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第三十七 先登

翌日清晨,金色霞光洒在了雪顶之上。

三角小帐篷已经收了起来,炭红烈马载着一双男女,顺着山脊朝着山下缓慢走去。

夜惊堂骑在马背上,背上的披风在晨光中飘荡,怀里则抱着裹成毛毛虫似的怀雁。

经过漫长一夜,已经变成小媳妇的太后娘娘,整个人都缩在厚实的软毯中,仅露出吹弹可破的微红脸蛋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带着些许害羞瞄着夜惊堂,低声道:

“下山后,你可不能再乱来了,钰虎还没让本宫还乡,本宫终究还是一国之母……”

夜惊堂搂着酥软柔腻的身段儿,左手放在毯子里暖着:

“那我偷偷过来,就和书上写的一样,娘娘想见我,就随便赏点东西,让红玉带过来,晚上在被窝里等着即可。”

“本宫是看你好色,不想让你白跑一趟,才如伱所愿,岂会成天想你……”

“呵呵……”

夜惊堂摇了摇头,对这话半点不信。

毕竟昨天晚上怀雁可是很乐在其中,起初还有点放不开,但随着逐渐适应,怕他累着,就开始主动来呵护他了。

因为第一次不太会,还让他教书上提过的各种招式,光研究怎么站位,都折腾了小半晚,要不是帐篷太小施展不开,恐怕能兴致勃勃陪他研究到天亮。

见怀雁扭捏起来了,夜惊堂倒也没点破,只是笑道:

“我只是护卫,娘娘召不召见我,自然看娘娘的意思。话说昨晚咱们定好了,一个月学会截云纵,到时候要是考核没过,娘娘没召见也得受罚……”

太后娘娘见夜惊堂又提这茬,也没逃避,而是道:

“既然是打赌,岂能光本宫吃亏。本宫若是学会了,你怎么办?”

“那自然看你,你想把我怎么,就把我怎么样,公平吧?”

“?”

太后娘娘感觉夜惊堂脸皮好厚,这不来来回回都是她吃亏?不过有夜惊堂这句话在,她总是有最终解释权,当下也没多说,只是轻哼了一声,把毯子拉起来,脸颊蒙进了其中。

夜惊堂见此满眼都是笑意,没有再打扰怀雁休息,加快马速便朝着山外行去。

而这场兜兜转转数千里的大漠之旅,也在逐渐两人一马逐渐远去的背影中,彻底走到了尾声……

——

炭红烈马脚力惊人,清晨时分出发,下午夜惊堂便带着怀雁,回到了沙州城。

虽然石碑还没妥善处理,但因为大漠的天气太过酷热,鸟鸟都能热蔫儿,夜惊堂带着暖手宝返回沙州城后,便让大笨笨带着队伍先行折返。

他则干起了苦力活,带着沙州城调来了五百军卒,重新返回月牙湾,挖掘埋在地下的石碑。

这种苦差事,正常来讲该交给下面人去办,但夜惊堂不放心。

石碑记载的‘九术’,虽然太过古早,但同样是登仙之术,说简单点就是六张低配版的鸣龙图。

这种东西,对南北江湖的诱惑力有多大可想而知,武魁武圣亲自下场抢夺都不算稀奇。

即便项寒师等人不来,石碑被北梁人先找到,消息必然已经走漏,若是江湖上的邪门宵小闻风而至,在路上偷学了去,恐怕用不了多少年,江湖就会掀起一场妖魔并起的浩劫。

为了防止日后事态失控,夜惊堂还是选择亲自当镖头,把石碑先送到安全地带。

挖石碑说起来还是个麻烦差事,通过工匠的推断,残缺石碑重达三万余斤,光是从石殿中吊起来,就得搭架子用上了滑轮组。

石碑不好切割,也没法装车,运出沙漠,只能用圆木铺在地上,几百号人轮流往外拉,因为沙地松软,动不动就陷坑,一天最多走十余里,直到离开沙漠区域有了官道,速度才快了些。

运送石碑的差事相当枯燥而漫长,从月牙湾走到望河垭,硬是用了十来天时间;而后赶到梁河沿岸,又用了四天。

梁河是梁州的主要河道,南下可入金川江,自金江运河往东,就到了西王镇,而后北上自清江入京,大概需要半个月时间。

等石碑装船,后续路程自然就轻松了许多,黑衙精锐在孟姣的带领下全部赶到,还有两千禁军随船,安全得以保证,夜惊堂这才孤身离开队伍,策马北上前往燎原……

——

如此一顿折腾,时间已经来到了六月末,西北大地也到了一年间最炎热的时候。

黄昏时分,数万军队在平夷城外的旷野上驻扎,大军分为三部,分别挂着大魏龙旗、梁王旗,以及代表天琅王玄黑‘夜’字旗,其内云梯攻城车林立。

因为平夷城摆出守势,南朝这边也没展开总攻,荒原上倒还平静,只是两军对峙的气氛异常压抑。

中心金帐的后方,是女帝随行女官的住所,去沙州游玩一趟折返的东方离人等人,也住在这里。

此时金帐之中,女帝身着红色长裙,在榻上侧坐,面前摆着棋案,正在全神贯注,和华青芷下着棋。

华青芷以前,其实并不知道女帝的身份,只以为这红衣美人,是夜公子貌美侍妾,上次随着西海各部来军营,也没机会去金帐面圣。

而这次则不然,她千里迢迢从沙州跑回来,发现钰虎姑娘站在军营门口等待,本来还想打个招呼,结果走在身边的女王爷,直接就满眼欣喜来了句: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华青芷当时正在下马车,听见这话脸都白了,差点从车上栽下去。

毕竟她以前可是当面说过钰虎‘虚有其表’,人家竟然是南朝女帝,这若是记仇的话……

华青芷当时话都没好意思说,悄悄跟着三娘进了军营,这几天帐篷都不敢出,盼星星盼月亮似得,等着夜惊堂回来给她当保护伞。

好在女皇帝军务繁忙,并没有把她叫过去拾掇,只在今天下午没事了,才把她叫过来,和她下棋。

华青芷可是北梁的‘小棋圣’,正儿八经的国手,和女帝单挑,让十个子都能把女帝杀哭。

但华青芷出身世家大族,最懂的就是‘伴君如伴虎’,这时候哪里敢展现超凡造诣,仪态娴静的在榻上侧坐,做出蹙眉深思之色,半晌还赞叹一句:

“陛下这步棋,当真称得上神仙手……”

女帝忙里偷闲把华青芷叫来,就已经做好了被无情碾压的准备,结果和华青芷下着下着,都下出自信了。

女帝虽然心里挺乐呵,但也知道自己斤两,调侃道:

“朕还是喜欢华小姐桀骜不驯的样子。朕又不是喜怒无常的暴君,棋放开手下,话也畅所欲言的说,不必顾忌身份。”

华青芷又不傻,皇帝让你有话直说,是礼贤下士,但你真话直说,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持才傲物了,当下只是含蓄一笑:

“陛下说笑,小女子是起手大意了,下到这个局面,又哪里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再者这步棋确实妙……”

女帝知道华青芷九成是在恭维她,但哪怕只有一成是真话,那也是北梁小棋圣,在夸她棋下的好不是?

