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为了你们好!

林大官人一连接了三天客,终于把投进来的那些名帖清理完毕。

这时候他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晚上睡了一整觉回血后,迫不及待的出了家门散心。

他带着左右护法,来到了苏州西城墙外南濠街区,具体地点是施家巷口五龙茶舍。

这里是老根据地了,当初沧浪亭林府修起来之前,林大官人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施家巷这里,还给宅子起了个名字叫更新书院。

现在这宅院还在,但已经归了南濠街区市管所使用。

巷口的五龙茶舍就是冯梦龙他二叔开的,今天林大官人就约了冯梦龙在这里见面。

左右护法张家兄弟被放了三天假后,今天再次上岗随从。

进了茶舍后,右护法张武张望几眼便道:“一点变化都没有,生意还是那么差,难为冯掌柜怎么坚持下来的。”

左护法张文对弟弟嘲讽道:“以你的头脑,确实不懂。

如今这里已经不怎么经营散客的生意了,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谈事、平事的地方,那些牙人掮客没事都在这里晃悠。”

介于成年和未成年之间的冯梦龙正坐在角落里,郁郁寡欢的样子。

林大官人调侃道:“这不是小冯同学吗,听说最近混得不开心啊。

今天应该是府学返校聚讲之日,你怎么不去?”

“不想去学校了。”冯梦龙毕竟年纪不大,从小也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心思又敏感,被调侃了几句后,眼圈都红了。

林大官人哭笑不得,只能说:“怎么还哭上了?你爹都求到我了,我肯定帮你找回场子。走!先跟我去府学!”

其实府学就在沧浪亭林府边上,林大官人来了胥门外南濠街,又要往回走。

随从们都认为,林大官人这三天肯定在家憋狠了,故意出门遛弯来了。

此时在府学里,会文和讲课都结束了,现在是生员自由交流时间。

有个四十多岁的老生员马骏,站在今年春季才入学的新人文震孟面前,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近发生了一件事,让老生马骏非常蛋疼。

其实到了大明中后期,在各学校里面,前辈欺压后辈、老生欺负新生这种事,已经不算新鲜事了。

为此还衍生出了一個名词叫“学霸”,一般情况下专指那些在学校混了很多年、把持学校事务的老生。

比如说,每所学校每年都有一个或两个送去国子监读书的贡生名额,算是乡试之外的另一条出路。

贡生名额理论上根据年资来排队,基本上就是老生学霸把持人选了。

如果在别的学校,马骏这样的老生差不多就算是学霸了,但可惜他命数太差。

熬了许多年,马秀才如今都四十几岁了,眼看着就要多年媳妇熬成婆,结果在三年前,苏州城第一好汉林大官人悍然入学了。

好不容易又熬到去年,才等到林大官人和他的伙伴乡试中举飞升,离开了学校。

结果还没爽几个月,到了今年春天,苏州文坛半壁江山文家未来希望文震孟入学了。

文家的读书种子入学,声势就是不同凡响,身边立刻聚集了七八个同学时刻保驾护航,本地文坛领袖王稚登也隔三岔五的来府学探视。

本来马骏觉得,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玩各的就行。

但是没想到,前些日子府学选拔去国子监读书的贡生,这本该是老生们的自留地,通过出让名额卖点钱或者换点好处。

结果新来的文震孟这生瓜蛋子,仗着家世厉害就为所欲为,竟然把他们几个把持贡生人选的老生全部举报了!

包括马骏在内,全部都挨了提学官的惩戒。

想到了对方的家世,马骏按下了打人的想法,耐心质问说:“文同学!我等向来很敬重你,你前程远大,贡生这样的事情原本与你无关。

你又何苦伸手过界,跟我们这些没有前途的老人抢食?”

年方十六的文震孟一脸正气的说:“我早就耳闻学校有学霸之说,专门把持选举事务。

贡生这条出路虽然比举人差得远,但也是国家选拔人才的途径,岂容伱们这些学霸胡作非为?”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马骏怒道:“说我们是学霸?文震孟你根本就没有见过,真正的学霸是什么样子!你也就敢拿捏我们而已!”

