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新危机(下)

这等儒学学术危机的大问题,皇帝也是不宜参与过深,主要是他也没那水平。

刘钰等人已经抵达天津的消息,伴随着快马到了京城。

一并来的,还有天津府府尹的一封定期汇报。

自从废弃了运河漕运,天津卫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更快升格为了天津府。

还驻扎着各路衙门,管漕米的、管仓库的、管运输的、管长芦盐的,外加管驻军的管炮台的。

天津府尹给皇帝的奏折上,提到了这几年天津府周边出现的一项新产业。

说是每年秋收之后,以往那些堆积在地里只能焚烧的秸秆,如今伴随着海外贸易,竟也渐渐成了一项产业。

西洋贸易公司的人在这边订货,而乡间妇女则收集麦秆,编织成草帽辫。

天津港口附近,如今建立了几家作坊,专门就是将收购上来的草帽辫,编织成女式草帽的。

这些作坊只是不编草帽辫,而从草帽辫变为女式草帽的全过程,都在作坊内做。包括编织、定型、漂白、染色等等。

成型的草帽,则装箱打包,运往欧洲售卖。

草帽辫,就是用麦秆编制的。

若用来做劳作用的防雨草帽子,肯定不值钱。

但欧洲女性常用的那种大檐草帽,则就可以换白银。

欧洲人种不种麦子呢?显然是种的。

欧洲人会不会编草帽辫、做草帽呢?

显然也是会的,否则这草帽就不可能在欧洲流行而不是在大顺流行了。本身这种草帽也是欧洲女性带起来的风潮,女人的钱总是比男人的钱好赚一些。

总的来说,就是凭借着极低的人力成本,极低的农村手工业妇女编织草帽辫,再由商贩收购运到天津,在天津根本欧洲人的订单需求,制造成女式草帽。

装箱,运到欧洲,居然比欧洲本土自己用麦秆编织的帽子还便宜。

再加上“神秘的东方韵味”和“中国热”加成,以及现在大顺在手工业、尤其是编织纺织业上的优势,大顺真的是肉也吃、汤也喝,愣生生击败了中欧地区的草帽编织业,彻底占领了欧洲女性的头顶,主动带动起一股草帽风潮。

大顺这边的封建糟粕,和欧洲那边不一样。

欧洲女人的头发,这时候和别的地方的毛差不多,最好不要露出来。

是以销量很是不错。

历史上巅峰时候,只做低级的草帽辫,并不编织成成品,都拿到过一年100多万两白银的贸易额。

这还是一些“聪明”的商人,发现欧洲商船来回一趟要一二年,遂买通验货的改变尺码,将0.95码篡改成1码尺,导致差一点整个产业崩盘被隔壁人力成本同样低的日本抢走的情况下。

如今靠着这一顶顶原本根本一文钱都不值的麦秆编织的帽子,在天津周边已经形成了一个崭新的产业,而且是绝对外贸出口型的产业。

古人云,尝一脔肉,知一镬之味;悬羽与炭,而知燥湿之气。见一叶而知秋将至也。

也就是这年月没有从天津到张家口的方便交通,不管是铁路还是运河都没有,使得这边只能运送一些最上等的骆驼绒、羊绒等。

这要是交通物流体系发达了,想想连麦秆这样的产业都能把欧洲卷的失业,只怕到时候连欧洲的呢绒也要被卷的没活路。

天津府尹给皇帝的这封奏折,肯定不只是单纯诉说一下这个现象,而是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疑惑。

天津府尹研究过这几年搞翻译运动而传进来的欧洲书籍,当然也看了不少刘钰派系的人出版的关于经济学的小册子。

天津府尹还专门找人问了,确定欧洲也有麦秆,而且这种编草帽的技术就是从欧洲那边挖来的工匠传授的,否则两边的审美根本不同,怎么知道欧洲女性的审美喜欢戴什么款式的草帽?

所以,天津府尹明显感觉到了一种危机。

在给皇帝的奏折上,算是开眼看世界派的天津府尹给皇帝分析了一番,说“物美价廉,并不是别人一定会买的理由。兴国公的国与国之间的自由贸易设想,正因为做不到所以才好时时提及与西洋人听”。

现如今,天津作为京城门户,肯定是不准直接沟通西洋的。但即便不准直接沟通西洋,也使得天津的不少产业,完全是依托松江府的海外贸易存在的。

就拿这草帽产业来说,如果西洋人一旦像棉布、茶叶一样加税了,草帽卖不出了怎么办?

