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苦劳无过

随着九月二十八日的战事落幕,汉水以北的樊城之外,局势也暂时达到了新的平衡。

孙权亲至樊城以东的水军码头,屈尊纡贵,亲自背着昏迷中的全琮回到了楼船之上,一时让吴军诸将极为感怀,将渐渐低沉的将领斗志又拉回了些许。

翌日,二十九日的中午时分,鱼梁洲吴军大营的吴王军帐内,昏迷了将近一整个日夜的全琮卧在孙权的榻上,似乎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药味,呼吸逐渐变的粗重起来,似乎也感觉到了口中残留着的药材苦味,皱着眉头渐渐转醒。

昨日率军败了一场,自家长子全绪也殁在了樊城之下,这让心气高傲自矜的全琮再也难忍,急火攻心之下吐血昏迷了过去。

醒来后的全琮面色略显苍白,扭头朝着榻边看去,定了定神,却发现竟是吴王孙权本人亲自在炉前的陶瓮前熬着汤药,一边定睛看着火候,一边持着长柄木勺搅动着瓮中的药材。

听到了卧榻处的响动,孙权转头看向全琮,面色平静的开口说道:“子璜醒了?许太医今早来帐中看过了,说再有两个时辰子璜就当醒来,医术高超,果然不差分毫。”

“至尊,臣……”全琮神情发怔,开口吐出几个字来,却被孙权止住了。

孙权一边往陶碗中盛着汤药,一边说道:“子璜无需多言,许太医说子璜伤了肺脉,应当少言养气才是。”

“来。”孙权端着盛好着的汤药走到榻前,将陶碗放在了榻旁小几上,从容说道:“再凉片刻,子璜就可以服药了。”

全琮见得孙权如此神态,紧绷着的情绪一时如洪水决堤,泪水从双眼之内流淌而出,嗓音嘶哑着说道:“臣有罪,臣有罪!”

全琮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撑着卧榻,欲要起身跪下。孙权连忙将全琮抬手拦住,出声说道:

“几千军士,损了也就损了,于大局上并无关碍。为将者当善养体魄,子璜如此悲伤,难道是让孤损了兵还要再折将吗?周公瑾、吕子明前事历历在目,子璜不可不察啊。”

孙权有力的手臂把住了全琮的肩膀,又从旁边拽来了一个小枕,搀着全琮朝后半倚下去,这才将全琮缓缓放躺。

全琮平复了几下呼吸,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孙权,勉力问道:“臣请问至尊,军队到底折损了多少?臣昏迷了多久,局势现在又怎样了?”

孙权此时却别过头来,搅着桌案上碗中的汤药,同时轻声说道:“右将军步骘部折损一千五百,潘濬部折损约有千人之数,吴硕的五千人里损了一千五百,子璜的八千人损失最重,损了两千余人。好在昨日孙奂和张梁在东西两侧接应的及时,身后又有营寨依托,这才让大部得以保全。”

“至于全绪……孤已遣使往樊城去了,以千金求其尸首。子璜且待使者归来吧,能做的孤都做了。”

孙权说罢,将凉了一些的药碗递到了全琮面前。全琮本欲再开口称谢,却被孙权突然凌厉起来的眼神止住,随即不敢多言,抬手接过汤碗,微微颤抖着,一口一口将汤药饮尽。

隔了许久,孙权接过空碗放在一旁,叹了一声之后,看向全琮轻声说道:

“昨日败退之后,诸军暂无战意,孤已让孙奂领兵万人屯于淯口坞了。既然樊城暂不可得,襄阳兵多又一时难攻,此处怕战场怕是要僵持下去了。”

“淯口坞背水临江,鱼梁洲横亘汉水之中,孤今日清晨又将步骘所部调到了襄阳。淯口、鱼梁洲、襄阳三处与魏军相持,一时无虞,且看局势如何进展吧。”

全琮服过药后,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开口说道:“至尊,臣昨日领兵作战失策,请至尊降罪于臣。臣自请罢去将职,听由廷尉论罪。”

孙权微微摇头:“昨日乃是因战而败,子璜的指挥调度并无失误之处。孤昨夜与潘濬、步骘、蔡声、朱据、吴硕诸将一一谈过,战局崩坏实乃魏国步军破袭所至,骁锐难当,实非将领之过。况且两军相持,隔江全师而还,已是幸事,就更不能在沮将士之心了。”

