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紫薇皇城 九头虫福报!

杨庆低着头,听到脚步声靠近。

郭文懿与赵从文带着血腥气走来,赵侍郎握着刀,那向思仁才被杀头,这时刀尖向下,垂血如泪。

杨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郭老二伸出手,似乎要拽他头发,赵侍郎也伸出手,似乎要擦拭他的后颈。

“天师,杨某自知罪孽深重,今跪请为马前卒,肝脑涂地,也无二话!”

他身体微微蜷缩,话音急促且隐隐发出颤音。

郭老二与赵从文一左一右,伸手穿他腋下,将他搀扶起来。

“杨将军不必惊慌,既然你幡然醒悟,天师自然会给你机会。”

郭文懿的语气相当友善:“不过,你是戴罪之身,还请将兵将交由独孤总管吧。”

杨庆哪敢反对:“是!”

独孤峰与周奕做了个眼神交流,即刻领人朝杨庆与向思仁的军阵走去。

虽说他不是善于领兵的将军,却胜在面熟。

杨庆主动投诚,加之独孤峰有禁军总管与阀主威望,军阵中没闹出乱子,独孤峰把杨庆手下的小将都换了一茬,全安排自己与七贵的人手。

将这骠骑府另外两军收到帐下。

这一战的损失不仅抹平,还增加了数千人手。

这等超乎想象的顺利,独孤峰在此前实难料到。

杨庆很是配合,郭文懿与赵从文便将他放开了。

周奕环顾一眼,荣府这边大局已定。

各大势力的人手果真不少,可惜本就心不齐,加上失去主心骨,杨庆这伙主力一投降,这帮人便急忙朝各个方向逃命。

李密残部正被刘黑闼追杀,刘武周与梁师都的人结伴逃走,跋锋寒终于找到软柿子,杀得起劲。

周奕朝杨庆走近一步,问道:“王世充可在紫薇宫?”

方才说的是场面话,当下杨庆可不敢胡说:

“在,但不知那是否为本尊。”

这个时候不管他是不是本尊,大庭广众之下,都可当本尊来用。

周奕眼睛微眯,一旁的杨庆瞧见他清冷的表情,忙埋下头去。

王世充啊王世充,你干什么不好,非要挑衅天师。

天师才给荣老板做过寿宴。

这下子,你的福报也要来了。

“他对你还有什么交代?”

杨庆一激灵,但还是实话实说:“王世充叫我与向思仁将您除掉。”

一旁的郭老二正好听到这话,差点要笑出来。

杨庆继续道:

“他言天师对头众多,自会有人出手,我们负责围杀,断去退路。一旦得手,等你们斗个两败俱伤,就顺势扫灭此地与李密、独孤家、七贵有关的敌对势力。”

“王世充则会在拿下紫薇宫之后,率大军来援。”

“这也是为了对付李密。”

“他二人为了对付天师早有勾结,却又彼此算计。”

“李密一直派人进入东都,屯兵偃师,一旦东都大乱,定会里应外合打入城内。王世充将计就计,届时便会以雷霆之势痛击李密,顺势反攻荥阳,攻克虎牢关,夺回粮仓。”

“王世充不仅想独据东都,还欲扫除李密,成为中原一霸。”

“只不过”

杨庆看向荣府中的尸首:“王世充还是远远低估了天师的手段,荣府中发生的一切,非是他能想象到的。”

周奕听了他的话,忽然心生警惕。

今天这局面相当古怪。

大明尊教的人,为何全不动手?

自己几次冲击王世充府上,那时大尊不动手,或许是等待必杀之机。

此次分明是极好的机会,大尊、善母却没有一个露面的。

这实在太过反常。

他心念电转,想到王世充,又想到李密。

先吩咐郭文懿等人快速整合人手,又对杨庆道:“我们去紫薇宫,你来帮我办一件事。”

“是!”

杨庆直接答允,连是什么事都不问。

有杨庆配合,独孤峰他们整顿军阵更为迅速,同时也开始安排人在此处理后事。

周奕在与木道人、乌鸦道人简单说过两句后,稍稍调息,准备出发。

这时,洛阳帮的副帮主柏从安主动寻了过来。

“天师。”

柏从安作揖问候,接着自报家门。

周奕打量着眼前五短身材、年约四十的汉子。

“贵帮帮主为我所杀,你是来寻仇的?”

“不敢不敢!”

柏从安吓了一跳,摇头摆手,忙道:

“自上代帮主上官龙死后,荣凤祥才成为我洛阳帮的龙头,只是,他提议让洛阳帮一道围攻天师,私下里被数位元老否决了。”

“本帮一向是恩怨分明,我们与天师并无仇恨,况且,大家也不敢招惹您这样的人物。”

他这话说得好听,锅都甩给了荣凤祥。

周奕并未深究,今日围杀上来的人,确实没有洛阳帮的高手。

“柏帮主,你想寻我说什么?”

柏从安再度拱手:“本帮愿为天师效力。”

洛阳帮来的是时候,周奕正琢磨人手缺了些,于是对柏从安道:

“以后你来做洛阳帮帮主。”

“是!”

“对了,上官龙是被谁杀掉的?”

上代帮主死了没多长时间,柏从安的印象比较深刻,说起这事,他面部肌肉微微有些紧绷。

“我们也不知凶手,甚至可能不是旁人杀的。”

“哦?”

柏从安眉头紧皱:“上官帮主尸体干枯,两只手臂只剩皮包骨,瞳孔填满血丝,不像是被人杀害,更像练功走火入魔而死。”

“我记得他在此前一段时间,他常常三五日不出府,闭门练功,帮中长老看他精神不佳还曾提醒。”

“上官帮主死后,府上侍女看到晚间有黑影在烛光下闪跳,这才对外称帮主被人害死。”

周奕听得好奇,倒想瞧瞧上官龙的尸体。

因为上官龙身份不简单。

表面为洛阳帮主,其实是大明尊教派往阴癸派的合作人员。

可隔了许久,上官龙没被烧成灰也已经腐臭。

周奕叫来了赵从文,对他一番交代,让他与柏从安交涉,利用好洛阳帮的人手。

独孤峰准备妥当,将军阵分成两批。

后一阵由郭文懿率领,前一阵全是没受伤的精锐,随周奕、独孤峰、杨庆以最快速度前往紫薇宫。

他们前脚刚走,薛万彻与冯立便迷茫了。

薛万彻呼吸微微急促,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担心自己看错,撇开冯立,朝一旁的李世民求证。

“二公子,独孤阀的态度是否有些古怪?他们似乎不是为了皇泰主而与王世充争斗。”

李世民轻叹一口气。

反问道:“难道你不知晓独孤阀主的脾性?”

薛万彻仔细一想。

是了,独孤峰怎可能对人这般服帖?

荣府寿宴开始时,他还装了装,此地格局一定,这老头子就不演了。

表面看上去,军队由他这位总管主事。

其实,已是完全听从天师号令。

自己多此一问,既然独孤峰都朝天师靠拢,唯命是从,独孤阀的态度还用问吗?

