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黛玉:珩哥哥

第301章 黛玉:珩哥哥……

宁国府

暮色四合,廊檐下的灯笼早已燃起,家丁在门外看守着门户。

贾珩从军器监返回,刚至花厅,就见着一个婆子从廊檐下过来,说道:“公子,西府的林姑娘在内厅里等着大爷了。”

因为昨日,贾珩和黛玉约好傍晚时过来,一同商议关于林如海之事。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这就过去。”

下午时,他突然想起答应黛玉的事儿差点儿给忘记,不说惊出一身冷汗,但也是连忙吩咐人往锦衣府寻来了探事细情察看。

然后,林如海那里,果真出了一些状况。

贾珩这会儿沿着抄手游廊,来到内厅,只见黛玉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与探春一同说话,可卿则在一旁陪着元春说笑。

这几天,因为元春从宫里返回,常到宁国府来串门儿,府里的确是非常热闹。

见贾珩挑帘儿进来,众人都起身唤了一声,将一双双或明媚、或晶澈、或欣喜的眸子转将过去。

“夫君,你回来了。”秦可卿起身,近前,柔声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将身上披着的大氅递给了一旁的宝珠,凝眸看向黛玉,恰迎上一双莹润如水的星眸,轻声道:“正有关于姑父的事儿和林妹妹说。”

黛玉容色微变,讶异道:“珩大哥,可是我爹那边儿有消息了?”

贾珩道:“说来也巧,是锦衣府今天上午从南边儿以信鸽汇总而来的情报。”

元春脸上的盈盈笑意,稍稍凝滞了一些,目光渐渐生出几分关切。

这又是锦衣府,又是信鸽的……

黛玉这边厢见贾珩脸色凝重,心头则不由浮起一抹隐忧。

贾珩先宽慰说道:“妹妹不必担心,姑父没有什么事,只是虚惊一场。”

元春默然片刻,问道:“珩弟,你们说的是?”

探春接话道:“是姑父那边儿整顿盐务的事儿。”

说着,三言两语就将经过叙说了一遍。

元春玉容现出关切之色,问道:“珩弟,那姑父岂不是有凶险?”

贾珩道:“月前派了人往南省去,暗中保护着,果然那些人狗急跳墙,这一个月就出了事儿,有贼子试图通过后厨给姑父下毒,实是可恨!”

元春面色倏变,惊声道:“这……”

黛玉闻言,小脸已是“刷”地霜白一片,纤弱的娇躯不停颤抖着,身旁的紫鹃连忙伸手扶住了黛玉。

贾珩温声道:“妹妹,姑父那边儿有惊无险,这些贼子未遂于恶,就被锦衣府侦知,并予以提讯,据闻他们给姑父下得是一种慢性毒药,主伤心脉,日积月累,恐有性命之危。”

想来这才是林如海沉疴渐重,病入膏肓的缘故,否则肆无忌惮地谋害一位巡盐御史,这几乎与朝廷正面为敌。

而林如海病客死在任上,反而波澜不惊,因为在这个医学落后的时代,官员病死在任上很常见,没有疑点,官府不可能上去冒天下大不韪尸检。

但是如果暴毙就透着一股诡异,朝廷势必会介入调查,仵作检验。

黛玉玉容已然苍白如纸,贝齿咬着樱唇,凝声道:“我前不久……还收着爹爹的信,爹爹那里明明一切平安。”

贾珩看着关心则乱的黛玉,解释道:“妹妹,京城离扬州千里迢迢,姑父来信时恐还没有遇着这些事儿,这是最近两三天的事儿。”

黛玉怔忪片刻,抬起一双泫然欲泣的星眸,急声说道:“珩哥哥,爹爹那里怎么办?”

贾珩一时间倒没察觉到黛玉心神慌乱之时的称呼转换,沉吟说道:“妹妹,这等下毒暗害手段,一旦被识破,那些贼子将再难故技重施,妹妹倒不必过于忧虑,另外,明日我会递牌子入宫,向圣上陈明此事,圣人闻知,定会派人察察此案,那时上下瞩目,再无人敢行此奸邪阴祟手段。”

整顿盐务的巡盐御史,被人暗中下毒谋害,这将置朝廷威严于何地?

