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陛下可走华容道,也可径下赤壁

十月底的时候,邵勋收到消息,陶侃组织大军,沿着沔水北上,声势浩荡,直扑襄阳。

这个时候,他正在淯阳乐氏老宅接见新降顺的蒯恒、李充。

两人一老、一中,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陛下似乎不急于攻城略地?”蒯恒察言观色,问道。

“存人失地,存地失人。这个道理,蒯卿可懂?”邵勋笑问道。

“若能歼灭陶侃数万大军,则江北之地难保,陛下英明。”蒯恒说道。

“野战破敌,向来是一劳永逸之策。”邵勋说道:“跋山涉水,一城一池争夺,要打到什么时候?”

说完,邵勋慢慢踱着步子,又道:“荆州诸郡,卿以为何处为要?”

“当首推江陵。”蒯恒亦步亦趋,道:“前晋检户时,南郡一地占荆州十六郡户口四分之一,也就比荆北南阳五郡加起来略少。”

邵勋点了点头,他确实很想得到江陵。

如果说荆州军事上的重点是襄阳和夏口的话,那么经济中心就是江陵。

晋末以来,大体太平。

张昌、杜弢之乱平定后,基本处于和平发展状态,已经十多年了。

除本地户口外还安置了大量巴蜀流民、雍秦流民,现在户口肯定不止五万五千,可能上八万了。

这还是明面上的户口,实际则不知。

如此多的人口,已经足以支撑江陵成为一个相对较大的城市了。

乡村人口不论,江陵城可能已经有五万以上的城市人口了,这在南方绝对算大城市。

与南郡相比,襄阳户口只得其一半,且经过多年拉锯之后,损失、迁徙了大量人口,已经衰败不堪了——迁徙的人口,基本都去了武昌、江陵。

整个荆湘地区,人口并不是平均分布的,而是以区域中心城市为核心,点状聚集,中间则是大片的人烟稀少或未开发地区。

简单来说,荆湘未分治前,整个荆州地区第一大城市是江陵,第二大城市是长沙,接下来则是宛城、安陆、零陵、武昌、襄阳等地。

邵勋想取江陵,再正常不过了。

“陛下若想取江陵,确实得歼灭陶侃大军。”蒯恒说道:“若做不到,就只有一条路,自当阳南下,即当年刘备携民南撤之路。”

邵勋唔了一声,问道:“华容道呢?”

蒯恒听完,神色一变,急道:“陛下万不可走华容道,实在太过危险。左近全是江河漫滩,若某年发洪水,还会被浸坏。一旦有变,缓急撤不出来,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邵勋听完,放弃了这个想法。

江汉这个地形,确实只有那么几条固定的路线。

他现在最现实的目标就是江陵。

这座城市还很富庶,人口众多,一旦夺取,陶侃真的就只有依托长江防守的份了。

至于襄阳,那是给有志于北伐的政权准备的。

如果不想北伐,只能偏安一隅,那么与江陵、夏口、武昌之间隔着洪泛区的襄阳就是孤悬于外的失血口。

“弘度,若自江夏南下,你可有方略?”邵勋看向李充,问道。

“陛下,只有顺沔水南下,途经竟陵西境,直下——”李充说道。

“直下哪里?卿可直言,朕又不是什么心胸狭窄之人,但讲无妨。”邵勋鼓励道。

“直下乌林,遥望赤壁。”李充低头道。

邵勋嘴巴张了张,然后又闭上了。

赤壁之战老曹带了八九万人马,一战干没了一半,大部分是撤退途中损失的。

他好歹还有水军呢,自己有什么?

