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丑时参拜

神谷川手下刀光剑影飞舞,雷霆惊电闪烁。

又有玛丽的红雾红灵,小貘的梦境光芒,化鲸的骸骨鲸鱼不断交错袭向鬼皇森黑的骨骼躯干。

三十六间堂中,被他们的战斗搅动地天昏地暗。

神谷川这边本来占据数量的上的优势,再加上朝着鬼皇发起攻击的全是精锐的荒神,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势。

鏖战了数个来回,鬼皇渐渐变得难以支撑。

锵!

神谷川挺起一文字,一道轻盈的靛青刀光朝着鬼皇的胸口刺去。

见鬼皇抬起骨太刀来挡,又当即用鬼手横扫出鬼切,疾风般跟着追砍过去。鬼皇无法避让,只能举起手臂硬挡。

“铛”的一声巨响,鬼切同黑色的骸骨相碰,迸出火星。

鬼切砍中目标,因为刀刃上事前涂抹过兴世王的骨粉,扫出的刀势只是微微一沉便鬼皇左手小臂的桡骨和尺骨整齐崩断,连带左手的巨大手骨也被削下。

断掉的手骨落在地上,不住扭动。

肋骨和左手被削下,脊骨被砸裂,鬼皇也自知不敌。

“我们是皇帝,你阻止不了我们!”

他怒吼起来,沙哑又阴沉的声音震动空气,黑色的骸骨颤动,斗大的绀蓝色眼瞳仿佛要喷射出幽蓝的焰火。

地上鬼皇的断骨,黑色的咒力线条扭动地更加剧烈,化成一滩巨大的阴影,像是阴暗的蛇群四处汹涌躁动。

又同鬼皇身上的骸骨相互呼应。

一时之间,荒骷髅身上的黑色骨骼也开始抽动起来,夜幕之中,这只巨大的怪物的轮廓就像一副潦草的惊悚铅笔涂鸦。

蔓延的咒力穿刺过雾霭之中那些鬼怪的身体,变得更加粗壮,而那些被穿刺的怪谈,全都哀嚎着变成灰烬消散,融入变成黑色咒力的一部分。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咒力便充斥满了三十六间堂的这处庭院。

变成了拔地而起的巨大旋涡,龙卷般地卷动起来。

鬼皇被吞没在旋涡的中心处。

在场的状态尚可的除灵师,譬如结成大叔和鬼冢巫女,在如此的异象之中身体的灵力乱涌,完全无法控制,只能退避开锋芒,采取防守的姿态。

也只有荒神们,还依旧保持一战之力。

神谷川手下的式神,开始朝着黑色的旋涡发起猛烈攻势。

玛丽的血雾、食梦貘的梦幻红光、化鲸的潮汐力量、犬神的业火和腐气各自为战,每一种力量卷进黑色旋涡里,都能生生剥离下一大片咒力,又与之一同消散。

原本厚重的旋涡,肉眼可见变得稀薄了几分,且被打开了一道豁口。

神谷的黑色眼眸凝缩到了极致,深邃而果敢,刀光和缭绕周身的雷霆映照着他挺拔的身姿。

一声低喝,他犹如一头矫健的白虎猛扑向了咒力旋涡的缺口,气势如虹,不可阻挡。

神谷川的状态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在呼出鬼手、持有鬼切时,他本来就勇猛无比,再加上共享了已经是荒神的般若的鬼神力量,在己方的战斗力中,同般若绑定的完全形态神谷综合实力绝对是最强的。

比玛丽、化鲸都要强。

黑色的咒力掠过身体。

像是烧灼的火焰,又像是滑腻到想将人溺死的粘液。

附着在身上的般若外溢出自身的鬼神力量,柔和地包裹住神谷,给予他保护。玛丽的红雾于化鲸唤出的潮汐水汽也强硬挤进来,填充挤占旋涡豁口的空间,以求给予神谷更大的活动范围。

进行挥刀挺进。

像是穿过布满尖刺的荆棘丛。

黑色的咒力线条呼啸扭动,想要刺过神谷的身体,尤其是想刺穿他那双熠熠生辉的黑色眼眸。但都被般若等式神的力量阻拦,严防死守,最终那些黑线就只是不断地缭绕在神谷身体周围一米外的范围。

锵!

