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海瑞要自剪羽翼

海瑞斟酌了十几秒钟,缓缓开口。

“皇上信任老臣,不以老臣愚钝迂腐,愿将御史台重任委以老臣,臣感激零涕,备感惶恐。

但臣的性子,皇上是知道的。能为大明社稷,能为天下苍生谋一份福,出一份力,臣当仁不让。

正月间臣接到皇上的书信,知道让臣出掌御史台的圣意,便沉下心思考如何在御史中丞任上做好本职工作。

御史中丞掌御史台,御史台分设都察院和司理院,分掌监察和鞫谳。御史台分权到省,有按察司,也是分监察厅和司理院,按察左右使分管地方监察和鞫谳之权。

臣在抚苏这几年,觉得按察司这个衙门非常的别扭,明明是两个职责风牛不相及的衙门,偏偏给硬捏在了一起。

既然是一起,有时候缺人手了,监察厅和司理院会互相调动。司理院缺推官,就找监察厅调人过去,御史摇身一变成了推官。

司理院推官做的不如意,觉得没什么前途,想方设法调去监察厅,做起威风八面的监察御史。

更有甚至,大家都认为检法官、推官和御史是三者合而为一的关系,可以互相换职。检法厅名义上归布政司刑曹管辖,但刑曹参政少有管它,检法厅由于职责之事,更多的是跟司理院搅合在一起,进而跟监察厅关系不错,与按察司几乎合二为一。

可是这三者能互相换吗?根本不行的!会有大纰漏的!

杨开泰案,扬州郡检法局和司理院的司法官不称职,这种监察司理检法不分就是重要原因之一。

主办此案的检法官和推官,还是以前御史作风。

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要想脱罪,自己找出证据来。你要是找不出证据来,就证明我们定的没错,你就是有罪!

这等捕风捉影、指鹿为马的御史做派,遗毒不小啊!”

海瑞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检法官和司理推官能这样检法和鞫谳吗?肯定不行的!

谁主张谁举证。

检法方要公诉案犯,就必须找到十足确凿的证据,人证物证,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令人信服的证据链,公诉时在法庭上列举出来,交由司理推官审查核实。

同时辩护方负责找出检法官的证据漏洞,证明这些证据是有缺陷和无效的,从而验证被辩护的案犯是无罪的。而不是要辩护方和案犯去找证据证明他是无罪的!

自证清白!

我本来就是清白,为什么要自证?

难不成我海瑞看谁不顺眼,指着他说他是贪官,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他就是贪官了?然后他必须自己找出证据来,证明他不是贪官。否则的话,我就出口成宪,他成了大贪官,要被绳之以法?”

海瑞说到激动愤怒时,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

当年他可没少受某些御史的指摘。

这些御史站在道德制高点,自诩正义的化身,拿着海瑞纳妾之事,大肆抨击,说海瑞是伪君子,公平正直、为国为民全是装出来的,实际上就是一好色贪利的小人。

甚至还编造出海瑞一饼杀女的典故来。

御史说这些话,捕风捉影,嘴巴一张,轻飘飘的几句话却杀人于无形,恨不得把海瑞按在污泥臭坑里,再狠狠踩上一只脚,永世不得翻身。

实际上这些御史无非是某些世家豪强们豢养的走狗,在海瑞主持公正,严惩了这些世家豪强们后,跳出来想方设法替恩主们报仇。

朱翊钧体会到海瑞的愤怒。

这些原本主持公道、抑强抚弱的御史们,屁股坐得这么偏,还怎么为黎民百姓们主持公道?

朱翊钧知道海瑞确实有缺陷,他事母可谓到了愚孝的地步,对妻妾子女却严厉到了苛刻无情的地步。

海瑞自小丧父,全靠母亲含辛茹苦抚养成人。他如今刚直不阿的性格,正是其母培养出来的。

海瑞对妻妾子女苛刻,确实不近人情,让人侧目。可是这总比他纵容妻妾子女,依仗权势为非作歹,如严嵩、徐阶一般要强吧!

