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郑耀全:我特么不会再上当了!

北平,机场。

郑耀全从飞机上缓缓走下来,他身边的随行人员,除了被张安平毙掉的那名上校外,还是六天前的那些人。

但迎接的阵仗却跟六天前截然不同。

剿总二处的中上层军官在严处长的带领下悉数到场,党通局北平党部高级官员、绥军特务体系的高官、保密局华北剿总督查室主任等悉数到场,宪兵团、警署的核心人员同样悉数到场。

可以说除了张安平和保密局北平站的官员外,整个北平特、警、宪体系的核心人员,无一缺席。

作为二厅的厅长、GFB的次长,按理说郑耀全对这样的阵仗是免疫的,可他在下机的时候,仍旧失态地喃喃自语:

“新年新气象啊……”

郑耀全确确实实有“失态”的理由,毕竟六天前,自己堂堂次长亲赴北平,结果就两名尉官前来迎接,甚至连乘坐的交通工具,还都是卡车!

而仅仅只过了六天,一切就都变了!

目光扫过,感受着这些警、特、宪要员目光中的敬畏,郑耀全脸上浮现了一抹矜持的笑意,随后走到人群的正对面,“客客气气”的道:

“诸位能在百忙之中前来接机,郑某……受宠若惊啊!”

他真的是客套么?

不!

他是在示威!

六天前,尔等对我爱答不理,六天后,别以为简单作态后,就能前嫌尽释!

郑某人,也是有脾气的!

前来接机的众人都是人精,又岂能听不出郑耀全话语中的示威?

他们惟有尽量地放低姿态,以免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他们——其实这时候的这些警特宪体系中的核心人物,对于郑耀全的后来者居上都只觉荒唐。

特务体系几经动荡,终于被张安平整合完毕,眼下面对共军的围城,本该以稳为主,可谁能想到上面竟然会“神之一手”的突然换将?

临阵最忌换将,在这关口轻易的换将,整个特务体系得经过多久才能被郑耀全运用自如?

更何况张安平还没有被彻底调离,仍旧作为副手留在了北平,他郑耀全真的能将张安平压住?

况且郑耀全也当过保密局的局长,但最后还不是被张安平给赶出了保密局?

综上所述,所有在场人员只是放低姿态,可绝大多数的人,却都不敢在心里轻易的下注——在他们看来,张安平这次被撸完全是被郑耀全钻了空子,拿顾慎言之事偷袭所致。

偷袭终究不是正面的击败,他们在心里对张安平的忌惮终究是更甚一筹,因此哪怕张安平沦为了副手,他们仍然不敢直接向郑耀全输诚。

可此时的郑耀全却并未感受到这些人的内心真正的态度,面对这帮人的俯首,他只觉得畅快万分,好在他的政治素养足够,在隐晦的威胁敲打后,就挨个跟各特务机构负责人握手。

流程结束,郑耀全说了一句去燕都饭店后便率先上车,其他人这才纷纷上了自己的座驾,庞大的车队从机场启程,“杀气腾腾”的直奔燕都饭店。

他的座驾是斯蒂庞克,这车在一些人的眼中极其的高贵,但在郑耀全的眼中也就那么回事——可现在坐在这辆斯蒂庞克车上,郑耀全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舒爽。

六天前,自己坐着卡车哐当哐当的从机场赶到了剿总二处去任职,结果在剿总门口碰到了张安平、特意坐着斯蒂庞克来“巧遇”自己的张安平,两人当时的碰面如同乡下的农民进城碰到了高高在上的县城首富。

而仅仅六天,这辆斯蒂庞克就成为了自己的专属座驾,而自己,更是要杀向燕都饭店、入主燕都饭店!

“张副局长,燕都饭店这里收拾的不错!”

郑耀全在脑海中不断构思着自己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动作——他要“特意”谢谢张安平给他郑耀全准备了一个“非常满意”的办公地点。

这,就叫杀人诛心!

可惜好心情没维持几分钟,严处长的话就让这好心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厅座,他们,其实是来送张安平的。”

郑耀全一愣。

嗯?

