客店之中,老算盘手里正抱着那枝小旗子,只见旗面变得越来越蔫巴,他的表情,也忽地变了,可这一次,却不是害怕,也不是要逃。

竟是无比的深沉,仿佛难以置信:“每一位案神,都镇着一窟小鬼,斩了案神,便也放了这群小鬼,随风一吹,也就散了,无非这世上孤魂野鬼又多了几只……”

“可孟家……孟家那孩子,居然,居然要就地伺鬼?”

“狗东西……”

他喃喃说着,竟是忽地生出了无端的愤怒:“你这是坏了规矩啊……”

“哪怕你以草头八衰神将这镇子上的人拜死,出去了也可以说是斗法之中,误伤了百姓……”

“但你,为了把这笔孽债推到他的头上,却吹来阴风,以生人伺鬼,生生将这一镇之地变成鬼窝,哪怕你是孟家人,也等于是公然的坏了规矩了啊……”

“……”

这是嫁祸,一种公然嫁祸,却又让人无法逃脱的手段。

人之三魂,其中的因果魂,是用来记这一世孽债的,胡麻斩了草头八衰神,但被草头八衰神镇着的恶鬼,却入了镇子吃人。

那么,这些人的死,便都要记到胡麻的头上,记得孽债越多,因果魂便愈重,到了一定程度,甚至直接暴毙。

“……”

惊惶之间,只看到,镇子外面的黑雾弥漫,比先前还要厚重,阴森,沉重,仿佛空中的乌云,有了越来越沉的份量,正从天上降了下来,将要把这石马镇子,彻底的淹没。

“生人伺鬼,阴阳不分……”

镇子外面,就连那铁骏大堂官,都已经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这人间惨状。

“十姓这個层次,真就已经到了连家里的一位少爷,都可以完全不在意任何规矩与名声了么?”

而身在这乱象之中,胡麻勒马提刀,看着那石马镇子之上,鬼旗招摇,群鬼游荡,心里也生出了些微的恍惚之感,有些惊疑,又似乎有些微的疲惫。

但也就在他尚自怔怔,却忽然感觉到左臂之上,一阵剧痛,隐约间,竟是之前藏在了自己胳膊里的东西,仿佛在拼了命的,想要撑破自己的皮肉逃出来。

滚滚阴风里面,甚至可以看到它仿佛都显露出了半个影子,正竭力的向了石马镇子的某个方向大叫:“混账东西,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胡家人就在这里,你还当着面嫁祸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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