海瑞对妻妾子女无情,对自己更是苛酷,但对母亲至孝、对大明赤忠、对百姓大爱。

这难道还不够吗?

朱翊钧开口道:“海公激愤,朕能体谅。这些狗屁御史以己之心度公之腹,他们心里只有自私自利的小爱,根本不懂海公的大忠大孝和大爱。”

海瑞双眼瞬间变得微红,站起身来,恭敬地叉手长揖,“臣能得皇上这一句话,就算粉身碎骨,也无憾了。”

朱翊钧挥挥手,祁言连忙上前去扶住海瑞。

“海公心里有慈母,有大明社稷,有天下苍生,唯独没有自己,没有自己的妻儿老小。海公,你为大明社稷和天下苍生呕心沥血,克己绝亲,但朕不能这么无情。”

海瑞流着泪说道:“皇上这些年,待臣家母和妻儿如亲人,每月定时差人嘘寒问暖,询衣查米。

万历元年,家母突然染病,皇上当即请太医院太医上门医治家母临终前拉着老臣的手,切切叮嘱。

你受世宗、神宗和当今皇上三朝之重恩,唯有肝脑涂地、赤心奉国才能报之万一。”

朱翊钧起身,扶着哽咽的海瑞坐回到座位上,又接过祁言递过来的温水拧干的毛巾,呈到海瑞跟前,双目微红地说道。

“海公,你是皇爷爷留给朕的纯臣。看到你,朕就会想起皇爷爷对朕的悬悬而望啊。”

海瑞一把接过毛巾,双手捧着,整张脸埋在毛巾,发出呜呜的痛哭声。

声音如怨如诉,在室内怆然回荡。

过了一分多钟,海瑞抬起了头,脸上的皱纹和老人斑里充满了坚毅,声音微微嘶哑着说道:“皇上,我们继续说御史台的事。”

“好!”朱翊钧坐回到座椅上,欣然答道,“面对这样的乱局,海公认为改变?”

海瑞斩钉截铁地说道:“分拆!”

“分拆?”

“对。御史台有名无实,可以废除,司理院从中枢御史台、地方按察司分出来,可以单独为一院,也可以挂在大理寺名下。

它可以不位高权重,但必须单独运作,中立公正,不受影响和约束。

而且不仅不受其它衙门影响和约束,上下级也尽可能少影响和约束。

比如按例,一般民事案件由县司理院审理,从开始审理到结束,上级司理院不得干涉。只有等初级司理院审案完毕,上级司理院复审再加以审查复核。

大理寺是最高司理院,但它自上而下对地方各级司理院的管辖和影响,不是通过指令等行政手段,而是通过对案件的审核,重大案件的最终裁定以及死刑核准来施加,确保鞫谳司法过程的独立和公正。”

朱翊钧点点头,“海公的意思朕大致明白了。

司理院独立出来,中央司理院以大理寺兼理,地方司理院从按察司分出来,与它再无瓜葛,各省三司和抚台,严禁干涉,确保它独立公正运作。”

“是的皇上。”

朱翊钧点点头,“嗯,当初成立司理院时,朕就想着把它单独分列出来。只是那时律法官员不多,人手紧张,而且这是一个全新的官制,需要从无到有建立起来。

为了方便调集人手,尽快搭建它,朕思前想后,决定把司理院和都察院捏合在一起,想借着都察院和按察司的资源先把司理院的骨架搭建起来,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分列出去。

现在海公所言,确实到了该分家的时候了。”

既然皇上早就有这个心思,海瑞也就放心了。

“皇上圣明。依法治国,司理院是重要一环,正如皇上在其成立之时所言,它是大明律法最后的保障,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要想让它成为大家都能承认的解决问题、化解矛盾的平台,必须足够权威。司理院的权威来自何处,就在于中立公正。

不偏不倚方为中,坚持原则当为立;惟木从绳则正,律法为准绳。无私公平方可公。公平正直,乃理国第一要道。

只有坚持中立公正,日积月累,才能让司理院的权威树立起来。”

朱翊钧欣然地点点头:“海公是大明第一正臣,朕相信你能把司理院打造成中立公正的典范。

那都察院如何分制?”