鬼手挥动鬼切又一次横斩出去,刀锋所过之处,呼呼的阴风如同怨灵的恸哭哀嚎,面前扭曲丛林一般的黑线被横斩开来消散。

大片的黑色褪开,神谷川凝着眼瞳,从一根根扭曲蠕动的缝隙之间,终于窥见了旋涡深处的景象——

只见鬼皇那残破而巨大的身躯,正微微悬空。

一条条粗壮如同蟒蛇的咒力线条,在他的身边缭绕穿梭不止,羊水一般包裹着他。

而鬼皇黑色骸骨躯干头顶的那颗兴世王头颅,脸上的怨方相面具变得暗淡无光,原本三种浓重的色彩,此时尽数化成灰白。双眼的位置,原本绀蓝的光芒也消失。

“什么情况?鬼皇这是沉睡了?他到底要做什么?”

虽然心里疑惑,但不管这缝合的鬼皇想要做什么,神谷都打算阻止他。

鬼切继续蛮横地朝前开路。

玛丽和化鲸作为式神同神谷心意相通,配合十分默契,都会立刻用自身的力量撑起被斩开的空间,不让咒力重新回填。

没过太久,神谷挤入了涡旋的中央位置。

凌乱的黑色咒力线条在这里狂舞,前进到此处,他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异常。

一种危机感弥漫上心头。

这是今晚神谷抵达三十六间堂同鬼皇开战之后,第一次感觉到危险。先前的战斗因为硬实力压制,他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状态。

下意识抬头。

咒力的涡旋之中,天地倒悬。

因为掌握着“云耀”的技艺,神谷川的视力敏锐无比,抬头注视了数秒,勉强能看见上方的情况。

空中的云层里只有一点朦胧的微光,不知道是不是被埋在黑云之中的月光发出的亮光。

而除去下方的咒力在不断的旋转以外,空中也存在有另一个旋涡。

黑压压的云层在翻动旋转。

上下两股力量彼此呼应,就像是倒扣在一起的两个巨大漏斗。

而在神谷凝视空中的旋涡时,背脊突然一阵发亮,一股恶寒感像是蛆虫一般从他的四肢躯体上滑过。

不会有错的,这种感觉。

在他凝视上方的同时,上面也有东西在凝视着他!

空中的云层卷动地更加厉害,埋没在其中的那一点微微亮光闪亮了几分。

而后,皎洁巨大的圆月从黑云之中猛地压了出来。

不。

那不是月亮。

虽然它圆满,皎洁,发着亮光。

但神谷川可以辨别出来,上空那轮发光物的白色轮廓正中心,正有一颗黑色的眼仁在不断癫狂抽动!

空中的那个东西,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

而所有的黑色咒力线条,缠绕着鬼皇的身体,旋转向高处延伸,又和空中那只巨眼的黑色瞳孔相连接。

这使得鬼皇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提线木偶。

“那东西在看我!”

神谷川的心里警铃大作。

对于空中的那只眼睛,他第一时间有所猜测,或者说是直觉。

那应该是属于贵船明神的。

也就是暗淤加美,龙神同时还是诅咒神。

兴世王复活平将门的仪式从这尊神明这里得来,千年前的泷夜叉姬之乱,也同祂脱不开干系,所以一定是祂没错。

神战之中,站在黄泉那边的贵船明神,和现在的高天原主人神谷川是敌对势力。

不过,空中的这只眼睛,虽然给了神谷川危机感。

但怎么说呢……

感觉并不是下一秒就要死无葬身之地的危机。

暗淤加美是火神的后代,是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孙子辈,而且还是黄泉那边除去须佐之男外的主要战力,位格和实力都不可谓不高。

以神谷现在的实力,和这样的神明直接对视,给身体带来的伤害和负担,估计不会比召唤东渡者老乡要小。

可他现在并没有感觉到那种程度的不适,大脑也清醒无比。

空中的贵船明神,想必并不是完全体,可能是这神明身上的某种力量?

