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想要骗过对手,得先骗过自己

北岛海军指挥部。

匆匆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不断,人头攒动一片忙碌。

自从沙洲岛事件之后,南部海域的火药桶便插上了导火索,现在就差一枚火星子将其点燃。

这场“宁静”的战争已经进入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桌上的筹码越来越高,双方都绷紧了神经,攒紧了手中的牌。

尤其是整个联邦海军的指挥中枢,不少人已经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查拉斯更是将自己的办公室从总统府搬到了这里,将一些繁杂且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扔给了他任命的傀儡副总统。

治理的再烂也不会影响他总统的位置,但打输了一切全都没了,他很清楚孰轻孰重。

时间从9月熬到了10月份,再过些日子新的驱逐舰就要下水了。

那将是联邦史上最新、同时也最先进的驱逐舰,虽然不足以影响整个战局,但多少也能在他手中增加一枚筹码。

就在查拉斯耐心的等待着决战时机的时候,局势忽然出现了新的转机。

而且是朝着对联邦有利的方向!

之前被南海联盟俘虏的礁石号忽然发来电报,其不但在电报中透露了自己的巡逻路线和南海联盟的相关情况,还表达了对南海联盟极端不信任自己的不满,以及希望回归联邦的诉求。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南海联盟对待这艘“俘虏舰”的策略了。

因为南海联盟的军官储备不足,没有经验丰富的水手能够完全取代礁石号上的舰员,因此南海联盟当局保留了80%原来的编制,并将剩余20%的编制替换成了南海联盟的监视员,控制了驱逐舰的通讯、雷达、以及日常安保等等。

目前礁石号相当于处在被监视的情况下,就像一头被蒙上了眼睛的驴,只能单方面地接收安乐岛指挥部的作战命令,既不能参与讨论作战计划,也没有任何在作战会议上发言的权利。

整艘驱逐舰上所有官兵的生命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就连监视礁石号驱逐舰的“监视员”们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以及对独断专横的李明辉司令的不满。

反正都是独夫,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强一点的?

仍然担任礁石号驱逐舰舰长的章若文成功收买了一名操作无线电的监视员,并趁着值班间隙向北岛发出了这封密电。

从逻辑和情理上来讲,倒也是说得通的。

礁石号驱逐舰的舰长不是主动投降,而是被联盟的蛙人部队俘虏,虽然还坐在舰长的位置上,但也只是迫于无奈,不受信任很正常。

但凡南方联盟有能够担任舰长职位的替补将官,肯定毫不犹豫便把他换掉了。

搞不好还要把他送去军事法庭审判。

当然北岛指挥部并没有立刻回复那封密电,而是耐心的等待了几天,确认礁石号驱逐舰确实按照密电中的路线图巡逻,这才根据密电中提到的联络方式进行了接触。

双方在通讯中沟通了包括营救路线乃至阻击追兵等等一系列的作战细节,确保礁石号驱逐舰能够完好无损的回归北岛军事港口。

此事一旦成功,对于北岛军民的士气无疑将是一次极大的提振!

整个营救计划查拉斯可以说是亲自操盘,对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做了详细的审核,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不过,就在即将动手的那一刻,他的心中还是产生了一丝不安的悸动,看着站在一旁的参谋反复确认道。

“情报可靠吗?”

那参谋立刻回道。

“应该错不了。”

查拉斯点了点头,但又觉得眼皮跳的厉害,忍不住再问了一句。

“会不会有诈?”

“应该——”那参谋本想说“应该不会”,但被问多了也不禁怀疑起自己,迟疑了好一会儿说道,“这种可能性很小。”

查拉斯忽然道。

“也就是说,并不是没有。”

那是肯定的。

吃个饭都能把人噎死,更别说步骤这么繁琐的行动计划了。

“是的。”参谋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等待着他下令。

查拉斯眉头皱起,陷入思忖,忽然间变得举棋不定起来。

这段时间诸事不顺。

先是丢了沙洲岛,接着又丢了礁石号,整个北联邦人心惶惶。

更要命的是,废土上原本老死不相往来的各势力忽然联合了起来,听说就连婆罗行省的土著们都跑去十峰山上凑了热闹,局势对火炬教会是越来越不利了。

虽然不知道北边的战况如何,但战火已经烧进了海涯,就算再怎么解读,也很难把这理解成一种优势。

火炬教会在以拖待变,试图增加南部海域的力量打开向南的战略空间。

同样的策略放在南海联盟身上也是一样。

他们虽然舰队实力稍差一筹,但完全可以拖住自己,将局势维持住,等到火炬的战争结束之后,一切自然就结束了。

南部的压力完全在自己这边……

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也必须帮助火炬教会向南打开战略空间。

只有在他正要做决定的时候,一道振聋发聩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

“白痴!那是陷阱!”