“那就取江陵。”邵勋打定了主意。

在这个地方,奇计无从施展。曹操当年也是分了一路兵马往江陵奔去,邵勋现在也想这么搞,不是英雄所见略同,而是用兵路线真的就这么几条,几乎都是明牌。

******

“放!”鄀县以南的沔水河面上,数十名精擅凫水的壮士听到口令之后,齐齐跃入水中,往岸边游去。

前方的晋军船头,射来了大蓬箭矢。

凫水壮士有的运气好,哆哆嗦嗦游回了岸边,有的就运气比较差了,再也没回来。

小船熊熊燃烧着,顺流而下,直扑敌军舰船。

晋军水师总体还算镇定,一阵喧哗之后,有人拿来叉子,死死顶住飘过来的火船,令其慢慢燃烧。

河面上时不时溅起大团水花。

那是岸上的霹雳车在往水中投掷石块,不过很可惜,射程太拉了,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于是很快就停止了。

黄彪站在鄀县城头,仔细看着来援的敌军。

看起来以水师为主,不过船上应该还有不少陆师,就是不知道人数几何了。

这一次敌人的规模比较大,且以那种可划桨的战舰为主。若不是这个季节多西北风,他们可能还会以帆为动力前进。

“白天不行,晚上再放一批。”黄彪看了一会后找来负责此事之人,说道:“后半夜再放。”

“遵命。”

黄彪挥了挥手,让人离去。

火船燃烧的速度是很快的,被吴人用长叉顶住后,慢慢燃烧、崩解、下沉。

有一些火船从宽阔的航道两侧驶过。

吴人同样严阵以待,能推开就推开。推不开说明离得较远,任其自去,慢慢燃烧沉没。

火攻是有得手的几率,但条件比较苛刻。

比如西北风突然变成了东南风,而被火攻一方又麻痹大意了。或者即便发现了,但移动不便,来不及阻止。

为了阻遏晋军水师,黄彪想了无数办法。

比如之前派轻骑攻击对方拉纤的纤夫,那一次成功了然后吴人也改变战术,不再调动那种没有动力又笨重无比的大船了——这种船的优势是运量超大,能载运大量军资,缺点是笨重迟缓,逆风、逆水时需要纤夫拉纤。

而沔水是向南流入长江的,自南向北,必然逆水。这会又是冬天,以西北风为主,南风较少,不拉纤真没办法。

现在晋军以桨帆船为主了,少了一个弱点,于是黄彪又想起了火攻之术。

第一次失败了,晚上再来第二次。如果再失败,隔几天再搞,反正试一试总没错的,万一人家大意了呢?

他当然知道,火攻不保险,于是学习杨宝的战术,在河里下木桩,阻止敌船北上。

这当然是有破解之法的只不过需要时间。

若不是一时找不到材料,黄彪都想来个铁索横江了。

这一招同样有破解之法,即派船只上前,在船上架炉子,将铁索熔断。

总之这些战法都是千百年来前人使用过的,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也不具有决定性作用。

真正的胜负手,其实还是双方如何发挥各自优势,“致人而不致于人”。

军队的战斗力不是恒定的,你可以让其下降。

比如吃不饱饭、身体不舒服、体力亏欠、人心惶惶等等,让其战斗力从巅峰状态跌落。

便是北方最精锐的银枪军,沾染上这些负面因素,也有可能被原本战力远不如他们的人聚而歼之。

对黄彪来说,他同样需要让敌人在无法发挥他们优势的场合作战,然后利用己方兵员素质强、战斗经验丰富、骑兵众多的优势,一举歼灭敌方。

南方有野战能力的部队不多,荆州军团是其中最强的,如果不能将其消灭,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利用地形,找到机会咬你一口。

而一旦将他们歼灭,纵然己方部队被困在补给不利、河湖纵横的地方,士气低落,皆欲归去,撤退时也会安全许多。

黄彪是真的把握战争精髓了。

“哗啦!”遐想间,沔水河道之中已有一根木桩被吴人舰船拔起。

“这谁下的桩?”黄彪大怒,立刻问道。

亲兵将校立刻下了城楼,前去询问。

片刻之后,押来一人。

此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泣道:“将军,冬日河水冰冷刺骨,很多人冻死在了河里,便是上岸了,也是大病一场……”

“哪来那么多理由?”黄彪一脚踹翻了他,道:“斩了!”