“孤昨夜已经向诸将布告,昨日之退乃是因战之故,诸将皆有苦劳而无过。子璜身为主将,同样也是无过。”

全琮听得孙权宽慰,复又落下泪来。为臣者遇到如此君王,又怎能不为之效死呢?让全琮肝脑涂地,他此刻心中都不会有半点怨恨的。

全琮无声流着眼泪,孙权坐在一旁,也未劝阻,而是默默看着帐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隔了许久,全琮擦去脸颊上的泪痕,低声问道:“若论眼下的襄樊形势,至尊还准备在此处停留多久?”

孙权道:“该留多久,就留多久。”

“吴与汉之间虽为盟友,只不过彼此之间和而不争罢了,却从未同时进攻过魏国。自从那曹睿小儿登基为帝后,魏国这几年在战场上屡屡取胜,将曹孟德晚年的颓势都已逆转回来。若吴与汉之间再不能同力北向,等待孤与那刘禅、诸葛亮的,恐怕就是被各个击破的命运。”

全琮默然几瞬:“扬州、荆州、益州、交州,这几州终究还是比不上中原底蕴。但臣请至尊勿要担忧,魏军此战东西两翼军队的战力,与大吴军队旗鼓相当,并不特别。惟有最后到来的那支魏军战力最强、甲胄最丰、士气最旺。”

“至尊,请允臣为至尊练出一支那般的军队出来!若能练出两万这等精锐出来,借着大江船运之力,在武昌、在江陵、在濡须、在广陵,大吴就能与魏国陆战抗衡了!”

“两万……”孙权微微摇头:“子璜若有此心,还是安心在营中将身体养好吧。子璜,为将者着重眼下,为帅者图谋长久。且勉力之!”

说罢,孙权用力握了握全琮的手,随即起身向外走了出去,而全琮看着孙权的背影,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余里外的樊城,屯于此处的魏军却与吴军普遍的沮丧不同,军心士气更加高昂。

所谓军心或者士气,其实有两层含义。

其一是将领层面的。

将为兵胆,兵卒在战场上执行的战术是由将领所定,将领的心理状态和临阵判断,会在极大程度上影响士卒的战力。若统兵将领知道大势不利于己方,具体指挥起来也只会更保守、更怯懦些。

其二是士卒层面的。

普通兵士虽然接触不到将领的指挥信息,接触到了也未必能理解,但有些东西是不言而喻的。

大军在樊城以北的邓县逗留了这么多日,如今一朝进兵而吴兵退却,诸军得以入城屯驻,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说,士卒们都只会受到鼓舞和激励。而对面吴军的情况却恰恰相反,原本在城外攻城,临战之后又被水军接应到汉水之南,怎么说都不是好事。

这都是统军主帅必须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临近中午之时,吴军使者前来樊城城下来寻魏军,却被负责樊城东侧防御的逯式给叱骂回去了,连城都没允许使者进入。

徐庶得知此事,将逯式叫回到城中府衙旁询问,逯式却满口道理解释了起来:

“徐公,吴狗派使者来求那全绪的尸首,确实是被属下骂回去的。他全琮有儿子,属下被围城近二十日,将士死伤五百余人,哪个又不是别人的儿子?”

徐庶长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被逯式气到的情绪:“道理虽然如此,但毕竟是敌军来使,若是吴国再派人来,逯将军务必要带着使者到本将这里禀报。军中有了其余之事,也必须禀明后请令而行。不论你此前在赵伯然麾下如何行事,如今是为本将所领,就要按本将的规矩来。昨日没与你说明,这事就算过去了,务必不可再犯。”

“遵令。”逯式拱了拱手,而后低头站好,看起来情绪并不高的样子。

“逯将军且去吧。”徐庶挥了挥手。

“是,徐公,属下告退。”逯式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一旁坐着的牵招,在方才徐、逯二人交谈时并未说话,待逯式走后,却开口笑了起来:

“统兵作战就是这般,大事小情都要顾及,元直要多多费心才是。昨晚我倒是睡了一整觉,今晨来此处后才得知,元直昨夜忙了大半夜,实在操劳辛苦。”

“无妨。”徐庶淡淡说道:“此中有足乐者,不劳牵兄挂念。”

“逯式来之前,我与牵兄所说的几项军略,牵兄可有建议?”