严处长解释:“在您的座机降落前二十分钟,张安平‘巧合’的搭乘飞机去了天津。他此行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古怪的是我们所有人都收到了他要视察天津的消息。”

郑耀全突然间像是吃蛋糕时候吃到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合着这些人特么是顺道来接我机的?

顺道……

顺……

郑耀全强忍着恶心,问道:“所有人都来了?”

严处长神色阴郁地点头。

这下郑耀全更生气了——如果真有人存心站队自己,完全可以在张安平离开后再来机场接机自己,有严处长这个“眼线”,他们这样表忠心、站队的行为自己肯定能看见。

可偏偏没有人这么做!

郑耀全不死心地问:“姓乔的也来了?”

他口中姓乔的指的是剿总督查室乔主任,也就是名义上的保密局华北负责人,之所以是名义上,是因为平津两站压根不鸟他,他这个督查室主任完全是有名无实。

此人是毛仁凤的人,而且之前还被张安平差点赶出了保密局——是他郑耀全来了北平以后,以乔主任是法定的督查室主任为名让其参会,算是让此人重回了权力圈。

自己对他算是有救命之恩,他总不能做出让自己误会的举动吧?

严处长用摇头的回答给予了郑耀全“致命一击”。

很明显,乔主任哪怕是被张安平虐了,可在这个选择的关头,依然站队了张安平。

郑耀全差点吐出了一口老血。

天杀的张安平,这是……赤果果的打他的脸啊!

不,这不是打脸,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擦来擦去,擦完后还扔进了厕所。

郑耀全咬牙切齿:“我要把这些混账全……”

声音戛然而止,郑耀全突然反应过来,张安平只是在简单地打自己的脸?

不!

他是在故意激怒自己,故意逼自己对这些特务头子们下手,如此这些人反而会团结在张安平的周围,如此张安平也能以副手之实架空自己。

又是老一套!

想到这,郑耀全脸上的怒意突兀地全部消散,小心翼翼观察他脸色的严处长见状不解——姓郑的这是怎么了?

郑耀全这时候冷笑着对严处长道:“张安平此獠,还真是自以为是!”

“真以为郑某人是愣头青?想要用这么简单的手段来架空我?哼!天真!”

严处长适时的疑惑道:

“厅座何出此言?”

郑耀全傲然一笑:“他想用这种小伎俩激怒我,好让我用强硬手段对付这些实权特务,他正好借此来巩固人心、架空我!”

“小伎俩罢了!”

既然你想让我快刀斩乱麻的犯错,那不好意思,郑某人有的是耐心——我偏偏不会让你如愿!

严处长恍然,佩服道:“还是厅座火眼金睛,常人必然着了他的算计。”

郑耀全摆摆手,“淡然”道:

“是他自以为是罢了!真以为一招鲜吃遍天?”

……

天津,机场。

吴敬中带着天津站的一帮核心人员悉数等在机场——候着的人不仅包括保密局天津站的一干人员,党通局天津党部、天津卫戍司令部的人员也都在场。

如此庞大的迎接阵容,机场的负责人自然不会落下,他跟吴敬中这帮权力核心凑在一起闲谈,于是说着说着就扯到了人事:

“老吴,我听说你们的张长官被南京给调职了?”

其他人闻言立刻竖起了耳朵。

吴敬中没有隐瞒:“嗯,确实有这么回事。”

机场负责人忍不住吐槽:“你说南京是怎么想的?临阵换将这种事也能干出来——张长官干得好好的,就这么成副手了!”

私欲心重的人,并不意味着对公心重的人不敬重——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人对高贵的品质总是敬佩的。

张安平来北平后的所作所为,华北剿总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一个特务能成为中央军和绥军之间的润滑剂,且多次置自己的利益于不顾,这种人总归是让人佩服的。

面对这番吐槽,吴敬中幽幽一笑:

“副手又如何?他一直是保密局的副手!”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一愣,随后忍不住的会意一笑。

要不是吴敬中提醒,他们还真忘了张安平一直都是保密局的副局长呢。

其实吴敬中对这个情势看得最清楚——自从押注、站队张安平以来,张安平就一直是保密局的副手,副手面对正职本就天生矮一头,可张安平这个副职呢?

