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夺权约斗

气氛忽而变得有些压抑,周围小伙伴们都有点害怕,担忧的看着他们。

锦衣少爷许积,如今还不是管事,但在伙计们眼里,他与管事也相差不大,平时掌柜不爱出面,这整个庄子里大事小事,哪个不是他一口说了算呢?

怎么会有人敢得罪他,就不怕被撵回去?

不管他们是镇子里来的,还是寨子里来的,能进红灯会谋食学本事,可都是家里下了大功夫的。

这万一被撵了回去,怕是活都别活了。

再者,这许积少爷本身的本事,也大的很,平时掌柜教的把式,他无一不懂,远超了其他伙计一大截,这真动手也吃苦头啊……

“大大,要打起来了……”

同样也在院子外面剑拔弩张之时,老掌柜所在的内院,堂屋里八仙桌上点着油灯,泡了草药的大缸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坐在里面,只露出了一颗脑袋在外面,焦急的说着。

“嗯,打吧!”

老掌柜拿着一团奇怪的肉块,一点一点,往里面挤着血水,脸色冷着:

“早晚都会打,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不打一架,我还当这次招的伙计没血性哩!”

“好好打,把本事亮出来,才知道谁才是靠得住的!”

“……”

“……”

胡麻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眼睛也有意无意,扫过了对方腰间。

他知道这个许积,最厉害便是他手里那把老物件。

这段时间,他也打听清楚了,老物件,可是他们这些常年与邪祟打交道之人的宝贝。

守岁人,或是走鬼人,或是其他身怀绝活的老师傅们,对付邪祟、妖物,除了靠自己一身道行去硬冲之外,还经常使一些工具,或是武器,而被他们用过的工具,便是老物件。

因为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因为比较克制邪祟,才被他们选上,再加上他们用了这么多年,浸润了他们的气息,物件便更有灵性。

简单说起来,被人用的越久,越强大的法师用过的物件,便越厉害。

当然,老物件厉害,是针对邪祟而言,对上了人,却效果有限,这也是自己敢跟许积斗一斗的原因。

论起道行,自己比许积高得多,力道浑厚,二爷教的把式也练的纯熟,哪怕需要压着一些道行来与他斗,也不见得吃亏。

孰不料,也就在他做好了准备,甚至开始暗中行功之时,却见那许积儿,只是死死的盯着他,良久,见胡麻没有退缩的打算,却忽地一声冷笑:“破寨子里出来的,倒挺狂妄。”

“你要讨打,我成全你。”

“但可别惊动了咱老掌柜,也别耽误了给红灯娘娘巡夜。”

“……”

他说着,长袍下摆一撩,转身要走,却又回头向胡麻道:“你若真够胆,明天下午,咱们一起出了镇子,到那边水沟子旁的杨树下面好好较量一下,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便是。”

众伙计闻言,皆面面相觑,这就不打了?

“这货色厉内荏,比想的还不中用。”

胡麻心里想着,见他要走,便也直接开口:“我无意与伱争执,但咱们都是各个地方好不容易进了红灯娘娘会,都是为了长些见识,学点本事,再不济也赚几个银钱。”

“你仗着比我们早来几天,安排值守操练,咱没意见,但你好歹也得公平些,才好让大家伙觉得服气。”

“都是一样的伙计,凭什么得给你们买了酒肉,才能轮上一回巡夜?”

“……”

众伙计听了,皆有些惊讶,怔怔的不作声。

初时听胡麻这句,还以为他是怂了,再听下去,便忽然觉得这话说进了自己心里。

不仅是大羊寨子来的,便是其他地方来的,也没少受他们盘剥。

纵是嘴上不敢说,心里又哪会服气?

“哼!”

许积听着这话,则是忽地神色大炽,死死的盯了胡麻一眼:“到了明日,别怕了就成。”

说罢,忽然转身向别人喝道:“愣着做甚?”

“该谁巡夜,还不快去?”

“……”

众伙计都吓了一跳,忙忙的提上灯笼,快步的出发了。

……

胡麻便也收了架子,回了庄子,按照原来的安排,晚上本该他来喂马,但他径直回了房,全然不理。

这一应启衅挑战,都是想好了的,二锅头那边已经决定了要动手,自己固然可以等这许积少爷没了后台,再做这事,但到了那时候,怕是这个效果,便差得远了。

非得是趁着对方如日中天时站出来,再说些漂亮话,才能达到目的。

“胡麻哥,你有把握捶得赢他?”