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会有不同的解决思路。

如果是封闭保守派,面对这种事,多半要一了百了最简单。直接下令,查封草帽产业,趁着还没有发展壮大之前,直接毁了,这将来人家要是不买草帽了,不久不会造成失业流民了吗?

而天津府尹不是封闭保守派,面对同样的事,他的奏折上,则是建议朝廷最好还是要多造一些军舰,万一将来人家不买,就去敲门自由贸易。

当然天津府尹不能写的这么直白,而是用了“效日本开关故事”这个在大顺已经可以算作典故的典故了。

主要是虽然漕运全部改革,是最近才完成的。但在这之前,天津已经开始尝试时接收江苏的漕米海运了,试行成功之后才有了全面海运的基础。

而伴随着海运的发展,天津港也逐渐有了商业味儿。

比如附近几个县,开始大量种植花生,这玩意儿比种粮食更赚钱。而辽东麦、虾夷米等,又保证了这里的粮价波动很小。

花生运到天津,再往南方运。

以京城市场为目标的蒸汽动力的磨坊、榨油,原始简陋的火柴作坊、卷烟厂等;为欧洲出口准备的乌枣加工等,也都逐渐发展起来,甚至花生也开始出现期货了。

这种逐渐改变的经济基础,使得天津府尹认识到贸易的巨大价值。加上本身天津也压根不是个好的农业府,纯粹是因为漕米海运而兴起的,本质上也就是个类似于淮安那样的商业城市。

天津府尹想要当好,就不得不去了解这些东西。

而了解的多了,也就不可能拍脑袋拍出来个直接全面禁止草帽编织业这样的想法。

不想禁止。

买不买的权力、加关税的权力,还在别人手里。

这咋整?

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提醒朝廷,应该继续扩大海军,保持海上优势,否则将来可能出大乱子。

这是天津府尹的危机意识。

皇帝对这封奏章颇为满意,批了个有出息、有见地。

但心里对这件事,还是有些难言滋味的视角。

心想本朝的百姓怎么就穷成了这样?要说丝、茶、瓷大量出口也就罢了。

可欧洲是种麦子又不是种水稻的地方,麦秆编织的东西,居然能在漂洋过海之后,比欧洲本地编织的还便宜,且有不错的利润?

他倒是听刘钰说过,美洲金银、物价革命的事。

但麦秆实在是太常见、太寻常、甚至太卑贱了,这玩意居然也能漂洋过海去卖钱,着实是把皇帝有点惊到了。

看过天津府尹的这封奏折之后,皇帝又拿起来另一封关于危机感的奏折。

这是一封来自南洋的奏折。

事倒是也简单。

南洋海军在巡查过程中,抓到了一艘英国走私船。叫“Neptune”,翻译过来要是按希腊神话叫波塞冬,或者叫海神号。

这艘走私船上装着鸦片,船长手里拿着的是明古鲁副总督签署的执照,但又不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船。

审问之后,倒是可以确定,这船不是前往中国的,而且船上还有公司特别警告不准往中国贩卖鸦片的文书,以免再出事。

船是去往婆罗洲马辰的,那里之前就有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贸易栈。

南洋这边,皇帝派去的负责香料贸易的,就上奏皇帝,说抓的英国的这艘海神号,该怎么处置?

东印度公司不承认这是他们的船,只是说他们签署了执照,允许他们去往明古鲁贸易。

审问之后也确实没证据,说这艘船上的鸦片还是往大顺国内卖的。

英国东印度公的明古鲁总督,希望大顺方面保护英国公民的合法财产。

因为英国承认,大顺取代荷兰人对南洋的占领。

但“只要没有中国旗帜飘扬的地方,即可视为自由的航线和中立港口。”

大顺这边虽然在南洋肯定不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想法,因为人家不认。

既是做买卖,就得商谈出来个两边都能接受的国际法。你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人家还说大西洋劫持中国商船合法呢。互相威胁,只能互相妥协。

大顺借助对朝贡国的控制,严禁各国私下里与别人交易。但……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明古鲁就卡在南洋里面,时不时就弄一些走私船。