夸女帝武艺好,女帝根本懒得听,但夸她棋下的好,那是真能高兴好几天,或许是被哄开心了,女帝眉眼弯弯道:

“华家是湖东道的名门望族,华老太师治国有方,朕也耳闻已久,令尊也为大魏立下汗马功劳。华小姐既然来了大魏做客,朕岂能亏待,从今往后有什么疑难,随时和朕明言即可。”

“唉,陛下对小女子如此礼待,也不计前嫌,小女子哪里还有疑难。”

“是吗?”

女帝手儿撑着侧脸,又吃掉华青芷几颗子:

“薛白锦把你绑过来,害得你有家不能回,你就没半点怨言?”

“……”

华青芷眨了眨眼睛,感觉这话简直说到心坎里了,但她也不敢在皇帝面前告薛白锦的状,万一搞出大事,夜公子生气怎么办……

华青芷想了想,只是道:

“薛女侠也是误会,事已至此,小女子也看开了。”

女帝都没看开,可不觉得华青芷能忍气吞声,对此道:

“误会归误会,补偿归补偿。以后进了门,朕让你做大她做小,她敢有违逆之处,朕帮你罚她。”

“?”

华青芷一愣,连忙道:

“陛下,我和夜公子……”

“好好下棋,再说这些口是心非的话,朕可罚你了。”

“……”

华青芷张了张嘴,也不敢和女皇帝对着干,当下只能默默继续放水……

而与此同时,金帐的后方。

骆凝和裴湘君都是家眷,在军营中没职位,无事可做也不好到处走动,便都待在梵青禾的帐中。

梵青禾拿到白莲和莲子后,作为冬冥部首席炼药师,肯定得研究药性,自从夜惊堂离开后,便在军营里摆开药炉,尝试琢磨出几种新药。

此时宽大的帐篷中间,放着个药炉,梵青禾身着红黄相间的纱裙,打开盖在观察火候。

毛茸茸的大鸟鸟,则蹲在肩膀上探头打量,看模样是想帮忙尝尝味。

后方的桌案旁,骆凝和三娘一站一坐,面前摆着药碾子等物,帮青禾处理着药材。

因为夜惊堂对官爵不在意,几人也是回来后,才知道夜惊堂已经是大魏的异姓王。

夜惊堂是裴家二叔的义子,裴湘君作为本家人,这几天自然是相当高兴,此时柔声说着:

“惊堂如今可都封王了,你们俩呀,以后可得长点心,别进门最早,最后连个侧妃、庶妃都混不上……”

骆凝扶着药罐认真捣药,对此轻哼道:

“又想拉我们下水?”

裴湘君确实是这个意思,但嘴上不能明说,只是语重心长道:

“什么叫拉你们下水?这是为你们好。你们俩再扭捏,当心以后落个老八老九,见了青芷丫头,都得叫声华姐姐……”

换做以前,梵青禾听到这些,要么是和凝儿站一起,要么就是不说话。

但今天则不然,梵青禾见两人又说起这些,把药炉盖好,来到跟前坐下,看向不上当的凝儿:

“三娘说的也对。女儿家再漂亮,若是不通风情,迟早也会让男人失了兴致……”

骆凝捣药的动作一顿,发现青禾这胸大臀圆的也叛变了,眼神顿时狐疑起来,偏头瞄了下她腰后:

“青禾,你偷偷便宜夜惊堂了?”

“……”

梵青禾见凝儿看出马脚,表情微微一僵,她也不敢承认自己偷偷玩那么花,只能道:

“你去问妖女,她非要乱来……”

骆凝见青禾承认,双眸张大几分,有些难以置信:

“她非要,你就陪着呀?”

“那……那不然呢,我有什么办法……”

梵青禾有点说不下去,又起身来到炉子前,做出认真检查火候的模样。

三娘听见青禾水儿都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心里别提多开心,继续道:

“凝儿,你要是再不合群,以后咱们可就玩不到一块去了……”

“谁要和你们一起玩?”

“呵~这可由不得你,都下水了你不下,水儿肯定得拉你,你呀,最好还是提前准备下……”

骆凝完全不想听这些,抱着捣药罐起身,坐到了别处,摆出了宁死不屈的小模样。

而帐篷外面,演武场上。

金帐后有专门一块空地,以供女帝平日里散步或者练武,旁边还放置着各种兵器。

落日西斜,东方离人身着一袭白色武服,双手持九尺长棍,摆出枪架子立在场中。

同样换上武服的太后娘娘,则单脚脚尖踩在棍尖之上,距离地面一人多高,张开胳膊保持平衡,认真感知者脚下木棍传递而来的细节。

东方离人随时可能抽枪或者下压,太后娘娘如果不能提前察觉跃起,那自然就无处借力落了地,这算是截云纵的入门练法之一。

太后娘娘本身就有轻功底子,这些天苦练下来,已经有了明显进步,东方离人随机抽枪,七成都能成功提前腾空。

璇玑真人一如既往的懒散,靠在场地边缘的躺椅上,手里拿着酒葫芦,模样如同看徒弟练功的女师父,观摩良久后,点头赞许道:

“怀雁,你小时候要有这一半勤奋,现在也该比离人厉害了。”

“?”

太后娘娘还没回应,当陪练的东方离人,便已经胖头龙鼓鼓,转头看向逆师,眼神意思估摸是——我从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武艺不好不该是师尊你的问题?

不过师尊向来如此,东方离人也没计较,只是望向站在长棍另一头纹丝不动的太后娘娘:

“以前在宫里,太后都是练着玩玩,怎么最近这般勤奋?”