文震孟回应说:“读书立身,只求公道!我只知道就事论事,不管你自称是虚假学霸还是真正的学霸。”

这时候,忽然有人嚷嚷说:“外面来了六七十条大汉,把府学大门堵住了!”

还有人叫道:“领头的是冯梦龙!看着像是冯梦龙带来的!”

六七十条大汉?马骏突然意识到什么,又对文震孟说:“外面就是真学霸!文同学有胆量先去见识了真学霸,再与我唱高调!”

生员秀才不同于平民百姓,大抵还是有点底气的。大家听说府学被堵门了,纷纷前往大门那边看热闹。

然后府学教官张教授也出来了,对着堵门的大汉厉声喝道:“谁敢在讲授圣学之地生事!”

去年年底,这府学教授也换人了。原来的崔教授因为多人乡试中举,教学成绩出色,高升到别处当县丞了。

目前张教授才新来半年多,还不认识这些敢堵学校大门的大汉是什么人。

张教授也不认为,冯梦龙有这本事和胆量。

就在这时,几十条大汉中间忽然分出一条通道,一位雄壮的青袍巨汉出现在最前方。

府学生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是林泰来亲临!

张教授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他又上前几步,打算先开口见礼。

但林大官人看也不看张教授,目光只在府学生人群里扫视着,并高声道:“周世谊、黄梦鹤、刘希祖,你们三个出来!”

不用这三人主动出来,人群瞬间远离了这三人,自动就把这三人凸显出来了。

林泰来这才对张教授说:“我要对这三人加以惩戒,预告一下教官。”

张教授职责所在,质问道:“我国家秉承养士之念,读书人自有体面,就是官府也不得轻易加刑。

即便犯错惩戒,也要先禀报大宗师而行,就连官府一般也不直接施罚!”

林大官人似乎愣了一下,突然问了个问题:“我是官府吗?”

张教授答道:“当然不是。”

“那我为什么要遵守官府的规矩?”林大官人有理有据的说:“官府给读书人体面,那是官府的事情,与我林泰来何干?

要是打几个秀才都被判罪,那我这状元不就白考了吗?翰林不就白入了吗?”

张教授一时无语,想不出话反驳。

而且还有极度的心酸和对命运的愤懑,连这种黑社团人士都踏马的能连中九元,自己却连个进士都考不上!

正说话间,被林泰来点到名的三个府学生,已经被林府家丁团团围住了。

林泰来环顾四周道:“诸君大都是我林泰来的老同窗,我愿意在此多解释几句,不要以为我无缘无故欺人太甚!”

然后又指着那三人说:“这三人在月初雅集上欺辱了冯梦龙,我林泰来看不过眼,便仗义讨公道!

其次,这三人公然侮辱冯梦龙道试座师为房倭瓜!

既然让我知道了,我便不能不理,毕竟我与冯梦龙乃是同案进学,同一个道试座师!”

林大官人话刚说完,家丁们抓着三个府学生就往外走。

因为熟悉林大官人的老兄弟都知道,坐馆所谓的解释也就只是解释了,十足十的表面工夫。

无论别人听还是不听,信还是不信,都不影响坐馆怎么做事。

“慢着!慢着!”这回林大官人却叫停了手下。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坐馆这是改性了?

然后又见林大官人对冯梦龙问:“谁是文震孟?”

冯梦龙无言,默默的指了指人群里一个小少年。

林大官人便又对文震孟招呼说:“我要把他们三个带走了!

辱恩师之仇不共戴天,他们伤残死活都是有可能的,你怎么说?”

文震孟:“.”

一个在父辈羽翼下成长的十六岁少年,哪里经历过这种事?

他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学霸了。难怪刚才指责老生员马骏是学霸时,马骏还不服气。

在场的七八十号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府学新星文震孟。

大家都是能考进府学的,傻子真不多,都能感觉林大官人故意点出文震孟,这是话里有话啊。

细想起来,被抓的这三位同学,平时似乎也是文震孟身边圈子里的?