这些走私船也确实不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有时候会是南洋小国、酋长的、私商的。

防不胜防。

奏折上,说完这些情况后,就说希望朝廷能够早做决定,直接把南洋其余西洋国家的领地都收回来吧。

早点开战。

否则这种走私,真的是防不住。

而且也没法弄得太僵。

大顺现在垄断着南洋的特产贸易,而垄断就必然产生走私。

抓又没法抓,抓不绝。

以至于奏折上明确说道:“任何一艘不经本朝允许而在南洋购买货物卖往西洋的走私船,都像是把手深入本朝的褡裢里偷东西一样。每一艘走私船,都是本朝海外贸易的损失。”

“鉴于此,朝廷应该早做准备,至少将明古鲁的英国人赶走。也应该将南洋所有的西洋殖民地都驱赶走,否则,这种由西洋人据点为中转的走私贸易,是很难杜绝的。”

“臣以为,应该继续扩充海军,彻底解决南洋问题。否则每年被他们偷走的特产,至少价值百万两白银。”

“若治标,则需增巡航舰20艘。”

“若治本,则应早日开战。”

南洋这边的奏折,除了关于走私问题和建议继续扩军开战的问题外,还有个问题,就是希望朝廷派出前往土耳其的使团。

“本朝商贾找到了新的商机,有印度商人在南洋,给本朝商贾提供了新的商机。土耳其人喜欢纯白色的棉布做夏装,但英国人于那边搞鬼。南洋这边派出的商船,前往穆哈和吉达,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那里对英国人只征收3%的关税,而对我们则征收12%。在吉达港,麦加的节度使,更是征收了18%的高税。使得本朝商贾的货物难以售卖。怀疑英人向麦加节度使行贿,但英人在那盘踞已久,本朝商贾欲也行贿却不得门路……”

“是以,恳请朝廷派出前往土耳其的使团,商谈关税诸事。”

“本朝商贾与英东印度公司矛盾日多,朝廷应早做打算,一方面着手协商谈判,一方面亦当着手准备战争……”

类似于天津府尹和南洋问题的奏折,还有不少,基本上都是开眼看世界派对大顺海外贸易额持续增加的危机意识。

这种危机感倒不是救亡图存的那种危机,而是纯粹觉得,要么大顺当初就别扩大海外贸易;要么大顺就得一路走到底,早做战争打算。

现在的情况,一旦欧洲那边断绝和大顺的贸易,大顺的外贸向的产业至少得死一大半。

(本章完)

第1045章 平衡

经过这些年的折腾,皇帝也渐渐按照他的逻辑,理解了一些事。

之前的诸多战争,泛泛来讲,是为了省钱。

而现在海外扩张派要进行的战争,泛泛来讲,是为了挣钱。

战争的逻辑,好像是变了。

即便可以这样理解,皇帝倒是也没急着就开战。

大顺现在是有枢密院,有国家整体战略的。

不再是无头苍蝇了,明摆着要打但要等待时机。

再等一次下南洋时候那样的、欧洲干起来的时机。

为此,皇帝特别给南洋那边的人写了批复,整体意思就一句话:不要独走。

要忍耐扯皮,严抓走私,只问直接责任,哪怕明知道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指使也不要去找英国东印度公司的麻烦。

同时告诉那边,穆哈和吉达那边的关税问题,让他们自己解决,找荷兰人之前留下的关系去行贿,朝廷不会在这个时候派出庞大的出访土耳其的使团。

目的当然不能明说,更不可能直接告诉那些非决策圈的人,是为了防止访罗姆而罗刹惊诧,从而投英。

好容易批复完关于南洋、贸易、中土关系、中英关系、殖民地管理、走私等问题的奏章,皇帝又拿起来一封很特殊的奏章。

说是奏章也行。

说是一本学术讨论论文也行。

简单来说,就是刘钰念念不忘的月距法经度测算,在乔治·安森带着他的百夫长号和航海钟跑到伶仃洋数年后,终于取得突破了。

大顺科学院的外籍院士欧拉,给出了一个月球轨道的近似公式。

但也很痛苦地表示三体问题是压根算不明白了,给出这个近似公式后,他决定这辈子再不碰这个问题了,纯粹浪费时间……留着这点精力,研究点别的吧。

既是月球轨道计算的近似公式有了。

“大学阀”牛顿逝世后,夫拉姆斯蒂德的北半球星表,也终于找回发表了。

大顺与法国那边的密切合作,以及大顺与荷兰买办集团的全面合作和在好望角的经营,南半球星表也绘完了。

三大前置科技:三体问题月球特殊解近似公式、北半球星表、南半球星表,全都有了。

理论上,大顺的任何一条船,在地球的任何地方,只要天空有星星和月亮,就可以自信地说“我知道我在哪儿”了!