太后娘娘努力练轻功,自然是因为怕一个月到了,她没学会截云纵,被夜惊堂塞尾巴戴铃铛。

不过这些事情,太后娘娘可不敢和离人说,只是保持气息立在棍尖,回应道:

“你不是看了那封回忆录吗,燕太后因为不好好学,年芳七十便撒手人寰,有了前车之鉴,本宫自然得好好习武,不然百年之后,你们都成仙了,就本宫埋坟里,多孤单。”

东方离人在地宫中,确实看过《艳后秘史》的结局,正想说七十岁也算寿终正寝了,忽然听到军营外侧传来喧哗声:

“拜见殿下!”

“唉,免礼,靖王尚在,我哪里敢称殿下……”

……

东方离人遥遥听到夜惊堂的声音,心底自然一喜,当即收棍往出走去,结果走神的太后娘娘,直接就掉了下来,好在被璇玑真人一把接住,飞身去了军营之外……

——

蹄哒蹄哒……

汗气蒸腾的炭红烈马,在军营中驻足,无数满怀敬仰的大魏将领以及各部首领,就涌了过来行礼拜见。

夜惊堂翻身下马,摘下遮阳斗笠,和迎过来的人招呼不过两句,就瞧见笨笨水儿带着太后出现在了后方,三娘她们则在金帐那边遥遥眺望。

军营重地,夜惊堂也不好当众跑过去抱媳妇,和诸多将领客套完后,才以复命之名来到笨笨跟前:

“殿下。”

东方离人依旧昂首挺胸,不过对夜惊堂方才的话非常满意,等夜惊堂过来,还抬手还了一礼:

“琅王殿下凯旋,本王有失远迎……呜~?!”

夜惊堂走到跟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笨笨嘴上啵了下,又迅速恢复自然而然的模样,往金帐走去:

“有吃的没有?路上全吃干粮,好久没吃上热乎饭了。”

东方离人脸色涨红,见军卒没注意到,才暗暗松了口气,跟在身边,在夜惊堂后腰拧了下:

“你这色胚,疯了不成?”

璇玑真人则是把酒葫芦递给夜惊堂,调侃道:

“接风宴随时给你备着,金帐已经开始上菜了。听怀雁说,你这次出去收获不小呀。”

太后娘娘本来保持母仪天下的仪态走在跟前,听见此言心中一慌连忙拧了水儿一下:

“有什么事去金帐再说,夜惊堂跑那么远,先让他吃点东西。”

“呵呵……”

几人谈笑间,便来到了金帐。

女帝的随行宫女,正把各种菜肴美酒往金帐里送。

钰虎已经坐在了主位上,眼底带着笑意等待;华青芷规规矩矩坐在案几后,瞧见他眼神就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而三娘凝儿青禾,则正在往里走,凝儿还摁着迫不及待的鸟鸟。

夜惊堂来到宽大金帐中,虽说一屋子都是媳妇,但终究有宫女在,当下还是上前拱手一礼:

“微臣夜惊堂,拜见陛下。”

女帝微微颔首,偏头看向正在斟酒的宫女:

“都退下吧。”

“是。”

几名宫女当即颔首,退出了金帐,把门帘也合了起来。

女帝待帐中没外人后,恢复了闲散雍容,抬手道:

“今天是家宴,不必客套,都坐吧。”

三娘凝儿虽然都一起叠罗汉了,但彼此穿着衣裳,该注意还是得注意,此时才各自在席间落座。

夜惊堂坐在了鸟鸟的位置跟前,看向帐内的八个姑娘,想了想先端起酒杯:

“石碑太重走得慢,让你们久等了,我先自罚三杯。”

璇玑真人性格半点没改,直接回应道:

“干喝多没意思,要不咱们来玩酒筹令?”

“……”

帐内瞬间沉默,所有人眼神都古怪起来。

华青芷本以为是正常的吟诗作对,还想点头,发现气氛不对,又询问道:

“怎么了?”

夜惊堂虽然想来个大的,但青芷在场,未免有点太过火,当下便转开话题:

“待会再玩,先聊点正事吧。我刚才过来,见前营已经列阵,攻城车云梯都准备好了,是准备今晚上攻城?”

梵青禾知道这次玩酒筹令,惩罚中肯定有‘玉萝卜’,哪里敢试水,闻言连忙接话:

“各部军卒操练多日,已经磨刀霍霍,前几天就准备攻城,不过这是西海诸部的复国第一战,你不在肯定不能打。”

女帝微微颔首:“我等兵强马壮,士气如日中天,麾下猛将如云;平夷城内则人心惶惶,守军已经几天没敢合眼。这仗换王赤虎来都能打赢,但你必须带头陷阵,最好先登斩将夺旗全来一遍,这样才能重挫北梁士气。”

夜惊堂过来时,就瞧见西海各部上万人等着,他在这里喝酒显然不合适,当下把酒杯放在了案上:

“那我先去把城破了,回来再吃饭。”

“叽?”

鸟鸟都馋哭了,直接抬起爪爪把夜惊堂按住。

女帝兵临城下等好多天,就是为了等夜惊堂回来刷军功,见此倒是没制止:

“既然请战,那得来个彩头。战鼓响后,一刻钟你能登上城头,帐内美人轮流给你敬酒,嘴对嘴那种,如何?”

“嗯?!”

华青芷本来在认真聆听,发现女皇帝竟然说出这种不合体统的话语,明显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夜大公子麻溜起身出了金帐。

东方离人眼神也有点古怪,等夜惊堂出去后才开口道:

“姐姐,你怎么随意许诺,待会夜惊堂回来,太后难不成也得敬酒?”

女帝微微耸肩:“肥水不流外人田吗,咱们还是公主的时候,太后多心疼你,整天怕你被宫人害了,你难不成还准备让太后在宫里守一辈子活寡?”

东方离人和太后关系极好,也确实操心过太后的未来,但‘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什么意思?

东方离人都被姐姐问懵了,蹙眉道:

“我自然不会这么想,但这种事情,总得问下太后的意思吧?”

说着看向坐在身边的太后。

太后娘娘知道钰虎是在给她台阶,抿了抿嘴,不好意思说话。

?!

东方离人瞧见这表情,心头自然明白了,身体坐直了几分,稍作沉默后,轻拍桌案站起身来:

“这个色胚!”

“诶?”

太后娘娘心中一慌,连忙抬头:

“离人,你做什么去?”