忽然有个姓马的老生员冷笑了几声,嘲弄说:“文同学不是说,绝对不容忍学霸么?这可是真学霸,怎么又不敢上前了?”

文震孟受不了这激,脑子一热就大踏步上前,对林泰来大声说:“林前辈!你”

林泰来忽然伸出手来,一下子就揪住了文震孟。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林大官人像是拎个小鸡仔一样拎起了文震孟,然后双臂一起用力,往后面一抛!

文震孟的小身板以一个抛物线弧度,落到了林府家丁里面。

在外人一片惊骇的目光里,林府家丁不慌不忙,很娴熟的把文震孟接住了。

“一起带走!”林大官人下对家丁下令说,又朝张教授说:“给文家管事家主文元发传个话,就说他儿子在我手里!”

然后林大官人也不再演了,转身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府学。

众人望着林大官人的伟岸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不得不承认,林大官人纵然有万般不好,但做人还是比较公正的。

不管对方是富有还是贫穷,是名门还是平民,是老弱还是青壮,只要林大官人感觉被触犯了,都一视同仁的不放过。

当天下午,文震孟的老爹文元发就来到了林府。

跟着文元发一起来的人,还有天下第一布衣诗人、苏州本地文坛领袖王稚登,林大官人的文坛代理人张凤翼,林大官人的名义业师张幼于。

放眼在苏州,这就是文坛最顶级的“游说”阵容了,由此可见文家影响力之深厚。

王稚登是文征明的关门弟子,张凤翼是文征明晚年的忘年交,张幼于年少成名也是靠文征明提携。

然而在林府出面接待的,却是横塘学院常务副院长、苏州说书人公所总管高长江.

几位老头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你林泰来再牛逼,也不至于让高长江这种半调子文人出面打发他们吧?

高长江硬着头皮说:“诸位老先生不要误会!

坐馆的意思是,他脾气不好,怕亲自出面谈崩了。所以就让在下先出面谈,这样就留有回旋余地。

这其实是给文家面子的意思,为了你们文家好,想朝着谈好的方向努力。”

王稚登反问道:“什么叫谈好?难道还能有谈不好的结果?”

高长江答道:“还真有。如果谈不好,那就是文某在学校拉帮结党、迫害同窗、以下犯上侮辱前任大宗师,要扭送提学官大宗师处置。”

一连串罪名,让文元发听急眼了,忍不住叫道:“你们这才是迫害!还是私设刑堂,将我儿抓来迫害!何至于此!”

高长江连忙又劝道:“文老先生冷静!别这样想!坐馆将令郎抓过来,也是为了你们文家好!”

文元发:“.”

还踏马的是为了文家好?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的说辞。

高长江解释说:“如果在府学时大声嚷嚷出来,吵吵令郎如何欺压冯梦龙,那会严重影响令郎的声誉?

所以坐馆二话不说,直接把令郎抓走,才是对令郎影响最小的方式。

这不是为了你们文家好,又是什么?”

王稚登和林泰来直接打过交道,熟悉林泰来的特性,先拦住了关心则乱的文元发,沉声问道:

“欺压冯梦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是为了这么一个编造的借口,才私自抓了文震孟?”

高长江答道:“怎么能是编造?我们坐馆义薄云天,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义字。

为冯梦龙出面打抱不平,符合江湖道义,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几位老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林泰来都已经状元及第了,还在这里拿着江湖规矩、江湖道义来当说头!

高长江叹道:“大概是我们坐馆最近觉得,文人规矩太累心了,还是快意恩仇、不服就干的江湖规矩比较舒心。”

文元发、王稚登没奈何,只好一起看向疯癫名士张幼于。

先别说江湖规矩了,师徒规矩还讲不讲?

张幼于却仿佛神游天外,叹口气说:“今年苏州花界涌现了好几个新秀,唉,都不怎么搭理老夫为之奈何?”

(本章完)

第505章 更堵心!