须知,这独孤峰与自家家主李渊关系甚密,怎得不声不响就背刺了?

老夫人与家主也有交情。

论及两家的情谊,就算天师把老夫人的哮喘治愈,也不可能让独孤阀彻底倒向他。

荣府的情况大出所料,就连好盟友独孤家也出了状况。

难不成,大公子一直在水中捞月?

这极具讽刺的事实叫两人六神不安。

冯立道:“如今王世充的心腹大将杨庆也选择投诚,加上七贵支持,倘若王世充被拿下那.”

他惊悚道:

“那他岂不是说,他将掌控东都?!”

说着说着,冯立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被江淮势力占据东都,加上他还能封锁巴蜀汉中,这要出大事了。

薛万彻慌张道:“我们能做些什么?”

他虽为大公子做事,却对二公子的智慧心知肚明。

这时看向李世民,向他求教。

二凤未开口,长孙无垢便接了薛万彻的话:“最好什么都别做。”

此地不是长安。

李阀想把手伸进来,最大的指望在圣地与独孤家。

以眼下局势,胡乱行动,想活着走出东都都是奢望。

就连被斩去帮主的洛阳帮也成了天师的人,他们在东都城内眼线密布,成了天师的爪牙。

放眼四下,能依仗的人唯有圣地。

可两位圣地代表被影子刺客所杀,冯立与薛万彻绝难想到,他们带着美好的心情入城参加寿宴,等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打击人的残酷真相。

李世民朝林朝安、呼延金、慕容伏允等人的尸首打量了一番。

心中有了些打算。

“走,我们去紫薇宫看看。”

长孙无垢与尉迟敬德跟着他便走,薛万彻和冯立犹豫了一下,旋即跟了过去

……

秋风萧瑟,吹皱一城洛水。

穿越外郭城南,打天津桥过,将定鼎门抛在身后。

前方便是樱树遍植,商肆林立的天街大道,若在春日,可见飞花若雪,一派繁华盛景。

抑或是秋风太紧,叫两侧店铺的铺主齐齐安插门板,闭阖门户。

胆子小的早已逃远,爱瞧热闹的,把两眼挤入门缝窗扇,看到一队又一队人马,不断冲向紫薇宫正南。

“咚咚咚~!”

马蹄踏碎秋风,伴随萧萧马鸣,众多军兵将士呼喝着前进。

那人当真不少。

一眼望不到尽头,也听不到脚步断开的声音。

道旁的人早听个真切。

原来是皇泰主身边藏有奸人,郑国公王世充领军勤王。

这鬼话说出去没人信,当然,更没人敢挡王世充的道。

杨公卿、张镇周、陈长林、郎奉、宋蒙秋、田瓒.一位又一位将领在王世充的命令下,正带兵冲击应天门。

这一战相当惨烈。

皇城的高度远不及外围四十余丈的宏伟之墙,仅五丈许。

对军中高手来说,两步便上。

但是,应天门却久攻不下。

“国公,禁军主力全在此处,且还有皇甫无逸、卢楚,沙天南带来的援兵。”

宋蒙秋身披甲胄,在看向城楼时神情肃穆。

情况超乎预料。

皇城中积攒了独孤阀一方的绝对主力,他们还有这么多帮手。

按常理来说,这些人该分兵于荣府才是。

宋蒙秋转头看向身旁高大魁梧的男人,他依旧着了一身深色锦袍,腰缠金丝带。

此时目光阴鸷,冷冷看着城楼。

在王世充身边,守卫着数百名气息悠长的亲兵,他们全都是军中高手。

王世充一声不吭,不知在考虑什么。

“国公、国公.”

宋孟秋又喊两声,王世充依然不回应。

方才杀过一阵的郎奉看不下去了,赶忙建议:“国公速速下令吧,该叫军中武威营的高手集体冲击城楼,我们不可在此耽搁。”

“是啊!”

“李密那厮随时有可能攻过来,当速速夺下皇城。”

这些将军们已不是提醒一次两次,可王世充就和犯糊涂一样,没理会他们的计策。

比人数,就算独孤阀一方有援手,他们依然是守军数倍。

但攻击城楼,人再多也铺不开。

倘若不急在一时,慢慢磨也不打紧。

此刻却万不能拖泥带水。

否则别说痛击李密,恐怕要两头遭难。

如此简单的道理,以王世充的算计,怎么看不懂?

“莫慌。”

王世充终于开口,给出了理由:“独孤峰去荣府赴宴去了,禁军都在这里,他只有小队人马,杨庆与向思仁定能将他捉来。”

“届时用独孤峰胁迫他们开门,我能以最小的损失拿下皇城,顺势接管禁军。”

几名将军听他这般去想,心中焦急,却也只得听令。

双方攻守之间,又杀了数个回合。

王世充非常奇怪,他的关注点像是不在城楼上,总是来回移目在周围打量,像是寻找什么。

可惜,他始终是一无所获。

又一炷香过去,杨公卿与张镇周两位大将一齐攻城,被皇甫无逸与卢楚打了下去。

他们从高打低,优势明显。

且和王世充不同,禁军的精锐,始终摆在明面上。

“国公到底是怎么想的?”

杨公卿拔掉肩膀上一支羽箭,已很是不满。

他与身旁的张镇周一样,属于有能力,但不得信任。

张镇周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多问。

他二人退下之后,田瓒也带人朝城楼攻去,看得杨公卿与张镇周实在无语。

王世充像是发病了一样。

这么打下去,守军能有什么压力?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打王世充亲兵大营中走出一名不及四十岁的中年汉子,他一身黑衣,身形高大,鼻子稍长,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笑意。

大尊走近笑问:“国公什么打算?”

王世充对他颇为有礼,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说到荣府时,他脸上除了惯有的狡诈阴狠之色外,还藏有一丝期待。

仿佛只要独孤峰被抓来,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国公,哪有被动等人的道理。”

大尊之后,丰腴的善母走出人群,那简短话音带着精神异术灌入王世充耳中。

她身后还有一名年轻女子,长相颇为美丽,可眼中寒光,比她手中长剑犹有过之。

在善母说话时,辛娜娅注视着王世充的表情。

三位大明尊教的高手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可周围有太多双眼睛。

他们只能把一些事压在心底。

面对三人的目光,王世充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舌尖下意识地舔过干裂的下唇。

紧张、恐惧的情绪在他心中弥漫。

这三人要杀他,那是轻而易举。

但此时向思仁与杨庆都不在,他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掉,周围兵将保管会大乱。

这绝不是大明尊教的人想看到的。

王世充又朝荣府方向望去一眼,脚趾在鞋中蜷缩,压制内心紧张,勉强笑道:“稍安勿躁,荣府那边定会比此地更快出结果。”

他看向辛娜娅身后,又走出两人。

分别是竺法明与一个鬼脸面具男。

这面具男更吸引他的目光,看到他的刹那,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搐。

五人身边,只有亲兵营的人,再无旁人。

善母笑道:“国公深谋远虑,不过我们也不好干看着,就帮帮忙吧。”

王世充心中一惊,以为他们要动手。

这几人武功极高,但一个比一个狡诈谨慎,绝不做冒险之事。

他们肯冲击军阵?