“皇上,都察院御史闻风弹劾那一套可以禁止了。

它既然身负纠劾百官、维护官纪的衙门,就应该制定监察体系,如少府监那一套任职前背调,离职前审查,接受举报调查,完全可以吸收过来。

以前总是说君子是有德之士,举报是小人所为,不鼓励举报。可是百年下来,朝野上下一堆的伪君子,还不如那些真小人!

臣历任多职,又抚苏数年,深刻认识到,道德只能用于日常教育,让百官们有羞耻之心,自觉之意。

但是要让百官们不敢贪,还得靠严法重刑。

皇上仁德,体恤百官,厚俸重禄,还有额外津贴,中枢地方官员衣食无忧,皆有富余。那国法更有理由严治他们。”

海瑞一脸威凛,说话时胡须一翘一翘。

“都察院设中央监察厅,监察内阁六部诸寺、戎政府五军都督府和总局,以及各省抚台三司;地方继续以按察司监察地方,以事查官。郡县分监察局。

省郡县各衙门官员任职前必须由按察司和监察局做背景调查,确保不能带病上任。

离职前,不管是升迁、他调或致仕,必须做审查。该管部门的账目要清、项目要明、政绩要实。

实行连带和倒查制。我们不怕出问题不怕做错事,怕的就是出了问题无动于衷,做错了事就是不改!”

说到这里,海瑞看了一眼朱翊钧,诚恳地说道:“皇上,臣觉得各省设巡抚行使监督之权,是一步妙棋。

地方治政之权,既要分,又要合。分是布政、按察和兵备三司分掌民政、监察和兵备之权。

合是必须有人监督三司,居中协调,提高行政效率。

巡抚就是承担这个职责的人。但是臣抚苏数年,觉得巡抚权柄还是过于轻了。司理检法巡抚不必去管,也不能去干涉。

但布政司和官纪监察,巡抚必须要管起来。

布政司多半站在地方的立场上,做出的许多决策和举措,都是为本地而想,不会去考虑国库有没有钱,也不会去想会不会对邻居各省造成影响。

皇上常常说,全国一盘棋,布政司埋头下棋,只看着自己眼皮底下的利益。巡抚就不能,他多是朝议大夫,甚至是资政学士,参与国政大略的决策讨论。

他必须站在更高的高度去看本省布政司的治政决策和举措,督促布政司坚决执行中枢决策,平衡好中枢和地方的利益。

这是巡抚应该做的,也是他必须要做的。”

朱翊钧哈哈大笑:“海公做江苏巡抚,果真是做出心得来了。你这些话说得很好,朕也明白你的意思。

巡抚只是有一个督查局,几个巡按,虾兵蟹将,根本管不住布政司。嗯,可以把各省按察司交给巡抚去代管。

按察司可以如警政部门一样,不仅受都察院直管,还受本省巡抚兼管。按察使取消左右使,改为按察使,和按察副使。

他们的任命都由都察院考察和决定,由吏部统一正式任命。

但是在酌定人选方面,充分听取该省巡抚的意见。

巡抚官阶定为从二品,布政使定为正三品,按察使定为从三品。巡抚官阶拔高,再兼管按察司。

他不能直接率领布政司,但是可以以监察权去督促布政司。

手里没权,布政司当巡抚在放屁!”

朱翊钧最后一句话,让海瑞仰首哈哈大笑起来。

王一鹗听得有些懵逼。

海公,皇上想让你做御史中丞,执掌御史台,你怎么把司理院从御史台推出去,剩下的都察院,还把各省的按察司交给巡抚兼管。

你这不是在自剪羽翼吗?

别人都在拼命地往怀里揽权,你倒好,还要分权出去。

不过王一鹗很快就明白海瑞的心思,只要能确保司理院的中立公正,确保都察院能切实履行监管官纪的职责,权柄多少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海公啊海公!

