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解放之日

伯洛戈遭遇过诸多的强敌,在他们之中这头憎恶庞大的怪物,无疑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其他敌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立场与执念,即便是对立的敌人,有些时候伯洛戈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但此世祸恶不一样,它没有自我的思想,也毫无立场可言,比起债务人、选中者,伯洛戈觉得这头怪物才算得上魔鬼真正的代言人。

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杂念,它是如此地纯粹,完全是为了自身的欲望而生,是暴食之罪这一概念的绝对实体。

吞食,不断地吞食。

无论是岩石、血肉,乃至以太,凡是可以用来满足它那无穷饥饿的东西,都将变成它的腹中之物,除此之外,它什么也不在乎。

“一台机器。”

瑟雷曾这样评价此世祸恶的存在,“你完全可以把它当做一台写有‘吞食’指令的机器,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执行吞食这一指令,直到自身灭亡。”

此时祸恶这般纯粹的怪物是如此棘手,就连秩序局应对起来,也头疼不已,可如今在艾缪的讲述下,似乎这样的怪物还不止一个。

“也就是说,像这样的怪物,极有可能还有六头吗?”伯洛戈听闻脸色沉重了起来。

艾缪低声道,“七头魔鬼对应着七大罪业、七大加护,还有……七头足以摧毁人世的灾祸之恶。”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这个世界总是比预想的要残酷上不少,如同黑色的童话。

“但现在的记录里,只有这么一头。”伯洛戈说。

“可能是其它的此世祸恶都死了,或者尚未诞生。”

艾缪说出自己的想法,“它们毕竟是由荣光者堕落而来,要知道荣光者可不多见,更不要说甘愿献出全部的灵魂的了,而且……此世祸恶看起来并不是不死的。”

“还记得我们那时的遭遇吗?”艾缪问,“此世祸恶所具备的力量,就像对应魔鬼的加护之力,只是它们的加护要更加极端许多。”

伯洛戈点点头,在遗弃之地内遭遇此世祸恶时,从它展现的力量来看,完全就是极端化的加护·嗜血愈生,凡是可吞食的物质,都将令它高速自愈,乃至不死,也是凭借着这股力量,它才与光灼的焚烧达成持平。

“说不定之前的世界里,也存在着多头的此世祸恶,但它们都被杀死了。”

听着艾缪的话,伯洛戈不由地说道,“要么尚未诞生,要么早已死去吗?”

“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更糟了?”艾缪露出笑意。

伯洛戈摇摇头,“我觉得还好,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糟透了,再糟一些也没关系,无非是多砍几个的关系。”

“你还真是乐观。”

“主要担忧也改变不了什么啊,不如乐观些,”伯洛戈说,“人需要一些美好的回忆,这样可以抵御住糟糕的日子。”

“听起来在这部分,你很有经验。”

“当然,”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谁会没事想去体验糟糕的事呢。”

伯洛戈与艾缪在灰石镇内闲逛了起来,现在脐索就像一个受到干扰的雷达,伯洛戈只能用双脚丈量灰石镇的大小,在各个拐角小巷里碰碰运气,看看事件能不能有所进展。

“不过……如果我们的敌人真的是猩腐教派,而他们的目的是解放此世祸恶,”伯洛戈略显困扰道,“这有什么意义吗?那头怪物完全没有心智可言,它只会不分彼此地吞食。”

“伱在试着搞清楚一群邪教徒在想些什么吗?”艾缪打消了伯洛戈猜想,“你想的未免太多了,就像一个控制狂一样。”

伯洛戈无奈地笑了笑,这一点艾缪说的没错,伯洛戈总是想掌控一切,这令他疲惫不堪。

“此世祸恶就像一个生物炸弹,一旦被引爆,会引发类似衰败之疫事件那样的大规模袭击,为秩序局带来压力……可能这就是他们想要的。”艾缪又接着说道,“你不觉得现在的局势逐渐变得明朗起来了吗?”