就在这时,应天门城楼上忽然爆发大战。

王世充扭头望去,只见他手下大将田瓒的军阵中,忽然冲出二十多位高手。

只看他们出手时显露的蛮横气势,就绝非普通的军中高手能比。

这些人利用田瓒军中的兵卒当肉盾,成功冲上城楼,接着突然发力。

目标很明确,一个是卢楚,一个是皇甫无逸。

这两位临时扮演的守城将军虽懂点武功,却因天资较差,无关高手二字。

竺法明与大尊的手下冲了上去。

先与城头上的人斗杀,拼死了几人,跟着被四面八方袭来的乱枪戳死。

但还是有多名高手冲破封锁,杀到了皇甫无逸身边。

这位东都留守举刀招架,旁边有人比他更快。

一柄折扇唰的一声在耳旁响起,抵挡住他身前的一戟两剑,皇甫无逸矮身,钢刀青龙出水,朝前一递。

侯希白在修炼过不死印法后,折花百式威力大增。

像是拨动花枝般,扇子朝后一挑,将三人移近,中间用戟的高手,被皇甫无逸一刀戳死。

他运扇如飞,迎着两柄剑越打越快,美人扇如臂使指,以四两拨千斤之法,打落二人长剑,挥扇点中心脉,一脚将他们踹下城楼,砸入田瓒军中。

距离皇甫无逸不远处,剑光耀人眼目。

独孤凤踩着碧落红尘出现,一剑切出风吟,剑光像是泼出去的水,三名尊教高手喷血坠下。

尊教中立时分出两个不怕死的对付独孤凤。

其余人冲向卢楚。

卢内史望着眼前凶悍的敌人丝毫不慌,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拄着碧玉竹杖,佝偻走出。

她脸上每道皱纹都似会放射粉红异芒,眼帘半盖下的眸珠更是射出箭般锐芒,形态诡异至极点。

忽然,尤楚红佝偻的身体近乎奇迹倏地挺直。

脚下一动,将独孤家的步法推演到巅峰,如幽灵般极速来到卢楚身边。

身法之快,可令任何年轻力壮、身手敏捷的小子瞠目结舌。

不动则已,她一挥动碧玉竹杖,顷刻顺十二正经爆发近百年功力!

披风杖法全然无惧群战,在她极高的功力之下,打多少人,都如同打一个。

非是移劲化劲,而是极强悍的真元劲力在速度陡然爆发时涌现的一击,足以打穿周身全部气劲,以杖尖一点,破开一面。

这一下近百年功力,挡得住吗?

密密麻麻的翠绿杖影只在空中出现一瞬。

尤楚红又拄起拐杖,佝偻着身子,给卢楚一种想上前搀扶她的感觉。

可是四下惨叫一齐响起。

足有八名高手胸口被竹杖点中,背心炸开,飞向四面八方。

独孤家老夫人的名头响了几十年,但后来见她出手之人最多的便是独孤峰、独孤盛、独孤霸这三个儿子。

除了他们领略老娘大棒之外,其余人难得一见。

卢楚想到独孤总管竟然被这等杖法抽在身上,竟觉得皮痒,不知抽上来什么感觉。

那些大尊、竺法明手下高手的体验就很不错。

摔在哪里,就在哪里酣睡。

卢楚又发现一个细节,猛得一惊。

尤楚红运功之后,竟没有气喘。

病好了?!

是了,天师沟通阴阳,治活人的病又算什么。

卢楚惊奇于尤楚红的身体状态,甚至想到未来太医院的人可能会失业。

他右手边四丈许,以不讲理掌法连毙四人的裘千博则是对老夫人的杖法颇为沉醉。

若非场合不对,他很想请教一番。

几位高手一齐出动,以最快的速度瓦解这波攻势。

“放箭!放箭!”

皇甫无逸大喊,下一批弓箭手拔箭便射,田瓒将军的这一波攻势再次被打退。

但他们却很疑惑。

“王世充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皇甫无逸还伏了一批人手,等着王世充来攻。

对方却像是一点也不着急。

独孤凤来到尤楚红身旁,多年陪伴,她清楚知道此刻祖母状态很好,也就不担心了。

转过头,又朝金市街方向望去。

尤楚红的目光穿过军阵,锁定着王世充身边的大尊。

许开山也投目到城楼上,发现了尤楚红这几人。

善母皱着眉头,她已感觉到棘手。

对方也有高手,那闯入军中斩将的难度与凶险程度,都已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了。

大尊善母先后看向王世充。

善母欲开口。

大尊伸手制止了她。

“国公,速速攻城。”

大尊的瞳孔如流沙一般凹陷下去,有种深邃恐怖的感觉。

他说话声听着不大,却在王世充脑海炸响。

王世充抱着脑袋,迷迷糊糊道:“是”

但下一刻,他脑袋像是填充了好多东西进去胀痛无比,双手抱着脑袋,闪过走马灯。

画面一转,来到了独孤府上。

正有一位白衣青年凝目看他,口喊“王世充~!”

王世充又清醒过来,找回了自己。

大尊见他目光清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随即看向戴着面具的无脸男人。

那无脸男面色不变:“别看我,与我无关。”

大尊扭过头,再次开口:“国公,速速攻城。”

王世充重复方才的反应。

他又一次恢复清醒。

但是,辛娜娅忍耐到了极限,在他面前缓缓拔出长剑。

以这个女人的冷酷,她绝不是装腔作势。

王世充朝城墙上几名高手看去一眼,再无办法,只得听令行事。

“咚咚咚~!”

霎时间,大军摆开阵势。

武威营的精锐集结,宋蒙秋、郎奉、杨公卿、张镇周同时得到攻城命令。

“来了!”

卢楚与皇甫无逸等人微微屏住呼吸,望着密密麻麻的兵卒集结,知道更为惨烈的战斗将要到来。

便是尤楚红与裘千博,也露出了谨慎之色。

紫薇宫城楼上,众多弓箭手张弓搭箭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

忽有一道带着愤怒的沉闷嗓音从天街西侧炸响。

“住手!给我住手!”

喊话人提起一身真气,把声音传得极远。

城墙上下数万人听个真切。

一大队脚步声从侧翼杀来。

是杨庆?!

王世充听到这声音,心中大惊,甚至有种希望破灭之感。

向思仁杨庆得手了?

这怎么可能?!

张镇周、杨公卿,宋蒙秋等将军齐刷刷回过头来。

真的是杨庆!

再定睛一看,他旁边还有独孤峰。

难道大家都误会了郑国公,他的策略是对的?

杨庆才一靠近,就怒吼道:“郑国公已死,这个王世充是假的,你们别被他蒙骗!”

众人皆知,管州总管杨庆乃是王世充心腹。

他这一嗓子,当真把攻城大军给直接叫停。

“胡说八道!”

王世充怒斥一声:“杨庆,你疯了吗?!”