换句话说,地球的广袤大洋,再也不会有地图之外的海岛、大陆了。

地球,或者说天下到底有多大、有多少陆地、多少岛屿,已经可以确定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不断地航海,不断地测绘经纬度,绘制地图就可以了。

不过,这个方法,有个好消息。

也有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

大顺造不出来航海钟,也没事了。

每艘船不需要配航海钟,也能得出经纬度了。

从今天开始,紫禁城中轴线,有机会成为天下的、世界的本初子午线了。虽然只是有机会,但至少是有机会了。

坏消息是:

航海钟是不用了,但每艘船上,必须配一个懂微积分,且能够快速计算方程,经过严格数学训练的、且必须能做快速方程组运算的大副。

根据此大副的数学水平高低,计算经度的时间,在两个时辰到十二个时辰不等。

没有初级高等数学的数学能力,没法当合格船长了。

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

有。

招一批数学水平很高的“脑力劳工”。

真的就是脑力劳工。

他们需要负责,在惟新元年,通过庞大的数学运算,编写出惟新二年的星表月距表。

然后,船上的人就不需要再即时演算了,只需要和那群炮兵一样,查表就行了。

每一个会用三角函数表的人,未必会用数学把每一个角的弦切都算出来。

同理,每一个会用星表的人,也就不必可以用数学把那些繁复的数据算出来。

而这个“脑力劳工”的解决方案,也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大顺现在的数学水平,本土学生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

