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逃出生天?

白窟异次元世界之内,灰色的毁灭气流在席卷、在翻涌,继而被黑洞吸力给纳入空间碎流之中。

就在整一方空间完全紊乱,白窟小世界都仿若要崩溃了的情况之下。

“嗒。”

空间裂缝之中,单脚迈出来了信的身影。

他左右盼顾,分明已经失了方向和定位。

触目所及,除了漫天狼藉,以及惨状完全一样的万里大地,哪里还有什么能勾得起回忆的地标?

“不是应该回到离剑草原之上么……”信嘴唇张了张,愣是合不下来。

“将我放下。”

兰灵总算是从空间碎流的激荡中回过了神,猛的甩头,随即便是被信从背上放了下来。

甫一踏空,她立马张开了手,屈指成印。

“三十六天封无阵,开!”

一言喝定。

方圆十数里之地,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密密麻麻的道纹交织而成,化作一张巨网,笼罩了此地。

信一下子看明白了。

“这就是离剑草原?”

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道纹覆盖的范围。

很明显,这个范围,便是“三十六天封无阵”的所处地界,也就是离剑草原及余外之地。

但此刻,这里哪还有草原?

离剑草原,离剑草原,草原不见,连剑都直接离了……

纯剩个屁!

“定!”

一道喝声从身侧传来。

信扭头望去,这才发觉了同样是从古籍空间中脱身的兰灵,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虑那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她的全部心力,已然放到了“三十六天封无阵”之上。

为的,便是借用大阵之力,强行遏制住崩裂的白窟之势,使得其不在古籍空间的爆破影响之下,直接炸开。

即便是信也能知晓,若是真由白窟世界似先前那般炸裂。

那结果……

一个古籍空间爆炸,便是让所有红衣焦头烂额了。

白窟真要炸了,估摸着没有多少人可以活着走出去!

“嗒嗒嗒。”

陆陆续续的,红衣的身影从空间裂缝中迈出。

前些时间在古籍空间中,明明还剩十六七个的红色身影,此刻落到离剑草原上空的,仅余十一二人。

“兰灵!”

守夜落地的第一眼,便是看到了苦苦支撑着的兰灵。

有心想要帮忙,可完全无力。

“不用管我,先看一下白窟中其余地方,那些历练者何在。”兰灵扭头道:“白窟,我撑不了多久!”

守夜心头一咯噔,立马投入到工作状态。

入了离剑草原的历练者没办法,必死之局中,他们能释放一下余晖,也算是尽了力。

可那些不曾入到过离剑草原的历练者,红衣不可能让他们在这等情况下陪葬。

那样的牺牲,毫无意义。

而且出去了,也根本没法跟白窟周遭势力交代。

怎么说?

“你们的青年辈入了白窟,因为一场意外,全死光了?”

没得说!

更说不得!

守夜没有多思,立马灵念融入天道,借用黑暗元素,借用天机,将自己的探索视野极力扩大。

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精确查找。

只要有一点生机波动,有一点人类的味道,那必然是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了。

可是……

“没人!”

一探之下,守夜脸色直接青了。

不仅人类的气息探寻不到,甚至方圆几十里地的范围内,半分生机都无!

“全死光了?”

信眉头一掀,额上便是抬头纹布满,不可置信道:“一场爆炸,所有人全死光了?”

守夜沉默着说不出话来了。

依照那一场大爆破的威力来看。

即便有空间碎流作阻隔,白窟受到的冲击,恐怕依旧不小。

这点,看艰难维持大阵的兰灵便已经知晓了。

连红衣都觉得棘手的一炸,白窟中的历练者,能活下来?

“不一定全死光了。”

黑冥从空间裂缝中踏了出来,道:“不要忘记了,我们在白窟空间中,联系不到外界,外界之人,也必定联系不到我们。”

“红衣部队,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死光,最后连个信号都不曾留下。”

“因而,外界之人必然可以察觉到是我们在白窟中出了变故,断了联系。”

“如此情况下……”

他没有明说,但这个时候,信也恍然大悟了。

“你的意思,无月前辈他们,已经提前将所有历练者接出去了?”