周大同也跟着一溜烟跑了回来,一脸关切的问道。

胡麻笑道:“你都不知道我捶不捶得赢呢,就敢过去挑事了?”

“那有啥怕的?”

周大同道:“我来前爷爷跟我说了,说我虽然也会作,但我是瞎鸡巴捣乱,没脑子,你就不一样了,你又奸又懒又馋,性子又邪,绝不肯吃亏。”

“虽然看起来一样的坏,但你是有脑子的坏。”

“所以他千叮咛,万嘱咐,出来之后就听你的话,有什么事儿哥俩一块上……”

“……”

“怎么有点听不懂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胡麻晃了晃脑袋,看向了另外两个,却是周梁与赵柱。

这俩从大羊寨子里出来的伙计,却是都老实,平时不说什么,但刚刚也上了。

俩人见眼神看了过来,便道:“俺们不管别的,都是一个寨子里的。”

寨子里的朴素少年啊……

胡麻心里也不由得叹着,向那两人笑道:“是,有事咱们一起扛,有福一起享。”

“胡麻哥,你……你打不过他的呀……”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却是李娃子靠在了门边,小心翼翼的说着。

周大同一看到他,顿时大怒,喝道:“滚出去,你不是与他们相熟?”

“抱了你的铺盖卷,去他们那屋里睡好了!”

“……”

李娃子顿时眼泪汪汪,说不出来话。

但看着他这样,别说周大同,便是周梁与赵柱也不搭理。

寨子里出身的少年心思朴素,直来直去。

一晚上过去,伙计们起来之后,照例按了许积的安排,忙着各自的事,但心思却都放在了胡麻与锦衣少年这场赌斗上,多少都有些心不在焉。

心里倒都觉得胡麻定然会输,差距太大了。

这大羊寨子里出身的几个少年,委实穷苦,几个人才凑出来一把刀。

而人家许积少爷,不仅自己身穿锦衣,带了老物件,便是两个跟班,都阔绰的很。

但又觉得,胡麻敢挑战,便有底气,况且,他是帮着大家说话呢。

这般暗流涌动声,许积对众伙计反而更严苛,大声喝斥着他们,这里不干净了,那里做的不行之类。

但胡麻例外,他整天没有露面,只在吃完了午饭之后,径直起身,找周大同借了刀,挟在臂下,也不与人招呼,径直出了庄子。

“他真敢去?”

伙计们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神交换,都是有些惊讶。

而许积瞧着胡麻的背影,则只是冷笑,故意慢慢悠悠吃完了饭,与两个跟班说说笑笑,还进内院跟老掌柜说了会子话,似乎很不在意,这份气度,倒更让人隐隐为胡麻担起了起来。

心中惦记着事,伙计们也都无心思干活。

纷纷快速的把手上的活计料理干净,生怕得不着机会,便偷偷的溜出了庄子。

到了镇子头上,远远的就看到胡麻怀里抱着刀,站在杨树下。

这份镇定从容,却也让人隐约佩服了起来,莫名的对胡麻多了几分信心。

渐渐的,日头偏西,伙计们倒有大半都赶了过来,满心焦急,等着这场约定好的较量。

却不料,等了半个时辰,许积没有出现。

等了一个时辰,庄子方向,仍是不见一个人影过来。

等得日头将落,众伙计都已经不耐烦了,才见庄子方向,有个偷偷跑了回去看怎么回事的伙计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带着难以形容的惊讶:“许……许积少爷来不了啦……”

众伙计都呆了一下,远处杨树下的胡麻也看了过来。

那伙计焦急的说着:“说是什么有急事,直接找管事告假,回城去了……”

“啊?”

所有人都懵了:“什么事情这么要紧?都约好了……”

“没说啊,就很紧张,然后就跑了……”

“……”

这一下子,周围一下子变得安安静静,伙计们面面相觑,都有些难以置信。

“他既然不来,那就算了。”

而胡麻,也是直到此时,才提了刀走了回来,向呆在一边的伙计们道:“庄子里还有那么多的活等着,就别在这里愣着了。”

“大同,赵柱,周梁,还有你,你,加上你,你们几个,晚上跟我巡夜。”

“你你你,晚上铡草喂马,院子打扫干净。”

“你们几个,管着灶下的活,老掌柜要的汤水要及时烧好,别凉了,也别烫了。”

“……”

忽见他安排起了活计,周围的伙计们竟一时反应不过来。

过了半晌,周大同先大叫着答应了下来,其他伙计也忽地明白了什么,连连的点着头,对胡麻的安排全无意见。

胡麻率先向着庄子里走去,心里默默想着:“这灯笼提起来,便离守岁人更近了一步了。”

