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元妃省亲

过了申时,崇康帝还在同贾琮叮嘱去大同府后的诸般事宜。

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能蛮干,只能智取。

大同总兵方程不是江南六省锦衣千户所那些废物,仅仅仗着火器之利,绝不可能拿下拥兵十万的方程。

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悍将, 也未必在意他们在京城的家眷。

尤其是方程父母双亡,都中宅第中只有妻儿。

可女人孩子,方程并不缺,他在大同府有的是。

而且,武王之威,未必那么有用了……

“贞元勋臣在京中连连折倒,而武王也未发一言, 你以为他还是从前那个王爷?这世上什么都会变,尤其是忠心,更是可笑。你若果真以为拿着武王令和他身边的亲兵就能让方程乖乖赴京领死,那就太幼稚了。”

崇康帝给贾琮泼着冷水。

贾琮想了想,点头道:“陛下所言有理,武王的光辉早已褪色,当初臣未下龙首原,都被人以军弩伏击,从那时起,臣就知道武王不再是当年的武王了。不过,臣以为方程总不会在明面上就敢蔑视武王令和武王府亲兵。他撞客心生恶鬼,不代表他手下的参将、游击们也都心生恶鬼。臣不敢大意,但是,一个喝兵血喝的丧心病狂,将兵卒视为佃户奴仆的将军,臣以为, 他不会有多得军心。臣去大同府之后,先潜伏起来,等联络到一些忠义之士, 再将方程并其当局一举毙杀。太平盛世,就敢拥兵自重,妄图形成军阀割据,当杀!”

崇康帝看着贾琮,见他这般大的杀性,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贾琮知进退,从不插手朝政,也不在朝廷上安插官员,他甚至从不和文官来往。

而也极少与武将们勾连,一心当他的锦衣卫指挥使,还当的颇为出色,根本不怕成为孤臣。

这样忠心耿耿,又注定不可能造反的臣子,哪个皇帝不喜欢?

而且,这种性子尤其对崇康帝的心思。

只可惜啊,他时日不多了,不然这对君臣,必然能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念及此,崇康帝心中生出一股暴虐之意,寒声道:“你放手去办,不管是死是活,一个半月内,一定要将方程带回京来。等他回京后,朕要将他九族片片凌迟!”

贾琮闻言,心头一凛,躬身应道:“臣遵旨!”

“主子爷……”

这时,在外面听一个小黄门儿耳语了数句的戴权走来,轻声道:“皇贵妃娘娘归宁省亲的时刻到了,皇贵妃娘娘想来和主子道个别……”

崇康帝不耐烦道:“让她自去就是,不必再见。让周围人好生看顾着,有半点闪失,后果他们自己知道。”

戴权闻言,忙应下后,又出了东暖阁去传旨。

待扰乱的人离开,崇康帝再问:“你准备几时出发?”

贾琮想了想,道:“越快越好!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今日臣在军机处说了打算,便有一丝可能泄露出去,让方程有所准备。而且,方程多半在京中也有耳目。所以,臣打算一会儿离宫就出发。贾家正在迎贵妃省亲,谁都不会想到,臣现在就会前往大同府。一步快,步步快。臣将叛逆方程斩了,早日回来,再为陛下效命。”

崇康帝闻言,都微微动容,凝眸看着贾琮,道:“现在就走?”

贾琮点点头,道:“兵贵神速。”

崇康帝微微吸了口气,轻声道:“若朝臣皆如爱卿,朕何止于此……”

贾琮大礼拜道:“臣不敢骄傲,实是臣受陛下恩眷太重。以臣微末之功,初封伯,再封冠军侯。古往今来,圣眷隆重如臣者,屈指可数。臣愿为陛下之霍骠骑!”

这么肉麻谄媚羞耻的话,实在不该从一个气度淡然的少年口中说出。

但求生欲爆棚的贾琮,此刻宁肯姿态放低一点,也要在这头即将死去的暴龙心中,留下忠臣孝子的好印象。

因为贾琮感觉到,这位人间帝王,好似快要失控了……

……

“哦?问我借武王令?”