黑冥没有回应。

他只轻轻仰起了头,视线一眺。

“看。”

所有人同时抬眸。

这一刻,嘈杂声停止,周围便是安静了下来。

那些个细微的、但一直存在着的声音,便也入了众人之耳。

“淅淅沥沥……”

“白窟,下雨了?”信满面讶色。

只见上方空间,细细密密的雨水不间断的打落,但由于空间破碎,尚未完全修复。

这些雨滴只能在半空停留不超过一息时间,便是消亡殆尽。

可是,如若仅观最上方雨水降落之所。

雨水滴坠、消亡。

这一过程,不断重复。

可顶空之地,却依旧还在不断渗水。

这种情况下,那九天之上的不间断滴落的雨滴,便是汇聚成了一道雨帘,像是一丈宽的隔绝层,将白窟虚空的上下分层隔开。

“白窟,怎么可能下雨?”

所有人都是看得傻眼了。

白窟系属炙热之地。

在这里,连呼吸一口,都是满满的炙热火元素。

这种阴水莫生之地,怎的会突然下雨?

“有古怪。”

守夜第一时间想到了说书人。

毕竟,从方才到现在,除了红衣众人,他谁也不曾见到。

而那圣奴二人,仿若是约好了一般,齐齐消失了。

“小心!”

信瞬间如临大敌,灵念立马密布周遭之地,一下子闪到了兰灵的身旁,将之保护了起来。

“传讯部队呢?”

他喝道:“立马将此地的情况,传给外界,说书人和无袖,不是我们这点人可以拿下的。”

没有人回应。

场面死寂得可怕。

黑冥嗤笑了一声:“你个没脑子的傻大个,传讯部队是同样入了古籍空间,但你以为,他们能抗下爆炸的同时,闯破那好几层的空间碎流?”

信怔了一怔。

扭头向后,便看到了那一众衣裳均有着大面积破裂的红衣。

这一个个都眼熟得很,都是平日里跟自己冲在第一线的人。

是啊!

这些个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家伙,是可以从被爆破推进去的数层空间碎流中走出来。

可那些不擅长战斗的传讯部队呢?

信眼睑含合了一下,便是沉默着不语了。

所有人同样眸色一黯,微微低下了头颅。

气氛有些凝滞。

没有人说话,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在高空喧嚣着。

众人其实都明白,此次任务很辛苦,甚至中途还出了个说书人,以及圣奴无袖。

可……

战都还没怎么打,对方就一个古籍空间封锁,外加引爆。

自己人,死了一小半?

“这本该是苟……无月剑仙的任务!”信突然重重出声。

“信!”

兰灵突然扭头,眼神狠狠一剐。

信立马又低头了。

是啊,是他的任务又如何?

本就同属圣神殿堂,虽说各自系数属红衣、白衣不同阵营。

但都是一家人,这等事情,也不是人家刻意为之。

人,也并非他们所放进来的。

能怪么?

怪不了!

“等待吧。”

“等外界再度联系你们,通讯玉带着吧?”

守夜抬手轻轻拍了拍信的肩膀。

他鼻子一抽一抽的,扭头看向了侧方,眼神放空,似乎完全失焦。

“说书人有可能不在这里了。”

“他的古籍空间需要提前准备,否则不可能复刻得了‘封天大阵’和‘三十六天封无阵’。”

“而不全部复刻,规则缺失,他想要营造一个崭新的古籍空间,便要补全天道规则。”

“这种事情,即便是他也做不来的。”

“所以,想要再度用那等手段对付我们,根本不可能。”

“而此地有兰灵,在掌控了大阵的情况之下,他再出来,根本无济于事……”

守夜顿了一下,信立马接口道:“你想干嘛?”

这种情形,他熟悉得很。

上次在灵熔泽附近,守夜也是这般口吻,随即便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寻找徐小受的道路。

守夜轻轻的摇头:“这里和白窟,就交给你们了,但是……路轲,不能死!”

言罢,他直接转头,條然飞去。

“我同你去!”

信瞬间焦急了。

谁不知道路轲就在圣奴老二的手上?

这一途,若是让守夜一个人去,岂不是眼睁睁看着他去找死?

“保护好兰灵。”

黑冥一把将信摁了下来,凝重道:“我去。”

信眼神一下子不好了,“你行么?”

黑冥:“……”

他连话都不想说,直接弹身而起。

可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嘻嘻”笑声。

“嘻嘻,你的对手,不是人家么?”

黑冥猛然抬头。

却见头顶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来了一道衣衫褴褛的红裙身影。

“说、书、人!”

黑冥咬牙切齿,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你在等守夜离开?”