至于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贵船明神早就有所图谋。

丑时参拜,复活平将门……

凡人向着贵船明神祈祷,就有可能从这尊诅咒神这里获取到力量。

神谷之前就觉得,这种获得神明力量的办法,实在是太过廉价和便捷了。

而且按照之前得到的信息,只要进行丑时参拜,似乎贵船明神都会给予回应。

只不过,绝大部分的参拜者身体承受不起这股神明力量,所以在仪式进行的几天之内就会暴毙身亡。

所以,丑时参拜在对策室这边才会被列为绝对的禁术。

一尊高高在上的古老神明,对人有求必应,这难道不奇怪吗?

神谷接触到的上一个只要求助,就必定给予回应的“神明”,那还得是他的东渡者老乡。

而按照卖药郎的说法,东渡者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甚至称得上古怪。

大概是被某种力量封印在某个地方了。

所以,贵船明神现在的情况可能也差不太多?

一想到这点,神谷似乎猜到那个不对劲的丑时参拜,背后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或许是贵船明神,用以突破封印的一种手段。

“泷夜叉姬是少有的,有记载的丑时参拜成功者。而兴世王又和其父亲平将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很可能直接参与过当时的妖怪叛乱……平将门死后是鬼中之鬼,怎么复活他,也是贵船明神给的指示……”

不太妙。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合适的人选能达成贵船明神突破封印的目的。

那绝对是平将门了。

虽然脑中的想了很多,但事实上这些思考都是在一瞬之间完成的,甚至在看到空中那道黑色云层漩涡中的巨大眼睛的一瞬间,神谷便有了动作。

他的左手翻动,檀红色的火枪【报丧女妖·改】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一声凄厉如女妖恸哭的枪响。

报丧女妖的枪口喷吐出夹杂雷霆的火光。

浑身披铠的第六天魔王的虚影,从神谷的身后缓缓立起,华美甲胄颤动如一团火焰挤在充斥满咒力的空间之中,并且不断向上空拉伸。

锵——

一文字刀刃抬起,刀身轻颤嗡鸣。

织田信长虚影也是同步抬手,朝着前方的漩涡中央指去。

数不清的虚幻火铳从神谷身后的空中勾勒出来。

炮火朝着骷髅鬼皇的身上轰鸣倾泄。

不管怎么样,先打断鬼皇和空中巨眼之间的链接再说!

炮火激起浓重的硝烟与热浪。

数不清的弹丸如同一群无形的幽灵,在咒力的黑线之中肆意飞舞,猛烈爆破。

每一声爆炸都震颤空气。

火光在黑暗中闪烁,照亮出一小片一小片的豁口,犹如地狱的火焰燃烧。尘土和鬼皇的骨骸碎片在爆炸中被高高抛起,形成了一道道浓密的烟柱。

接连不断的爆破轰裂了大量的咒力黑线。

还行。

这些黑线,不管是式神们的力量还是神谷的力量都可以实现摧毁,并没有坚固到难以接受的地步。

[三千世界]轰散开大片咒力,又一次有效削弱了黑色漩涡的厚度,神谷手下的荒神们也抓住机会从四面八方袭入。

玛丽有血雾;狗子有腐败气息和业火;小貘有梦境虹光;化鲸有其贵为海洋之主的海洋浪潮气息。

荒神们各自有保护自己不受咒力侵蚀的能力。

而且这片巨大漩涡经过几番内外的攻击,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的恐怖了。

“能打,阻止鬼皇的行为!”

神谷一声令下,带着式神们朝着骷髅鬼皇又一次发起了冲锋。

空中的那枚巨眼似乎是察觉了神谷等人能带来的威胁。

他是真的有可能阻止这里发生的一切。

于是,云层中巨眼的眼仁抽搐地更加剧烈。

那些勉强还和这枚眼睛连接的咒力黑线争先恐后的涌动,被咒力缭绕的鬼皇提线木偶般地被拉起。

先前被神谷砍下来的肋骨和左手,也被咒力簇拥挤出来,重新拼接回了鬼皇的身体。

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高大,骸骨犹如被锤炼千百遍,诡异光芒闪烁,且神明力量变得越发浓烈,唯独有一处明显跟不上这种变化——

他的头。

戴着怨方相面具的兴世王脑袋,变得更加黯淡了,甚至在咒力的拉扯之下,他的头颅出现了消融迹象。

就像是钢铁被投入熔炉,炼的流淌下浓稠铁水。

(本章完)

第560章 我就是我自己

空中的巨眼不断抽搐,拉扯咒力线条,在此过程之中鬼皇脑袋消融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而且脖颈处开始出现明显的横截裂纹。

“这家伙的脑袋不是原装货,吃不消现在的情况!”