听到张幼于的感慨,王稚登对张幼于迅速比划了几个手势,张幼于看到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他人看得一脸懵逼,你们这俩死对头还有这种默契?

青少年时,这两人一个是文征明的关门弟子,一个是文征明推许的少年天才。

十几年前,这两人争夺苏州文坛领袖位置,然后结了仇。最终张幼于败北,变得疯疯癫癫。

没想到,真的就是死对头之间反而最为了解彼此。

不知道王稚登的手势里蕴含了多大代价,反正张幼于终于拿出了师长态度,对高长江喝道:

“林泰来为何不出来见我?难道成了九元大仙,就不想认老师了?还不把他叫出来!”

张幼于不发话还好,若以老师身份说这话,林泰来不出面都不行了。

高长江身为一位半吊子文人,难得同时与几位本地文坛大佬平起平坐,心里有点舍不得退出舞台。

他还想继续享受一下与几位文坛大佬坐而论道的感觉。

便苦口婆心的劝道:“林坐馆最近性情很烦躁,招惹不得,各位老先生还是与在下谈吧。”

张凤翼奇怪的问道:“携九元之荣耀衣锦回乡,乃是人生一大快事,有什么烦躁的?”

高长江便又解释了几句,“灵墟老先生有所不知。

其一,林氏集团的摊子越铺越大,所需要投入的资源也越来越大。

已经无法再靠辗转腾挪、投机取巧来谋事了,需要的是真金白银,以及从上到下的支持。

其二,随着林氏集团壮大,内部之间存在的纷争也越来越复杂,全都需要坐馆协调和解决。

比如说我们横塘学院觉得横塘鱼市太影响办学,希望鱼市迁走。

但是鱼市乃是黄夫人的情感所系之处,她坚决不肯搬走,这就矛盾了。”

在场的都是顶尖文人,阅读理解能力不说满分也是九十分。

听到最后,众人算是明白了,高长江这是在刻意在众人面前,显摆他自己的地位。

意思就是,你们看,我老高都能和林泰来钟爱的外室夫人斗法。

斗完了还能继续活蹦乱跳,坐在这里与你们谈笑风生,这就叫业界地位。

最后高长江总结说:“总而言之,若把林坐馆叫出来,老先生们只会更堵心。如果气坏了身体,那就不值得了。”

心急的文元发再次忍无可忍的开口:“我儿都被林九元捉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堵心?”

高长江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自己还是镇不住场面。

别人不给面子,他高长江大爷也不伺候了,便甩了脸色说:

“好言相劝却不肯听,老先生们自讨苦吃后不要后悔!”

随后高长江去了最东边的跨院,请林泰来了。

没错,林泰来这时候没在主院,而是在最东边的跨院。

众所周知,为了安全因素,林府大门并不对着中间主院,而是对着东跨院。

而在东跨院里面,则驻扎着大量护院家丁和家属。

林大官人抓了人回来,就全部临时安置在东跨院,并且进行友好问话。

高长江到了时,看着鼻青脸肿的三名秀才,心里就知道,坐馆这次友好问话一定卓有成效。

此刻林大官人还在对冯梦龙谆谆教导说:“如果没有我动手,他们又怎么肯招供,就是受了指使,才故意欺凌和羞辱你?

所以你要记住,混文坛也不能没有武力,文坛在形式上和社团堂口没多大区别。”

十六岁的冯梦龙并不认为,跟自己同龄的文震孟能有这份心机。

见高长江来喊自己,林大官人批评说:“你还行不行?讲数都讲不了?”

高长江嘀咕说:“我又不是九元仙人。”

林大官人骂骂咧咧,又从黑社团人士切换到令他烦躁的文人模式,去中院客厅见人。

明窗净几的花厅并没有让林大官人心情变好,他扫了一圈后,开口就是老阴阳人:

“真是稀奇罕见!幼于老师和老登先生竟然会同席而坐!

是什么风让你们老两位放下十几年恩怨,坐在一起了?