“本王去给他擂鼓,他一刻钟要是爬不上去,本王亲自把他砍了。”

“……”

在场众人表情都有点古怪,其中华青芷最甚,但她还没理清楚头绪,大营前方就传来雷鸣般的战鼓声,以及西海军卒的呼喝:

“咚、咚、咚——”

“杀——”

“杀——”

……

继而是密集推进的脚步推进声,远处的平夷城内,明显也传来了鼓点。

女帝仅凭声音,就能听出外面是什么情况,此时只是端着酒杯小抿,在等待片刻后,旷野之上便传来了一声雷霆爆喝:

“夜惊堂在此,降者不杀,挡我者死!”

轰——

继而远方便传来了一道炸雷,犹如强龙坠地,连有序推进的军队,都出现了些许混乱。

女帝这才起身,来到金帐外的点将台上,抬眼打量。

三娘等人也连忙跑出来,在点将台上偷偷打量。

此时日头已落,整片旷野被月光与火光笼罩。

东方离人站在高台之上,手持鼓锤,敲击着一人多高的打鼓,虽然心头有点恼火,但两军阵前给丈夫擂鼓助威,还是非常的严肃认真。

此时八千西海军卒,已经推着无数云梯攻城车,朝城墙下推进。

而两山之间,六丈高的巍峨城头之上,密密麻麻全是北梁军卒,开弓搭箭往下齐射,还有力士射出轰天雷,当空爆开激射出无数破片,远看去犹如漫天绚丽烟花。

一马当先的夜惊堂,此时已经孤身冲到了城墙一箭之地内,单手持枪犹如龙行于野,瞬间跃过了护城河,抬枪扫开箭雨,而后便是一记黄龙卧道,轰在了城墙上。

轰隆——

但平夷城是千机门在近二十年间打造,城墙和寻常墙垛天壤之别,墙砖黏土皆以秘法烧制,能破开的只有溶石油,夜惊堂一枪下去,就在墙上留了条白槽。

夜惊堂发现打不动,便直接跃上了城头,继而便是左右横冲直撞清理杂兵。

轰轰——

“杀——”

西海各部的精锐,说起来也是第一次打这么大规模的攻城战,起初不少人都有点紧张。

但瞧见天琅王殿下,都他娘一个人杀上城头了,他们这些卒子要是还能怂,那就不配穿上这身铠甲,当下直接全速狂奔,过城河开始架云梯冲城。

夜惊堂单枪匹马,武艺再高也很难把整个城的守军杀干净,但先登也不需要一个人杀完敌军,只需守住缺口,掩护后续部队爬上来即可。

以夜惊堂的通神武艺,在城墙上撕开一条十几丈宽的空白地带完全没问题,下方架梯子的军卒,不用担心高空坠物、推梯子、倒金汁等等,只用提防左右而来的弓箭,顶着大盾就能强上。

只要爬上城墙后续就简单了,横向守军没法放箭乱射,只需以夜惊堂为核心,寸寸推进扩张裂口即可。

几个四大部的嫡系子弟,本来是想冲上来给夜惊堂当亲兵表忠心的,结果发现站在夜惊堂跟前,纯粹罚站,连人都摸不到,有暗箭过来还得让天琅王保护,最终都改为冲击左翼,让夜惊堂单带右路。

女帝看了片刻无双割草后,摇头一叹:

“项寒师和仲孙锦等人都没出来,看来北梁是准备舍弃西海都护府,固守湖东了。”

璇玑真人轻轻点头,觉得这局面也在意料之中。

沙陀部奇袭巫马部未能成功,西海都护府便失去西海诸部的掌控力,也没了反攻的机会,只能设法固守。

而西海各部重新整合,又有大魏在背后充当金主,武德充沛又财大气粗,单靠西海三座孤城不可能守住,只能看守多久。

北梁现在能做的,无非是让西海都护府全力固守,以空间换时间,昼夜不息在天琅湖东岸构筑防线,用以应对南朝和西海的冬季攻势。

天琅湖是分割东西两岸的天险,无论冬夏,都是资源丰富的湖东占大优势;大魏吞下西海诸部,还得消化治理,很难再贪功冒进,北梁这就有了喘息的时间。

项寒师和仲孙锦,都是智勇双全的人物,待在湖东进退有据,可以确保北梁基本盘不失。

而若是继续投入人力,把项寒师弄过来硬守西海三城,万一死在战场上,那基本盘可能就有风险了。

璇玑真人琢磨了下,询问道:

“西海这边没法造战船,有船也很难冲上岸,只有冬天湖面冻住,才有机会兵临城下,到时候打还是不打?”

女帝想了想道:“西海都护府没了,北梁只是丢了块没站稳的飞地,湖东道没了,则是直接灭国,打湖东没那么容易,只能等入冬看时机。”

两人如此交谈的时间西海军卒已经有近千人冲上了城头,不久后,被完全封死的城门,也被从内部破开,预备营的军卒,当即出阵,朝着平夷城涌去,而北梁守军明显出现了溃逃迹象,有大股军队从东门撤出。

女帝见大局已定,也没再观战,转身回到了金帐内。

而随后不久,外面就传来了山呼海潮般的呼喝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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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14章 黄龙万里归何处,只有青山似旧时

长夜过半,平夷城内外都平静下来,城头的北梁旗帜,已经换成了大魏龙旗。

各部将帅带兵进入城中,接管驻防收押战俘,率先现在的西北军卒,则在城外举行起了庆功宴。

夜惊堂独自回到大营中,虽说从头到尾打满了一整场,但以他的武艺,对付寻常军卒,犹如壮汉拳打幼儿园,很难热血沸腾起来,心头只想着赶快打完回来吃饭。

此时再度来到金帐,可见八个各有千秋的美人,都坐在方才的位置上,神色各异。

“叽叽……”

鸟鸟都饿懵了,见夜惊堂回来,就连忙抬起翅膀示意,让夜惊堂赶快过来坐下,菜都快凉了。

夜惊堂吃家宴,自然没那么多客套,来到鸟鸟跟前坐下,抬起酒杯招呼:

“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东方离人虽然心头有点小恼火,但大魏旗开得胜,拿下了北梁第一城,若开口说情郎不是,未免显得太不懂事了,当下昂首挺胸道:

“夜爱卿勇夺‘先登’之功,此时凯旋,岂能先给我等敬酒。圣上已经许下承诺,那就按圣上说得来吧,从谁开始敬?”

“……”

凝儿三娘青禾,可能是怕被推出来第一个打头阵,目光都瞄向了水儿。

璇玑真人倒是不介意带头,但青芷妹子可在跟前,她太主动,前些日子不就白装了,当下便瞄向了华青芷。

?!