众人望向王世充,又看向杨庆,只见一旁的独孤峰取出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方才从卢楚家取来的收藏。

杨庆双手捧着这颗收藏品,举过头顶,带着悲痛之色失声喊道:“你这个假货,这才是郑国公啊!”

许多不明真相的人一看那头颅,无不惊讶,竟和王世充一模一样。

议论声顿时从各处响起。

大尊盯着杨庆沉默不言,善母已打算出手,却又生生顿住脚步。

只因一道白衣人影从杨庆的军阵中走出。

仔细一看,他似是毫发无损!!

王世充看到周奕,他的表情又一次发生变化。

善母圆润的声音传得极远:“杨庆已背叛郑国公,他的话如何可信?天师莫要耍这种阴谋诡计。”

“耍诡计?”

周奕冷声道:“那你过来瞧瞧,这是否为王世充的头颅。”

“可笑,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只是寻个与郑国公相像之人,把他的头割了拿到这里来。”

善母摇晃着手中的玉逍遥:“你把我们都当成傻子了?”

周奕丝毫不生气。

这时,他看向王世充。

忽然说道:

“王世充,你要不要自己来辨认一下。”

旁人很难理解周奕为何这般说话,甚至是捧着头颅的杨庆都一头雾水。

然而,叫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

辛娜娅前方的王世充高声回应:“好,辨认一下又如何?”

他一手拨开亲兵,昂首迈步走出。

辛娜娅拔剑欲斩,善母连忙制止她。

活着的王世充去辨认一颗脑袋,看那是否是自己?

众人只觉匪夷所思。

同时也不知王世充哪来的胆量,竟真的敢朝天师靠近。

下一刻,更让人惊掉大牙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王世充靠近天师时,突然加快脚步,直扑过去,同时张口放声大喊:

“天师救命~!!”

杨公卿、宋蒙秋等将军齐齐傻眼。

城楼上的卢楚、皇甫无逸,甚至是老夫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杨庆面色一变,端着头颅不知如何是好。

周奕脸上异色一闪而逝,随即冷色收敛,转出一丝笑意来,朝王世充迎了上去。

“天师,漠北邪教企图霸占东都,他们以我性命胁迫,逼我攻城,王某人不敢进犯皇城。故而他们屡次命我速击皇城,我都在设法拖延。今次,总算盼来天师!”

王世充的诉苦之声着实不小。

那些懵逼的将领,对他大有意见的将领,这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霎时间,王世充的诸多部下皆用警惕的目光看向大尊善母。

“哦?”

周奕疑惑一声,朝那头颅一指:“郑国公,那这颗头颅又怎么解释?”

王世充指向善母:“漠北邪教意图找人假扮于我,得亏天师斩杀此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如此。”

“郑国公受苦了,杨将军,你把这脑袋收起来吧。”

杨庆“是”了一声,又将藏品放回包裹中,独孤峰很是嫌弃,却还是把‘王世充’背在身后。

王世充长呼一口气,带着满满的求生欲看向周奕,作揖而拜:

“天师,还请为我做主!”

周奕往前一步,随时可以一巴掌把他脑袋拍掉,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今在此,自然保你无恙。”

王世充激动地睁大眼睛,对着数万大军大吼一声:“众将听令,听从天师调遣,灭杀搅乱中土的漠北邪教恶徒!”

军阵中的兵卒晕晕乎乎的,虽没有立刻动手,却是远离了大尊善母。

“慢着~~!!!”

这时,一道与王世充一模一样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奕第一时间看向亲兵营!

好、好啊!!

目光所及,一位身形与王世充差不多的汉子踱步而出,他用阴鸷的眼神扫视一圈。

跟着朝周奕身边的王世充一指:

“他是假的,我才是王世充!”

接着,他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

众人惊呼,此人与王世充一模一样!

“你放屁!”

周奕身边的王世充怒叱一声:“你才是假的,我是真的!”

“哼,我是真的!”

“你是假的!”

“我才是真的!”

“……”

两人骂将起来,搞得众人云里雾里,不知该听谁的命令。

周奕忍不住笑了。

九头虫,你也有今天。

他看向大尊身边的王世充,讽刺道:“王世充,你怎么证明自己是王世充?”

那王世充看向自家大将宋蒙秋。

“蒙秋,你耳朵最灵,又与我共事多年,应当能听出我与这假货说话间的细微差异。”

宋蒙秋看向邪教大尊,又看向道门天师。

他无奈摇头:“我听不出来。”

王世充眉头一皱,又对大将郎奉道:“郎奉,你练过鹰目枪法,眼睛锐利,自然能看出我与那假货的不同。”

郎奉一看面前的王世充,真的不能再真。

且那种熟悉自然的感觉,是其余王世充没法模仿的。

但是,此时的局势太过凶险,他已经感受到道门天师比鹰还要锐利的目光。

大将郎奉摇头:“我看不出来。”

王世充听罢,露出要吃人的表情。

远处的杨庆这时道:“你这个假货,速速与邪教徒一起受死!”

“善哉善哉。”

竺法明念了声佛号,催动十住大乘功,以佛光照耀王世充,让他浑身闪烁起一股神圣感。

“他的元神纯粹,正是王世充本人。”

无脸男道:“人有面相心相,以心相化面相,天师身旁这位,只是伪他人之心相,化他人之面相。所以,他是假的。”

“不!”

这一道声音来自城墙之上。

众人望去,那是个身着黄袍,头戴金冠,面色严肃的少年。

正是皇泰主,杨侗。

他居高临下,朝着无脸男身旁的王世充指去:“你与漠北邪教勾结,犯上作乱,无忠无德,攻打紫薇宫,怎可能是真的?!”

皇泰主看向一众兵卒:

“你们都是大隋的子民,当今虽是乱世,各为其主,却也不该与觊觎九州的异族邪教为伍。倘若你们的祖宗知道了,不感觉羞愧吗?”

“陛下~~!”

不少人低下头,有的扔下了兵器。

杨侗轻舒一口气,又道:“天师正在靖平东都之乱,也救了我,你们该听他的,一道铲除邪教妖僧,守护一方。”

当张震周与杨公卿一道朝皇泰主行礼时,军阵气氛大变。

大势已去!

大尊善母第一时间朝外冲出,无脸男、竺法明、辛娜娅紧随其后,周奕的速度更是快到极限,白光一闪,直冲王世充~!

受到大尊影响的亲兵齐齐封堵周奕,但他一掌激过,隐隐打出雷鸣之声。

挡路的四人,当场炸开。

王世充瞪大双目,他跃在半空,周奕脚不落地,踩出回旋劲登空,后发先至,凌空一抓,硬生生抓着他的肩膀,将他从空中拽了下来。

王世充惊悚地望着三尺之内的白衣人。

无尽恐惧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

他想发劲,却早有冰寒力道顺着他的肩膀涌入体内,把他的真气冻结起来。

王世充以浑厚内力抵消天霜寒劲。

只可惜,冰寒凝结的速度,要比他化解的速度快。

霎时间,他已是眉眼飞霜,嘴唇发抖。

“我是王世充,我才是王世充~!”