“讲讲看,”伯洛戈说,“我有些过于执着了,反而看不清了。”

“就是站队喽,”艾缪说,“我们的敌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浮出水面,只待我们把他们逐一击垮!”

艾缪说挥了挥拳头。

伯洛戈觉得艾缪说的有几分道理,之前曾与伯洛戈为敌的纵歌乐团已经消失很久了,无缚诗社也没什么踪迹,他们像是为了不给秩序局添麻烦一样,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之外,而剩下的那些敌人,他们变得越来越活跃了,仿佛大战近在咫尺。

长叹一口气,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子,进入了工作状态,这时艾缪又问道,“伯洛戈,你的想法又是什么呢?”

“我的想法?就是工作啊,”伯洛戈说,“解决这些麻烦的家伙,重建秩序。”

“不不不,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自己的想法。”艾缪强调道。

“这就是我自己的想法啊。”

“真的吗?”

艾缪露出怀疑的眼神,她轻声道,“这真的是你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什么理所应当的工作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伯洛戈说,“好像在你的口中,我是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工具。”

“是你太敬业了啊!”艾缪用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还有满嘴的实用主义!”

艾缪教训起了伯洛戈,“我很早就想说了,这些……这些的这些,真的是来自于你自己的意愿吗?而不是被什么东西影响的。”

她举起了一个又一个的例子,“你确实是像个自恋的救世主一样,但更多的时候,你只是在承接一个又一个的工作去杀敌……你好像把你自己本身也视作了一件工具,谨遵着他人施加在你身上的命令、愿望。”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仔细回忆一下自己出狱以来的生活,好像确实如艾缪所言,伯洛戈就像一把完美的剑刃,但他总是被他人挥舞,被庞大的秩序局与决策室挥舞着。

这是一份工作,伯洛戈时常这样想着,因利益与立场的一致,伯洛戈一直也没有任何怨言,甚至没有丝毫的异感,可艾缪看出了伯洛戈的扭曲,他过于理性与实用主义了,她甚至开始怀疑在无尽岁月后的某一日,伯洛戈会不会真的变成一具无情的工具,只1为某个高效的目标行动着。

就像此世祸恶一样。

“不,我不是一件工具,就算是工具,我也是自我的工具。”

简短的思考下,伯洛戈分析出了自己的想法与决断,见艾缪还是那副担忧与疑虑的眼神,伯洛戈接着说道。

“判决这一点其实很简单。”

艾缪问,“是什么?”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以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

“时轴乱序我去救你时,这一行为和我的工作无关。”

……

高耸的峭壁投射下巨大的阴影,堆积起来的雾气又遮蔽了大部分的光芒,明明是正午时分,灰石镇依旧显得灰蒙蒙的,镇民们行走在街道中,身影模糊像是幻影,镇子的外围则是那些崩裂的岩石与倒塌的废墟,仿佛世界早已毁灭,这里是唯一的净土。

伊德尔将视线从窗户的缝隙里收回,看向阴暗的室内,他不由地说道,“我讨厌这个镇子,看起来就阴森森的,缺乏生命力。”

伊德尔故意咬重了“生命力”这一词,室内的其他人明白他的意思,一同发出一阵令人倍感不安的笑声,仿佛他们在预谋着什么。

“他们还是没有踪迹吗?”伊德尔问道。

“我们发现了一些踪迹,”一个声音回答道,“是一些早已干涸的血迹和碎肉,看样子他们都死了。”

“是秩序局的人吗?”伊德尔说,“他们的反应真快啊,已经开始管控这里了吗?”