以天子的性情,势必降雷霆之怒。

彼时,朝廷也会选派钦差南下督查此案,纵一时查不出真相,也能使贼子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年关临近,事务繁多,真想要查的水落石出,恐怕要等明年开春之后了。

探春一脸心有余悸,说道:“珩哥哥,怎么竟这般凶险?”

贾珩道:“三妹妹,之前就说过,盐铁之利,牵涉甚广,这些人没有明着刺杀,只是下毒,已是顾忌朝廷刑威之慑了。”

探春轻轻叹了一口气,近得黛玉之前,拉过黛玉的手,宽慰道:“林妹妹,此事既珩哥哥有了防备,姑父必不会有事的。”

黛玉目光失神,“嗯”了一声,但心头忧虑不减。

元春想了想,问道:“珩弟,姑父那边儿,你既已提前料定,那圣上会不会委伱为钦差南下?”

此言一出,黛玉蹙眉望去,眸光秋水盈盈,带着期冀之光。

贾珩摇了摇头,道:“我年前也抽不开身,再说此事为内阁、户部上下瞩目,暂时也轮不到我一个武官南下问事。”

除非内阁以及文官不能搞定此事,崇平帝说不得会给他派差。

黛玉闻言,原本明亮熠熠的星眸,光芒迅速黯然。

那些朝廷的官儿,她不知道,但珩哥哥如果南下,父亲肯定安若磐石,可……

贾珩道:“林妹妹放宽心罢,既有了防备,姑父那边儿起码不会出事,至于整顿盐务,功成与否,也非姑父一人之力,这是朝廷文武百官都关注的大事。”

黛玉点了点头,俏声道:“让珩大哥费心了。”

贾珩这时反而怔了下,他方才依稀记得黛玉唤他珩哥哥来着,许是听错了?

秦可卿安慰道:“林妹妹,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一旦有了防备,就无从作效了,妹妹不要太过担心林姑父那边儿。。”

黛玉凝睇看向秦可卿,轻声道:“多谢嫂子。”

经此一事,厅中的气氛,多少就有些沉闷,黛玉虽第得众人劝解,但还是有些愁眉不展。

秦可卿则是吩咐人摆饭。

贾珩这会儿喝了一口茶,转而看向元春,问道:“大姐姐,这两天在家中可还习惯罢。”

元春螓首点了点,道:“一切都好,姊妹们一块儿玩闹,

贾珩看着少女温宁眉眼间的轻快之色,心头也有几分感慨。

如元春,论年岁其实也不过后世刚刚上大学,虽后天的家庭教育让元春早熟、温婉了许多,但心理未尝没有一些小女孩儿的娇憨烂漫之态,只是平时掩藏的很好,不大显露罢了。

翌日,大明宫中

书房之中,崇平帝坐在御案之后,正在看着一份儿奏章,往日冷硬、沉凝的面容上,现出满意之色,其上自是王子腾关于整顿京营的奏报。

最近,科道言官也在热议此事。

言官科道,不仅关注政事,对军事改革同样保持密切关注,几乎无事不劾。

崇平帝放下奏章,转头看向一旁弯腰适逢的戴权,吩咐道:“戴权,王子腾勇于任事,赐苏锦五十匹,以资嘉勉。”

戴权闻言,应道:“陛下,奴才这就吩咐人去。”

崇平帝转而阖上奏章,拿起另外一份儿奏折,凝神看着,只是不多时,脸上就有不虞之色流露。

这是齐王的奏章,大意是,“老爹,府里财货该卖的都卖完了,银子实在是一两都没有了。”

“哼!”崇平帝冷哼一声,将手中奏章弃置于御案,威严、冰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齐王上了奏章说府中匮银,日用开度,几不能维持,戴权,内卫那边儿怎么说?”