他放声大吼,充满崩溃之感。

“九头虫有脑疾,我来给你治病。这一次,保管一步到位,再无复发风险。”

王世充听了这话,肠子都悔青了。

但凔一声剑鸣震动耳膜,火色剑光将他脸上的霜冻都瞬间化开。

这一冷一热,王世充什么脑疾都可痊愈,接着享受到最后治疗,脑袋搬家飞上天空,他自由自在,再也不会有头疼烦恼

……

(本章完)

第191章 斩 元神对决!

独孤峰身侧,王世充瞧见王世充的脑袋飞起,不惧反喜。

他适才一直是担惊受怕,心情波澜起伏,此刻当真是庆幸已极,看到了新生的希望。

四下响起多道惊呼。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随着王世充的脑袋移动。

这个掌控军权,在洛阳一手遮天的人物,也与普通人没什么不同,脑袋搬家,一样活不成。

宋蒙秋、郎奉、张震周,杨公卿等将领,较之普通兵卒,又生出更多的心思来。

王世充的把戏玩得妙,却选错对手。

硬生生把自己玩死了。

此时真假无关紧要,宋蒙秋看向皇城城楼,紫薇宫之战已不可能再打。

目光扫过皇泰主,又快速转到活着的‘王世充’身上,以及他身边的独孤峰。

霎时间,心中对东都局势有了清晰判断。

宋蒙秋正欲下令。

耳畔忽传来两道急促喝声。

“布开阵势,速助天师灭杀漠北邪教!”

杨公卿与张震周异口同声,且拔刀挺枪,朝混乱中心杀将过去。

宋蒙秋慢了半拍,急忙下令:“围起来,围起来!”

“唰唰唰~!”

头顶劲风掠过,尤楚红与裘千博冲向周奕所在。

王世充手下的精锐亲兵,几乎全在大尊善母的掌控下,纵然大军跳反,这些精锐亲兵与他们在军中的部署,依然制造出相当大的混乱。

以善母蛊惑人心的手段,一旦中了她的精神秘术,全是悍不畏死。

周奕斩掉王世充,心中畅快。

因在荣府大斗一场,真元消耗,状态不及圆满,但周围全是自己人,不用太多顾忌。

几位将军出口喊话,那些反应过来的兵卒,立刻阻拦欲要冲出军阵的五位高手。

周奕长吸一口气,满运轻功朝大尊善母追去。

除了大尊本人,另外四人与他交手不止一回,在彼此有所了解的情况下,慌得便是无脸男、竺法明这帮人了。

当初在郑国公府,周奕属于被围攻的对象。

此刻攻守之势异也!

他们的武功自是极高,轻功却算不得多么突出,岂敢陷入有绝顶高手把持的乱阵。

一个个面色绷紧,发足狂奔。

只待把周奕带出这大军团围之地,那时他轻功再高,他们五个斗一个,丝毫不带怕的。

“几位别跑了,留下来好生契阔。”

周奕的声音带着精神幻音,五人不敢分神,力合一处,使得前侧劲风如一柄无人可挡的钢铁钻头,横冲而过,自天街之东闯出军阵。

“喀嚓嚓~!”

十几条长枪断折裂开,郎奉军中的亲卫营被掀飞一大片。

周围嗡嗡嗡射出箭矢。

然而,看不到大尊等人有任何滞后动作,也不躲闪箭矢。

空气中却传来箭簇与铁器碰撞之声,数百道箭矢密密麻麻在穿过五人劲风过后,在大尊身周齐齐停滞。

这是御尽万法根源智经。

大尊以虚化实的手段更加深不可测,顷刻间将空气化作铜墙铁壁。

“走!”

但他丝毫不愿恋战,穿过道旁遍植的樱树,登上一家卖酒的商铺瓦顶。

后方破风声骤急。

几人面色一沉,无不在心中暗骂,这厮的轻功实在难缠。

大尊、无脸男与竺法明同时朝后打出真劲。

邻近的数株樱树瞬间化作光杆,叶片唰唰落尽,成万叶飞花态势,朝周奕席卷呼啸而来。

“噌~!”

嘹亮剑鸣刺入万叶飞流,他长剑一搅,以风神无影驾风驭叶,接着离火罡气注入,登时飞叶成赤,火舞旋风。

随着他一剑朝五人斩去,火光中爆涌出飞火樱叶,化成道道赤鸿,观者无不讶然,只觉萧瑟之秋都变得火热起来。

五人再想以抵挡普通箭矢的法子来应对,已是绝无可能。

善母玉逍遥朝后一点,配合辛娜娅的剑气击碎一堵墙壁,无脸男与竺法明的真劲打在碎裂的沙尘上,登时对上飞火。

四人合力,与周奕相较不下。

大尊双手一合,驾驭智经,将方才凝聚在空气上的以虚化实之力,全数注入被周奕打散的沙尘劲风中。

与空气不同,沙尘是肉眼可见的。

大尊以智经诞生的实质精神一附着,立刻从空气之墙转换形成一堵比金铁还要坚硬的土阵壁。

瞬间把周奕逸散开的剑气全部吸纳。

“天师,莫要得寸进尺。”

许开山永远挂在嘴角的笑容终于冷了下去。

他们东都这一役,已是败了。

对方斩了王世充之后,竟还不肯罢休,大尊岂能没有脾气?

“你要我见好就收?”

善母再次拨动玉逍遥,冷声道:“不该如此吗?”

“可以,把你的人头留下。”

周奕凝视着善母,精神骨架再度显露,那有些熟悉的精神风暴让大明尊教的三人面色一变。

这已不是娑布罗干,而是万法根源智经!

“砰~!”

紫薇宫东侧响起一声爆响,王世充手下的大将们全都瞪大双目。

巨大火色剑罡带着精神风暴斩下,将大尊的土壁击碎。

竺法明以十住大乘功削砍剑罡与实质精神。

无脸男、善母与辛娜娅一齐出手。

“轰~~!”

又是一阵巨响,这一次劲力震得墙塌柱倒,连周奕也在五人合力下气血翻腾。

心知自家底线。

以此刻这状态,要把这些人全数留下委实不可能。

不过,无论是周奕还是大尊善母等人,都瞧见了老夫人与裘千博正破风而来。

叫人意外的是,这时候大尊反倒没立刻退走。

他十指交叉在胸前,立时散发出一股恐怖精神力。

与天君席应的实质精神不同。

大尊的精神具备更强的附着力,这也是空气能变成铜墙铁壁的前提,此刻他不再拘泥于附着,将窍神探出,触碰到方才那一瞬间被合击之力击碎的瓦片、碎木,泥屑中。

听得他冷喝一声,真气注入与实质精神相合。

把那些精神附着物猛得一拉。

登时化作奇异形态。

这邪教大尊展露的精神手段一样匪夷所思,那些碎物在虚实法门下,汇聚成了一条大蛇一般的怪物,长有三个头颅,足有三四丈高。

和周奕的实质精神一样,散发出恐怖的精神风暴。

许开山昂藏的身形更给人一种巍峨高大的感觉。

他一爪抓来,精神风暴陡然压下。

实质精神垒砌的三头大蛇,汹涌咬来。

这一刻,周奕已然明白。

许开山要在元神之力上与他一较长短,他扫过下方酒铺,以天魔大法空间拉扯之力将两大陶缸中的酒液瞬间抓出。

手中长剑被酒水延伸,如大尊一般附着。

唯一不同的是,那酒气被激发。

登时火光大起。

如同握着一柄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巨剑!