“感觉并不像是秩序局做的,”那个声音继续回答道,“以那些人的专业性,他们会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人间蒸发,不留任何痕迹,可这一次留下的痕迹未免太多了,像是一个新手做的一样……”

“刻意的就像陷阱一样。”另一个声音说道。

伊德尔皱了皱眉,一时间思索不出个答案,他接着看向了室内的另一个人。

他身着红色的衣袍,端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在他的周围,空气里溢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像是有人受伤了般,持续不断地流血。

“你怎么想?”伊德尔问道。

“无论他们遭遇到了什么,结果如何,这都干扰不到我们原本的目的,”男人缓缓抬头,摘下了红色的兜帽,“按照原计划行事,去解放那位尊贵的存在。”

伊德尔看着男人的脸,他的皮肤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色,像是一层薄薄的红纱,透露出一股混沌和野性。

他没有头发,光滑的头皮上铭刻着漆黑的刺青,像是某种邪恶的仪式法阵,眼睛深邃如深渊,里面散发着不可言说的疯狂和嗜血,让人不敢正视。

“解放吗?”

伊德尔一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将要面对的,他的内心便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你是在害怕吗?伊德尔。”

锐利的目光落在伊德尔的身上,像是尖刀一样剐下一块肉。

伊德尔没有避让,直接干脆地说道,“害怕,我当然在害怕了。”

“现在我们可是深入敌营,秩序局的大本营,而且我们还要释放……那位尊贵的存在,”伊德尔的面色难看,“我不觉得,当它脱困时,它会把我们视作自己人。”

室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男人的目光变得越发可怕,可伊德尔没有丝毫的畏惧,他看到一张又一张的脸,大声道。

“大家的想法都和我差不多吧!”

伊德尔继续说道,“说是尊贵的存在,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一头秉持着绝对欲望的怪物而已,当它脱困之时,它会吃光我们所有人。”

男人说,“这是为了神的献身。”

“我从不质疑我的信仰,”伊德尔说,“可我拒绝毫无意义的献身。”

“我能控制它。”男人说道。

“你确定吗?汉莫,”伊德尔和汉莫对视在了一起,“那可是此世祸恶,而你只是一位负权者。”

汉莫忽然起身,朝着伊德尔大步走来,他身上弥漫的血气扑面而来,像是一头怪物朝着伊德尔张开了大口,吞吐着血腥的浊气。

两人靠的很近,互相对峙着,汉莫死盯着伊德尔的眼睛,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

“其他人都出去。”

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无声地退出了室内,他们一早就知道伊德尔与汉莫之间的矛盾,如今演变成这副样子,也算是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汉莫低声道,“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伊德尔,制造足够多的祭品,令它恢复力量,至于它脱困后的事,那是我负责的,你不必担心。”

“我只害怕你对信仰的狂热会害死我。”伊德尔满不在乎道。

“该死的,如果你从不信奉她的存在,你为何要加入我们之中呢?”汉莫升起一股怒火,“让你这种不信者留在教派内,简直就是对那位女士的侮辱。”

“喂喂喂,别生气。”

伊德尔连连后退,背靠着墙壁,双手高高举起,一副投降的样子。

“这件事我们不是讨论过很多次了吗?”伊德尔说,“我加入猩腐教派,只是想寻求永生而已。”

伊德尔摇摇头,“我这人很实在的,给予我不死,我为你们工作,这很简单。”

汉莫怒视着伊德尔,他的每一句话在汉莫看来,都是亵渎之语,但汉莫偏偏拿伊德尔没什么办法,他确实需要这个狡猾胆小的家伙。

“我可不想变成你们这副狂信徒的模样,当我的工作结束后,我会立即离开的。”

汉莫强压着心底的怒意,让自己重归平静,他转而走回了角落里,拿起刻刀,沾了沾漆黑的油墨,在自己的皮肤上继续雕刻着诡异的花纹。

许久之后,汉莫的声音再次响起,“制造完永生腐地后,就给我立刻滚开。”

听到这样的一番话,伊德尔脸上洋溢起笑意。

“好的,汉莫主教。”

精神头很差,还在调整中……

(本章完)