慈宁宫中,叶清看着躬身赔笑的戴权,莫名其妙道。

一旁太后更是如同看二傻子一样看着戴权,目光渐渐不善……

见此,戴权一张老脸渐渐发白,结巴道:“清……清小主儿,是……是那……是那冠军侯派奴婢,前来相借的……”

叶清好笑道:“他算老几?”

戴权闻言,只觉得一辈子老脸算是丢的一干二净,心里把贾琮骂个狗血淋头,就要告退,却听太后忽然问道:“那冠军侯,可就是贾贵妃的弟弟?”

戴权忙答道:“是的,太后娘娘。”

自那日太上皇驾崩,太后和天子起了正面冲突,当场摔倒在地,几乎薨逝,将崇康帝吓的跪地请罪,戴权就知道太后便是当下最惹不得的人。

若太上皇刚死的“不明不白”,太后也紧跟着凤危,那整个天家干脆直接崩溃算了。

太后被救醒后,就好似一下老了十几岁,也记不得天子对他的不敬了,也不记得太上皇死的不明不白了,整日里都有些晕乎。

但越是这般,崇康帝越是看重,绝不允许太后此时出事。

所以同太后说话,戴权打起十二分小心。

太后闻言,“唔”了声,“小声”对叶清道:“小九儿,这个人还是要拉拢一下的。不然等哀家死了,就没人护着你了,哀家怕有人对你不利。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叶清闻言,瞥了眼都不知该把耳朵藏到哪里去的戴权一眼,点点头道:“既然太后这般说,那我就借他一次罢。你告诉贾清臣,他欠我一次人情,日后他可别不认。”

戴权忙点头哈腰赔笑道:“断然不会,断然不会,有太后娘娘和皇帝主子作证,天下谁人敢赖账?”

“去吧……等等。”

叶清叫住正要离去的戴权,问道:“贾清臣借武王令什么时候还?”

戴权随口道:“一会儿冠军侯就出京,最迟一个半月……额。”

似乎意识到说漏嘴了,戴权忙掩住口,眼睛骨碌碌转。

叶清嗤笑了声,摆手道:“行了,我不多问了,让他早点给我还回来,好歹是个纪念。”

戴权如临大赦,忙不迭的答应后,匆匆离去。

身后,传来叶清开朗的笑声:“来,老祖宗,再吃片梨润润嗓子,咱爷俩儿再唱一曲儿……”

“梨花开,春带雨。”

“梨花落,春入泥。”

“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

……

“你和小九儿什么名堂?”

手里把顽着武王令,崇康帝面色阴晴不定的看着贾琮问道。

贾琮犹豫了下,答了两个字:“孽缘。”

饶是以崇康帝坚硬冰冷的心性,听闻这二字,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目光古怪的看着面色惆怅的贾琮。

见你娘的大鬼了……

他素来知道读书人不要脸,越是才子越是渣,还不要脸的天经地义。

这天下第一才子,莫非就是天下第一不要脸之人?

不过崇康帝现在也没心力理会这些,随手将武王令丢给贾琮,道:“那么,你现在就出发?”

此刻外面天色已暗了下来,即将入夜。

贾琮吸了口气,大礼拜道:“请陛下再赐天子剑,使臣皇威加身。”

崇康帝闻言,因武王令出现而憋闷的心情舒缓了些,倒也没再多说什么,让戴权取来了之前从贾琮处收回的天子剑,又赐给了他。

而后,看着贾琮阔步离去。

希望,他能早日归来。

穿过殿门,看着殿外暗下来的天色,崇康帝心中颇为郁结:

可恨啊,朕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苍天无眼,何其不公!

可恨!

可恼!