相比于武道高手看这凶险的精神实质对决,那些皇城上下的兵卒则是已经看傻眼了。

精神冲击之下,天空都仿佛暗了下来。

他们像是产生幻觉,看到天师周身凝成一个火色巨人,正挥舞火焰巨剑,而邪教大尊,则是控制张牙舞爪的三头大蛇。

“呲——!”

当巨剑与蛇头碰在一处时,一道穿透感极强的声音在众人胸腔、鼻腔,头部产生共振。

精神受到影响,眼前光线微微暗淡。

只见那火焰巨剑更亮,且照亮了一颗被斩掉的头颅。

巨大的蛇头掉落,脱离大尊的真气精神之后,立刻变成沙土碎瓦,并伴随燃烧的木屑。

像是听到一声嘶鸣。

另外一个蛇头咬住巨剑,第三个蛇头咬向天师本尊。

可是下一刻,天师从蛇口中拽出巨剑,再次斩出。

咬向他的蛇头,同样被一剑斩落。

第三个蛇头仰头怒号时,风声大急,第三斩紧随而至!

火焰巨剑穿过蛇颈,那怒号声化作悲鸣,巨大的蛇身也寸寸崩裂瓦解。

大尊虎躯一震,昂藏身形略有蜷缩。

周奕的剑也维持不住,火焰散去,狂暴劲风裹挟被蒸腾而起的酒气散满紫薇皇城,又被秋风卷遍天街。

能让精神为之一醉的芬芳萦绕到了天津桥与洛水两岸。

不少东都城民闻到酒气,尤其是那些酒中老餮,更是一脸痴醉,此生难忘这叫人精神迷醉的奇香酒味。

应天门下,诸多兵将惊呼出声。

方才这一幕,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幻觉,实难相信,巅峰武道强者能展现这般伟力,可这么多人一齐看到,又怎么可能是假的?

大尊,竟然败了!

莎芳内心无比惊讶,这非是功力,而是精神秘术上的失败。

这可是大明尊教的看家本领,且大尊是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极度契合者。

他怎么会败!

善母凝望着那白衣青年,尽管那柄火焰巨剑已消失,但她的瞳孔中,像是还弥漫着火剑斩下来的光影。

直到此刻,善母才真正慌张起来。

眼前的大尊,又动了!

许开山再度提运真气,转身便走。

周奕正要追去,忽然感受到侧方隐有威胁,一道黑影在大尊不远处快速窜动,显是在掩护大尊。

是他,影子刺客。

周奕第一步踏慢了,追逐的心思大减。

皇城前的大军在独孤峰,杨公卿等人的指挥下冲击过来,裘千博追向无脸男,只要将他拖住,无脸男必死无疑。

裘千博魔功张开,双手分拍立刻多出千百道幻影,只见他手掌在胸前旋转穿梭,打出绵绵劲力,无脸男要么生受掌力,要么举招反制陷入他的无穷招法中。

他融合各路武学,招法拆之难尽。

可谓是一个巨大陷阱。

竺法明与一旁的辛娜娅随着大尊远遁,并未管他。

就在此时,在影子刺客另外一个方向,有一道高挺颀瘦的霸气黑影身披黑色斗篷横空杀出,他手持一枪,朝无脸男身后戳出。

那一枪带出的枪劲并非单纯刚猛或阴柔,而是兼具穿透、撕裂、旋转等多种特性,有着无穷多的变化,正好迎上裘千博的掌力。

“嗤”的一声!

枪劲撕开掌法真气,阴寒劲力企图钻入体内形成附骨之疽,破坏经脉。

裘千博只得收手防御。

短暂过招,他已认出这枪法:“百变菱枪!”

他说话时,周奕已与这黑色斗篷人目光相接,看到他刀子般锋利眼神透过眯成一线的眼缝瞧来,浑身不仅霸气侧漏,还有一股邪气。

正是突厥国师,魔帅赵德言。

“天师留步,莫要相送。”

魔帅阴阴一笑,留话的同时一摆斗篷,振风而走。

若非身后有数万大军,这七大高手就不是逃,而是要回身打杀了。

赵德言相助无脸男,结合他的功法。

周奕可以断定,这个家伙也是魔相宗的人。

善母在烟尘中洞出一条丰腴轨迹,要和往常一样逃走。

然而.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破开了这道轨迹,碧绿色的杖影带着陡然爆发的强横功力直接把数丈内的尘灰全部压下。

披风杖法在真劲压出的瞬间爆发,点在善母逃跑的路线上。

尤楚红盯了她许久,这伙人中,就属她对孙婿说话最不中听。

此刻全力一击,这近百年的功力,莎芳如何能忽视。

玉逍遥在她手中一转,二十八式逍遥拆在生死关头以拆气化作十八道气箭,将绝对杀招风影轮月毫无保留使出。

可是老夫人忌惮善母的东西,唯有特殊拆气。

所谓的逍遥拆法,无论多少气箭,在她的披风杖法下都无甚区别。

善母一招用毕就欲遁走。

尤楚红杖影所过,十八道气箭全灭,她与邪王一样,没法化去拆气,但都能用功力抵消,功力相斗,尤楚红显在善母之上。

且她的目的十分明确,只需一招建功。

故而拆气入体,也不收手,依然举杖不歇,红尘步伐相随,打得善母遁无可遁。

几息之后,森然剑气从大尊方向转来此地。

尤楚红顺势收杖,善母不喜反忧,甚至脊背都在发凉。

致命威胁正在逼近!

映入眼帘的,乃是一道电闪而来的白影。

善母才脱离老夫人充满压迫力的披风杖法,转眼间,已从碧绿杖影化作一道道剑气。

她将镇教宝典运转至极限,以强大的精神意志摒弃任何驳杂思绪。

手持玉逍遥,利用这兵器奇巧特性以简驭繁,将逍遥拆中的点、拨、引、卸四字技法精妙淋漓展现。

剑气袭来时,逍遥拆法在她周身铺开一层极具韧性的真气水幕。

此招不仅能叫对手剑势滞涩,还能以阴柔绵长、带着奇异旋转力道的拆气进行牵引。

善母一触及周奕的长剑,立刻一引一拨要把他的劲力从旁侧滑开,同时余光瞄向他胸口要穴,随时找机会下死手去点。

危急关头,她把一身技巧功力全数发挥出来。

可是,那巧妙的拆气一遇到周奕就失了效果。

变天击地能将她融在逍遥拆中的实质精神无差别打落。

“当当当~!”