华青芷本就局促不安,发现所有人目光望过来,顿时慌了:

“我?……夜公子……”

夜惊堂也没为难青芷的意思,只是端起酒杯:

“知道你不会喝酒,意思下就行了。”

华青芷如蒙大赦,连忙想端杯敬酒。

但女帝说好了要犒赏,岂能言而无信,轻声道:

“身为帝王,当言出必践,华姑娘此举,可是让朕食言了。”

“……”

华青芷哪里敢当众干嘴对嘴喂的事情,但女帝身份摆在这里,她执意对着干,哪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

眼见女帝都这么说了,华青芷暗暗咬牙,也只能柔声道:

“夜公子速战速决,立下先登夺旗之功,不知多少将士为此保住了性命,此乃大善。既然圣上已经开口,君无戏言,小女子也不能恃宠而骄请圣上收回成命,这杯酒,小女子便代三军将士敬夜公子了,还望夜公子和诸位姐姐,不要多想。”

这句‘诸位姐姐’深得人心,东方离人颔首道:

“没事,都是自家人,而且都得敬酒,没人笑话你。夜惊堂,华姑娘腿脚不便,你过去吧。”

夜惊堂见青芷已经准备敬酒了,那自然没多说,起身绕过水儿背后,来到青芷跟前坐下。

华青芷脸色涨红,也不敢看周围人目光,低头端着酒杯来了句:

“恭喜夜公子旗开得胜。”

说罢红唇轻启,把烈酒含在口中,闭着眼睛,脸直接都红到了脖子,肉眼可见的紧张,和上刑场似的。

夜惊堂见青芷不是非常抵触,便主动凑过去,含住了红润双唇。

“呜~……”

华青芷浑身都哆嗦了下,听到耳边传来拍手叫好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喂了一口后,就连忙分开:

“小女子不胜酒力,能不能……”

女帝看出华青芷还没确认关系,如今已经算豁出去了,如果再玩更大了,肯定接不住,当下善解人意道:

“来人,送华小姐回房歇息。”

华青芷如蒙大赦,都不敢看夜惊堂和众人的神色,起身一礼后,便在宫女的搀扶下往外走去。

璇玑真人见此,又偏头看向埋头干饭的鸟鸟:

“伱去陪着青芷,想吃什么让她给你点。”

“叽!”

鸟鸟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当即就跑了出去。

随着还没进门的华青芷离开金帐,在座的气氛明显放松了不少。

夜惊堂回到原位坐下,此时也主动起来,转眼询问:

“下一个该谁了?”

敬酒从华青芷开始,那自然就是转着圈儿来,梵青禾本来坐在华青芷左边,此时转眼看向右边的妖女。

璇玑真人见青禾眼神求助,挑了挑眉毛:

“看我作甚,该你了。”

“你……”

梵青禾见这么多人等着,也不好和妖女吵嘴,端起酒杯挪到夜惊堂身边跪坐,说起祝酒词:

“今日是西海各部雪耻之战,我身为冬冥部祝宗,当敬你一杯。”

说完含住酒水,等着夜惊堂自己凑过来。

结果发现夜惊堂这破相公,还区别对待,只是眉眼弯弯望着她。

梵青禾脸色红了几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凑过去,吻住夜惊堂的双唇,结果臀儿就被顺手摸了下。

“呜?!”

梵青禾连忙把手抓住,喂完后就迅速回到了座位上,面红耳赤。

骆凝坐在青禾对面,选在角落位置,本就是不想当焦点,发现轮到自己这边了,显然有点纠结。

但青芷丫头都被迫上阵了,她再扭捏显然不合适,想想还是端起酒杯,起身来到夜惊堂跟前坐下,神色微冷:

“这杯酒是为了三军将士,你若是敢得寸进尺……”

“诶?”

璇玑真人打断凝儿的话语,调侃道:

“这是敬酒祝贺,犒赏夜惊堂,凝儿你这话可坏气氛了,先自罚一杯。”

骆凝轻轻吸了口气,但也不好反驳坏水水,便端杯想一饮而尽。

但夜惊堂可是心疼凝儿,哪舍得让她自己喝,把酒杯接过来,自己含住,凑到了凝儿面前。

“你……?”

骆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灌了一口酒,当下抓住夜惊堂的双手,免得他乱摸。

等一杯酒喝完后,骆凝才拿起酒杯,又喂给夜惊堂,而后脸色涨红站起身来。

裴湘君向来宠夜惊堂,对于这种事自然没抵触,端起酒杯就准备接着敬酒,结果她刚起身,就听见水儿又说道:

“三娘,凝儿还没落座,你就急着往上凑,看来是迫不及待了,这祝贺的法子,总不能和扭扭捏捏的凝儿青芷一样吧?”

裴湘君脚步一顿,转眼望向作妖的水儿: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璇玑真人有恃无恐的耸肩:

“我是长辈,如何祝酒本就有资格发话,是吧钰虎?”

女帝乐在其中到,见师尊发话,自然是拱火:

“确实如此。三娘,你这么着急起身,不加点彩头,怕是不太合适。”

裴湘君虽然穿着衣裳有点怕钰虎,但也不逆来顺受的性子,想了想道:

“我加了彩头,后面可就得跟着,不然岂不成了我受惊堂独宠,水儿你说是不是?”

璇玑真人从来不嫌事大,对此道:

“那是自然。”

裴湘君有了这话,自然不再迟疑,来到夜惊堂跟前,并未坐下,而是面向夜惊堂,跪着直起腰身,把衣领解开,露出了羡煞旁人的雪腻大西瓜……

!!

下一位的大笨笨,明显坐直了几分,眼神惶恐起来:

“三娘,你……”

而已经敬过酒骆凝和梵青禾,自然是如释重负,暗暗赞了句:“干的漂亮,”而后默默看起来皇家四姐妹的笑话。

窸窸窣窣~

裴湘君脸色也有点红,但搞事的时候可半点不露怯,挺直腰身,凑到夜惊堂面前,拿起酒壶:

“你是裴家义子,此次旗开得胜,也算为裴家光耀门楣,我敬你一杯。”

夜惊堂面对近在咫尺的倒扣海碗,呼吸都不太稳了,当下连忙捧在一起接酒。

裴湘君脸色绯红,拿起酒壶,慢慢顺着峡谷倒下,顺利汇入夜惊堂口中。

“哗啦啦~……”

……

忙活片刻后,裴湘君合上衣领,回到位置坐下,看向了左边的大笨笨:

“殿下?”