看到鬼皇身上的变化,神谷川心里愈发镇定。

“玛丽、化鲸、犬神,开路!”

在神谷的号令之下,式神们相互配合着发动了猛攻。

玛丽的巨大砍刀斩断大片扭曲的咒力黑线。

犬神喷吐出熊熊烈火,燃烧罪孽的火焰红莲一般在一片漆黑中跃动,又有古老的腐朽猩红气息,不断弥漫,熔断周遭的粗壮线条。

“呜呜——”

空中的化鲸吹响螺号,高抬起手中的海洋权杖。

骸骨鲸鱼附和着发出悠扬的鸣叫。

螺号声与鲸鸣声都透着股悲伤的意味,在空气中回荡,每个音符都如同冰冷的箭矢。

整整四头骸骨鲸鱼从四个方向俯冲而至。

带着能够摧毁一切,排山倒海的气势,以自身崩毁为代价,朝着空中倒悬的那个旋涡撞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大量苍白的骨屑四处飞扬,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层厚厚的白色纱布朝着四面展开笼罩。

空中数不清的咒力黑线就此崩断开来。

云层之中的那颗巨眼眼瞳之下,尚且还连接着的咒力数量锐减。

“就是现在!小貘!”

式神们的出色配合表现,给神谷争取到了极佳的攻击机会。

“噗呼——!”

一阵梦幻的虹光从神谷的身边跃出,落在地面上又凝成白色异兽的模样。

食梦貘高高扬起起鼻子,闪烁红色亮光的云团从它的额头与四肢处弥漫出来,挤过已经千疮百孔的咒力黑线,笼罩住了不远处的鬼皇。

有小貘的控制,这一瞬间,不管鬼皇到底是什么状态,都难以有还手的力量。

锵!

手中的一文字震动嗡鸣,闪动诡异的光亮。

靛青色的太刀拉扯着神谷的身体消失于原地,下一个瞬间,又在五米开外鬼皇的面前重新现身。

战灰技,无想越身。

孔武有力的鬼手横扫,森然的鬼切刀锋自左至右向着斜上方横削出去。

瞄准的正是鬼皇出现裂痕的脖颈处!

鬼手配合鬼切,这一刀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没有任何花哨技巧,但却是步入超凡境界的太刀术巅峰,一刀砍出连带周围的环境都发生了变化。

森然的绛紫色刀锋,如同一轮惨淡弯月压出。

刀刃所至之处,连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

周围稀薄的咒力黑线,以及食梦貘唤出的祥光云团,倏地聚拢到刀锋之上,以电光石火的惊人速度消逸得无迹无形。

自显流太刀超凡阶段的最终奥义,云耀。

刀锋砍中鬼皇脖颈处的黑色骨骼,如同砍进沉闷木质,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反倒是鬼切本身,席卷出浩荡的阴气。

阴森的冷风呜呜卷动,一时之间如同冤鬼嚎哭,阴兵过境,引得生灵凋敝,百里荒地。

神谷川的黑发同衣服都被吹动,脸上的妒面具在如此的环境之下更显怪诞。

扭动的黑线以及式神们的力量残余都被鬼切的厚重刀锋所裹挟,生生将鬼皇的头颅斩落。

那脑袋翻滚到了地上,无头的荒骷髅也终于无力倒地。

平将门的尸骸依旧不腐不烂,但不再是巨大的骷髅,而是变回了如同干尸的状态,本身也断开成为好几份,落到地面上。

或许是鬼皇被斩,周遭的黑线都在这时候收缩起来,像是被撒了盐的水蛭不住在地上无力扭动,又慢慢变得干瘪下去。

到最后,地面上的黑色旋涡缓缓消散。

空中的另一个黑云旋涡也慢慢平息,云团中的巨眼只是充满怨恨地又看了地上的神谷川一眼,而后似乎是带着不甘,轮廓被渐渐夜色遮蔽,也很快就感受不到气息了。

……

三十六间堂内。

结成和鬼冢等一众残存的除灵师,被之前的黑色旋涡阻拦,没办法上前帮忙。

也看不见冲入旋涡的神谷川情况到底如何。

焦急等待了许久之后,他们终于看见旋涡缓缓消散开来。

而正站在中心位置的,是挺拔屹立着的神谷川,以及他手下的式神们。

他们沉重喘着气,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结束了?”