天生压毛仁凤这个正职一头!

郑耀全傻不拉几的要背刺张安平,好,你成功了,现在成功从张安平的身上抢走了正职这个职务——你以为你抢走的是正职的荣光?

有没有可能你抢走的是锅?还是一个又一个的黑锅!

吴敬中甚至都在暗中揣摩一种可能:

顾慎言这个破绽,真的是张安平的疏忽大意?

有没有可能是张安平故意为之?

吴敬中的怀里就揣着一本【蓝星动物国】,自从知道了这本书真正的作者是张安平后,他就一次又一次地翻看了《蓝星动物国》的全集——结合过去发生的事,他对张安平的战略目光和对人心的把控充满了敬佩乃至恐惧。

最新的【蓝星动物国】末卷(末卷和未卷是一回事吧?),张安平提出的是隔江对峙,积蓄实力后反攻,虽然没有明说时间,但能从字里行间中感受到潜意思:

国民政府要在涅槃后才具备反攻的可能!

【蓝星动物国】中如此清醒的战略认知,是建立在华北大军南撤的基础上——现在南撤无望,以张安平这么高超的战略目光,他又岂能看不出平津不可守的事实?

既然不可守,那么,华北剿总特务体系总负责人这个职务,对张安平真的有吸引力?

此时放手,时机把握的太好了!

因此吴敬中才有这番“恶意”的揣测——以副职之实,压得正职的毛仁凤喘不过气来,而郑耀全在保密局的内斗中又是先一步被淘汰的选手。现在的他能轻易地用六天时间干趴下张安平,这其中的水分,怕是张安平放的吧!

此时天上出现了一架降落的飞机,吴敬中见状,忍不住在心中自语:

是不是他放的水,应该很快就会有答案!

飞机降落后在跑道上缓缓减速最终刹停。

张安平带着一杆随员下机后,迎接的人群就围了过来,并且按照地位的高低一一跟张安平见面。

“张长官,我奉陈指挥之名前来迎接!”

“局座!”

“区座!”

“张长官!”

“老师!”

张安平神色淡然地一一回应,唯有最后面对“老师”这个称谓的时候,不由多停了一阵。

能在这个场合喊他老师的,大多数都是关王庙一期的学员,但也有青浦班的学员,只是数量极少。

这些人带队的是余则成和左蓝这对夫妻,现在的余则成是天津站的副站长,左蓝是总务处长——吴敬中这位老前辈对余则成充分放权,让他以副站长身份行站长之实,以至于有不少人都戏称天津站是夫妻店。

跟迎接的人员一一见面后,张安平先是向陈指挥的代表致歉,表示自己视察完天津站以后立刻来防总赔不是,随后拉着吴敬中和余则成上了车。

曾经被张安平气到住院的吴敬中,现在是典型的“心宽体胖”,合体的中山服也掩盖不了他的发福——这其实不是发福,而是余则成“喂”胖的。

近一年来,余则成能以副站长之名行站长之实,靠的是吴敬中的充分放权,而吴敬中能充分放权,就是因为余则成的“喂饭”。

这个老狐狸在东北战局陷入不利后,就意识到了大局的不妙,继而用放权作为交换,开始了敛财。

很多人想的都是既当又立、既要还要,可惜这种人在保密局、尤其是在张安平麾下,几乎只有死路一条,其中的典型莫过于被张安平亲手处决的卢耀辉。

此人在抗战时期就站队张安平,虽然不是嫡系,可对张安平却一直大力支持,尤其是在戴春风死后,站队张安平更是毫不犹豫。

但就因为贪腐,被张安平亲手处决!

相反,吴敬中在反腐时候虽然眼馋,但却没有越过雷池,而在东北战局陷入不利后,他则审时度势,以放权为代价才开始了敛财。

正是这以退为进的方式,令张安平的刀没法劈向他。

而这,也是他现在面对张安平不心虚的缘由。

“老吴,则成,”张安平在汽车启动后就直接进入正题:

“天津站的潜伏任务,布置的如何了?”