显然,在崇平帝眼里,齐王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戴权垂下头,低声道:“陛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听说齐王爷都要变卖宅邸,还有王妃的首饰,凑齐银子。”

“这个混帐东西!”崇平帝面色铁青,怒斥道。

垂眸再看着手中的奏章,目光阴了阴,半晌之后,拿起朱笔在下面画了个圈儿,算是允准了齐王所请。

“让人把他的奏章,送到府上去。”崇平帝将奏章狠狠扔到地上,冷声道。

虽是奏章,但其实并未走通政司,否则定要闹得沸沸扬扬。

事实上,这两个月,齐王疯狂变卖家资,但终究还没将银子凑齐,在盐商的暗中襄助下,只堪堪凑了四百八十万两。

此刻的崇平帝,自是觉得实在榨不出油水了,这才允准所请。

总不能真让齐王把王府卖了,去睡大街,让自家儿媳妇儿将首饰变卖了。

天家颜面何存?

这边儿,戴权弯腰曲背拣起奏章,转身吩咐着一个太监去传旨去了。

崇平帝面色重又恢复淡漠,又拿出一份儿奏章批阅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内监从殿外进来,尖细的声音响起,道:“陛下,云麾将军递了牌子入宫,求见陛下。”

崇平帝闻言,面色怔了下,放下手中的奏章,脸上重又现出一抹笑纹,说道:“宣。”

不多时,身着二品武官袍服的少年,举步进入书房之中,立定,向端坐在御案之后的帝王,拜见行礼。

“子钰平身。”崇平帝笑了笑,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问道:“子钰刚刚班师回来,怎么不多歇息一段时间?”

他昨天听密谍来报,前日贾珩就已坐衙视事,昨日似又去了军器监。

贾珩说道:“圣上,臣在家中也无多少事,于臣而言,忙于公务反而充实一些。”

崇平帝点了点头,微笑道:“这次进宫想来是有事禀告了。”

贾珩拱手道:“臣现有紧急事务,禀告圣上。”

“紧急事务?”崇平帝凝了凝眉,面上笑意缓缓敛去,静待其言。

贾珩道:“臣昨日得悉扬州来报,扬州盐院的林御史,为贼子下毒暗害,好在圣上威德庇佑,贼寇未遂于恶,形迹大现。”

说着,将手中的条陈,躬身呈给了崇平帝。

崇平帝从戴权手里接过条陈,凝神看着,少顷,脸色渐渐阴沉如铁,“嘭”地一拍书案,沉喝道:“这帮乱臣贼子,焉敢如此胆大妄为?竟如此肆无忌惮,谋害朝廷命官,无法无天,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贾珩静静看着崇平帝发怒,面无表情。

天子愤怒,完全可以理解,但愤怒无济于事。

崇平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硬面容上恍有冰霜薄覆,目光熠熠地看向贾珩,心头有些惊异。

眼前少年提前一个月就有所预测,并提醒他暗中布置人手保护,这料事之能,诚为智谋之士。

崇平帝沉吟片刻,夸赞了一句道:“子钰,如非你之前提醒于朕,暗中派人南下相护,几让这些宵小成事!”

贾珩道:“圣上过誉了,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如何对待此事,臣以为革盐法之弊,已到了关键之期。”

崇平帝默然片刻,问道:“南下锦衣卫探事可曾查明是哪些宵小所为?”

说着,猛然想起一事,转而看向一旁的戴权,道:“朕不是让你派内卫南下护持林御史,如何现在还未有音讯?”

戴权一时被喝问着,心头一凛,噗通跪下,请罪道:“奴才这几日疏忽大意,还请陛下降罪。”

因为内卫所要监察的事务太多,有许多优先级都在南省之上,比起锦衣府的探事,自是要延迟一些。

但戴权此刻却不敢辩解。

贾珩斟酌着言辞,朗声道:“圣上,臣以为,当选派重臣南下,严查此案,以防再生事端。”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子钰所言不错,朕待会儿召见内阁,南下派钦差督办此案,杨阁老前日还说,要派钦差南下,整顿盐务,如今正好两事并行。”

贾珩道:“圣上圣明。”

崇平帝面色阴沉片刻,转而问道:“你如今在京营,可知王子腾整军方略?”