牵招微微摇头:“我虽为镇西将军,可元直才是陛下钦定的此处主将,我一即将致仕之人,就不在此处多嘴多舌了。今日我的告老表文,上午也随元直的使者发往许昌去了,我在此处静等朝廷回复就好。”

徐庶微微颔首:“牵兄高风亮节,属实难得。那我就唤诸将来此,并一一分派下去了。”

“甚好。”牵招笑道:“元直请便。”(本章完)

第529章 五女入宫

随着徐庶吩咐下去,数名侍卫从正堂门口外离开,往樊城内四处报信去了。不多时,怀集将军申耽、偏将军文岱,以及中军内的典满、李基、邹轨、王颀四将,纷纷来到堂内听令。

至于逯式,徐庶不打算给他任何作战相关的分派。

清了清嗓子后,徐庶朗声说道:“昨日诸位作战辛苦。本将体谅诸位,这个时辰才请你们过来议事。都醒酒了吧?”

一阵轰笑过后,众人纷纷表示无虞。

徐庶这才笑着点了点头:“申将军!”

“属下在!”申耽向前迈了一步,抱拳行礼听令。

“命你率本部士卒三千,明日一早沿汉水北上,择机收复山都、筑阳二城,并寻找可用渡口。若遇吴军,随时禀报。你部其余士卒,留在樊城军营之内,本将另有安排。”

“遵令!”申耽十分痛快的应了下来。

他昔日从新野随徐庶南下的八千人中,两千人留在了邓县守城,昨日临战之时又损了一些,还要负责打扫昨日战场,以及城外吴军留下的营寨。能给他挤出三千人来,已是不错。

“左石!”徐庶侧脸看了下堂中角落中立着的左石。众将的目光也随之看向了左石,就连左石自己都觉得惊讶。他不过是一曲长,如何能在诸位两千石将领面前被徐公点名呢?

“属下在!”虽说有些意外,但左石并不胆怯。

徐庶从容道:“校尉卫先战殁,其部余下的千人无人统领。本将表你为别部司马,除你本部的百骑之外,再统领这一千人,为本将本部。”

“属下遵令!”左石抱拳大声应下,声音中还透着些许兴奋。

牵招在旁微微一笑,却没有说什么。徐庶从邺城领百骑来荆州,一直以卫胜所部两千人为本部,如今又多了卫先曾领的千人。卫家兄弟二人虽然战死一人,可运势这就来了。

“至于武卫营诸将及文将军,”徐庶继续说道:“你们这几日先暂时整训士卒,激励士气,汉水以北的淯口坞尚由吴军把守,旬日之内,或许再战,先做好准备。”

“遵令!”众人纷纷应下。

议事已毕,将领们从堂中鱼贯而出。而徐庶与牵招二人,也踱步走出府内,走到城墙上去眺望江景。

……

许昌城外十里之处,侍中裴潜领着中领军营中的一百名骑士在此等候。裴潜未时初刻就到了此处,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日头渐西,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才从官道西面行来。

裴潜见状,抬手示意身后随着的骑兵都伯停住,独自一人步行迎上前去。待看清了为首骑马之人的面孔后,裴潜笑着拱手说道:

“我怎么都没想到,竟是曹公亲至,见过曹公。”

“哎呀,裴侍中。”宗正曹恪随即下马,快步走上前去,笑眯眯的说道:“竟是裴侍中来迎,见了阁下,老夫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裴潜说道:“哎,这是曹公的差事,我只是来迎接而已,还是曹公说了算。快请入城吧,陛下已在许昌宫里等候多时了。”

“好,好,裴侍中请。”曹恪含笑捋须:“你我二人一同上马入城。”

“理应如此。”裴潜点头。

宗正曹恪和侍中裴潜二人策马并行,裴潜带来的百余骑卒也在左右两侧和前后护卫了起来。

队伍中五辆马车前后排列,车帘低垂,从外面完全看不到内里人影。只不过雕花的马车门框和门帘上绣着的花朵纹饰,还有门前垂着的彩色缀珠,似在象征着内里乘客的不一般。

众人和车驾缓缓驶入许昌,而后又径直朝着许昌宫的方向驶去。

书房门口,内侍官毕进小声说道:“启禀陛下,裴侍中派人来报,说城外所迎车驾已经入了许昌城。”