那些叛逆还不肯消停,合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崇康帝站在那,无端的暴怒红了眼,见此戴权恨不能将身子缩成一团,寻条缝隙藏进去。

只这两日,就被因些琐碎小事杖毙了十来个小黄门儿。

如今宫中火者都视往日飞黄腾达的圣地养心殿如地狱啊……

……

神京西城,公侯街。

街头巷口,俱系帷帐挡严。

贾家贾母、王夫人等有诰命在身者,皆按品服大妆,等在荣府大门外。

贾政则携贾家诸子弟等在东街门外,静悄悄,耐心等候。

天色渐暗,王熙凤于园中调度,一时传人一担一担的挑进蜡烛来,各处点灯。

园内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

府门外,正当诸人等的心焦之时,忽见自东街门来了一对骑着高头大马的红衣太监。

自东街门下马,将马赶出帷帐,而后垂手面西站着。

半日功夫后又来一对,陆陆续续共来了十余对后,方闻得隐隐细乐之声。

一对对龙旌凤翣,雉羽夔头,又有销金提炉焚着御香,然后一把曲柄七凤黄金伞过来,便是冠袍带履。

又有值事太监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类,一队队过完,后面方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缓缓行来。

贾母等连忙路旁跪下,早飞跑过几个太监来,扶起贾母、王夫人来。

那版舆抬进大门,入仪门往东去,到一所院落门前,有执拂太监跪请下舆更衣。

于是抬舆入门,太监等散去,只有昭容,彩嫔等引领元春下舆。

只见院内各色花灯烂灼,皆系纱绫扎成,精致非常。

上面有一匾灯,写着“体仁沐德”四字。

元春入室,更衣毕复出,上舆进园。

只见园中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气象,富贵风流……

入园后,元春下舆乘舟游园,一路游历观赏。

不过也是走马观花罢,终了,在省亲别墅侧殿换了衣裳后,招贾母、王夫人并迎春姊妹等人进殿说话。

归家终见至亲,元春欲见家礼,贾母等人却跪止不迭。

骨肉至此,早已国礼高于家礼。

皇贵妃之尊屈身下拜,她们如何当得起?

见她们如此,元春满眼垂泪,作罢后,方上前厮见。

只是一时间虽有千言也难出口,只能相顾落泪。

李纨、王熙凤、迎、探、春姊妹们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

半日后,元春方忍悲强笑,道:“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说到这句,不禁又哽咽起来。

众人忙上来解劝,贾母等让贾妃归座,又逐次一一见过,又不免哭泣一番。

贾妃因问:“薛姨妈,宝钗,黛玉因何不见?”王夫人启曰:“外眷无职,未敢擅入。”贾妃听了,忙命快请。

待宝黛进殿,元春格外多瞧了两眼,暗自点头。

后又传旨贾政进殿,父女隔帘相见,一番劝勉后,终将宝玉传至。

看着自幼带大的骨肉手足已长的这般大,元春泪如雨下,被劝住后,叮嘱宝玉好生进学长进,但也不可太刻苦,熬坏身子非孝道。还让他多同贾琮学……

见宝玉愈发不自在,贾母到底心疼,便岔开话题问道:“你琮兄弟早起就入了宫,我原道他能送你回来,怎还不见人影?一点礼数也不懂。”

元春笑道:“散了百官宴,他就被陛下招至养心殿议政,连我去请旨归宁,陛下都不得空见我,可见有大事在商议,我这回娘家,也不过是小事,哪里能耽搁他们国朝大事?”

贾母:“……”

元春回过头,又以长姐的身份教宝玉道:“你和琮哥儿一天的生儿,虽不能和他这样天纵奇才比,却也不好相差太多……”

宝玉:“……”

好在元春见好就收,到底难得回一次娘家,不愿让家人太难堪。

外面贾政又请示园中诸景题名何处需要更易?