贾珩道:“昨日就听到整军之事,王节帅已有通盘谋划,目前有条不紊,不过臣觉得事重则缓,事轻则急,非必要还是稳扎稳打为妥。”

崇平帝目光似有振奋,说道:“朕看了王卿的奏疏,雷厉风行,面面俱到,想来开春应能为朝廷整顿出一支敢战之兵。”

贾珩闻言,也不再说什么。

他该委婉提醒的已经提醒过了。

崇平帝转而问道:“前日,你到了皇后那边儿。”

贾珩心头一凛,连忙道:“娘娘召见微臣赴宴,说是魏王明年开府视事,要至五城兵马司观政。”

崇平帝想了想,面色看不出喜怒,道:“然儿喜好武事,朕让他先至五城兵马司先历练历练,你们虽为同龄,但你素来老成谋国,而他性子急躁,你也多多指点指点他。”

自家儿子的教育,也不能真的一点儿都不管。

“臣不敢。”贾珩面上现出受宠若惊之色,拱手说道:“魏王殿下为天潢贵胄,风仪俨然,聪颖过人,臣德薄才拙,不敢自不量力。”

崇平帝不由失笑,看向那忐忑不安的少年,道:“朕的孩子什么性情、能为,朕还是知道的,子钰不要顾忌什么,如他有不矩之处,你要直言匡正,不要讳言。”

贾珩面色微顿,心头闪过一丝疑惑,感慨道:“圣上胸襟,天高地厚,臣佩服。”

帝王心思莫测,说着让他带带儿子,但距离如何拿捏,如何摆正自己的角色定位,这些需要自己去揣摩上意。

崇平帝面色默然,目光失神片刻,心头思绪万千。

虽他也才四十出头儿,但后继之人也需得着手培养一些了,如果魏王有王者之姿,立嗣以嫡,也能减少许多风波。

但历朝历代,太子早立,易成众矢之的,心怀鬼胎者蒙蔽圣聪,离间天家之情,他也不能一直保持不信。

那就索性先不立,然而再观诸子品行、禀赋。

只是,谁又能理解他一番苦心。

念及此处,也不由有些心灰意懒,看向对面的面带恭谨之色的少年,心头叹了一口气。

(本章完)

第302章 林妹妹人品贵重,怎么当不起?

大明宫中——

君臣二人叙话着,见对面少年欲言又止,崇平帝问道:‘子钰还有旁事儿?’

贾珩沉吟片刻,拱手道:“臣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圣上垂怜。”

“哦?”崇平帝见贾珩如此郑重其事,倒也好奇起来,问道:“什么事儿?”

这好像是眼前少年,第一次主动向他提请求。

贾珩道:“回圣上,说来惭愧,这是臣的一点儿私心,林御史在南方巡盐,其孤女在京中居住,但她生来体弱多病,这些年来,药也没少吃,但不知是何症状,故而,臣想求圣上一个恩典,允臣广邀太医院中御医,入府帮着会诊。”

虽他因前世观读道藏,了解一些养生之法,但毕竟不是真正的杏林圣手,寻一些名声在外的太医,给黛玉会诊,却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同时,这不仅仅是当初答应过黛玉之事,要寻药膳之法为黛玉调理身子,也是趁机研究一下宝钗的药方以及药引子。

神仙之流,他连重生之事都碰到了,也不能不心存疑虑。

起码用药引药方,窥探一下这癞头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

崇平帝闻言,面上就有动容,道:“你领着朕的口谕,让戴权亲自领你往太医院,林如海为社稷操劳,如今只一孤女在京分居,自当体恤。”

“臣谢圣上隆恩。”贾珩拱手谢恩。

崇平帝笑了笑,目光温煦,摆了摆手道:“若无他事,去太医院罢。”

“那臣告退。”贾珩点了点头,应着,就出了大明宫。

随着戴权前往太医院,太医院作为宫廷御医的官署,见到了太医院院使向明,在其力荐之下,寻了有口皆碑的五个太医,约上下午至府上问诊,然后近午之时,贾珩离了宫苑,返回宁国府。

宁国府

因林如海一事,黛玉一大早儿就带了紫鹃,随着来贾珩这边儿的“机要秘书”探春,一同前来,这会儿正坐在内三厅中,与秦可卿、元春、探春、湘云、惜春一同叙话,尤氏三姝在一旁陪着说笑,而凤姐也和平儿过来寻秦可卿说话解闷。

听着贾珩返回,厅中众人连忙起身,凝神看向对面着二品官服的少年,急声问道:“珩大哥,刚刚入宫面圣,宫里怎么说?”