第819章 幻影血舞

伯洛戈的巡视工作并不顺利,整个灰石镇并不大,但因地质变迁,裂谷的包裹,小镇的建筑极为紧凑,就像堆叠起来的迷宫一样。

为了不引人瞩目,伯洛戈仅仅是扩散起以太感知,来察觉周围的潜在凝华者,同时他还跟随着脐索的指引,继续前进。

一无所获。

傍晚,夜幕吞没了大半的天空,伯洛戈和艾缪坐在旅店里,艾缪靠在墙边,一副悠闲的样子,而伯洛戈则阴沉着脸,搞不懂出什么问题了。

“我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我。”

沉默良久后,伯洛戈缓缓开口道,“它误导了我的感知与判断,从而令邪恶潜藏了起来。”

“要对整个镇子进行大搜查吗?”艾缪问。

“不,这只会打草惊蛇。”

伯洛戈摇摇头,“我有种预感,这里酝酿的阴谋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危险。”

抬头看向艾缪,伯洛戈接着问道,“通知决策室了吗?”

“嗯哼,”艾缪回答道,“就如你所想的那样,现在巡逻工作变成一次紧急行动了,你是组长,而我是组员。”

艾缪接着说道,“反正有我们两个,应该足够了。”

伯洛戈思考了一番,重复着艾缪的话,“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忽然,伯洛戈站了起来,一把拎起提箱,便要朝着门外走去。

“你要干嘛?”艾缪问。

“我觉得,我终究是个夜行性的动物,白天并不适合我工作,”伯洛戈说,“我想那些人也是如此,他们隐藏的再深,也是需要出门执行的,而这就容易泄露行踪。”

“需要我和伱一起吗?”艾缪问,他觉得伯洛戈这副样子,不像是要带自己一起。

伯洛戈说,“你已经忙了一天了,这算加班,我自己来就好。”

正当伯洛戈准备继续向前走,这时艾缪一把抓住了伯洛戈,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我们可是命运共同体了,伯洛戈。”

对此,伯洛戈长叹一口气,接着露出笑意,“我开始理解亲密关系带来的扰人之处了。”

“没错,你不能只享受亲密关系所带来的内心安宁,你还要为我负责……至少为我的想法负责,尊重我的意愿。”

艾缪一边说一边脱下了外套,一阵以太的辉光扭曲后,她与伯洛戈重叠在了一起。

“至于你所说的,加班的疲惫,”艾缪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不要担心,反正行动的是你,我只是个备用电池而已。”

伯洛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出门、朝着黑夜走去。

正如伯洛戈所言,夜幕降临,许多毒虫鬼魅都爬了出来,于黑暗里缓慢地蠕动着,他们的目标是位于小镇阴影中的小教堂,那里是如此的破旧,就连光芒都没有多少。

约克对于超凡世界的认知终究是太少了,哪怕他已经仔细地处理尸体了,可凭借着鲜血的气息,其他猩腐教派的信徒,依旧循着气息找了上来。

“这里太靠近誓言城·欧泊斯了,面对秩序局,我们必须保持高度警惕,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汉莫嘱咐的话语在提诺耳旁响起,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境地,提诺不由地再次放慢脚步。

为了解放此世祸恶,猩腐教派预谋了许久,在汉莫与伊德尔抵达前,就已派出了一支小队,率先抵达灰石镇,准备布置仪式。

小队的构成很简单,只有一两名凝华者,剩下的都是普通的信众,本以为这样能躲过秩序局的视线,可这些人抵达了没几日后,就纷纷失联,只剩下了萦绕在空气中那股挥之不散的血气。

汉莫一度认为,他们是被秩序局发现了,但奇怪的是,如果是秩序局出手,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而且以秩序局的警惕性,一旦发生了这种事,他们会迅速填补上灰石镇的防御空缺。

但实际上,什么事也没发生。

灰石镇像是一团浓雾般,遮掩住了前往遗弃之地的道路,每个人都望而生畏,却无法止步。

提诺微微屏息,他距离小教堂越来越近了,在猩腐教派中,他们有着一系列独有的特殊技能,就例如那只有他们才能察觉的血气。

他能感受到有浓稠的血气正堆积在教堂里,提诺猜那些人都死在了那间教堂里。

“是神父吗?”提诺低声道。

提诺见过那位神父,作为灰石镇内极具名望的人,在他们抵达的第一日时,他们就远远地见过神父了,难道是神父杀了那些人?可第一日的窥见时,他们从神父的身上,并没有感到多少的异常。