此人刚要大叫,直接被刀柄砸在嘴上,牙齿掉了几颗。

亲兵们像拖死狗一样将人拖了下去。

“遣人,邀战贼兵。”黄彪又下达了一道命令。

******

东边双方在鄀县一带对峙,而在西边另一条战线上,蒋恪所部则一路轻兵疾进。

义从军两千骑兵率先出发,连带着配属给他们的三千杂胡轻骑、左金吾卫会骑马的府兵千余人,携七日食水,沿着漳水南下,直奔当阳。

一路之上,偶尔遇到城塞、坞堡,双方只是远远对峙,并未大打出手。

只有少数几次,有乡间土豪仗着熟悉地理的优势,堵在必经之路的桥头,与南下的骑兵厮杀。

遇到这些人,唯有战而已。

负责指挥的义从军副督沮渠崇调拨左金吾卫府兵上前,往往一个冲锋就击溃了敌军。

呃,一次冲不开怎么办?那就冲第二次、第三次。

没有三次冲锋还打不破的敌人!

到十一月初五的时候,他们抵达当阳城北不远处。

县令直接弃城而逃。

关键时刻,县尉振臂高呼,聚拢人手,决意死守。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召集多少人手,城内百姓就纷纷向外奔逃。

其实他们主要是豪族,在僮仆的护卫下逃回乡下,聚宗党自保。

沮渠崇率铁骑冲杀,驱散了这些人,然后顺着城门直冲而入,斩县尉于马下,兵不血刃夺取了此城。

至此,陶侃曾经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襄阳那一万多守军完全就是人质!

你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整个战局十分被动。

(本章完)

第1063章 两种画风

江陵,其实分新旧两城。

旧城在北,新城在南。

旧城位于楚郢都旧址附近,秦汉相继修缮。关羽镇荆州时,曾大修此城,不过也不算大,城周十余里。

朱然镇江陵时,修江陵新城,离长江很近,自此为魏晋重镇,旧城改曰“纪南城”。

纪南城有守军,共三千人,其中两千算是比较能打的部队,另外一千则是流民丁壮,训练不过两年,以为郡兵,也还凑合。

江陵城守军稍多,差不多是四千精兵、数百丁壮。

当然,江陵附近还有水师营寨,只不过现在人不多了,被调走了。

江陵是重镇。

晋初,荆州主官或治襄阳,或镇江陵。渡江以后,不厥常理。

王敦把家安在武昌,但他人时而在襄阳,时而在江夏。

陶侃把家安在江陵,治所也设在此地,但他人主要在武昌或夏口,因为他现在还兼领刺史之职。

简单来说,江陵是政治中心、经济中心,武昌或夏口是军事中心。

如今大战方起,陶侃几乎日夜蹲在夏口、杨口一线。

至于江陵和纪南城,则留给参军陶斌(陶侃之子)、南郡太守陶臻(陶侃之侄)守御——纪南城也是现在南郡的治所。

堂兄弟两个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派信使进行了联络,然后进行了一番部署。

最重要的事情是联络各地的豪强……

十一月初八,江陵西北的湖泊沙洲中,黄和喝完酒后,将瓷碗摔碎于地,大喝道:“汉时我家祖上以江贼破英布,得封侯。今又有何不敢?跟我上。”

说罢,套上皮甲,当先登上一艘船只。

千余人紧随其后,纷纷登上各艘船只。

黄氏族人站在高楼上,静静看着族人部曲的远去。

整整一千五百将士,算是他们江陵黄氏的老底子了。大军压境之际,不退反进,对得起陶公了。

船队沿着漳水(非河北漳水)北上,速度不紧不慢,但浩浩荡荡,气势雄浑。

向北行了一天后他们甚至看到了几名四处游弋的梁军骑兵。

这些骑兵也是大胆,竟然在岸边远远跟着,时不时破口大骂一番。

船上之人也跟着骂,各自用出最恶毒的语言,问候祖宗十八代,非常热闹。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双方都听不懂对方在骂什么吧。