“嘻嘻,变聪明了呢。”

说书人捏着手指,娇滴滴道:“毕竟那老家伙,可是有着太虚之力,不知道这东西,你们是人手一份呢,还是仅他一个人有之?”

黑冥一颗心直接沉入了谷底。

人手一份?

我倒是想!

但圣神殿堂总部的红衣部队,都做不到如此。

更何况,那是守夜自己的机缘。

“你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黑冥低沉出声,“你自己说了,不想杀人,而此地,现在也无人可以给你杀!”

说书人含笑的目光扫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定到兰灵身上。

“厉害呢,能掌控大阵到这个地步。”

“人家确实可能杀不了你们几个,但想要凭借这阵伤到人家,也不大可能。”

说书人眼珠子一转,道:“要不这样,我们就各自在这里待着,你们不动,人家也不动,如何?”

“哈?”

这一下,就连控阵的兰灵都恍惚了一瞬。

这是什么说法?

敌不动,我不动?

“何故如此?”黑冥从牙缝中挤出了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

说书人卷着手指头,噘着嘴叹气,“就是某人叫人家拦住你们而已,没其他原因,人家,是被利用的。”

某人?

所有红衣尽皆一愕,下一秒,便是反应了过来。

圣奴老二!

……

“一步登天!”

“两步登天!”

“三步成仙!”

“……”

徐小受从古籍空间中找到空间节点,回到了白窟之中,甚至连一秒时间都不敢耽搁。

在运行了“消失术”之后,连续瞬移至体内灵元皆空,这才停了下来。

“呼~”

重重舒了一口气。

徐小受解除了“消失术”的状态。

这两大觉醒技,都太费灵元了。

而目前还在白窟,他根本不敢让自己的灵元处于亏空之态。

即便是有“元气满满”,亦是拿出了好几罐来自白骷髅的烬照能量液咕噜咕噜灌下,这才有了点安全感。

“逃出生天!”

重重一捏拳,徐小受心头大石总算落定。

从古籍空间中的一番斗智斗勇,到最后被逼得差点出手,再在一“跑”字下局面扭转,到最后的空间爆炸……

这一连串的经历,简直要将他的脑汁给消耗光了。

现下,徐小受甚至连思考都懒得思考了。

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躺好,稳稳当当的睡他个天昏地暗,好好恢复一下精神。

可是不能!

现在,还是在白窟之中。

居安尚且思危。

自己目前险境还没完全脱离,怎么可能会有睡觉的机会?

安逸,是留给死人的!

“该出去了。”

心头盘算得很快。

徐小受思乡之情,无比强烈。

他此刻只想回到天桑灵宫。

回到灵事阁,听一听乔长老那荒诞滑稽的笑声。

回到议事大殿,摸一摸院长大人的飘柔白发。

回到……

除了桑老头,天桑灵宫的谁,徐小受都无比怀念!

“可出去,怎么出?”

用灵元隔层,拿着手上的有四剑。

这一刻,徐小受思绪定住。

他的计划,只有从古籍空间出来,只有出来后消失瞬移,仅此而已。

后续的,在古籍空间之中,根本来不及琢磨。

“离剑草原?”

心里头升腾起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徐小受想到了除了正规途径出白窟外的唯一一个离界之机——用天枢机盘掌控“三十六天封无阵”,从而将自己传送出去。

可……

疯了吧!

回去?

回去只能找死!

徐小受瞬间打消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心里头再度盘算了起来。

“唵……”

脑海中定点时间播报,再度发出了消失许久的,来自异次元裂缝的呼唤声,徐小受心神一动。

可就在这时,后方一道轻松写意,同时充满了惊喜的声音出现了。

“徐小受?”

“谁!”

徐小受下意识的惊着回头。

一袭红袍,衣袂飘飘。

后方出声,仅仅只是一试的守夜,见前头的所谓“圣奴老二”,竟如此警觉的回眸。

他脸上的笑意,当场僵住。

徐小受同样嘴角一抽。

再抽。

还抽……

四目相对。

“淅淅沥沥……”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这个时候,徐小受才终于又分出了一分心神,忙不迭的搭上了信息栏。

“受到跟踪,被动值,+1。”

“受到偷窥,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本章完)

第566章 仅此而已

“徐小受?”

守夜手指头在狂颤,声音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颤音连连。

“受到质询,被动值,+1。”

“不是。”

徐小受扶了扶头上的草笠,刚想要说点什么。

“徐小受?!”