长剑与玉逍遥的碰撞声越来越急促,两人的身形在天街东侧腾挪闪动,善母的棒子越用越快,已是眼花缭乱。

旁人吃惊于她的速度,可她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

这根本不是她的强项,已完全进入周奕的节奏。

善母受了伤,却没有流血。

她以真气封堵经脉,不敢亏血。

此时血液一亏,精神上必然虚弱,那是绝无半点可能挡住剑招。

一阵“砰砰”炸响。

两人身边的青石白墙全被气劲打出沟壑,周奕目光一凝,一剑抵住玉逍遥,洞穿逍遥拆法。

在天街御道上风过无影,以大多数人看不见的剑风,从善母周身极速圈过。

忽然,他们就和商量好一样,动作戛然而止。

周奕停剑不攻,善母也收回玉逍遥。

“莎芳,当初你派人到南阳作乱,我们就结下恩怨,你拖拖欠欠,今日才算消账。”

善母听罢,绷着一张脸:

“尊教去南阳没错,只是没想到有你这么个异类。”

“告诉我,为何你会本教的根源智经?大尊不授秘,你岂能参透。”

周奕话音轻松:

“大尊不是正在探索万法根源吗?从今日见,他尚不及我,我何需他授秘?”

善母又问:“你有完整的智经?”

“仅是只言片语。”

听了这话,善母反倒沉默了。

周奕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既然想杀我,为何你们今日不在荣府?”

莎芳露出懊恼之色:“荣府的布置,足以杀死武学大宗师。谁知你能安然无恙?”

“而且我们被骗了.”

“哦?”

周奕指望她往下说的,但善母像是故意捉弄人,闭口不言,露出一丝带有讽刺意味的笑容。

感受到她的气息,周奕转过身不再看她。

在一声清脆的“叮”响中,长剑随之入鞘。

接着

善母的精神意志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情绪,她失去了冷静,仰头“啊——”一声大吼。

将崩溃、懊恼的情绪发泄出来。

下一刻,体内真气散去,被她封住的经络全部打开。

血液堵不住了,从身体各处喷射而出,脖颈上的鲜血更是直冲天际。

旁人这才知道她受伤有多么严重。

不过,她的生命力属实叫人惊叹。

若非周奕给了她致命一击,更严重一点的伤势她也能痊愈。

周奕四下打量一眼,东都内部的征伐应该是彻底停下。

大多数人的目光还停留在善母身上。

大明尊教的二号人物,江湖上的顶级高手之一,她的死,比方才王世充被斩去头颅还要震撼。

尤楚红走了过来,抢在周奕之前开口道:

“天师稍歇片刻,此地让他们去料理吧。”

他消耗不小,尤楚红也看出来了。

周奕笑应一声,正好皇城中的杨侗也来相请,就随他一道入紫薇宫。

独孤峰来到老娘身边,尤楚红对他一通交代。

独孤峰在周奕入皇城之后,立刻找上宋蒙秋、杨公卿、郎奉,张震周等将领。

一番交涉,领他们与王世充入了皇宫。

数百丈外,天街西侧最高的一栋酒楼楼顶上,一名匍匐看戏许久的白袍人回到酒楼内。

谨慎的天下第二轻功高手,此时生出惴惴不安之感。

善母熟不熟?

当然熟,还曾一起喝过酒。

人家善母清账了,浑身轻松,西突厥的账还有一大堆。

怎么办?

云帅摸着下巴思忖。

这天师真挺邪门,战力且不提,他竟能以精神秘法战胜大尊。

当下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是劝统叶护可汗准备金银、牛羊,岁岁赔付还债。

第二便是去寻武尊。

云帅在脑海中评估了一下,若武尊催动炎阳大法全力出手,是否能赢下?

以武尊的境界、功力,应该不难。

可想杀他,除非这天师昏了头要死战到底。

且这只是一时,未来又该怎么办?

云帅着实发愁。

倘若得罪的是别人,他还真不怕,哪怕是天刀呢,打不过总能跑吧。

这人却不同,现在一旦被找上门,跑都跑不掉。

干脆西突厥的国师也不做了,躲回波斯?

郁闷的云帅陷入纠结之中,于是在酒楼中喝了好些酒。

当然,在秋风中凌乱的,远不止云帅一人。

应天门之西,尾随周奕一道过来的薛万彻、冯立等人,看到了一场此生从未见过的超级大戏。

从攻城大战到真假王世充,接着便是天师与大尊的短暂却叫人无法忘却的对决。

作为长林五将,他们能得李建成赏识,靠得可不是马屁功夫。

对于自家武艺,总有几分得意。

荣府一战已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皇城外火焰巨剑斩三头大蛇的一幕,更毁了他们的武道三观。

冯立不止一次抓头,此刻头发已是乱糟糟沦为爆炸头。

若非丁大帝追杀死对头蒲山公营去了,看到他这样子,恐怕要帮他免费修剪一番。

紫薇宫前的大军安定下来,方才与禁军生死相斗,这时又成了一家人。

二人亲眼瞧见,皇泰主亲自将天师迎了进去。

加上杨侗在城楼上的那番话,已不必再对东都抱有幻想。

长安、东都、江都三座宏伟大城连线的计划,提前宣告失败。

此时眼睛能看到的人,都将是他们的对手。

“独孤老夫人的哮喘应该是痊愈了。”

冯立叹气道:“我们此前毫不知情,可见独孤家选择放弃与关中的亲戚感情。”

一旁的薛万彻不愿再提这事,有些失神地说道:

“大家都是练武之人,为何差别如此巨大?”

“在关中时,我随着颜历去秦岭见过他的老爹妖矛颜平照,这位曾行走天下数十载,矛法经纬万端极其厉害,叫我好生相敬。”

“但哪怕是妖矛,也没能给我这般大的压力。”

薛万彻朝远方空中指去,又用手比划了一下:“那火焰巨剑,还有三头怪蛇,都是怎么形成的?”

他看向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们的秘法很像,皆给人强烈的精神压迫感。不过,薛兄倒不必沮丧,其实这也没什么值得惊奇。”

冯立相当纳闷:“为何?”

尉迟敬德道:“我见识过真正超越武道的仙法。”

薛万彻瞪大眼睛追问:“什么仙法?!”

尉迟敬德朝自己心脉示意:

“当初我心脉断绝,必死无疑,天师却将我断去的心脉重新接上,此后不但没有出现后遗症状,反倒觉得心脏勃发气血能力尤胜从前,这种起死回生之能,不是仙法又是什么?”

薛万彻与冯立一呆。

长孙无垢朝二凤问道:“世民,他们之间的对决,是否接近武道极限呢?”

李世民想了想:“我觉得不是。”

“他们已能代表江湖上最顶尖层次的战力,但应该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因为虚空还没碎呢。”

李世民斟酌道:“倘若虚空破碎,我抓住机会跳进去,能看到什么,又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天师。”

长孙无垢摇了摇头。

薛万彻与冯立惊异地望向这夫妇二人。

二公子是认真的吗?