船行两日之后,已可远远看到远方地平线上的当阳城。

此城离河道还是有点距离的,看着近,走过去其实不近。

黄和没有管他们,而是度入了一片芦苇荡中。

北边数里外,有一位他的结义兄弟,正好去会一会。船停他家坞堡附近的湖池中就是了,顺便讨要点干粮,如果能说服他一起北上,那就更好了。

邵兵好大胆,深入这么远,正好去寻一寻其有无运粮的车队,如果能成功突袭,恐能发一笔大财。

战术就是这么个战术。

邵贼不可能到处都是骑兵、甲士、精锐,他总有战力羸弱的丁壮,以有心算无心,总有机会的。

江陵黄氏如此,华容胡氏也在稍晚时候接到了命令。

他们选派了千名部曲,携带刀盾弓枪,向北越过杨水,进入云梦泽与沔水之间的湖沼区内。

其间有几个水寨,非官府所设,乃百姓自发聚集形成。

洲中开圩田种地,河湖中捕捞鱼虾,往来全靠船只,外地人很难知道他们的所在。如果能藏身其中,骤然杀出,有出其不意的效果,或有斩获。

大山之中的临沮县河浦码头上,县令正在给庞旸送行。

数十县兵全交给他了,几个豪族也聚了三四百兵,作为襄阳庞氏的分支,庞旸自己凑了百余宗党,外加一千丁壮,总计一千五百余人,翻越山岭,先借宿于相熟土族庄园中,再顺漳水而出,步行北上。

……

在南郡这片土地上,陶氏的命令还是很好使的。

本地豪族也不太懂外间的事情,陶公之子下令,那就打好了。反正也不要他们正面冲杀,只是袭扰敌军辎重部伍罢了。

如果敌军人多势众或看着比较能打,那就不上。

如果敌军人少或看着就是田舍夫丁壮,那就上。

他们好歹经常奉命出征,有过战争经验,不信打不过那些丁壮。

实在不行,也可以利用熟悉地理的优势偷袭嘛,吃了败仗也容易逃掉,地方上全是给他们提供帮助的人。

陶氏堂兄弟其实做出了正确的应对。

如果换个终日服散纵酒又没甚本事的士族子弟,可能已经慌了,甚至弃城而逃也不无可能。

他俩制定的战术,其实就是缩微版的陶侃的战术,也是吴人一贯以来的战术,毕竟北人骑马、南人乘舟嘛。

而在真正的北地,当然也有同样的战术:草原骑兵不断后撤,拉长你的补给线,再绕后奔袭,掐断粮道、截杀信使,动摇全军。

这就是人类。他们总会想尽一切办法利用智慧、工具乃至周边的山川地理,并长期总结,形成自己的打法——当然,这需要一定的文明水平。

******

南郡豪族帮助陶侃,襄阳豪族就是另一种画风了。

蒯氏投降了,那么怎能没有蔡氏呢?这不合理啊。

蔡氏确实投降了,不过没人在乎他们,大猫小猫两三只而已。

蔡家遭受重创,那得从王如说起了。

当初王如率军祸乱襄阳,就曾经攻上“蔡洲”。

所谓蔡洲,就是沔水中的一个沙洲,或者说岛屿,位于岘山东南十里。

因为汉末蔡瑁降曹,故蔡家混得很不错,虽然家势在魏晋有逐渐走低的趋势。

但因为祖上的余荫,整个蔡洲岛都是他们的,蔡家在岛上起了豪宅开辟田地,据说鼎盛时光婢妾就有数百个。

不过王如之乱时,蔡洲这个“休闲疗养”胜地被一锅端。岛和房子还在,人却没了……

王如之乱被平定后,蔡家支脉族人从外地返回,先发誓蔡家永不与姓王的结婚,然后开始争抢主脉被屠戮一空后留下的遗产。但没用了,仆婢没了、粮食没了、历代积累的财富没了,一切只能从头做起。

可惜时代没有给他们机会。

因为蔡洲极其重要的位置,如今岛上来了不少兵卒,试图阻止吴人水师北上。

这不是杞人忧天。

沔水下游确实有比较窄的河段,但襄阳以东这一片却非常宽阔。

曹操下荆州时,蔡瑁在此编练水军——说实话,汉江能练个鸡儿水军,曹孟德水师先天发育不良,即便没那场火也要败。

如今岛上来了许多步兵,甚至还有数百骑登岛,宿于郊野,准备随时冲击登岛的晋国水陆兵马。

步兵以千余府兵为主,外加差不多同样数量的部曲。

但人数肯定不太够,于是又调附近的豪族兵马上岛。

高阳池(习家池)的习氏出动了五百兵。

这个家族乃荆土豪族,有佳园池,山简镇荆州时就喜欢到他家玩,“每出嬉游,多之池上,置酒辄醉,名之曰高阳池。”