(本章完)

第782章 说吧,想去哪里历练?

张居正在南华门坐上马车,吩咐道:“去内阁政事堂。”

回到政事堂值房里坐下,张居正身心疲惫,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小憩起来。

心腹随从张桐在他身上盖上一件薄毯,关上门悄悄离去。

猛然间听到轻轻的敲门,张居正猛地惊醒。

他转头一看座钟,下午六点过十分。

嗯,自己睡了半个小时。

“谁?”张居正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自己的脸。

张桐在外面应道:“老爷,通政使曾大人和内阁长史张大人来了。”

“进来。”

门被推开,曾省吾和张学颜联袂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位杂役,提着一个食盒。

“张相,这是子愚给你准备的晚饭,还有我的一份。开了一天的会,肚子确实有点的饿了。

张相,我们就在这里吃点?”

张居正抬起头,看了张学颜和曾省吾一眼,欣然应道:“好,我们三个就在这里吃点。”

张学颜摆了摆手,两位杂役打开食盒,在桌子上摆上了四碟菜,一碗汤,还有三个饭碗,五双筷子,一个饭甑。

杂役退下,曾省吾抢先拿起饭勺,盛了三碗饭,连同一双筷子摆到张居正和张学颜跟前。

还有两双筷子,用作了公筷。

张居正端起饭碗,拿起筷子,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碗碟,“四菜一汤,挺好!

三省,子愚,吃。”

张居正食而不语,三人不急不缓地吃完饭,杂役自来收拾,擦拭干净桌面,还端上三杯热茶。

“张相。”接到张学颜的眼神,曾省吾心领神会地开口,“今天从西苑散会时,皇上叫走了刚峰公和王子荐,众人议论纷纷啊。”

张居正看了两人一眼,“议论纷纷?你们也是其中两位吧。”

“老师。”曾省吾改口道,“不瞒你说,学生和子愚确实揣摩了一会,不知皇上什么意思。”

“皇上要趁着这次召开资政局和朝议局全体大会,调整一下。”

曾省吾和张学颜对视一眼,猜得没错!

“老师,最近没什么大事发生,皇上怎么突然想起要调整了?”

“赵大洲诸病缠身,支持不住了。还有曹邦辅、霍冀、卢镗等几位老臣,都要退下来了。皇上干脆就做一次调整。”

赵贞吉要退下来?

他一退,就空出臬相和资政大学士的位置,三巨头之一啊!

上次梅林公(胡宗宪)因病致仕,一番明争暗斗,王崇古上去了,引发了一连串的补位。现在又空出一位来,自然引起不小的躁动。

曾省吾和张学颜冷静一想,马上想到了关窍。

“老师,皇上想用刚峰公接替大洲公,出掌御史台?”

张居正赞许地点点头。

曾省吾和张学颜露出惊悚之色。

“刚峰公执掌御史台?百官们有难了。”

张居正不以为然道:“不管有没有海刚峰,万历朝的官都不好当。”

这倒是实话。

只是对于有些官员来说,那是真的生不如死;但是对于自己这样的官员来说,痛并快乐着。

曾省吾和张学颜看到了张居正脸上凝重的神情。

看得出,老师/张相嘴里这么说,可心里对海瑞出掌御史台却是抗拒的。两人知道,张居正一直对海瑞有成见。

除了海瑞动手灭了他的恩师徐阶一家,逼得他无言以对,被许多士子儒生暗地里骂忘恩负义。

更重要的是两人政治理念截然不同。

可曾省吾和张学颜有些想不明白,两人其实脾性都差不多。

按照皇上一次开玩笑的说法,两人都是理想主义者,追求完美,愿意为大明社稷和黎民苍生肝脑涂地、呕心沥血。

在坚持理想实现目标的过程中手段又不失灵活

曾省吾和张学颜能想出的两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海瑞过得是苦行僧一般的生活,还拉着家人一起过着这样的生活。

张居正在私生活方面就不拘小节,虽然没有达到穷极奢靡的程度,但该享受的还是会享受。而且对亲人和家人都很“宽容”.