前阵子我去南京拜访海青天,顺便去南曲替你们看望旧相识,也没听说马湘兰和赵彩姬和解了啊?

对了,马湘兰托我向老登先生传个话,伱到底还娶不娶她?”

王稚登额头青筋直冒,张幼于却非常突兀跳了起来,看着像是气得起身,准备以老师身份训斥林泰来。

但其后却听到张幼于对着王稚登和文元发说:

“如今已经召唤出林泰来,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告辞诸位了!”

话音未落,张幼于便拖着破草鞋,疾步走出了花厅。

其余众人:“.”

可以说张幼于疯,可以说张幼于癫,但不能说张幼于傻。

啥时该留,啥时该溜,心里门清

张家大哥张凤翼连忙叫道:“二弟别走!否则他日悔之晚矣!”

张幼于疑惑不解,往常自己丢人现眼的时候,大哥都恨不得自己赶紧滚蛋消失,今天怎么反常了?

便又停住了脚步,顺势坐在外面台阶上,“我在这里晒晒太阳好了。”

张幼于这個名义老师不在屋里,林泰来就更没什么顾忌了。

瞅着文元发就说:“真是稀奇罕见了!文家家主竟然也去别人家拜见了!

是什么风能让文家家主不要矜持,登我林府的大门?

这可坏了你祖父的创下的雅望啊,听说当年你祖父连严嵩都不去拜见!”

要不说在文坛混,只会死记硬背抄袭都没用,还要明白人情世故。不然的话,别人说什么都听不明白。

当初文征明晚年一直活到了九十岁,可谓是年纪又老,辈分又高,又很有声望。

所以在苏州文坛,晚年文征明“隐居”石湖,很少去别人那里拜见,或者说只有别人来拜见他。

当时有两个典故,一是当时宁波还通航,外国使节北上路过苏州,都要望文家大门而拜,以示仰慕。

二是权相严嵩路过苏州,文征明也没去拜见,让严嵩很不爽。

后来因为文征明徒子徒孙非常多,文家在苏州文坛地位超然,文元发秉持祖父“门风”,也不怎么去拜见别人。

所以林大官人才会调侃说,文元发登林府门稀奇罕见,或者是嘲弄。

文元发不禁恍恍惚惚,林大官人这段话到底是讥讽文家,还是骂他自己是严嵩呢?

张凤翼不得不打圆场说,“九元听我一言,你与我等同为苏州文脉,有何事不能说开?”

林泰来冷哼道:“你们文家为了推文震孟上位,就指使别人在文坛打压和羞辱同龄人冯梦龙,意图将比文震孟更出色的冯梦龙排斥出文坛!

我林泰来从出道开始就反抗文坛霸权,最看不惯这种事情!

更何况冯梦龙乃是我的小兄弟,我若不为他仗义出头,世人又如何看待我林泰来?”

文元发立刻否认,“绝无此事!我们文家从没有指使过别人打压冯梦龙!”

林大官人轻笑了几声,“看来文先生还是来林府太少了,与我林某人打交道也太少了,不知道我林某人的规矩。”

文元发顿时接不上话,什么规矩?难道是社团规矩?

“老高!你告诉他!”林泰来对身边侍立的高长江吩咐。

高长江不带一丝情感的说:“在林坐馆面前,你觉得事实是什么样并不重要。

林坐馆觉得事实应该是怎样,那就是怎样。”

“真啰嗦。”林泰来批评了高长江一句,然后对文元发说:“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高长江自愧不如,自己说话水平比坐馆确实是有差距的。

“荒谬!”文元发不知不觉又动怒了,“难道完全抛开事实不谈么?”

张凤翼今天只充当打圆场角色,说了句:“九元不要太多疑了,文家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毕竟有从文衡山先生传下的门风在。”

向来非常难说话的林大官人一反常态,狐疑的说:“冯梦龙被霸凌当真与文家没关系?也就是说,文家没有指使别人去做?”

无论文家到底有没有做,张凤翼这时候也只能说:“没有没有!”