习氏的姻亲庞氏也派人来了。

这个家族是庞德公、庞统后人,不过现在也不太行了。

庞涣(庞德公之孙、庞山民之子、庞统从侄、诸葛亮外甥)在晋太康年间任牂牁太守,后来气得不想干了,离了这穷山恶水,回老家闲居。

庞涣之后,庞氏族人多在郡县历职,很难超脱出襄阳本地了,有点向地方小士族滑落的苗头。

晋梁交兵多年,庞氏损失不轻,更无起势的可能。

如今被抓了差,虽不情愿,但未必没有借机重振家门的念头。

这三家之外,还有几家,总共凑了三千丁壮,于岛上戍守。

这一日,晋军水师冲破鄀县方向的阻截,二十多艘船逆流而上,大薄蔡洲。

岛上箭矢飞来飞去,密密麻麻。

瑕楼龙骧府部曲将史仙站在墙头,看着己方兵士被船上密集的箭矢射得站不住脚,纷纷溃退时,勃然大怒。

不过他也没太好的办法。

若吴人敢与他到河南厮杀,自会让他领教厉害,可惜这里是河中沙洲,又是另一种打法了。

“擒贼将!”

“杀贼兵!”

河滩之上,一群吴兵奋勇下水,在舟船弓弩的掩护下,冲向沙洲。

不知道什么时候,岸边的芦苇荡被引燃了,大火冲天而起,部分冲得太快的吴兵在火中大声惨叫着。

剩下的人果断换了处地方,继续尝试登陆。

河面之上战舰将一根根木桩拔起。

他们在此清理好几天了,时至今日,终于清理了正中央一部分河道。

隆隆鼓声之中,两艘船只当先而上,不过还没走多远,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片刻之后,船上的吴兵开始四处奔走,大呼小叫。

船底破开了大洞,河水汹涌而入,瞬间就倾斜了起来。

蔡洲上的守兵齐声高呼,士气大振,高呼道:“吴人尽成鱼鳖矣!”

吴兵脸色难看地跳入水中,游向身后的其他舰船,慢慢被救起。

晋军水师将领无奈,令船队暂且退后,屯于开阔水面,同时想方设法调集了数艘小船,逆水而上,往襄阳而去。

这种小船运不了几个人,更装不了什么物资。他们的作用,更多是拿来趟雷。

谁能想到,梁人竟然在河底钉了充满尖刺的木桩呢?

这招还是当年东吴拿来对付晋国水师的,只不过事先泄密,让人家知道了。

邓岳在襄阳城头静静看着。

水师船队离他们就只有十里,但始终冲不过来。

派上蔡洲的陆兵先胜后败,击破了当面的襄阳豪族兵,不过很快被一帮身披重铠的府兵给冲得狼狈而逃,直到被水师舰船遮护住才活得一命。

战事激烈无比,杀声直冲云霄。

他有心派兵出城厮杀接应,但之前尝试过一次折损了数百兵马,便不太敢了。

这场战争的走势,愈发让人扑朔迷离了。

“府君,有人射上来一封信。”幕僚匆匆而至,低声说道。

“不看。”邓岳一把推开了他。

幕僚讪讪而笑,将信件藏入袖中。

邓岳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此人姓杨,就是襄阳本地人。甚至他的家都能在城头看到——蔡洲以西的河对岸有湖,名“洄湖”,长数里,水色常绿,汉末杨仪居上洄,杨颙居下洄,便是襄阳杨家了。

梁军杀来时,一部分杨氏族人避入城中,留守祖宅的人则据坞堡而降。

邓岳怀疑城内的杨氏族人也要跟着降,尤其是在此人捡回来一封信后。

他还不愿降,心里面对陶公的敬意还没消耗干净。

今日水师出现在蔡洲附近,也让他多了几分信心。

杨姓幕僚则心中冷笑。

邓岳还是说一套做一套。

若真不想降,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待过些时日,找个机会让他人再提一次就是了,不信邓岳不动摇。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