元春乃命笔砚伺候,亲拂罗笺,将此园题总名为大观园。

又改题“有凤来仪”为“潇湘馆”,“红香绿玉”为“怡红院”,“蘅芷清芬”为“蘅芜苑”,“杏帘在望”为“浣葛山庄”……

看着元春将自己之前命名的匾名一处处改去,宝玉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前儿还同家里姊妹们吹嘘自己有灵气才赋,如今……

他难过,元春却写的痛快,改完题名后,兴致不减,又提笔写了一首七绝:

衔山抱水建来精,多少工夫筑始成。

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锡大观名。

……

戌时三刻,仅仅三百骑轻骑自神京西门开远门而出,为首一人勒马回首,望了眼居德坊方向突然升空的璀璨烟火后,毫无留恋之色,扬鞭跃马,往北而去。

待他归来时……

……

(本章完)

第664章 鬼精

崇康十四年,五月初六。

经过一夜喧嚣,荣国贾家陷入了静谧的休息中。

昨夜丑时三刻(凌晨两点),贾妃才自贾家离开回宫。

送别贾妃再卸大妆洗漱休息,贾家人直忙到寅时二刻才匆匆睡下。

今日已是日上三竿,下人们早将庭院清扫干净, 连午饭都备好了,主子们才大都将将醒来。

贾母老眼睡的惺忪发肿,鸳鸯跪坐在身后,替她打理着满头银发。

家里人陆续前来问安,贾母昨夜也未曾睡踏实,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

直到宝玉姗姗来迟,见家里姊妹们都已经到了, 有些羞臊时, 贾母才缓过些精神来,笑道:“能来就成,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当什么……”说着,眼睛扫了一圈后,脸色忽然一沉,道:“昨儿贵妃归宁省亲,这样大的事,琮哥儿也不露个面。我这糟老婆子自然更不值得待见……”

贾政、王夫人、薛姨妈等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贾琮怎这会儿还未来。

昨儿不露面是因为皇帝有大事相商,可总不能商议到这个时候吧?

但贾政又自忖,贾琮断不是不知礼的孩子,必然发生了什么变故,心中不由担心起来……

而听贾母这般说,堂下黛玉不由看向宝钗。

宝钗此时也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一接触即分开,随即宝钗赔笑道:“老太太想偏了,琮兄弟并非如此。他昨儿夜里就奉了皇帝急旨, 出京办差事去了。连家门也没回, 只打发了个亲兵回来报信。只是夜太深,老太太已经歇下了,就没敢再惊动老太太……”

此言一出,先不说旁人目光惊讶的看着宝钗,薛姨妈就差点捂住脸藏起来。

这叫什么事儿……

宝钗自然察觉出来周遭的异样,连忙红着脸解释道:“是平儿姑娘今儿一早同我说的。”

贾母拖长声调“哦”了声,愈发让宝钗无地自容后,笑道:“原来是这样……”

一旁凤姐儿好捧哏,也拖着语调“哦”了声,高声笑道:“我就说,三弟再不会这般不知礼,必事出有因。如此说来,三弟是将家业托付给了宝钗妹妹,让她代管家了?合该如此,合该如此!”

不过说着,眼角还悄悄看了黛玉一眼。

原道黛玉说不定会恼或者冷笑,却不料竟只是垂着眼帘浅笑。

周围人早就知道宝钗和贾琮之间“青梅竹马”“郎情妾意”,这会儿几乎说到了明处,也都乐意“嘲笑”一番。

宝钗俏脸通红的垂着头不说话,薛姨妈笑容似微微有些发苦……

世俗观念里,这女儿留在自己家里时才金贵,到了别人家,那就没那么金贵了。

若是上赶着上门儿,那……和刷锅水有什么分别?