“鬼神弟子赢了!”

除灵师们振奋起来。

果然,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只要鬼神弟子在场就一定没有问题!

“我有种感觉,鬼皇刚才所做的事情,似乎还点像我之前摇东渡者老乡来帮忙……好在是被及时阻止了。”

神谷川拖着刀前进,走到兴世王的头颅之前。

那颗脑袋的怨方相面具又重新有了光彩,上面三种绚烂的颜色杂糅在一起,摄人心魄。

兴世王绀蓝色的瞳孔微微闪光,抬起同神谷对视。

“像,很像啊……”

他吃力地这样说道,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这家伙居然还没死透,真是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神谷将鬼切举起来:“你指什么?”

“你……像那时候的安倍晴明,还有芦屋道满。”

“是吗?”神谷川摇摇头,“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谁都不像,我就是我自己。”

鬼切挥落而下,照着兴世王的头颅凌厉砍去。

一声刀锋入肉的钝响。

那面三色的怨方相面被冲击震飞。

“般若。”

神谷极轻声叫道。

一道紫白襦袢的身影从他的身侧掠出。

般若接住了那张奇特的面具。

碰触方相面的瞬间,这张面具就消散出成红、蓝、褐的流动光芒,涌向她腰间悬浮着的,第三张还未成型的面具雏形。

果然,般若和这张面具有缘。

怨灵方相应该算是本次战斗的战利品。

但是般若在战斗过程中“不小心”接触到,并且不受控制地吸纳了它,木已成舟,就算是神谷也没办法阻拦。

叮铃——叮铃——

座敷抓住机会,摇响铃铛。

用祥瑞的气息包裹住了她的小妈妈。

“唔。”

般若轻哼了一声,正在缓慢成型的第三张面具躁动不止。虽然她已经是荒神,但接纳这张能力奇特的面具似乎还有些吃力。

但有敷宝给她挂的好运buff,应该能给她的吸纳过程提供一定助力。

般若没有再于现实多待,卷回到神谷的身边消失不见。

“似乎是有一点勉强。”

神谷凝神确认了一下般若的状态,打算一会再回她的式神像边上看她。

而后他又朝着地上被鬼切贯穿的兴世王头颅确认了一眼。

那脑袋已经变成了一团烂肉,就算面具脱落也看不清原本的面目。

只是残破的嘴角最后蠕动两下。

“将门啊……”

兴世王的头颅似乎最后这样喃喃了一句,而后就再没有动静。

看来,这里的事情总算是结束了。

……

大概是千年之前。

京都附近的山坡上,两名男子徒步前行。

木褐色的树根盘节,青灰色的岩石裸露,两人在没有道路的山坡上向山林深处攀登。

走到后头的男人身高七尺左右,身材壮硕,仪态威严,腰间悬挂一把太刀。

在前面带路的,身高不如另一个人,但体型也还算健硕,不过衣着较为普通,身上也没有什么装饰物,却透着股风度翩翩。

山林里都是些高大的杉树,沿途见到最大的那棵,好几个成人都合抱不过来。

虽说是白天,但山林里的光线较暗,延伸的树杈枝丫遮蔽了光线。

上方层层叠叠的叶子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宛如镶嵌着的无数颗翡翠。因为光线被挡,树荫下几乎没有成片的低矮植被,只在阳光透下来的一点点地方,稀稀落落地生着几根杂草和一些熊竹。

山林的空气里沾着些潮湿气息。

时值夏季,本该是很热的,但山林里沁人心脾的空气,不带一丝尘埃和混浊,弥漫着深山的寒气。

可就算环境舒爽,攀登险道的运动量,还是给山林的两人带来不少热量,两人背上都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纯友,伱说要带我去看有趣的东西,还没到吗?”