分歧点不多啊,甚至都没有我俩的分歧大,怎么就看对方不顺眼呢?

曾省吾和张学颜对视一眼,暂时按下这个心思。

张学颜问道:“张相,刚峰公出掌御史台,那王子荐会任新何职?”

张居正端起茶杯,抿了两口。

“你们猜。”

猜就猜。

张学颜和曾省吾开始猜起来,“礼部、工部,皇上肯定不会让他去,大材小用。”

“户部应该也不会让他去。”

“嗯,三省说的有理。户部尚书很容易就陷在里面,让人出不来。”

没错,户部尚书掌管财政度支,专业性非常强,能被皇上和张相看中出掌此职的都是能臣大才。

可你干得好了,皇上和张相就舍不得放你走,而且也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选来替换你。

王国光能够升迁内阁右丞,关键是有能臣吕调阳接手户部,皇上和张相都放心。

且王国光迁为右丞后,还分管户部、工部、太府寺、都水寺、司农寺。

有他在上面盯着,吕调阳在户部任上也减轻了许多担子。

王一鹗出掌户部,专事查账杀人?

曾省吾掐着手指头算,“只剩下兵、刑和吏部,学生猜不到皇上会把王子荐放到哪一部去。”

为什么不是诸寺正卿,一定要往六部尚书猜?

王一鹗名满天下,因为接连平定播州杨氏、水西安氏、叙永奢氏,以及云南十一位土司作乱,因军功被封为巨鹿伯。

能文能武的这样一位能臣,皇上可能只让他出任一寺正卿吗?

必须是六部尚书之一!

张居正放下茶杯,缓缓说道:“皇上有提过,他意欲让东村公(曹邦辅)离职陕甘总督,留在京师,转任洪武军事学院祭酒兼宪议右大夫,半退不闲,也好养养身子。

陕甘总督一职由徐文长接任,甘肃巡抚由徐孺东(徐贞明)接任。

皇上还打算让思斋公(霍冀)离职绥大总督和宣徽院右使,留在京师,转任宣徽大学祭酒兼宪议右大夫。”

宣徽大学类似中央民族大学,蒙古各翼、东北肃慎索伦、西南苗瑶僮等“少数民族”首领土司的子弟,以及选拔出来的一大批各族优秀青年在这里入读。

“宪议大夫?”

曾省吾好奇地问道。

又冒出个新官职?

“就是律政大夫,律政院改为宪议院。石麓公为宪议中大夫,赵大洲为宪议左大夫,其余曹东村、霍思斋等人为右大夫”

换汤不换药。

听了张居正解释,曾省吾和张学颜点了点头。

“蒙古归附后,各种羁置和笼络手段有序进行着,颇见成效。

可毕竟归附不过数年,防人之心不可无,绥大总督与京营总督,一左一右拱卫京师侧翼,同时兼宣徽院右使,直接监视蒙古左翼和后翼动向,事关重大。

霍思斋离职后,需要有能臣接任。”

绥大总督,管着山西以及归绥地区。

归绥地区,指的是俺答汗开建、朝廷接手建好的归化城(呼和浩特)地区,以及在河套中部(包头附近)修建的绥远城地区,还包括河套以南的鄂尔多斯地区。

它是此前俺答汗势力的核心地区,也是监视蒙古左、后两翼的最前线。大明在这些地区分设了若干千户所和农牧公司,半军半牧。

朱翊钧在归化城设了绥大总督,管着归绥地区和山西。

山西有自己的巡抚,绥大总督更多的职责在于管辖归绥地区军政事务,处理蒙古左、后翼各部事宜。

山西是它的后盾。

正如张居正所言,此职关系重大,曾省吾和张学颜在心里猜测着,派谁去接任霍冀?

张居正开口了,“老夫向皇上建议,派方行之接任绥大总督一职。”

把吏部尚书方逢时派出去?