薛姨妈知道有一种说法:你在媒人眼里的模样,就看她为你说的人家是什么样的,也就明白了。

薛姨妈素知在贾母心中,贾琮不是个好的,而这老太太似乎又一直想撮合宝钗和贾琮,那岂不是说……

唉。

一家人正说笑着热闹,忽然从外面传话,有贵妃谕旨进来。

忙引了来,原来是昨夜贵妃回宫,奏明天子后,天子龙颜大悦,发内帑彩缎金银等物,以赐贾家诸人。

另,贵妃回宫后,忽想起那大观园中景致,自己幸过之后,贾政必定敬谨封锁,不敢使人进去骚扰,岂不寥落?况家中现有几个能诗会赋的姊妹,何不命他们进去居住,也不使佳人落魄,花柳无颜。

遂命执事太监到荣国府来下一道谕旨,命宝钗等只管在园中居住,不可禁约封锢。

此谕旨一来,别人尚且倒可,唯宝玉喜的无可不可。

正和贾母盘算着要这要那,就听贾政沉声道:“家里姊妹们进去顽乐游戏,和你什么相干?贵妃昨日特意叮嘱于你,让你勤于课业,纵不去考那功名,也当多进益些,和你兄长多学着长进。孰料贵妃才回宫,你就想着耽于享乐,该死的畜生,你兄长为皇命国事操劳,连家门都入不得,就匆匆出京,再看看你……”

一阵狂风骤雨,差点把宝玉骂出癔症来,好在贾母及时解救,怒斥贾政道:“好好的孩子都被你们逼成什么样了,还逼!别的孩子好你自去寻别的孩子当儿子罢,以后别来寻宝玉。快去快去,见着你我就头疼心慌,你再不走,是想逼死我?”

贾政气的快要仰倒,却不敢再让贾母生气,只能憋愤而去。

等他走后,贾母又连忙哄起落泪的宝玉来,道:“上回你缠人要那玉刻湖光山色相思小屏风,这回正巧拿去给你装饰新院子去,可好?”又即刻遣人进去各处收拾打扫,安设帘幔床帐,让宝玉姊妹们今儿晚上就能住进去。

宝玉这才破涕为笑,巴巴的问宝钗、黛玉:“你们想要哪处?”

黛玉先笑道:“可别算我,我老爷这阵身子还不大好,哪里离得开?”

宝玉闻言,一张脸登时垮了下来。

再听宝钗也笑道:“平儿姐姐央我帮她管些家事,琮兄弟回来后再说。”

宝玉一张脸竟憋成了酱紫色,从昨儿晚上起,元春劝诫他上进起,他就心事不顺。

还将他在园子里起的题名大半改了去,更让他心里不痛快。

今日他老子贾政又当着家里姊妹的面将他骂的一文不值,颜面扫地。

这些倒也都罢了,可住进园子里这样的大好事,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妹妹和宝姐姐,谁知一番好心,竟被如此糟践……

宝玉心里的委屈,倾尽三江五湖也洗不尽。

连贾母在一旁哄说都不管用,脑袋里嗡嗡直想,满脑子都在问“为什么”?

怒到极致,他忽地一把拽下脖颈项圈上镶着的宝玉,狠狠掼到地上,怒声道:“我砸了你这劳什子顽意儿,你还算什么宝玉?”

这举动唬了众人一跳,宝玉见竟没将玉摔碎,又从旁边抄起一个锦墩来,想要砸玉。

不过到底没砸成,贾母一把抱住宝玉,哭劝道:“你这孽障,要想打人砸人容易,何苦要摔这个命根子?”

王熙凤也抢先一步将那玉捡起,交给了王夫人拿着。

宝玉哭道:“如今姊妹们都不愿和我亲近了,可见我不配戴这东西,不如砸了去……”

贾母气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你们姊妹们见天在一起,如何不亲近了?”

宝玉哭的伤心道:“姊妹们如今只爱和贾琮顽……”

贾母恼道:“再没有的事,那孽障一天到晚家也不着,谁乐得和一个野孩子顽?”