吴敬中闻言心中一叹,果不其然,我猜对了!

张安平这么关心潜伏的布置,明显是觉得天津守不了。

天津守不住,接下来北平必失!

他不由望向远方看不见的大海,海里的水,怕全都是张安平这一次给郑耀全放的!

余则成看吴敬中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好自己做回答:“正在准备阶段。”

张安平皱眉:“还在准备阶段?”

“之前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

余则成硬着头皮道:“学生以为天津和北平为犄角之势,共军不会轻易得手。”

张安平带着怒意说道:“北平或许还能坚守,但在新保安和张家口被破的情况下,天津和塘沽必然是共军接下来攻击的重点,塘沽靠海还有退路可言,天津可没有!”

“共党若攻天津,天津防总能守几日?十天?半月?”

面对张安平的喝问,余则成俯首:“学生知错。”

他是故意拖延时间的。

张安平的藏锋计划下发到天津站后,余则成就被张安平的多重出卖计划给惊到了。

最关键的是作为天津站的实际掌权人,他虽然负责执行天津站的藏锋计划,可真正的核心人员名单,他怀疑自己顶多掌握了三成——第一波被出卖的对象中,有大量真正的“藏锋”,可自己能确定的只有寥寥十几个人。

所以他不愿意执行,一直在拖延。

面对余则成的“知错”,张安平狠狠的瞪了一眼,随后带着一股恼意对吴敬中道:

“老吴,你是老将了,关键时候就不要藏拙了!则成说到底还是年轻,考虑不太周全,藏锋计划的执行,你要把心操起来!”

吴敬中明面上慎重的应是,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这趟浑水啊……(本章完)

第1032章 党国忠臣纵横天津 绷不住的郑耀全

吴敬中是一个老狐狸。

尽管他这只老狐狸曾经被坑得不要不要的。

但老狐狸终归是老狐狸,戴春风死后军统改编、之后的保密局风起云涌,他却从始至终都站队张安平——和他一样的元老,在一次次起起伏伏伏伏中基本都退出了保密局的权力核心,有倒楣的甚至连命都搭上了,可曾经被坑的住院的他,却因为死抱张安平的大腿,一直悠哉地当着一方诸侯。

直到东北战局陷入必然崩塌的局面。

从那时候起,他就在为自己物色后路。

权力会随着国民政府的惨败而瓦解,但有一样东西不会:

财富!

所以,在军统末期、保密局初期绝不伸手的他,以放弃站长实权为交换,开始了敛财。

东野兵出华北、平津塘三地被困,吴敬中不慌。

因为他早已备下了后路:

财富早已经转移,压根没等到张安平塘沽扣财的时候,而权力也早已经交给了张安平的学生余则成,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离开即可——他认为以张安平的性子,不会摁着他呆在天津。

可现在,吴敬中慌了!

因为张安平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你是个老将,你要把心操起来……

这句话在吴敬中的耳中,分明是:

老吴啊,有些锅,是你该背的,你,义不容辞!

面对张安平的语重心长,吴敬中脸上浮现出苦笑:

“欸,终究是老了,不复以前的年轻了,遥想当年关王庙培训班初建,仿佛还是昨日之事,可细细一想,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我这个站长啊,早就力不从心了,去年要不是则成帮我,天津站恐怕早就是一团乱麻了。”

“局座,您该相信则成,年轻人终归是有魄力的。”

吴敬中看似在感慨,实则是打感情牌——你我十三年前就在共事,一起筹建关王庙培训班,虽然有过龌龊,可我交权时候可没有丝毫的犹豫,你的学生我也扶上马了,你就别逼我行不?

张安平深深地看了眼吴敬中: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吴敬中心中痛骂张安平,之前余则成接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句老骥伏枥?