他的关注点为何不在东都局势上?

破碎虚空还有很大上升空间?

薛万彻带着雄心壮志入城,这时如同霜打的茄子。

还能斗得过吗?

他都有点想摆烂了。

一旁的冯立看向李世民:“二公子,当下作何打算?”

“我们回净念禅院寻大哥,我想与他聊聊。”

冯立感到诧异:“不再等等李密与东都争斗的结果吗?”

二公子怎像是丧失了战事嗅觉?蒲山公营可是有很多人手进城,他们定会趁东都之乱大举入侵。

“不用等。”

李世民随意摆手:

“王世充大军与禁军没有打起来,并以极快速度融成一军,李密的计划中根本没有这一环,他败定了。”

“洛阳城内没人欢迎他进来,他若强行进攻,定然自讨苦吃。”

李世民转过头,与长孙无垢一道朝城南方向去。

尉迟敬德身后,还有四人抬着门板。

上面是那两位被杨虚彦杀掉的圣地代表。

至于那些被杀掉的武道宗师,相当一部分人被棺宫收集起来

洛阳城东。

尤鸟倦望着东流的伊水,失去了继续追杀的兴趣。

他拍了拍丁大帝的肩膀,用尖锐的嗓音道:“师弟,走吧,这次的和氏璧没什么指望,再待下去恐怕有危险。”

丁大帝没反对。

他与李密结仇许久,此次趁火打劫,杀了不少曾围攻过他的人,心中甚是快意。

在朝棺宫方向走时,丁大帝忽然道:

“他既然练过道心种魔,为何总是一副道门玄功的气象?”

尤鸟倦道:“不出意外,他可能与我们一样.”

“什么?!”

丁大帝难得这么吃惊,僵尸脸上全是人性化色彩:“他在邪帝庙说的话,竟是真的。”

“因为自己摸索着修炼,这才将道心种魔大法练成这种奇怪状态。”

“可又有说不通的地方。”

尤鸟倦咧着嘴:“有什么说不通?”

丁大帝皱着眉:“我们合了众多人力,他只一人,还在红尘滚动,如何练成这一身本事。”

背着大棺材的周老方道:“人家天赋高呗。”

丁大帝与尤鸟倦都看向他。

周老方双手一摊:“难道我说的不对?”

“这种成就与师父教的没多少关系,你们的师尊在他这个年岁,恐怕也远没有这份功力,所以别多想,纯是天赋作祟。”

“走吧,还是回城瞧瞧舍利如何了。”

尤鸟儿有些不忿地怪笑一声:

“你的话听得叫人憋屈,但真他娘的有点道理。”

“还是将他当成老妖来看更让人平静些”

……

紫薇宫,大业殿内。

周奕先对独孤峰一番交代,接着便见了王世充旧部。

其实这些事可交给独孤峰和皇甫无逸安排。

但周奕还是打算花一段时间,耐心与宋蒙秋他们说话。

目的很明确,要把诸位将军的心安抚下来。

毕竟,从一边靠向另外一边,总要见过正主,否则心里如何踏实。

“天师~!”

大业殿内,杨庆、宋蒙秋、郎奉、田瓒、杨公卿、张震周等治军将领一齐参见。

杨庆投降最早,还在皇城下立功,此刻站在最前方。

周奕虚虚一扶,托起一股劲力,众将这才起身。

他们看了周奕一眼后,就低下头去,不敢对视。

非是身份上的差距那么简单。

见过方才的大战,他们自问挡不住任意一剑。

尤其是那恐怖的火焰巨剑,实在叫人敬畏。

周奕扫了他们一眼,笑道:“诸位将军莫要紧张,只要你们遵守法度规矩,重新开始,以往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这人无论恩仇,从未食言,你们大可放心。”

众人听到这话已松了一大口气,连忙作揖相谢。

杨公卿与郎奉听了他较为温和的话不由抬头,又朝周奕看了一眼。

这位新老板好像很讲道理,没那么难说话。

比那王世充要强多了。

“眼下城中还有军情,我便长话短说,李密的人随时会打进来,得先把他打发了。”

众人听罢,全部抬起头,欲言又止。

“王世充早对你们有安排?”

“是!”

众将异口同声,杨庆朗声道:“李密派入城中的人手,我们一直有人盯梢,他想里应外合攻下洛阳,简直是白日做梦。”

杨公卿也道:“天师,我等有十成把握将荥阳兵马驱出城外。”

王世充本就打算反将李密一军,针对李密的布置,这些核心将军自然知情。

周奕点了点头:“你们下去布置吧。”

接着,他又点派郭文懿与卢楚,让他们领人随行。

虽然这些将军没任何道理背刺,但还是派人盯着更放心。

其实,他真的是多虑了。

从大业殿走出时,宋蒙秋等人都心神一松,长舒了一口气。

杨庆道:“张兄、杨兄,你们随我守东城。”

“好!”张震周与杨公卿瞬间答应。

杨庆是王世充心腹,晓得这两位最能打仗。

宋蒙秋道:

“那我与郎兄、田兄先清剿城内。”

郎奉点头,又商量好出手时机。

连一旁的卢楚、郭文懿都能感受到,这些人的心态发生了巨大变化,比以往积极许多。

不过,此时的处境确实翻天覆地。

一来天师既往不咎,他的话能信,那便没有后顾之忧。

二来摆脱一潭死水,得到一个大靠山。

三来东都安稳再无内斗。

提心吊胆的日子,似乎是到头了。

这帮人走后,周奕又将另外任务交给独孤峰与皇甫无逸。

战事细节,他没有多操心。

之后随着杨侗,来到他平时看书之所。

这里非常安静。

周奕准备打坐调息,恢复真气。

李密那边,可是有个相当棘手的家伙。

杨侗趁机问道:“表姨夫,你是怎么斩杀那条大蛇的?你的剑一碰到它,蛇头就被斩落,因为你的剑很锋利吗?”

周奕笑着指点:“你看到的巨蛇只是精神力的延伸,真气够精微便成先天真气,窍中炼神亦是如此。”

“元气能附着外物,元神也可以。”

“他的精神修为不及我,自然会被我斩掉。”

“追溯源头的话,一个武人在气发成窍时,该早些使气与神在窍中内合,再由内到外,未来的修炼会更简单。”

杨侗吃了一惊,他也在练武,却从未听闻过窍中内合的说法。

这与教授武艺的师父们说的不同。

杨侗一点也不怀疑,眼前这位可是武道大宗师。

他赶忙拜谢:“多谢表姨夫指点。”

周奕笑了笑,闭目打坐去了。

少年和往常一样,拿起了祖父搜罗来的经卷,此刻安心无比。

祖父在时,也几乎没接触过这等武道人物。

杨侗时而看向周奕,简单的打坐练功姿势也能引发他的好奇。

应天门城楼下,诸位将领带着兵卒再次展开行动,禁军的人也跟着出动了。

洛阳首富沙天南正在指挥手下清理天街,他望着那合流到一处的军阵,情不自禁咧嘴笑了起来,女儿啊,你太对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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