守夜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下巴一抻,脖子都有些前倾。

“受到质询,被动值,+1。”

徐小受沉默了一下。

“非也。”

“徐小受!!!”

守夜爆喝出声,像是世界观直接炸裂了一般,此刻除了怒吼,竟是再也做不出来半点额外的动作。

他颤颤巍巍、毫无意识的伸出了手指,一上一下的狂抖。

整个人因为惊骇、因为震撼而哆嗦、而晃踉……

明明身为斩道级别的强者。

但现在,他守夜竟连踏步虚空,都感觉脚步虚浮,身形完全不稳。

“你是徐小受?”

“你怎么可能,真的会是徐小受?”

这一刻,守夜真的要疯了。

脑海中,古籍空间之内,这“圣奴老二”的所做所言,一幕幕、一帧帧回放、再回放。

可画面越是回放,冲击感便是越强。

那所谓“圣奴老二”的一言一行,此时此刻,再度狠狠冲击着守夜的灵魂。

大脑一片空白,守夜嘴唇张翕,半句话讲不出来。

“你认错人了。”

徐小受心里头明白自己下意识的那一应,已经回应了一切。

他此刻只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快就生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为什么不能再吞下丹药之后,多跑远几步。

为什么,守夜赶来得……如此之快!

明明自身有着“隐匿”、“变化”,没理由守夜可以摸得到自己的气息啊!

“你是怎么找到老夫的?”徐小受扶着草笠,正了正神色。

他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能用嘴遁糊弄过去的事情,决计不能动手。

因为,根本打不过!

“老夫……”

守夜第一次因为一个称谓给冲击到了。

他嘴角一扯,似乎是想笑,又突然毫无理由的悲从心来,莫名想哭。

绝了!

这徐小受,真的绝了!

他是怎么敢在如此多王座、斩道的局面中,佯装成圣奴老二,还做到完美无缺的?

他是如何令得说书人也对他推心置腹,毫不怀疑的?

他又是如何模仿成圣奴老二,还能装得如此形象、逼真的?

他……

守夜思维僵住了。

停顿了一会,只发愣的问道:“所以,圣奴无袖,就是天桑灵宫的桑老,就是天桑城炼丹师协会的副会长。”

“也就是,你徐小受的师父?”

那个一开始出现过,但被所有人抛却了的怀疑,此刻再度浮上心头。

守夜已经无法想起来红衣等人是怎么把这个怀疑给忘却了的。

但是,如果面前是徐小受的话……

“所以,那日在城主府,鬼兽是你,张太楹,是无辜的?”

“所以,你不仅和圣奴有关系,和戌月灰宫,以及鬼兽本身,也有莫大牵连?”

“这,也就是你为何一直拒绝老夫的原因?”

守夜感觉思路一通百通,突然愤声怒吼道:“是与不是!”

徐小受足足沉默了小片刻的时间。

守夜出奇的没有打搅。

良久,草笠被拿下,徐小受叹了一口气。

“是,也不是。”

面容幻化之间,那微秃的脑袋长出了毛发,黑色的深坑眼窝蜕变,化作青年清澈的眸子。

徐小受眼神真挚,目中满是歉意。

“很抱歉欺骗了您,但是形势所逼,情非得已,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否则,你我都不可能从那说书人的古籍空间中逃出来。”

“换个说法……”

“换个说法,你还救了老夫一命?”守夜咆哮着出声。

“也不能说得这么直接吧……”

徐小受讪讪一笑,道:“您可以说得委婉一点,意思差不多,也就行了。”

“老子毙了你!”

守夜大喝着就要扑身上来。

徐小受宛若惊弓之鸟,身子直接一抖,消失在了原地。

“前辈且慢,稍等,容我给您解释一番……”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守夜疯了,调转了方向,再度扑了过去。

“也对,狡辩,我现在说什么都是狡辩,但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徐小受一步登天,再度出现在了另一方虚空,郑重其事道:“如若不是事出有因,我又何苦至此,您说是吧?”

“你特么给老子闭嘴!”

“好,我闭嘴。”

徐小受立马闭口不言。

守夜扑了几次空,终于是冷静了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徐小受确实还掌握着空间转移之类的技能。

当即抚着欲裂的胸口,喘气道:“你一五一十的,把你做过的那些蠢事,都给老夫说说。”

“好。”

徐小受当即头一点,乖得不能再乖,出口就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就先从天桑灵宫讲起,还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守夜气得脸都绿了。

谁有这个闲工夫听你小子从天桑灵宫讲起?