算了,没必要想那么多了。

提诺受到了猩红主母的加护,同时他还是一位祷信者,在超凡世界的常规作战中,提诺已经算是一股很强的战力了,更不要说,现在他还带着其他人。

在转换仪式开始之前,提诺必须替汉莫解决所有干扰因素。

“为了噬群之兽。”

提诺轻声祷告着,和伊德尔那种只为利益的不信者不同,提诺具备着与汉莫一样的狂热,仅仅是幻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便感到一种莫大的狂喜。

大步向前,其他人包围了小教堂,提诺则孤身一人推开大门走了进去,阵阵微风从教堂内涌出,空气里夹杂着熏香的味道。

提诺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神像前的约克,他低垂着头,手里握着一串念珠,像是在祈祷。

提诺觉得神父应该改信那位女士,至少那位女士是真实存在的,看得见、摸得着。

教堂内昏暗一片,只有寥寥的几根烛火在静谧里燃烧,就像伯洛戈第一次来时的感慨一样,提诺不明白,如此尊贵的神父,为何他的教堂会这般简陋。

关于这部分,约克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但被欲望填满的人们,很难去相信一个人真的会摒弃种种欲望,甘愿承受那贫瘠的苦行。

“我不在乎物质上的享受。”

随着靠近,提诺听到了约克的低语,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对自己说话。

“食物只要足够充饥就好,房子只要可以遮风挡雨就行……

除非必要的,其它都是无用的。”

就在提诺快要靠近约克时,约克忽然站了起来,他转过头,看向到访的提诺。

“晚上好,信众。”约克说。

“你好,神父。”

提诺点头示意,正当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时,提诺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血气,这与猩腐教派所具备的特殊能力不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气。

液体流淌的滴答声响起,提诺甚至能幻想到那一幕,晶莹的血珠在坚硬的地面上摔的四分五裂。

像是察觉到提诺的注意般,约克抬起了手,向他展示了一下鲜血淋漓的手掌。

“我刚刚在进行忏悔,鞭挞了一下自己,抱歉。”

提诺试着看清约克的脸,但室内的光线太过于昏暗了,根本无法照亮约克的脸庞,只能看到一副茶色眼镜正戴在他的鼻梁上。

“为什么而忏悔?”提诺鬼使神差地问道。

约克转正了身子,这时提诺才留意到,约克的另一只手中正拖动着一条布满荆棘尖刺的锁链。

“为杀了你们而忏悔。”

约克冷漠地解释道。

提诺猛地和约克对视在一起,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打破了他的预想,约克像是知晓他们会到来一样,而在他从震惊里恢复过来前,早已准备好的约克发动起了攻击,他奋力地扬起锁链,化作一道赤红的残影劈向提诺。

提诺下意识闪避,但那条锁链像是具备自我意识般,如蟒蛇般缠绕向了提诺,接触的瞬间,密密麻麻的尖刺便扯下了提诺大片的血肉,皮肤瞬间变成血肉模糊,血流如注。

“来自黑暗的眷属!”

约克的另一只手套上了念珠,接着一把抓起烛台,将它高高举起。

火光照耀,约克怒斥着提诺,狂舞锁链。

早在杀死第一批猩腐教派的信徒时,约克就知道,这次事件不会那么容易结束,这些人迟早会找上来的,而他也一直准备着。

无论这些人要做什么,约克都将抗争到底,这里是他的小镇。

锁链横扫,轻易地撞开了沿途的一切,碎石飞扬、木屑纷飞,即便看不清提诺的位置,约克也能察觉到对方身上萦绕着邪恶气息。

那是来自魔鬼的癫狂之力,约克曾发誓要毁灭他。

提诺咬紧牙关,锁链上像是具备某种剧毒般,被其撕扯的伤口里正传来难以遏制的痛意,险些令提诺昏迷了过去。

一件炼金武装?