东方离人都愣了,没想到敬个酒,能被师尊拱火到这地步,她哪里做得来?

但已经轮到跟前了,东方离人也不能耍赖不是,迟疑稍许,还是来到夜惊堂跟前,昂首挺胸眼神微冷:

“看在你为朝廷立功的份儿上,本王赏你一次,不过……”

东方离人本想警告夜惊堂别过分,但怕师尊又罚她酒,最终也只是眼神示意,而后把白色武服解开,露出银光闪闪的胖头龙,脸色也化为涨红。

夜惊堂确实有点飘,不过仪态维持的很好,帮忙把胖头龙小衣推起来,自己捧着让笨笨倒酒。

“唉~……”

东方离人面红耳赤,把酒顺着倒下去,冰凉凉的让她一激灵,敬完就连忙分开,迅速坐回了位置,转眼看向旁边:

“太后,该你了。”

“啊,我?”

太后娘娘脸早都红的和苹果一样,完全没想到几人能玩这么花,书上也没这么离谱呀……

但离人都没说她,她还不敬酒,那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太后娘娘都快窘迫哭了,但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法逃避,只能慢悠悠起身,挪到夜惊堂面前,和三娘一样跪着直起腰身,用袖子挡住,偷偷喂夜惊堂。

悉悉索索……

等敬完后,太后娘娘人都懵了,慌慌张张回到位置,低着头都不敢看众人的表情。

而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到了坐在正上方的钰虎身上。

女帝显然不会怯场,当下便慢条斯理起身,拿着酒壶准备继续敬酒。

但东方离人为了收拾乱拱火的师尊,此时开口道:

“夜惊堂是为大魏效力,南征北战至今不求封赏,姐姐作为一国之君,这犒劳总不能和我等一样吧?”

???

女帝脚步唯顿,难以置信回头,望向自己的亲妹妹:

“我倒是想加彩头,但这还能怎么喂?”

东方离人是半点没留情面,回应道:

“以前夜惊堂讲过‘负荆请罪’的典故,就是犯错道歉,得脱光衣裳背着荆条去道歉,以示诚意。姐姐是犒赏,自然不用背着荆条,不过为了表示诚意,衣服是不是得……”

“……”

女帝微微颔首,看在是自己妹妹的份儿上,并未揍离人,把酒壶放在了桌上,拉开红裙系带。

哗啦~

红纱落地,金帐中顿时亮堂了几分,凝儿和青禾都不太好意思看。

女帝本想过去敬酒,结果发现离人又眼神示意,只得把腰侧的蝴蝶结拉开,又把金色胖头龙解下,而后才在夜惊堂面前跪坐,双手端起酒壶:

“夜爱卿为大魏立下汗马功劳,朕……”

“咳咳……”

夜惊堂也不是神仙,瞧见虎妞妞如此有诚意,哪里扛得住,都快岔气了,抬手道:

“应该的应该的,我喝便是,别着凉了。”

女帝其实也脸色通红,不过气态维持的很好,挺身凑到面前,认真给夜惊堂敬酒。

等敬完后,女帝才把红裙穿上,回到原位坐下。

也在此时,金帐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罪魁祸首陆大仙子。

璇玑真人也没料到局势演变到这种地步,当下总不能认怂,便准备起身。

但在场这么多姑娘吃亏,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青禾开口道:

“你刚才说了自己是长辈,长辈奖励晚辈,能和我们一样随便意思下?”

裴湘君也是颔首:“是啊。今天这么大的日子,你怕是得戴着‘旗开得胜’敬酒。”

“哈?!”

璇玑真人一愣,她心理素质再强,也不是什么场面都招架的住,这种场合让她来个‘旗开得胜’玉萝卜,那还不如让夜惊堂直接把她弄死。

眼见所有人都准备收拾她,璇玑真人便把目光望向身边的夜惊堂:

“惊堂,为师给你敬酒,怎么来自然是你说的算,你说怎么敬?”

夜惊堂上次都把水儿欺负的不搭理他了,这次也不敢太过分,见好就收道:

“要不敬完酒跳个舞助兴?”

璇玑真人如释重负,解开了如雪白裙,来到夜惊堂跟前认真敬酒。

梵青禾感觉还是便宜了妖女,当下又转眼望向三娘:

“酒杯有点小哈?”

“噗……”

“哈哈哈……”

金帐内顿时哄笑声一片。

璇玑真人微微眯眼,先把禾禾的仇记下,等敬完酒后,便穿上了裙子,来到中心的地毯上,开始跳起了宫廷舞助兴。

梵青禾和东方离人都通乐理,当下便拿来了琵琶长琴,帮忙奏起乐来。

铛~铛铛~……

……

金帐灯火通明,时而传来欢笑声和婉转乐曲,数名宫女则在外面等待的差遣。

而平夷城外也是热火朝天,大魏将领和各部将士在一起推杯换盏,庆贺着首战功成。

而后方的一间帐篷里,华青芷在摆满佳肴的小案上就坐,回忆着方才敬酒的场面,到现在还面红耳赤,暗暗琢磨着:

我走后,骆姐姐、陆姐姐、太后娘娘怕也敬酒了……

还有女皇帝……

夜公子如此君子的人,怎么会……

估摸是迫于压力,被女帝一家看上了,又不好拒绝,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

与默默发呆的华青芷相比,对面的大鸟鸟,则要欢快的多,摇头晃脑吃着烤羊腿,不时还伸出翅膀“叽叽~”两声,示意瘸子姐姐快吃。

华青芷都不敢听金帐的动静,只是在鸟鸟头上摸了摸,而后便又琢磨起烂七八糟的关系。

好像不止女帝一家,薛白锦和骆姑娘是‘夫妻’,云璃是徒弟,这一家三口……

啧啧啧……

——

翌日。

清晨时分,在城外驻扎的大军,陆陆续续拔营,穿过了平夷城的关口,北上朝着西海都护府方向进发。

金帐的彻夜欢闹,已经停了下来,后方寝室中,钰虎和离人睡在床榻之上,把太后娘娘护在中间。

三娘躺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凝儿,两个人酣睡正香。

水儿和青禾最特别,因为较劲儿了半晚上,最后才脱战,此时直接打地铺睡在了地毯上,身上盖着薄被。

夜惊堂悄然起身走出金帐,看向天边升起的朝阳,连日来的疲倦,也在宁静的气氛中逐渐消减。

不过脑子依旧不太清醒,到现在还在回想着昨夜七进七出的恶战。

虽然战斗细节很多,但夜惊堂被敬了不少酒又一晚上没闲着,细说倒也记不太清了,反正满脑子都是白花花。

夜惊堂回头看了眼,见媳妇们还在睡觉,也没再过多打扰,开始围着金帐转圈散步,让自己的脑子重新正经起来。

不过一圈儿尚未转完,夜惊堂便看到一个宫女,用托盘端着药碗,往金帐后方走去。

夜惊堂只是闻到药味儿,就知道是送给谁的,当下来到跟前,把托盘接过来,让宫女先去休息,而后自己弯身进入了帐篷。

帐篷本是给水儿青芷两人安排,内部空间并不小。

此时华青芷已经起床,穿着小姐裙,在水儿的床铺上侧坐,望着纹丝不动的鸟鸟,看模样在判断是睡着了,还是撑死了。

发现门帘掀开,华青芷回过头来,见进来的是夜惊堂,神色微微一僵:

“夜公子,你……你醒了?”

“是啊。”

夜惊堂来到跟前把托盘放下:

“不用管它,待会吃饭自己就醒了。”

“叽?”

鸟鸟听到‘吃饭’,晃晃悠悠翻起来,看向端来的碗,发现不是鸟吃的东西,又栽倒下去,没了反应。

华青芷把薄被拉起来,帮鸟鸟盖上,表情有些古怪,想说话,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夜惊堂知道华青芷肯定在瞎想,把药端起来:

“昨晚陆仙子她们都喝多了,在金帐休息,我也喝了不少,刚清醒过来。来喝药吧。”

华青芷半信半疑,小声询问:

“昨晚我敬酒,是因为圣上已经开口,君无戏言,公子别当真。”

“那是自然。”

华青芷本来还想问问,她走后,太后和陆姐姐敬酒没有,但这话显然不好启齿,最终还是当做眼不见为净,接住药碗:

“我自己喝就行了,公子要不去外面巡视一圈儿?”

“我又不会排兵布阵,抛头露面下面将领肯定得请示我,要是指挥错了那不得丢人。怎么,嫌我在这里碍事?”

“怎么会。”

华青芷只是紧张罢了,捧着药碗准备喝一口,但略微琢磨又想起了什么,把药碗递给夜惊堂:

“公子不是说同甘共苦吗?那。”

?!

夜惊堂关切的表情一僵,不过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当下还是硬着头皮接过来灌了一口:

“咳……那什么,看吧,一点都不苦。”

华青芷见夜惊堂脸都绿了,可不觉得不苦,但有人陪着,心里压力总是要小些,把药碗接过来,深深吸了口气,开始:

“吨吨吨~”

“诶?”

夜惊堂暗暗抽了口凉气,连忙取出手绢,等青芷一口闷了,便帮忙擦嘴。

华青芷喝完之后,话都说不出来,缓了好久,才自己接过手绢:

“我……我没事,挺好的。”

夜惊堂摇头一叹,扶着华青芷起身:

“我陪你出去走走,光喝药不运动,腿好了也走不动路。”

华青芷怕被人看见,但她哪里拗得过夜惊堂,最终还是被扶着起身,慢悠悠走出了帐篷,开始围着在金帐附近转圈儿。

金帐是女帝的寝居之所,日常起居由宫女和暗卫负责,周围倒是没有外人。

但两人如此走了一截后,夜惊堂忽然发现,大表哥王赤虎,在外面和一名暗卫沟通:

“传个信儿都不行?”

“圣上发话,琅王殿下需要静养,谁敢过这条线,无论官职皆以军法处置……”

“那有紧急军情怎么办?

“有紧急军情自然另当别论,但王将军这消息也不紧急……”

……

夜惊堂遥遥听到这对话,心头自然疑惑,扶着华青芷来到外围,询问道:

“王兄,怎么了?”

王赤虎转眼瞧见夜惊堂和燕京第一才女在一块儿,倒也没多问,笑呵呵上前:

“夜兄起的倒是挺早,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也没啥事,就是昨晚有个人跑过来,说要求见夜兄。

“哦?”夜惊堂见此疑惑道:“什么人?”

“不清楚,只是自称‘老刘’,说夜兄必然会见他。下面人也弄不清真假,便让人在外面等着,过来通报一声,看夜兄怎么回复。”

“老刘……”

夜惊堂听见此言,本以为是‘后门枪小王’的搭档,但黑衙捕快,王赤虎不可能不认识,当下仔细一回想……

青龙会的接头人刘老……

夜惊堂一愣,叫宫女过来,继续扶着华青芷散步,跟着王赤虎往外走去:

“人在什么地方?”

“就在外面等着。这是什么人?还需要您一异姓王亲自相迎?”

“江湖熟人罢了。”

……

——

军营外围。

四名大魏军卒,持枪站在营帐左右,不时回头看一眼。

因为已经准备拔营,营帐内空荡荡,只剩下一张竹席。

背着书箱的老者,在帐中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个茶壶,半夜等待下来,已经有点昏昏欲睡。

“琅王殿下,王将军……”

“免礼。”

……

听到外面传来话语,老者顿时惊醒,继而便翻身而起,还没整理好仪容,就瞧见一个气度不凡的的黑袍男子,从外面走进来,开口道:

“刘老,您怎么来了?”

刘老是青龙会在燕京的接头人,往日和夜惊堂打过不少交道,但出于职业特性,双方都没露过脸。

此时瞧见纵横南北的活阎王,就这么站在了面前,刘老一个江湖小人物,自然是压力如山,连忙拱手:

“老朽何德何能,竟然能让殿下亲自相迎……”

“诶。”

夜惊堂略微抬手,在席子上就坐:

“青龙会帮了我不少忙,该有的礼遇还是得有。坐吧,刘老这次跑过来,是准备给我派新活儿不成?”

“唉,殿下说笑。”

刘老见夜惊堂十分随和,才在对面坐下,帮夜惊堂倒茶:

“以前在燕京,是我青龙会有眼无珠怠慢了,如今已经得知了身份,哪里敢再把殿下当杀手使唤。这次过来,是给殿下送消息。”

夜惊堂很佩服青龙会的情报能力,但也知道青龙会‘认钱不认人’的规矩,见此询问道:

“多少银子的消息?”