也算是报答文衡山老先生当年提携自己的恩德了。

林泰来对张凤翼回应说:“对于灵墟先生,我还是非常相信的。既然灵墟先生说文家没有做,那就没有做。”

有林泰来这句话,讲数讲到这里,屋里的气氛终于开始松弛了。

按正常套路,后面无非就是讨价还价,怎么补偿冯梦龙的问题了。

“九元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张凤翼试探着问道,这意思就是有条件就提。

比如你林泰来不是想着重排文坛座次、称霸文坛么,现在可以提了。

毕竟文家在苏州文坛地位特殊,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林泰来却说:“既然冯梦龙被霸凌这事与文家没有关系,那你们就走吧!”

连旁边高长江都惊了,坐馆居然很罕见的大方了,完全没有提条件!

文元发差点就应声,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走什么走?

好像林泰来刚才只说让他们几个走,没说放自己儿子?

“九元这是何意?犬子可否一并放了?”文元发疑惑的问道。

林泰来答道:“我的意思是,这事既然不是你们文家做的,那就是令郎私自做的!

也就是说,大概是令郎私自指使了一些读书人霸凌冯梦龙。

而你们文家完全不知情,算是不知者不怪!”

文元发:“???”

让前途无量、凝聚文家未来希望的文震孟背黑锅,那不比指控文家更严重么?

你林泰来这又是什么神奇逻辑?如果文家不认账,那就变成文震孟私自行为?

本来一直像打酱油一样打圆场的张凤翼,这时也紧张起来了。

如果让文震孟背上这种名声,他怎么对得起文征明老先生的栽培?

“九元别说笑了,太吓人了。”张凤翼连忙说。

林泰来笑了起来,“那三个秀才已经招认了,他们就是受到文震孟指使的。

而且还有白纸黑字的口供以及签名画押作证,怎能是我说笑?

当然,在法律意义上,这种单方面口供没有效用。

不知你们介不介意,我把口供发给别人鉴证鉴证?”

众人:“.”

这么明显的屈打成招,还能是法律问题吗?

你林泰来简直就是强行往别人脸上扣屎盆子啊!

有本事将栽赃陷害冲着文家来,不要为难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文元发的内心一片冰凉,万万没想到事情性质变成了这样!

你林泰来将朝堂斗争里的肮脏手法,用到了一个十六岁孩子身上,实在不要脸!

就是降维打击,也没有用大炮去打蚊子的!

高长江摇了摇头,貌似很同情的对文元发说:

“我刚才就说过,你们跟我谈就行,不要把林坐馆招惹出来,只会让你们更堵心!

江湖人都知道,讲数最好不要与林坐馆直接讲!

可惜你们自视太高,看不上我高长江,又不懂江湖规矩,现在只能追悔莫及了!”

众人真想一起殴打高长江,这能怪他们么?

林泰来一会儿按文坛规矩,一会儿按江湖规矩,随机来回切换,谁能跟得上思路?

此刻室内一片沉寂,就是打圆场的张凤翼也不敢轻易说话了,生怕哪句说不好,就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在屋外晒太阳的张幼于忽然把脑袋探进了门口,指点说:

“你们文家也别解释了,直接开出一个让林泰来无法拒绝的条件!

说到底,林泰来也只是漫天要价而已!你们文家答应了就完事了!”

林大官人:“.”

有的时候,张老师真是令人讨厌!还泄露自己预备的装逼台词!

文元发冷静了下来,问道:“九元你到底想从犬子身上得到什么?”

林泰来淡淡的说:“很多,比如文坛盟主和文坛座次,不只是苏州的,还有全国的。”

张幼于像是被什么关键词触发了,嗖的从外面窜了进来,连声问道:“你说什么?盟主?座次?文坛要重启了?”

十几年前,张幼于就是争夺苏州本地文坛盟主失败,才变得疯疯癫癫

林泰来沉声道:“今天人这么齐,就把事情定下!高长江去关门!”

苏州本地文坛盟主王老登的脸色精彩万分,没想到救人救出个自己被篡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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