“好,朕知道了。”曹睿点头应下,转头看向了堂中坐着的司马懿和卫觊二人:“司空和卫尚书先回去吧,青、徐二州各郡县的盘点还没完,明日巳时再来朕这里。”

“遵旨,臣等告退。”

卫觊年迈些,司马懿虽为上司也要稍微搀扶着他。二人并排而走,左近数丈内都无人,司马懿边走边笑着说:“伯觎公,昨日你我二人在此处忙到深夜,今日还未到饭时就被撵走了。臣子面孔,实在不及美人妩媚啊。”

卫觊也笑了几声:“许是太后看我等臣子都带了家眷来许昌,担心宫中枯寂,故而也为陛下增补了些。”

“仲达,老夫听说你也只带了一妾来许昌?”

司马懿微微点头:“我将伏氏带了过来,还有幼子伷儿。伯觎公也知道,自从洛中出了故钟太傅家中的事情后,各家大妇似都学到了经验。我妻春华,也始终在家中拿钟家妇人和钟毓的事情,明里暗里的点我。”

“这……”卫觊想了一想:“倒还有些神似。”

司马懿叹了一声:“谁让我有师儿、昭儿两个好儿子呢?对了,伯觎公,你家瓘儿有十岁了吧?”

“十岁整了。”卫觊捋须说道:“子上在许昌屯田是吧?何时回许昌见你?”

司马懿道:“没几日了,下月月初便回。到时我府上会有家宴,伯觎公带着瓘儿也一起来。”

“我知晓了。”卫觊道:“到时也让卫瓘见一见子上,仲达养子,的确得法。”

司马懿笑道:“不敢自矜啊,前面门槛,伯觎公慢行。”

……

入夜,曹睿在宫中也开始用起了晚膳。与平日不同的是,今日晚膳一同用餐之人格外的多。

已在许昌宫内的五名嫔妃,曹睿只叫了位阶最高的郭瑶郭婕妤来。

“妾陪陛下今晚用膳,可是有些妒忌的紧呢。”郭瑶一边给曹睿斟酒,一边撒娇般的说道:“许昌不比洛阳,妾还想着陛下在许昌只宠妾一人,今日便又要来五人与妾争一争了。”

曹睿嗅到了郭瑶身上的熏香,调笑着侧脸看向郭瑶:“洛阳宫中由郭太后管,许昌宫中由郭婕妤管,郭姓女子怎得有这般好运气?”

郭瑶笑道:“陛下爱妾,妾自然有好运气。”

殿门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郭瑶一边为曹睿揉着肩膀,一边小声说道:“许是那五名女子来了。陛下要不要宣她们进来?”

曹睿轻笑一声:“那好,便让她们来吧。”

郭瑶朝外吩咐了一句,候在门口的毕进便带着五名女子入内。五女缓缓站成一排,毕进问候了一声便告退出门,还将殿门给关上了。

曹睿看着或是紧张、或是拘谨、或是好奇的五名女子,开口说道:

“太后将你们从洛阳送到许昌宫中,你们五人都知道所为何事吧?不论你们是太后分派的,或是为了家族来的,朕都给你们一次机会。有没有人想走、不愿入宫的?现在说来也不迟。”

这种尖锐的问题,让这些刚入宫的女子们又如何敢答?纷纷沉默以对,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有站在右边第二位的女子开口说道:

“陛下,太后在洛阳已经往妾家中送了聘礼,妾又已经到了许昌宫里,如何还能出的去呢?嫁夫从夫,妾万望陛下怜悯。”

曹睿笑了一声,扭头看向一旁的郭瑶:“瑶儿,你初到朕身边的时候可是羞涩得很,和朕说话也没这般爽利。”

郭瑶垂目应道:“妾起初不过是一宫中侍女罢了,侥幸随侍陛下身侧,又非大族出身,哪来的胆识能这般和陛下说话?”