(本章完)

第60章 红灯照夜

“红灯照夜,相安无事……”

黑洞洞的乡野里,一盏红灯,晃晃悠悠,远远的过来。

伙计们带了些许兴奋,更带了些许颤抖的叫声,打破了这浓到化不开的寂静。

也不知有多少窸窻窣窣的事物,远远的见着红灯,便悄然后退,躲进了深沉的夜色里。

孤清清坟头上飘荡的鬼火,也随着红灯靠近,悄然消失。

胡麻提了红色的灯笼,左边跟着一脸兴奋,时不时便拉长了嗓子喊一声的周大同,右边跟了周梁,再后面则是三五个一起跟着出来巡夜的伙计。

他们皆是又新鲜又兴奋,脚步踩在土路上沙沙作响,远远的经过了那些坟头时,也并未躲避,而是直接从旁边走了过去。

瞧那模样,倒仿佛有些故意显摆的架势。

“呜呜呜……”

在他们走过了坟头之后,隐约就听着,坟头那边刮过来的风里,似乎掺杂了些幽咽哭声。

转头看去,依稀可以看到有几个身影,坐了坟头边上,瞪着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

胡麻站定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又忽地走了回去。

随着红色灯笼靠近,坟头边上,便忽地刮起了一阵绕着坟圈打旋儿的阴风,到了跟前再看,却是什么东西也没有了。

“咱是红灯娘娘派了过来巡夜的,没打算扰了左邻右舍的清静。”

胡麻提了灯笼,冷声说着:“但诸位也认认,省得将来闹的不好,大家都不好收场。”

几个荒凉的坟头,没有任何动静,似乎也表示没有任何异议。

胡麻这才转过了身,继续提了红色灯笼,向着前方走了过去,众伙计都摒住了声音,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这便是红灯娘娘会的巡夜。

手提红灯,待到夜幕降临,便行走于村野,驱散误入的邪祟。

这是红灯会的规矩,红灯一亮,方圆十里,便不许有其他的邪祟驻足,停留,便是埋进了荒坟里的孤魂野鬼,不强制你搬家,但你也在坟头里老老实实呆着。

当然,以胡麻他们现在的本事,当然还没有这么大的威风,这威风,本就是来自于手里的红灯。

等闲邪祟,一见了红灯,便逃开了。

但若有像之前的黄仙那一大家子,不懂规矩的,那便要较量一番。

先讲规矩,再讲道理,讲不过了就动手。

打不过,回去叫掌柜。

而这,便是他们这些伙计来到这里,最重要的一个任务。

“红灯娘娘会,不仅在城里有地盘,有香堂,各个地方,都有类似的庄子。”

而胡麻,在提了灯笼,走过了这一大圈时,心里也不由得想着:“这红灯娘娘,是真的本领就这么大,不管在哪里,挂起了红灯笼,便能让其他的邪祟主动退出十里?”

“还是说,她的厉害之处,在于这些伙计们帮着她巡夜,一旦真遇到了麻烦,就可以降临到红灯笼里?”

他可是记得,在驱赶那群黄皮子时,红灯笼里隐约出现过笑声。

可如今,自己将这灯笼提在了手里,也只觉得这就是一盏普通灯笼,并没什么神力。

不过,也不想这么多,照着做就是了。

一晚六十里,又是深夜荒野,确实难行,但好歹,这巡夜本来也不要求那么严格,况且,他们都是点了炉子的少年,脚步轻快,却也很快就走完了这一圈,重新回到了庄子里面。

胡麻放回了灯笼,检查了一下马厩灶下,各个地方的情况了然于胸。

然后便去叩响了内院的门,等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便推门进去,向院里的掌柜禀告:

“事情都安排好了,掌柜的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么?”

“……”

那位吴掌柜,正坐在了内院里的石凳旁边纳凉……

……如今天气凉了,也不知他纳个鬼凉。

见着是胡麻进来汇报,他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胡麻一眼。

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胡麻忙回道:“我叫胡麻,老阴山大羊寨子里人,今年十六了。”

“唔……”

老掌柜点了点头,忽然一拍脑袋,道:“我想起伱来了,你反应很快,挺不错。”

胡麻点点头,并不多语。

而这掌柜,却伸手招了招,笑道:“来,我试试你的火候。”

胡麻见他伸出了手,便走上前,伸出了自己的手掌,他曾经在大羊寨子时,被当时过去勘探太岁的管事试过,知道规矩。

却不料,这位吴掌柜并不像那位管事一样,只是两根手指头捏着,而是直接握住了胡麻的手掌。

微微一笑,胡麻顿时觉得一股子阴气浸入身体。

他不动声色,也忙调了自己的炉火对抗。

但如今他前两柱香已满,第三柱香也已茁壮长成,只是距离一柱,还差着一些,但胡麻知道,自己一个寨子里来的少年,却有近三柱修为,太夸张了。

因此他收起了另外两柱,只用这新近攒起来的第三柱命香去对抗。

“咦?”