坏消息是,这些能胜任这样运算的学生,都得是科学院入学学习的水平。

所以,大顺的新学教育,尤其是数学系,需要扩招。

不但要扩招,而且还需要扩充钦天监的编制——如果这件事交给钦天监去办的,当然这件事怎么看也该是交给钦天监去办。

钦天监,应该扩充大约400人左右的编制,而这些人是需要每年都重新计算的,因此是不能裁撤的。

这也是这封奏折转到皇帝面前,需要皇帝圣裁的缘故。

物质奖励什么的,科学院自有基金,通过投资松江府的公司获得收益,来支付科学院的成果物质奖励。

但,直接增加大量的吃财政饭的编制人员、科学院扩招这些,就需要走朝廷流程,让朝廷批复了。

这事,可真不是小事。

要牵扯到紫禁城的那条中轴线、牵扯到星辰运动、牵扯到日月流转,这可不是有钱就能搞的,是严重到堪比有钱豪商穿龙袍那样的政治问题。

最简单来说,这要是一群傻吊傻乎乎的,觉得现在经济中心和海运中心都在松江府,本初子午线直接设在那位零度貌似更方便,那可是要灭杀九族的。

不过,关乎政治象征的事,只要考虑到其中的政治意义,那么政治意义本身就是最没意义的。

比如奏折上,写一句皇帝万岁,那就几乎等同于废话。和奏章要谈的事没有一点关系,似乎纯是废话。

但要是谁在奏折上,写一句皇帝不万岁,虽然皇帝万岁是废话,但这句不万岁可就事大了。

皇帝拿到奏折的这一刻,就不需要考虑中轴线、日月星辰这些东西了,这些东西在考虑中的意义就无限接近为零了。

他要考虑的,就是扩招、扩编、编制航海年历这些,对他统治的意义。

这个意义,还是非常巨大的。

比如,现在大顺开放导致的儒学危机,这个子午线问题,就非常有意义了。

大顺以后可以拿着这个问题,去参加世界各国的大会,然后确定京城子午线就是天下的本初子午线,从而获得“中国”这个天下概念、而非国家概念的巨大精神胜利。

确保天下之中的中国概念。

儒家士大夫会非常高兴,至少不会反对天文学和数学的发展。

后世的人,是无法想象此时盛世下的士大夫,若是拿到一副后世的格林尼治子午线的世界地图,看着中国的经度居然不是零、不是世界的“经度中心”,会多么崩溃和反对。

被人打一顿打的不得不接受,那是另一回事。真要那样,这反而都是细枝末节不必在意了。

然而现在不是处在“压路机”时代、觉得可以执掌天下嘛。

自信,和近代化被动冲击下的极端保守化的假自信,是不一样的。

子午线到底在京城,还是在格林尼治或者巴黎,在此时大顺主动开放,主动改变天下这个概念的时候,是个非常严峻的政治问题。

皇帝真心觉得,这个月球运动的近似公式,来的当真正是时候。

龙颜大悦地批复了此事,认为这件事应该速办,而且不是内帑出钱,是户政府出这笔钱。

赶紧扩招,赶紧加编制,尽快把这个月距星表航海年历做出来。

当然,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帝龙颜大悦,那可能说明,大顺往前走的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之前二十年的潜移默化影响,似乎毫无意义了,皇帝依旧是个标准的儒家君主。

实则,不是。

皇帝高兴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和将来去打印度无关也有关。

说无关,没有这份月距法星表,大顺去印度也毫无问题,从锡兰那使使劲,用个破澡盆也能过去。

皇帝考虑的,是南半球大陆上的金银矿问题。

如刚刚批复的天津府尹、南洋那边的奏折上的危机感,皇帝作为这些年大顺自上而下改革的总头子,自然比这些自发感觉到危机感的人更明白。

皇帝也曾与改革派核心决策圈的人议论过这件事,就说如果将来对欧开战,大顺的海外贸易受到影响了怎么办?

海外贸易受到影响,现在皇帝已经明白,这直接关系到大顺的钱银兑换币、铜币价值、银价、作坊雇工生计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每年巨量的白银流入,大顺的银价并没有贬值,甚至相对于铜钱,还隐隐有所升值。

刘钰是弄不明白这个混乱的、多参数的货币系统的。皇帝当然也弄不明白。

但都知道,一旦海外贸易断绝,肯定会出大影响。

刘钰给出的解决办法,是发钞。

靠国家发钞,搞建设,拉动生产,顶过去那段时间。

赢了,就需要顶一阵就好。

输了,可能就得构建一个以好望角以东的、包括印度在内的内部循环了。

发钞不能只发纸币啊,大顺对前朝和蒙元发纸币的事,始终心有余悸。

所以,这个国家发钞、搞建设、拉动生产顶过那段时间的钞,从哪发?

自然,要从南半球那片大陆上找了。

既然南美有大金矿、大银矿;非洲有大金矿、大银矿……没道理南半球那个大岛没有。

要弄一条此时稳定的开发南半球大岛的航线,这就很需要能算经度的月距法星表了。

当初刘钰忽悠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理由,要用航海钟技术换大顺出口许可。

刘钰考虑的,是依靠金矿引诱资本,而开矿又需要农业基础,从而促进一波大顺移民南半球的热潮。

这也恰恰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区别就是刘钰考虑的是人民去那边吃得饱,中途死一半,好过在家守着二三亩地;皇帝考虑的是百姓去那边,免得在家造反,解决一下人地矛盾,同时挖金银,提振朝廷收入。

他西班牙能靠挖金子,挖出来个全球帝国,大顺挖金子,顶过去海外贸易断绝期,或许总是没问题的。

通过这次修淮河、通过西北战争发财的陕西资本开发井盐等几件事,皇帝也明白看到朝廷财政调控的作用了。

毕竟连满清乾小四那样的,也明白给当兵的发工资,实质上也是在促进工商业发展,所谓“兵丁用度宽余,则百货流通,商人可获自然之利。加恩于兵丁,未尝无益于商贾也”。

大顺这边已经搞了二十多年的改革了,要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实在不至于。

搞明白这一点,如今又有了月距法星表图,实际上大顺卷入帝国主义殖民战争、对英开战的最后一点后顾之忧也没了。

继续发展工商业,准备去南方大陆挖金子,攒钱,一旦开战贸易受到巨大冲击,国家投资搞建设搞扩军,顶过去就好。

皇帝觉得,如此做,便不会出现那种百工失业而作乱的危机,完全可以继续搞,包括整个江苏和盐政的改革,也是可以继续深化坚定不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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