曾省吾和张学颜大吃一惊。

方逢时看着不声不响,却是张相一党的骨干,甚至可以说是头马。

他先是出任光禄寺正卿,后来又出任吏部尚书,还兼任中央考成法指导委员会副主任,考成法推行中枢和地方的实际工作,他做了一大半。

老师/张相舍得吗?

张居正看出两人的疑惑,捋着胡须说道:“行之才略明练,军政处置,皆协机宜。他在考成法委员会副主任位上,得罪了不少人。

老夫要为他今后的仕途谋划一二。出京去归化城历练几年,既避避风头,也扎扎实实地熟悉地方实务。

皇上明察秋毫,不会让踏实肯干、任劳任怨的臣子受委屈的。”

张居正话语间有些无奈,但曾省吾和张学颜对这几句话听得迷迷糊糊,他们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吏部尚书,执掌百官迁黜的天官啊!

一张金光闪闪的官椅空了出来,谁看了不迷糊?

张学颜试探着问道:“张相,皇上有意让王子荐出任吏部尚书?”

张居正摇了摇头,“王子荐魄力有,能力也够,只是行事大刀阔斧,刚劲有余而柔绵不足。吏部尚书一职,他不合适。”

他看了两人一眼,像是在暗示,“另有一人,他才适合此职。”

曾省吾和张学颜都是聪明之人,马上听出来吏部尚书一职,皇上跟张相已经沟通好了,确定了合适的人选,暂时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是自己。

两人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惆怅,“那只剩下兵部和刑部,皇上会让王子荐去哪里?”

“再想想,你们好好想想。”

曾省吾和张学颜心里有些失落,强打精神想了想,脑子一团迷糊,纷纷摇了摇头。

“三省啊,皇上在今日上午开会之初,说了一番话,你忘记了吗?”

曾省吾脑子咣当一声,想了起来:“皇上强调的是依法治国.刑部,皇上要让王子荐出掌刑部,与刚峰公一并推动他强调的依法治国。”

张居正欣慰地笑了,捋着胡须又说道:“三省,子愚,老夫想让你们出京,去地方历练,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曾省吾和张学颜都知道,现在皇上设计的官员升迁路线,地方历练必不可少。

可以这么说,你没有做过一省布政使和抚台,就没有机会出任六部尚书和诸寺正卿。没有做过尚书和正卿,你就根本没有机会升迁为内阁左右丞,以及入资政局。

两人现在都是御前朝议局的朝议大夫,要想升迁,必须想办法加资政学士衔。

加了资政学士衔,不仅可以名正言顺,而不是以列席和会务身份参加资政局会议,参与大明军国大事的决策,还能比不加资政学士衔的平阶同僚们进步的更快。

要想加资政学士衔,那么出京历练的地方要选得好。

张居正迎着两人殷切期盼的眼神,继续说道:“现在地方适合你们的藩抚空缺,一是湖南布政使。

王子荐进京入六部,皇上应该会让湖南巡抚凌云翼接任云贵总督。而湖南巡抚应该会由胡伯安(胡僖)接任,空出湖南布政使一职

二是江苏布政使。

海公空出来的江苏巡抚,皇上跟老夫商议,让太常寺正卿蔡秋实(蔡茂春)接任,布政使萧夏卿(萧大亨)移为沪州知州,空出江苏布政使一职。

三是静海巡抚。

皇上的意思是静海省治理数年,归于正规,当设巡抚。原本要让静海布政使杨令德(杨凤鸣)迁任,但是他要调任他职,所以要重新选一位。

四是辽河巡抚。

李子安(李迁)接任两辽总督后,陈孔麟(陈瑞)接任辽河巡抚一职。只是后来吴君泽(吴兑)进京迁为鸿胪寺正卿,陈孔麟移去海东省接任巡抚一职,这辽河巡抚一职就空了出来。

其余还有河南布政使、山东布政使以及安徽布政使三个空缺.”

张居正看着两人,目光深邃地问道:“说说,这七个空缺,你们想去哪里历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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