老掌柜试了一下,放开了他的手掌,惊讶道:“你这底子很厚实呀……”

胡麻早就想好了说辞,便直接道:“我家大人进山,挖到过一些好东西,喂我吃了。”

“所以我从开始封炉,就比其他人快些。”

“……”

老掌柜听着,便缓缓点头,似乎有些满意。

以他的眼力,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这等雄厚火力,可不是胡麻这年纪能直接养出来的。

封阳不泄,再好生打磨力气,到了三十,能有这底子便不错。

而胡麻却不仅仅只是说着这些,边说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纸包,上前放到了这老掌柜旁边的石桌上,道:“这是我家长辈割的一块青太岁肉上生出来的,倒有些不同。”

“家里大人嘱咐我捎给老掌柜,请您别嫌寒酸。”

“……”

那老掌柜笑着扫了一眼,并不甚以为意,慢慢的揭开了这纸包,待到看见那里面暗红发青的一块,却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又仔细看了几眼,终于确定,脸上堆起了笑容,态度比刚才实在好了太多。

连连点头,笑道:“不错,不错,你家大人有心了……”

忽地话口一转:“可还有?”

“有!”

胡麻早有准备,忙点着头,又拿出了那块布袋里的青太岁,道:“我家大人怕我跟不上,让我拿着补身子的,掌柜的您看……”

上面刀痕清晰,明显桌上那块是从这里割下来的,而非私藏起了别的,只割了这一块给自己。

老掌柜看到了,才忽然笑了起来,摆摆手道:“你自己留着吧!”

“回头好好补补身子,你这火候啊,已经到了百尺竿头,很快要按道行来算了。”

“另外庄子里面的事,你也多盯着些。”

“每天只一早晚,到我这内院里面来,若有事,我也就嘱咐你了。”

“……”

胡麻答应着,离开了这内院。

听这老掌柜的话语,似乎已经很有希望了。

胡麻当然也想直接找他要个保证,只可惜,这种保证却是不可能要得来的。

他回到了卧房睡去,周大同等人都还很是兴奋,这才一夜之间,他们便成了巡夜的,无形之中似乎也高人一头,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一时兴奋,又一时担心那许积忽然回来,再把自己这待遇夺了去,心情忐忑,都想着找胡麻说话,但胡麻却懒得跟他们说这些事情了,只摆手让他们休息。

“许积他们住的,是个三人间,宽敞很多,倒是可以抢过来。”

他只心里默默的想着:“这样的话,小红棠也就不用每夜在外面转悠,白天睡觉了。”

“……毕竟天天熬夜,对身体不好。”

“……”

“……”

同样也是在这庄子,老掌柜等胡麻走了,才激动的拿起那肉块,进了堂屋。

掀开里屋帘子,就看到了油灯下,缸里无精打采的女孩,激动的道:“乖妮,好东西。”

缸里的女孩疲惫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他手里黑糊糊的事物:“大大,那是啥?”

“这叫青玉膏。”

老掌柜兴奋的道:“寨子里的乡巴佬,不知这玩意儿的珍贵,估计就是看着颜色发红,还以为是血太岁,当成了礼给我送。”

“实际上,这玩意儿不是血太岁,但对咱却更有用哩。”

“它的作用不是血太岁那样长气力,增道行,吃了反而有损道行,但是用来治病镇痛,拔火劲,却是极好的,你不是每天都喊着身上烧的疼么?”

“有了这,就会好啦……”

“……”

缸里的女孩,似乎有些激动,抬头看向了那黑糊糊的事物。

但当她开口时,却似乎有些犹豫:“大大,那你要把本事教给人家么?”

老掌柜这才想到,许是刚刚在自己外间与那大羊寨子里的胡姓小子的聊天,妮子都已经听到了。

微一犹豫,轻声道:“咱这本事是个大事,传给他们谁,都是大恩大德。”

“这小子呢,其实比许家小子还强些,而且是寨子里来的,背景比较干净,就看他肯不肯出力了……”

“若靠得住,倒也不是不能教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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