凤姐丹凤眼闪了闪,看向对面少年,方才她就听着了,珩兄弟因着黛玉的事儿入宫面圣去了。

贾珩落座下来,叙道:“圣上十分重视,不日当有钦差南下,督查此案。”

黛玉闻言,脸上忧色渐去,轻轻松了一口气。

探春拉过黛玉的小手,轻声道:“林姐姐这下可放心了?”

黛玉点了点头,道:“多谢珩大哥为爹爹的事奔走。”

凤姐笑道:“妹妹,一家人怎么竟说两家话?姑父那边儿都是亲的不能再亲的亲戚了。”

黛玉闻言,芳心一跳,但想了想,情知这话并无旁意。

秦可卿也笑道:“林妹妹,你们兄妹之间,不必外道儿。”

湘云一张粉嘟嘟的苹果圆脸儿上,笑意如向阳而生的葵花,道:“林姐姐若是有心,不若学我们,唤一声珩哥哥,也亲切一些啊。”

黛玉:“……”

厅中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不过都是善意的微笑。

只是黛玉年岁尚小,加上贾珩身份之故,没有人有其他联想。

黛玉迎着一众目光,心头,星眸抬起,却见着那少年笑意直达眼底,似也在笑。

不知怎的就激起一股情绪,轻声道:“原也是唤珩哥哥的,只是混着唤的。”

暗道,她在心里也不知唤过多少次,只是不知为何,到了嘴边儿,就唤不出口,总觉得这一旦唤出,似如林木生了根儿,再也回不去了一般。

贾珩笑了笑,道:“云妹妹和伱说笑呢,对了,先前,我在宫里向圣上求了恩典,从太医院邀请一些医术精湛的太医,约了下午,来给妹妹会诊。”

“会诊?”黛玉面色讶异问道。

厅中众人都是纷纷好奇看向那少年,神情不一而足。

贾珩道:“妹妹自来体弱多病,看着弱不禁风,终究不是办法,宫里的太医,都是精通岐黄之道,请了五位来给妹妹会诊,看看是哪里的问题,如真是先天不足之症,也可寻个后天调养之法来。”

黛玉的身子骨儿太弱,如果没有隐疾的话,就可多多调养、锻炼,免疫力提升上去以后,再无疾病侵袭。

闻听贾珩解释,厅中众人都是面色动容。

就连秦可卿心头都生出一股吃味,虽她不需这些,但看着自家夫君对旁的女人……嗯,林妹妹还只是小姑娘,那没事儿了。

看着黛玉瘦小的身躯,秦可卿心头想着,美眸中同样现出一抹怜惜。

凤姐笑道:“林妹妹,宫廷御医都是伺候宫里那些贵人的,等闲人可请不着一位,这为了妹妹,一来就足足五位。”

如果有可能,她也想看看,她为何这几年没有动静。

虽说最近早已与那没良心的分居两房,但以往几年呢?

黛玉罥烟眉下的明眸秋水盈盈,缓缓抬起,定定看向那少年,芳心内被一股甜蜜与羞涩充斥着,但当着众人的面,偏偏镇定自若,往日清冷、悦耳的声音,不自觉带着轻微发颤,说道:“珩哥哥,这……如何使得?动静这般大,我如何当得起?”

珩哥哥,竟为她求来宫中恩典,让太医院的御医过来给她诊疾。

贾珩看向黛玉,反问道:“如何使不得?林妹妹人品贵重,怎么当不起?”

黛玉之母贾敏是荣国公的嫡女,其父林如海是列侯子弟,又科举三鼎甲,如以出身而注解人品贵重四字,也恰如其分。

如以品质高贵而注解四字,世外仙姝寂寞林的黛玉,人品贵重,同样并无不当。

正如原著中的黛玉问宝玉:“至贵为宝,至坚为玉,尔有何贵,尔有何坚?”