“既然局座如此看重吴某,吴某这把老骨头再拼一把又如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吴某这员老将,定当燃尽最后几滴蜡油。”

吴敬中实际上在提条件:

锅我背,我可以背!

但是,别想把我陷在天津!

张安平故意板起脸:“老吴,不要说得那么悲观,终归是为年轻人趟趟路罢了。”

他这算是同意了。

吴敬中是特务处的元老,这些元老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可身后的人脉却不小。

就以局本部的那些元老为例,张安平和毛仁凤争斗过程中,默契的一次又一次的来回反复的坑那些老不死,一遍又一遍,持续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把那些元老大体上踢出了保密局的权力体系。

按理说在两人默契的联手下,几个震荡就能把他们给清场了!

可为什么花了两年才达成这个目的?

除了温水煮青蛙这个因素外,还有一个根本原因:

时不时会有人跳出来喊一句手下留情……

吴敬中必然有自己的人脉,关键时候如果动用人脉,即便有张安平压着,也能从这趟浑水中抽身。

但人脉有些类似于人情,是用一次就少一次,这也是张安平和毛仁凤联手两年后,终归是将元老都给踹飞的原因。

藏锋计划的核心点是出卖,这是一个说不出口、不能示人的关键,天津站执行起藏锋计划,自然会有人借此抨击张安平,而张安平就需要吴敬中背一个“潜伏不力”的锅。

只是背锅而已,自然不需要将吴敬中摁死,所以他才选择了妥协。

一旁的余则成仿佛是没听懂两人之间的隐晦的协商,实际上心里却快愁死了——现在吴敬中又横叉一脚,藏锋计划中所有潜伏特工,自己就更没有把握彻底查清楚了。

余则成尽量睁大眼睛,心里却愁的要死。

……

抵达天津站后,张安平与天津站中高层召开了一次常会。

在这种类似于动员的会议上,张安平自然不会说潜伏计划,而是强调了配合陈指挥长期坚守、反共反谍,表面文章做完以后,他就开始了正儿八经的工作:

升衔!

没错,就是军衔晋升。

这是自特务处建立至今,第一次大规模的授衔。

保密局的特务,他们的职衔都挺高,如吴敬中,就是少将职衔。

但他们的实际军衔(铨叙军衔)却都不怎么样,这其中的典型就是目前局本部情报处的沈最——少将职衔,铨叙军衔竟然是少尉!

当然,沈最是特殊的,他在保密局成立该升铨叙军衔的时候,被张安平摁住了,后来张安平要升他的铨叙军衔,被小心眼的毛仁凤给摁住了,这才有了职衔少将铨叙少尉的离谱之事。

这一次张安平为他们升的就是铨叙军衔,吴敬中从中校升成了上校,余则成从上尉升成了上校。

天津站所有特务都得到了铨叙军衔的提升,就连勤务兵、司机、通讯员这类人员也都混到了铨叙军衔,至于职衔更是大肆批发,原本的天津站就一个吴敬中是少将职衔,结果等张安平完成授衔,硬生生多了六个少将,老吴更是成为了中将职衔。

主打一个最后的疯狂。

表面上看是为了安抚人心,实际上是为了藏锋计划做掩护——用这些高规格的职衔、铨衔,掩护藏锋计划中的核心人员。

别看军衔批发了一堆,但他们中只有少量人的铨叙军衔是算数的,是要进档案的,绝大多数其实都是张安平开的空头支票。

可因为开这张空头支票的人是张安平,特务们对这张空头支票还是挺认可的。

天津站批发将官军衔,这消息自然瞒不过天津防总。

陈指挥听到消息后,却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他刷的一下子起来:“赶紧去请张安平——等等!我亲自去!”

天津没有被封锁前,剿总开会他经常去,自然没少见张安平。

张安平屡屡有的放矢,让陈指挥对张安平的战略眼光充满了信服,眼下张安平竟然在天津站大肆批发军衔,他敏锐地意识到张安平这般做的目的后,顿时坐不住了。

虽然我知道能守半年只是我的宣称,可我真心认为守三个月不成问题——张安平,为什么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陈指挥因为张安平的举动慌了,城内的中央军也慌了。

天津现在城内有大军13万左右,其中正儿八经的正规军大约是十万多些,可这十万多的正规军,除了粤军62军外,全都是正儿八经的中央军。

华北的中央军,对张安平同样是信服的,眼下张安平明显是在“最后的疯狂”,他们做出了和陈指挥一样的解读后,岂能不慌?