提诺的脑海里不由地浮现这样的猜测,那么眼前这位神父,应该也是一位凝华者了。

没有任何留手的打算,提诺眼神愤怒了起来,以太的辉光在眼底映射,密密麻麻的光轨沿着体表爬行,这种时候没必要隐藏实力了,他要速战速决。

见到提诺这般反应,约克也确信了内心的想法,对方是一位凝华者,想法得到印证后,心间涌起一股油然而生的危机感,要知道约克仅有的攻击手段,便是手中这件契约物。

约克果断地向后退去,同时更多的杂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那些包围教堂的信众们,他们已经发觉了教堂内的战斗,正包围过来。

提诺抽出腰间的短刀,一跃而起,借助以太的力量,他带着巨大的力量,刀光迅速逼近约克,约克转而挥起烛台,陈旧的金属被刀刃轻易地斩开,约克也顺势掷出烛台,熊熊火光在提诺的眼中迅速放大。

炫目的强光令提诺的视线陷入了数秒的致盲,锁链再度荡起,如同狡猾的游蛇般,精准地劈在了提诺的头上,这一击足以敲碎他的头颅,可在两者接触的瞬间,锁链就像击中了幻影般,轻易地陷进了提诺的身体里,然后敲碎了地面。

秘能!

约克的心底惊呼,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股神秘的力量,紧接着更多的提诺出现在了约克的眼前。

秘能·幻丛。

提诺愤怒地咆哮,数不清的幻影做出了整齐一致的动作,朝着约克挥起刀刃,他们再次向约克冲过去。

无数致命的虚幻刀光中,有那么一道是真实的锋刃。

约克转身卷起锁链,挡在身前,锁链无差别地扫向所有幻影,最终与真正的刀刃撞击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响声。

成功化解了这次攻势后,教堂的大门被再次推开,提诺的幻影挡住了约克的视线,但约克能从混乱的脚步声里,勉强分辨出敌人的数量。

枪声响起。

约克的动作迟滞了一下,一道弹孔在他的胸口突兀地出现,血涌不止。

幻影挡住了约克的视野,导致他根本没有看见敌人早已举起了枪口,趁此机会,提诺迅速地扑向他,尖刀轻易地刺穿了约克的胸膛。

这还不是结束,提诺随后猛击刀柄,令刀身完全没入了约克的身体里,直到尖锐的刀尖从脊背后缓缓刺出。

拔出短刀,约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鲜血挤满了他的喉咙,手中仍紧紧地攥着锁链,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还在不相信这一切。

痛苦的喘息声中,约克像只濒死的野兽般,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提诺站在他旁边,刀尖垂直地面,滴答着血液。

“怎么样?”

闯入教堂内的信众赶了过来,问询着提诺情况。

“没什么,”提诺看了眼倒下的尸体,“他已经死了,彻查一下这间教堂,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提诺越过了约克的尸体,眉头紧皱着,不知为何,他心底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从进入教堂……不,从进入灰石镇时起,他便感到一阵奇怪的扭曲感,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他又说不清楚。

刚刚死掉的神父真的是罪魁祸首吗?那么他未免有些太弱了,唯一算得上令人感到意外的,就是那把锁链,可神父显然没有驾驭他的力量。

一次偶然事件?一位虔诚的神父偶然拿到了一件炼金武装,还意外地能使用它,从而令他把这误认为某种神迹?

正当提诺这样思考时,一阵黏腻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在提诺发觉并转身的瞬间,熟悉的刺痛再度从胸口弥漫开来。

锁链擦过胸口,撕裂了他大半的脖颈,鲜血狂涌中,那本该死去的身影再度站了起来,鼻梁上的茶色眼镜也早已碎裂,露出了玻璃片后,那双猩红的血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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