黛玉看着那身着华美锦服、头戴山字官帽的少年,听着反问,心尖儿轻颤,在心底反复喃喃着,人品贵重四个字。

再想起先前少年称她为世外仙姝寂寞林……

古人有知己难得,知音难觅之说,如那高山流水,管鲍之交。

只是……

想至深了,星眸不由生出一股润意,竟有晶莹泛起之状,不得不微微垂下螓首,心头既是欣喜甘甜又是愁肠百结,轻声道:“珩哥哥谬赞了。”

秦可卿嫣然笑道:“夫君,这会儿都到午时了,和姊妹们一同用饭罢。”

贾珩道:“嗯,先摆饭,我去换身衣服。”

此刻刚从宫中返回,还穿着官服。

待贾珩离去,厅中众人都各自说着旁事。

秦可卿问道:“怎么没见薛妹妹?”

凤姐笑道:“现在文龙那边儿愈发有了出息,姨妈这两天又在忙着准备账簿的事儿,家里无人主事照应,对了,姨妈今儿早儿,还说要请珩兄弟一个东道儿。”

贾珩应允了薛姨妈的查账所请,薛姨妈这两天就在收缴历年账簿,待归拢好,就请贾珩带着锦衣府的账房先生介入。

厅中一众莺莺燕燕说笑着。

唯黛玉静静听着谈话,只是将一方粉红手帕,在手中绞在一起,星眸失神,无人知其在想什么。

及至午后时分,众人用罢午饭,又坐了一会儿,太医院中的五位太医应约而至,来给黛玉诊脉疗治。

而经过近一个时辰的会诊,贾珩也终于知道黛玉的体质情况。

厢房之中,几位太医坐着,将各自写好的会诊之象集于一处。

“贾大人,令妹原就生来体虚,元气不足,且心思玲珑,多思多虑,失眠少觉,故而可见忧郁藏心,常有饮食不周,以致体弱多病。”太医院李姓太医须发皆白,皱了皱眉,叮嘱道:“旁得病症也没什么,只是这般郁郁,只怕非长久之道,以后好当多加调理,不仅于饮食,而不可常怀悲思。”

其他几位先后诊断的太医,所言也大差不差。

虽没有说多锻炼,多运动,但都提到了一个东西,少思少虑,不要动不动悲恸至心。

贾珩见黛玉身上确无病症,心头也松了一口气。

他就担心黛玉有什么先天性心脏病之类的绝症,但想起原著黛玉是咳血而亡,又有些像肺上的问题。

但从现在来看,黛玉无非是身子骨儿弱了一些,并无隐疾,如果是心脏有问题,那么一定常有心悸,呼吸急促之事。

从这几次一同用饭的饮食习惯来看,黛玉有些挑食,不大爱吃青菜,维生素这东西提高免疫力。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吩咐着下人,领着几位太医先至外间花厅品茗歇息,挑开珠帘,看着坐在床榻上的黛玉,问道:“妹妹可听见了?”

红楼梦曲子中有一句“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黛玉原本身子骨儿弱,然后又动辄恸哭伤神,长此以往,身子骨儿越来越差,免疫力下降之后,各种疾病自然趁虚而入。

黛玉眉眼低垂,螓首点了点,应了一声:“听见了。”

贾珩见黛玉如此乖觉,也愣怔了下,目光凝了凝,轻声说道:“以后饮食起居,妹妹要多加注意,紫鹃,等会儿,你将妹妹平时用什么饭菜和我说说,方便调理饮食。”

紫鹃轻笑道:“大爷,我都记下了呢,一会儿就和大爷叙说。”

黛玉这会儿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对贾珩的吩咐,唯唯诺诺,一副任由安排之状。

贾珩看着如此娴静的黛玉,都觉得颇为有趣,不过考虑到黛玉的情绪,也不好出言打趣,轻声道:“紫鹃,扶着妹妹去内厅罢,我再去招待招待那些太医。”

紫鹃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黛玉,笑道:“姑娘,我们走罢。”

黛玉这会儿,星眸带着几分羞恼,说道:“你笑什么!”

紫鹃笑了笑道:“我想着,大爷对姑娘真是上心,是把姑娘当亲妹妹来看的。”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星眸中羞恼之色缓缓退去,芳心深处却转而涌起一股没来由的酸涩。

回到花厅,贾珩吩咐账房封了一些银子准备给几位太医带去,然后唤住李太医,将冷香丸的药方递给李太医,道:“李太医看看这方子?”