于是多名大佬同时出动,要把张安平拉过来“叙叙旧”,暗中询问一下张安平对天津战局的看法。

接下来的一幕就合情合理了:

几名中央军的军指挥和陈指挥一道,在天津站门口把张安平给堵住了。

面对这些大员的盛情相邀,张安平只有却之不恭,但他不可能分身,就只能将所有人凑成一桌,顺便将吴敬中和余则成喊来作陪。

觥筹交错中,自然就有人询问张安平对天津战局的看法,本以为张安平会如实告知,结果张安平拍着胸口说:

以陈指挥的能力,再加上平津互为犄角,还有塘沽这个援兵入口,半年只是保底!

但因为张安平在天津站的大肆授衔,这番话压根就没有人相信。

眼见张安平就是不松口,陈指挥简单思虑后,便说:

“张局长,我可是了解过你当初指挥的上海大撤离之壮举,老实说,你在其中战线的指挥能力、运筹帷幄的能力,陈某着实佩服——眼下我对天津的城防进行了重新的调整,张局长能否替陈某斧正一二?”

天津没有被包围之前,陈指挥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但在我军完成对天津的包围过程中,一些他寄予厚望的外围据点,却被我军轻而易举地拔除。

再加上我军清扫这些据点时候针对性的攻击,让陈指挥意识到了城防图已然泄密,故而在天津被困以后,他又重新调整了天津的布防。

相比于之前,这一次他将城防图看的很紧——就连防总中的各位高级大员,掌握的也只有他们防区的详细部署。

整体详情,只有包括他在内的寥寥几人知晓。

可眼下为了撬开张安平的嘴,他决定拿出城防图让张安平斧正。

张安平还没有多大的反应,一旁陪坐的余则成浑身就不由紧绷了起来——自从陈调整了布防后,他就在想办法获取新的布防图,但陈指挥这一次看得太紧了,他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将布防图调阅。

没想到这一次的陪酒,竟然还有这般馅饼砸头的好事!

张安平皱眉,放下酒杯后缓慢道:

“陈指挥,你醉了。”

陈指挥和张安平对视:“张局长,陈某是真心请你斧正!天津若是有失,覆巢之下无完卵!”

“覆巢之下无完卵……”张安平重复一遍后,叹息说:“陈指挥说得有理,那张某就献丑了——”

陈指挥大喜,立刻安排秘书带着警卫去拿城防图。

“等等——”张安平道:“城防图涉及天津安全,容不得一丝大意,则成,你亲自带人护送!一定要确保城防图不离身!”

陈指挥伸出大拇指:“还是张局长想的周全!”

余则成有些懵,这么大的馅饼,不仅砸到了自己的脑袋上,还砸到了嘴里?

有这么好的事?

还是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来不及仔细思考,起身便领命,随后紧随陈指挥的秘书离开。

余则成是张安平的学生,而他记忆最深刻的是第一节课:

情报这一行,从不相信巧合!

当一块馅饼砸在了你的脑袋上的时候,不要怀疑,这一定是陷阱!

而现在,有一块馅饼就这么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还顺势掉到了他的嘴里——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一个陷阱!

可是,面对着拿到手里、由自己亲手护送的城防图,在这一刻,余则成觉得这是不是一个陷阱都不重要了。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唯一的损失就是自己。

可如果不是呢?

这就意味着我军在进攻天津的时候,会少很多很多的伤亡——这根本就不需要进行对比。

深呼吸一口气后,余则成选择了用照相机将这一份城防图,一字不漏地全拍下来。

……

张安平大概是有些醉了,面对着被余则成挂起来的城防图,他开始了指点江山。

对陈指挥的防守布置,他只是简单地提了几个意见,随后才说出了心里话:

“坚守,最重要的万众一心!是上下齐心!”