此言一出,黛玉、宝钗的脸色刷的一下都沉了下来。

贾母也自知失言,毕竟薛姨妈还在一旁坐着,她素来要将宝丫头许给贾琮,这般说薛姨妈脸上也挂不住,忙又道:“琮哥儿见天儿要忙皇帝的事,没功夫在家里,姊妹们也和他不常见面,如何只爱和他顽?不信你问她们……”

说罢,同宝钗等人使眼色。

到底是家里老太太,宝钗忍气吞声,只能强笑点头道:“家里兄弟都是一般的,从不曾亲近哪个疏远哪个。只是实在东府事多,平儿姐姐一个人管不过来……”

贾母霸道道:“回事也可去园子里回,总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去做管事媳妇的事。”

宝钗不好再说什么,迎春等人则纷纷善意嘲笑起宝玉道:“十日里都难见琮兄弟(三哥哥)一面,你这醋吃的可笑。”

贾母帮宝玉训斥她们,最后看向黛玉,道:“玉儿去哪处?你老子那边我派人去守着,断不会出岔子。”

黛玉忽然落下泪来,哭道:“老太太,我娘没的早,如今只一个爹在,如何忍心离他身边,让他一人住着?若如此,我在园子里也睡不着眼……”

到底是最亲的女儿生下的外甥女儿,见她一哭,贾母也就心软了,道:“那你白天总能进园子吧?”

黛玉点点头,贾母方喜道:“如此就万事大吉了。”

又从王夫人手中接过玉,好生替宝玉戴上,训他以后再不能拿这命根子出气。

下面,宝钗面色淡淡,看向黛玉。

黛玉看了她一眼后,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抿了抿薄唇,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一抹极美的弧度。

宝钗:“……”

这个鬼精鬼精的丫头!

……

“驾!”

“驾!驾!”

东出潼关,古道上一行三百余轻骑纵马狂奔。

一夜一日,已离长安二百余里。

五月不愧为恶月,炎热干旱,烈阳灼灼。

这样的天,三百余骑皆穿着厚布衣挡风,并用粗布蒙面,以避烈日。

午时,至一处林侧茶驿而止。

将马匹牵至林中避暑,寻河流饮水。

为首的数人,则被迎进了茶驿中落座。

揭下蒙面,取下佩刀,敞开厚衣,问店家要了些凉水洗漱。

这般动静,让茶驿内其他客人望而生畏,纷纷寻由头离开。

不一会儿,茶驿内便没了旁人。

只留下一干瘦如猴儿的中年男子,和七八个伙计赔着笑脸候在那等待招呼。

贾琮脱去粗布外裳后,目光扫了那中年男子一眼后,似没有在意,又一点不遮掩的将马裤脱下,里面的衣裳已经被汗湿透了。

他先看了身旁展鹏一眼,随即双手滑过腿边,再抬起手时,手中已经多了两把尺许长的铜色火器,对准那猴儿一样的诧异店家,沉声道:“跪下。”

那中年男子一怔后,一边上前一边赔笑道:“这位公子……”

“砰!”

“哗啦……”

贾琮毫不犹豫的对着一旁垒在角落中的一堆酒瓮扣动了扳机,子药将酒瓮打的碎裂。

他再对猴儿一样的中年男子厉声喝道:“跪下!”

他身边的亲兵们早已警戒起来,目光凌厉的看着那男子。

展鹏也发现了不对,寻常茶驿店家伙计,这会儿哪有胆子面色不变的站着?

外面正在饮马的百余亲兵听到动静,瞬间狂奔而回,郭郧带人将整个茶驿包围了起来。

就在气氛肃煞之极时,忽然,贾琮身边向来沉默寡言,面上几乎没出现过表情的银军,忽然大笑出声,目光中满是幸灾乐祸和嘲讽的看着脸色变成猴屁股的茶驿店家,道:“金军,你不是说,除了王爷外这世上无人再能包围住你么?今日如何,还不束手就擒?!”

金军,武王帐下,攻伐无双萧金军!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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