曹睿不以为意,看向方才说话的这名女子。明眸皓齿、眉眼可人,隐隐有些书卷气,倒是与毛、孙、郭三女的气质并不相仿。

“朕该如何唤你?太后虽将你们五人的名字在书信中说了,可朕还不能对应起来。”

“陛下,妾身姓羊名徽瑜,兖州泰山郡人。”

曹睿盯着羊徽瑜的眼睛,佯作质问:“羊衜是你父亲?他在壶关为朕管着上党郡,你入宫之事又是如何定的?莫非你父亲不知?”

羊徽瑜欠身一礼:“禀陛下,妾身入宫之事,是太后与家母一同定下的,而后快马告知了家父,家父自然同意。”

曹睿追问:“太后怎么认识你母亲的?”

羊徽瑜略微抬头,目光刚与曹睿对视,便有些羞涩的移开了:“家母姓蔡讳贞姬,姨母讳昭姬,常与太后共论音律,因而得识。”

曹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此前在洛阳的时候,曹睿就注意到了冯媛与郭太后之间的紧密关系。郭太后说要再选妃之时,曹睿就猜到了郭太后自有心思,却没想到是将羊衜之女送入了宫中。

不过此女对答落落大方,相貌极佳,确实与平常女子不同,曹睿心中竟也一时不怪郭太后了。

曹睿伸手指向最右一女:“你们一一与朕说下姓名,从你开始。”

“是。”最右边的女子显然紧张的多,微微咬着嘴唇,声音也有些发抖的感觉:“妾姓任名淑,籍贯河南中牟。”

曹睿微微点头,此女是故长水校尉任峻的孙女。官渡之战时,任峻为武帝曹操负责军备粮草,屡受重任,曹操还将自己从妹嫁给了任峻。

若细细论起来任淑还与曹氏有些稀薄的亲缘在,不过在这个年代看来,已然无虞。

羊徽瑜方才说过了,自然跳过。

第三位女子欠身一礼,轻声细语的说道:“禀陛下,妾身姓郑名芷,河南开封人。”

此女便是御史郑袤家中的次女。郑袤之父为郑泰,其叔唤作郑浑,正是如今的魏郡太守。

曹睿轻声说道:“郑浑是你叔祖对吧?”

“是。”郑芷怯生生的答了一句:“正是妾身叔祖。”

曹睿道:“前任颍川太守董胄去了幽州替朕守边,朕十日前就命尚书台将郑浑调到颍川为郡守,倒也是一巧合了。”

“陛下说的是,确是巧合。”

此女言语终是比不上羊徽瑜,曹睿也并不放在心上,反倒又问起了羊徽瑜:“徽瑜,朕问你,你是想让你父亲清闲些还是忙碌些?”

羊徽瑜愣了几瞬,不知曹睿是何用意,片刻后方才说道:“妾希望妾父亲身体康健就好,忙碌也好、清闲也罢,并不是妾能劝动的。”

曹睿笑道:“羊衜在上党多年,政绩上等朕也知情。且罢,朕就抬举你父亲一下,让他去魏郡做一任太守吧。”

“是。”羊徽瑜轻声回道。

曹睿起了一丝好奇之意:“徽瑜,你可知道上党郡与魏郡的不同?魏郡乃是旧时魏国本郡,大魏五都之一,几乎是天下最好的太守去处!”

羊徽瑜想了几瞬,从容答道:“妾在家中之时,母亲曾与妾说过,若入了宫后,朝中之事勿听勿问,只侍奉陛下就好。妾父亲任职是朝中之事,妾不敢问,也不敢言。”

“哈哈哈哈。”曹睿笑了数声,摇了摇头:“太后好眼力啊。”

说罢,曹睿看向后面两女:“你二人谁是温芳,谁是相里绣?”

最后一名女子比前面四女都高出约半个头来,细着声音答道:“陛下,妾是温芳。”

“妾是相里绣。”第四名女子接着说道。

曹睿侧脸看向郭瑶,笑道:“也是有趣。太后为朕选了五女,两女家在河南尹,两女家在并州,剩下一女父亲还在并州为任。想来是选的急了些,没来得及向外去问。”

郭瑶轻声答道:“太后既然选了,那便是有太后的道理。”

“应有道理。”曹睿挥了挥手:“你们都入座吧,勿要拘谨,与朕同桌而食,今日尝一尝宫中御膳。若有何问题,随时可问于郭婕妤。”

“多谢陛下。”五女纷纷行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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