刘老把茶杯递到夜惊堂面前,笑容和煦:

“以前也曾共事,殿下的信誉老朽放心,银子的事儿待会再说老朽先把消息给殿下看看如何。”

夜惊堂轻轻颔首:“青龙会不失信于我,我便不会失信于青龙会。”

老刘放下茶杯,而是从背后书箱子,取出了几张纸,递给夜惊堂。

夜惊堂接过纸张仔细打量,可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北梁朝廷和雪原近期的情报,后面还有青龙会高层的总结分析,大略信息便是:

北梁朝廷严重缺人,近几个月都在招募江湖高手,连关在死牢的恶匪,都被特赦放出来戴罪立功,其中主要目标则是北云边。

从近期的各种动作来看,北梁朝廷开的价码,是封北云边为崇国公,执掌整个雪原,地位和项寒师平起平坐,顺带给与‘仙丹’和各种物资支持。

这种条件,北云边没理由拒绝,似乎已经谈拢,近日北云边已经给整个北方江湖下了英雄帖,请各大派首脑去朔风城做客,目的想来是准备招兵买马……

最近两国交战,大魏的暗桩,重心必须放在军队调度之上,这些江湖上的蛛丝马迹,很难去仔细搜集。

夜惊堂仔细看完之后,觉得这消息挺有份量,询问道:

“受邀去朔风城的有哪些人?”

老刘回应道:“原本就向着朝廷的门派,根本不用请,这次请的都是北梁江湖见不得光的人物,我青龙会就在其中。

“英雄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收到帖子不去,北云边肯定亲自登门。据消息所言,田无量、霍知运、姚上卿这些个悍匪枭雄,都已经往雪原走了……

“另外,平天教主近期在青龙会这里买过‘北云边’的消息。本来这事儿,青龙会不该往外说,但有求于殿下,殿下和平天教主又是至交,还是破例给您说一声。”

夜惊堂听到冰坨坨也跑去了,不禁暗暗皱眉,不过并未表现出来,而是询问道:

“青龙会有何事相求?”

老刘轻叹道:“帮会里的杀手十二楼和梁上燕,以前接朝廷的差事,刺杀过殿下,还望殿下能大人不计小人过,法外开恩放归北梁,赎金我青龙会尽全力赔偿。

“另外,霍知运干的也是杀手行当,为抢生意,以前杀过我青龙会的人。

“而姚上卿则是崇阿道的海帮老大,靠私运劫船为生,被豪商悬赏三万两银子取其人头,青龙会没杀掉。

“殿下若是顺路的话……”

夜惊堂听见这话,有些好笑:

“刘老的意思,是聘请我当青龙会的杀手,去北云边的地盘,杀北云边想招募的两个人?”

“唉,我小小青龙会哪里请的起当代武圣,只是顺带。”

刘老继续道:“北云边年少有奇遇,似乎和海外仙岛有关。

“平天教主来打探这消息,我青龙会出于‘认钱不认人’的规矩,把朔风城的详细舆图卖给了平天教主。

“舆图是从前任城主暮云升手上得来,过往买这个消息的人,只有‘花面狐’活着走了出来,但其也是被北云边利用,去宫里偷明神图。

“此等风险,青龙会告知过平天教主,但以平天教主的性格,应该不会知难而退。

“以帮主的推断,平天教主应该不是北云边对手。殿下和平天教主在碧水林外联手对敌,关系匪浅,若是要过去的话,殿下顺手宰两个悍匪,也算为民除害。”

夜惊堂知道冰坨坨的性格,实力高强还稳如泰山,没把握绝不会轻易涉险,心里并不是非常担心其安危,当下只是询问:

“可否代为传讯,把人叫回来?”

老刘摇了摇头:“我青龙会是消息贩子,平天教主这种豪杰,不上门,我等哪里找得到。不过若是殿下难以抽身,青龙会也会尽力传达。”

夜惊堂没再多言,转而道:

“长生果的消息是真是假?”

老刘摇头道:“这只有北云边知道,不过能成武圣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奇遇傍身,是真的也不奇怪。

“另外,还有个无关大局的消息——承天府的华老太师,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据上门的大夫所言,应该已经时日无多。

“虽然此事和大局无关,但殿下接了火凤斋的差事,成功拐走了华府的大小姐,这消息老朽还是得顺带告知一声。”

夜惊堂眉头一皱,觉得这个问题倒是有点大,沉默片刻后,点头道:

“十二楼和梁上燕,近期便会放归北梁,赎金就免了,全当这些消息的酬劳。

“至于其他差事,如果朝廷安排我过去,会帮你们解决,酬劳另算。”

老刘见此松了口气,从书箱里取出一封请帖,递给夜惊堂:

“这是北云边给青龙会下的英雄帖,夜大人若是用的上,可以以青龙会的身份过去。”

夜惊堂略显意外,把请帖拿过来翻看:

“这请的可是青龙会的‘龙王’,我拿着这个上门,若是搞出事,你们不怕被北云边报复?”

老刘对此道:“青龙会是杀手行当,‘龙王’则是位列第一的最强刺客。这上门写的是‘请龙王赴会’,又没说请帮主,那按照规矩,自然得位列第一的人去。

“殿下是已经登记入会的刺客,上次离开,又没说在青龙会除名销档,那帮会自然得把这帖子给您带过来过目……”

夜惊堂觉得有点道理想想还是把帖子收起来……

片刻后,军营之外。

蹄哒蹄哒……

背着书箱的老刘,骑乘骏马朝着荒原深处飞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夜惊堂站在军营中目送,等人影消失后,转头看向东北方的天际尽头,轻轻叹了口气,又回望已经传出欢声笑语的金帐。

一边是江湖路,一边是温柔乡。

再坚毅的男人,这时候难免都会产生不舍犹豫。

但事情来了躲不开,早点忙完才是正理。

夜惊堂沉默良久后,拿起腰间的螭龙刀看了看,最终还是转身走向金帐,沿途呼喊道:

“小破鸟,起床了,带你去吃北荒熊掌。”

“叽?!咕叽咕叽……”

……

随着背影消失在金帐内,西北大地喧嚣的风沙与燥热,彻底归于沉寂,而一段新的旅程,也在此刻悄然开始……

——

黄龙万里归何处,只有青山似旧时。

第十卷:大漠飞沙(完)

第十一卷:沧溟龙啸

云边龙气聚北嵬,散作沧溟八月雷!

(敬请期待……)

在点个名:推荐一本《长生仙缘:从结缘狐娘开始》,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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