你怕是还嫌老夫被你忽悠得不够瘸!

“您叫我说的。”

徐小受手往前推了推,“前辈冷静,咱有话好好讲,赠剑之情,一直没齿难忘。”

他反手掏出了名剑焱蟒。

然而守夜看到这把剑,整个人更加是要直接裂开。

我他娘的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才会看上这么一个荒谬到了极点的小辈,视作接班人?

他哪里还是人?

疯子!

怪胎!

奇葩加变态!

这些,通通都不足以用来形容这姓徐的了!

这小子疯了吧?

他怎么敢那样训斥说书人,他怎么敢欺骗足足十多王座、斩道?

他怎么敢的啊……

守夜心头抓狂得无以复加。

事情想归是想,但真正真真切切、切切实实、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了自己的面前。

还是以一种过去式的既成事实,被成功实现了结果的回忆幻化出现……

徐小受,简直就是天理难容了!

“瞒天过海,金蝉脱壳……”

守夜双手交叠轻拍着,无神的呢喃。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对此事给予什么样的反应。

心头震骇、激动莫名。

敬佩、担忧参半。

可更多的,是无法理解、不可置信……

他怎么做到的?!

他是魔鬼吧!

“徐小受。”

守夜突然冷静了下来,浑身情绪收敛至一处,抛诸脑后。

“老夫不管你做了什么,出于什么样的缘由,但有两件事,是你解释不了的,所以……”

“我没杀人!”

徐小受一下子就完全明白了。

甚至他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暴露状态的时候,便开始思考出了对策。

“人我都没杀,鬼兽也仅仅只是出于朋友关系而救。”

“我不会加入任何一方势力的。”

“圣奴于我无关……我师父是圣奴,我是直到入了古籍空间,说书人突然传音于我,才知晓的。”

徐小受炮语连珠。

守夜却突然轻声一叹,“徐小受,你以为老夫,还敢信你吗?”

这一刻。

守夜相信,换做是任何人来了,都无法再去相信面前这青年,到底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的了。

“您不用信我。”

徐小受推心置腹,突然话音一刹,顿了一下,“你看我眼睛。”

守夜抬眸望去。

徐小受的眸子清澈,就像一潭无鱼的池子,清可见底。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可守夜这一下,突然觉得徐小受的心就似汪洋大海。

区区这么一扇窗户,能窥得一角。

可其余遥遥万里海域,以及一角冰山之下的另一面真容呢?

若是在以往,守夜自信能捕捉到任何一个不谙世事的青少年的心理,绝对无比准确。

可面对面前这青年,他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勇气。

“老夫看不透你……”

守夜无力的说道:“所以,老夫再也不会相信你的半句话,不,一个字,哪怕是任何一种语气!”

“我……”徐小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跟老夫走吧,有什么需要狡辩的,红衣的囚狱会给你开放,你先前的所言所行,都将成为你任何说辞的最后鉴证。”

守夜拳眼一紧,此方天地便是直接被黑暗笼罩。

在这个时刻,在自己完全已经失去了对面前人的判断之力后,他唯一能选择的路,便是依照初心,将徐小受给带回去。

红衣囚狱之中,总归是有很多时间可以交心的。

要说……

等去了之后,再说不迟!

“我说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徐小受摇了摇头,“辛咕咕是我朋友,所以我救鬼兽;鱼知温是我朋友,所以我也没杀她。”

“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出于我的本心,不想和任何势力扯上关系,也不想被世俗与无论是谁的片面之词所惑。”

“用自己的眼,走自己的路,仅此而已!”

守夜听得甚是感动。

你小子,和这几个势力的牵扯联系,还少么?

他手一摆:“徐小受,老夫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在城主府的门口,遇见了你。”

倘若没有你,那一头鬼兽……

守夜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不,那不是错误。”

徐小受斩钉截铁:“那是幸运!”

“……”

场面安静了许久。

守夜缓缓伸出了手:“莫要再挣扎了。”

“我不挣扎。”

徐小受翻手就掏出了路轲的人型冰雕,“你要抓我,我就捏碎它。”

守夜:???

他嘴角瞬间再度抽搐起来,面色青筋都直接暴起。

徐小受……

好你个徐小受!