李太医接过药方,初始不在意,但面色不久现出讶异,道:“敢问云麾,这是从何处得来的方子?”

贾珩道:“一个亲戚所用的方子,名为冷香丸,这里是药引子,李太医也看看,可有其他调配之法没有。”

说着,将取自宝钗的药引子,递给了李太医。

李太医听着冷香丸之名,就是面色一顿,连忙接过药引子,在鼻翼下嗅着,苍老目光闪烁不停,惊喜道:“果然是这方子,记得老夫当年为学徒时,在一古方中见过,其名冷香丸,可治胎元而来的热毒。”

贾珩轻声说道:“这药引可是十分稀缺?”

李太医感慨道:“世间少有,这药引是昆仑雪山下一种药草,晒干后,又配了一些药料,其他的药料,有一二味有些拿不准,需要回头甄别。”

贾珩问道:“那药方中的白牡丹花蕊、白芙蓉花蕊……”

“佐药而已,以去此药引烈性。”李太医轻声说着,然后看向贾珩,目光咄咄道:“云麾,可否让老朽见一见那位病人?”

贾珩默然了下,说道:“李太医,那是一位女公子,也是我家的亲戚,现不在此处,我倒不便做主,回头我问问她的意思。”

李太医笑道:“好,好。”

一直将李太医等人送至仪门,贾珩重又向内厅回返。

这次将陈汉皇室的宫廷御医请来,差不多可断定,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只是能人异士,而非神仙之流。

冷香丸也不是什么仙药。

贾珩一边走着,一边思忖道,“如今荣宁二府中,可卿、元春的命运已经被我改变,但不见僧道二人露面,委实有些落不定。”

想起原著中的风月宝鉴、通灵宝玉,这里面也不知是何名堂。

重回内厅,一众莺莺燕燕也停了谈笑,看向那面带思索的少年。

秦可卿迎了上来,道:“夫君,太医都送走了?”

贾珩点了点头,清声道:“都送走了,林妹妹身子并无大碍,只是以后善加调养就不可少了。”

秦可卿柔声道:“那就好。”

众人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

……

是夜,城西一座万姓商贾购置的宅邸中,冬夜寒风吹动着廊檐下的灯笼发出喑哑之声,书房之中,一盏烛火亮着,将一个消瘦的身影拉长,投映在墙面上。

身着石青色常衫,年岁二十五六,身形魁梧的青年,手中正握着一管画笔,在一张宣纸上绘着画,借着摇曳不定的烛火观翘,可见须发皆张、鳞片熠熠,分明是一条苍龙。

这青年神情专注,一笔一画地勾勒着,苍龙栩栩如生,只是还未画上眼睛,终究缺了几分灵动之意。

“公子,小姐过来了。”青年身旁安静侍立的老仆,低声说道。

正在伏案作画的青年,抬起了头,彤彤烛火映照下,可见那是一张沉毅、坚定的面容,眉骨高立,眼窝深陷,鼻似鹰钩,只是面色淡漠冰冷,眉头皱了皱,低声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从外间来得一位头戴斗笠,身着黑袍,面罩黑色纱巾的女子,女子按着腰间的宝剑,立定在不远处,气质安静,恍若一尊雕塑。

青年也不多言,领着黑袍女子进入密室,落座而罢,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青年面色淡漠,转头问道:“你不是在山东,怎么有空来为兄这里?”

那女子冷声道:“我到京里办事,然后听到教中的兄弟传信,那位要整军经武,整顿京营,想着我们的人,恐怕会被殃及,你有什么应对没有?”

青年摇了摇头,呷了一口清茶,道:“我们的的人,在京营中还只是中低阶将校,受得波及尚小,至于十二营那些参将、都督,当年我爹和叔父的旧部,都被清扫一空,剩下的这些人,只有香火情,如今也不好贸贸然联系。”

黑袍女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如那位振奋有为,真的将京营整顿可堪一用,那时将如何?”

青年又道:“京营整顿,五军都督府的那些人也不会乐见,等着吧,风波应在这几天了。”

女子情知对方还有另外的讯息渠道,也不再多问。

二人虽有亲缘关系,但实际只是短暂的合作关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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