“陈指挥,我不怀疑在座各位为党国尽忠的决心,可是,我对在座的各位能不能无条件的服从命令却抱有极大的怀疑!”

在座的几员中央军军指挥懵了,我们找你是为了让你说你对天津防务的看法,怎么你开始炮轰我们了?!

陈指挥反而觉得这是张安平的正常发挥。

“所以我有个建议——”张安平故意醉醺醺地说:“各部可以交出一个团,由防总直接掌控,建立属于防总的直属力量。”

“当然,各位应该会担心肉包子打狗,我觉得这支力量可以由吴站长掌握,想必各位也不会担心吴站长吃掉你们的兵马,对吧?”

“不过呢,在这里我也得先小人一番了——陈指挥,听说您的妻儿也在天津,不如我回北平的时候将他们带走,您看如何?”

张安平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摆出的是我说的是醉话的姿势。

可这是不是醉话,所有人心里都门清!

陈指挥的脸色阴晴不定,张安平这是要把自己的亲属当人质,他自然生气,可张安平提出的建议却让他非常的动心,天津城内没有绥军,自己说到底就是一个光杆子司令,没兵的情况下手下阳奉阴违自己无可奈何。

可要是有了直属的军队,这就不一样了!

这事,能干!

但其他大员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交出一个团,对一个军级单位而言不算多,但从此以后就得被姓陈的杂牌当小厮使,这……

“瞧我这人,一喝酒就喜欢乱说话——各位大员都是军头,硬生生抠出一个团,这要命的话怎么能乱说呢,我错了,错了,自罚三杯!”

张安平嘟囔着端起了酒杯,几名军指挥的脸色却被吓得煞白起来。

我尼玛,杀人诛心啊——什么叫军头?

这是把我们当军阀了啊!

这话,他们敢认吗?

立马有军指挥故意板着脸说道:

“张局长,且慢!这酒是得罚——是你说错话,但不是你给错了建议,你的建议非常好,确确实实应该加强陈指挥的权威!”

其他人赶紧附和,“抨击”张安平说错话。

军头的帽子,不能乱扣!

张安平态度端正地自罚三杯。

他确实被罚了酒,但心疼的却是这些军指挥——好嘛,一顿饭,白白损失一个团,真特么的憋屈。

吴敬中起身为张安平挡了一杯酒,心里却对张安平的手段充满了赞叹,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立刻改变了天津防总枝强干弱的局面,当真是了得!

余则成带着笑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滴血。

天津防总上下两心,对进攻的我军来说是极其有利的,可现在张安平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改变了这个局面。

未来一旦对天津展开进攻,不知道因此又有多少同志会牺牲。

当真是可恶、可恨!

……

北平,燕都饭店。

鸠占鹊巢的郑耀全,将自己的办公室选在了张安平办公室的隔壁。

去特么的两王不相见,我就是要让张安平知道什么叫如鲠在喉!

他磨刀霍霍,等着张安平从天津回来后给他一个下马威。

可还没等到张安平从天津回来,一个“噩耗”就先来了。

张安平在天津,批发军衔!!

听到这个消息后,郑耀全当场就懵了——就好像砂锅大的锤子,直愣愣的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什么叫收买人心?

这就是!

可问题是,张安平是在天津的保密站收买的人心,他是保密局的副局长,虽然有些逾权,可终归是保密局内部的事。

他郑耀全,跟不跟?

跟?

天津就一个保密站,就是批发军衔,那也才多少人?

北平的特务体系,上上下下万余人,这怎么跟?

不跟?

不跟,他拿什么收买人心?

有了天津站这个样板,他不跟,北平特务体系谁还能服他!

郑耀全恍惚间,看到了张安平正笑吟吟的站在自己的对面:

郑次长,跟我斗?你跟我斗?!

你拿什么跟我斗!

“混蛋!”

郑耀全绷不住了,双臂在桌上横扫,无数的文件被他扫落在地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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