那个腰间佩刀,仪态威严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洪亮。

而他口里的纯友,自然就是兴世王。

“就快了,将门。”

兴世王拨开杂草,继续前行,平将门紧随其后。

“就是这里。”

只见得,前方的山林一下子开阔了,天空也露了出来。夏日的骄阳晴空中浮着条条白云,突兀的巨岩冲着天空耸立。

兴世王攀上一块巨岩,平将门也跟上,两人并立。

“将门,看那边。”

兴世王伸手朝前指,下方是绿色汪洋般抚动的辽阔原野。黑褐的山脉在晴空绿野之间蜿蜒伸展,山脚再往前就是京都。

“真壮观。”平将门感叹。

“那里就是京都。”

因为站得高,隔得远,在这里看京都,就连教王护国寺的五重塔都显得那样渺小。

“怎么样,将门。对那个心动吗?”

“什么?”

“当然是京都。”

“京都?”

“或者说,天下。我可是心动的不得了啊。”

兴世王这样说道,所谓天下,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唾手可得。

“既然你这么动心,那便拿下吧。”平将门朗声哈哈笑起来。

“那将门呢?”

“我不要京都。”

“不要?”

“京都的人太矫揉造作,权贵彼此阿谀奉承,又尔虞我诈。我的父亲就是受不了这些,才跑去东国的。早年我在京都待了,也受不了,还是自己地盘自在。”

“哈哈哈!你还是这般有趣,将门。”兴世王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遥望远处的京都轮廓,又像是在追忆什么不好的过往,“阿谀奉承又尔虞我诈,说得真对。”

“不说我,纯友。你难道不一样吗?京官当的好好的,突然跑去海里当海贼。你也感觉的到吧?那种不自在。”

“是啊,我们是一类人。可京都既然不自在,那你拿下它以后,让它变得自在不就行了吗?”

“也有道理。”将门点头,随即又摇头,蓬发晃动,“但还是不行。”

“为什么?”

“因为麻烦。拿下京都麻烦,让它变得自在更加麻烦。最主要的是,只要城里住满那些鸟权贵,那就一定会让人不自在的。”

“说得也对。”

两人都笑起来。

“将门,既然你怕麻烦,那我可以帮你。更重要的是,现在这座京都正在妨碍你在东国的发展。为何不与我共取之?”

“只取京都?”

“取天下。你在东面揭竿,我在西面竖旗!”兴世王眼眸闪光,“如此一来,对京都呈两面包夹之势。”

“然后,天下可得?”

“可得。”

“嗯……”平将门沉吟着,一对圆眼蒙上一层看不透的情绪来。

“将门,我们取了天下后,你做皇帝。”

“你为什么不做,纯友。我知道,你的野心也从来不小。”

“我没有那种才能。将门,你是该做皇帝的,你的家臣服你,你的士兵服你,我也服你,没有人不敬仰你的。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我再想想。”平将门在巨岩上伸了伸懒腰。

凉风惬意,吹得两人身上薄汗晾干,干爽舒适。

“听着,将门,人是有大任的。”兴世王又开口。

“什么意思?”平将门仿佛明知故问。

“就是天命,天降大任,生而有之。”

“你话里有话。”

“我是说,无论你想不想,你生而有之的大任都会把周围的人汇集起来,推动你去实现它,时势造英雄。”

“你真这样认为吗?”将门上下打量好友两眼,随后干脆地点点头,“倘若真是这样,那就由它去好了。命若如此,我也不用着急。”

“我可记住你这话了,将门。”

“可我会忘掉的。”

“忘掉?”兴世王诧异。

“纵然忘掉,既然是命运,我想,结果仍不会改变吧?”

“嗯。”

“既然如此,忘掉又有什么不可以?”

“倒是在理。”

风从京都方向吹来,掠过广漠的山麓,把二人的头发衣服吹得飘舞,把他们身上的干爽惬意扬到上空。

“真爽快。”

二人再次笑起来。

“纯友,若我做了皇帝,你怎么办?”平将门微眯起眼。

“我吗?”兴世王抬起右手,神态自若,遥指远处的京都轮廓,“我就当你的关白,我们在那里,再造一个自在的天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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