老夫就说,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脾性相近的两个人?

在古籍空间之中,早就应该要将你拿下了啊!

“我没杀他。”

徐小受恳切说道:“我所做的,不过是为了大家,说书人你们搞不定了,我的朋友要死了。”

“我能怎么办?”

“我也想要自己一个人苟活,可我发现,我做不到哇!”

“我站了出来,可是……”

徐小受无力望天,“可我就一先天,你们会听我的话么?我有想法,你们会让我实施么?我敢喝住说书人,你们能让我尝试么?”

“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好的结果,仅此而已。”

徐小受吞咽着唾沫,点头道:“可以吗?”

“不可以。”

守夜却摇了摇头。

他理解,他感同身受,可他也怕。

他怕徐小受还是那个徐小受,亦或者徐小受已经不再是那个徐小受。

他怕被骗。

他被徐小受,心口不一!

“跟老夫走,等一切的事情都解释通了,如若你没有嫌疑,老夫定然可以保住你……”

“你放屁!”

徐小受突然叱喝出声,话语一顿,又致歉道:“抱歉,我口不择言了。”

“没关系,老夫不在乎。”

守夜张开了怀抱:“跟老夫走吧,徐小受,不要再犯错误了,把你手上的路轲先还给我。”

“我还不了你啊……”

徐小受突然鼻子一酸。

他理解守夜对自己的理解,也能够感受到面前这个老者,对自己一再的宽容。

可是……

跟他回去,不可能的!

不说辛咕咕,不说焦糖糖。

自己元府之中,还有一个贪神,还有一份“鬼兽契约”。

这所有的一切,一旦摊明了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是……

能不救么?

徐小受拳头攥紧,感觉到真实的自己,面对着这个世界突然的无力。

“前辈……”

“老夫放不了你了!”

守夜直接打断,“圣奴、鬼兽,以及你徐小受面对红衣,所做的一切欺瞒行径,严格来说,万死莫辞。”

“前辈!”

徐小受却再高声打断:“我说了多少次,我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

他说不下去。

“圣奴?”话锋一转,徐小受苦涩道:“我知道您不信,可圣奴要我,我如何反抗?”

“在天桑灵宫,在外院,甚至那时候我还在为了比赛而苦苦挣扎。”

“根就已经种下了!”

“果就已经结了!”

“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了……”

“桑老,已经是我的师父了!”

守夜眼神一黯。

他不信。

徐小受眼眶突然就红了。

“鬼兽?”

“鬼兽我能怎么办?”

“你们红衣的信念,我徐小受早就已经同你讲过了,我不认同!”

“我所感受到的、所认同的,是鲜活的、有情有义的出现在我面前的人,而不是鬼兽!”

“您敢说,您看到那决绝的鬼兽牛头人,以及失去理智的八翼赤双龙蟒,心里头半点波动,都没有?”徐小受怒喝。

老夫有……

守夜心里头应和了一声,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该死的、该灭绝的,再怎么余晖绽放,不过是心图苟活,无力之下的反抗罢了。

值得同情。

但任何一个尽职点的红衣,都不会为此而留手。

徐小受怒了。

他看到了守夜的神情,就已经猜到了其内心反应。

“可我呢?”

他咆哮着,怒吼着:“我不过是跟大部分前往离剑草原的人一般,想去试一试机缘罢了。”

“谁能想到,那里还有个说书人,还有个蛰伏已久的古籍空间。”

“他们死了……”

徐小受想到了那一大片因为红衣手段,因为说书人而当场逝去的青年辈历练者。

“我呢?”

他反问着:“我入了古籍空间,我还没死,我也还不想死!”

“我所做的,冠冕堂皇概之,牺牲小了,成全大的,大家一起出来。”

“自私点的说法……”

徐小受沉吟了一下,重重道:“我就是为了我自己!我就是想活下来,仅此而已。”

“有错吗?!”

无错……守夜沉重的闭上了眼睛,但是……

“我就是想活下来而已啊……”

徐小受想到了白窟,想到了城主府,想到了天桑灵宫,突然有些热泪盈眶。

他想到了辛咕咕。

也想到了那个孤苦无依的白色病房。

压抑如猛兽般即将咆哮怒吼的情绪,就像是被这一切回忆给柔和了,徐小受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语。

“我就是想在活下来了的前提下,多个朋友,仅此而已。”

“这,也有错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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