阿尔祖突兀的出现在了查拉斯的身旁,将后者吓了一跳。

那淡金色的身影只有他自己能看见,旁人纷纷向他投去困惑的视线,不知他突然之间怎么了。

查拉斯猛然惊醒,一滴冷汗缓缓从额前滑了下来。

好险!

差点就上当了!

其实他早该反应过来,在阿尔祖开口之前他便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之前的沙洲岛登陆作战,礁石号舰长章若文分明拒绝执行了他的命令,没有轰炸聚居地,而是将炮弹砸在了居居地外的郊区。

上岸的变种人遭到了联盟空降部队的集火,一整支千人队被歼灭殆尽。

那家伙已经有过对自己的命令阳奉阴违的先例,怎么可能这时候回心转意?

他怕上南海联盟的军事法庭,就不怕面对自己的问责吗?

见查拉斯没有说话,如幽灵一般站在他身旁的阿尔祖缓缓开口说道。

“我在章若文的身上种下了圣域……他已经倒向了南海联盟,所谓的叛逃只是个诱饵,他们打算将你的海涯号战列舰引出港口,然后再配合他们的新式装备——一种能起降舰载机的巨型潜艇将其击沉。”

圣域与圣域之间是彼此独立的,不过在网络通畅的时候便会发生信息的交换,并且不受宿主的控制。

就在刚才,北岛军事基地与礁石号驱逐舰进行定期联络的时候,他感知到了那位章若文身上的芯片传来的消息——

所谓的叛逃其实是诱饵。

南海联盟的舰队就在附近不远处埋伏着!

查拉斯眯起了眼睛,目光瞥向了阿尔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阿尔祖平静地回答:“就是最近。”

查拉斯一字一顿地继续问道:“我问的是,你在我的军官脑袋里种下圣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面对那质询的眼神,阿尔祖呵呵的笑了一声,嘴角掀起一丝嘲弄。

“在联邦分崩离析之前他就已经是火炬的使徒了……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质问我?而且如果不是我未雨绸缪提前做下了部署,伱和你的舰队已经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撞进了南海联盟舰队的陷阱,你应该感谢我救了你一命。”

查拉斯冷笑一声。

“用不着你提醒,我也能猜到这是陷阱。”

“是么?”阿尔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悄无声息地从指挥桌前消失了,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一双双眼睛注视着查拉斯,所有军官都在等待着这位老大的命令。

收敛了波动的情绪,查拉斯清了清嗓子,环视了站在桌前的众人一眼,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

“这是个陷阱!”

指挥室内一阵骚动,众军官面面相觑,交换着眼中的错愕。

“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舰队司令摸着下巴,神色渐渐凝重。

一旁的参谋也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

前一秒还在商讨着作战细节的众人,突然又来了个180度的转向,纷纷也觉得这其中可能有诈,而且分析的有理有据,说的头头是道。

见这帮家伙转进如风的样子,查拉斯的眉心狠狠抽动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

他心里其实倒是清醒,这几乎是所有独夫都难免遇到的问题。

人一旦打上“不得忤逆”的思想钢印,就注定失去了逆向思维的能力。不可能说一边像工蜂一样维持着一心同体一般的团结,一边又能在铸造蜂巢的问题上发表和蜂后不同的见解。

哪怕是专业领域的见解。

他成为了独夫,就注定了只能听到他想听的东西。

人们只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哪怕是在他希望得到不同见解的“专业领域”。

因此当他说要救礁石号的时候,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军官也没敢逆着他的方向思考,只想怎么去救,没想过能不能救。

幸亏他发现的及时,否则差一点儿就掉进了对面挖的坑里。

“要放弃礁石号吗?”司令看向了查拉斯,谨慎的询问了这位boss的意见。

和当初要救一样,如今“礁石号是个陷阱”又成了新的无可争议的东西。

“放弃?为什么要放弃。”查拉斯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为了更方便的出击,南海联盟的舰队一定就埋伏在礁石号附近某处,包括情报中出现的那艘能够起降舰载机的潜艇。”

众军官交换了视线,低声窃窃私语的议论了一番。

这确实不无可能。

或者说,几乎是一定的。

环视了手下的众将一眼,查拉斯握紧了右拳,重重地搁在了指挥桌上,兴奋地说道。

“诸位!这是陷阱,但也是机会!南边的叛徒们还不知道,他们的伎俩已经被我们看破,我们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们的咽喉!”

“新的作战计划,代号‘触礁’!与‘回归线’同时进行!”

“回应礁石号!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准备完毕!让他们前往我方指定坐标汇合!”

众军官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孤舰正缓缓向着西北方向前进。

章若文忽然觉得这艘船像极了自己,又或者是自己像极了这艘船。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去哪里。

这种迷茫在查拉斯发表了新的宣言之后更是如此。

过去的200年里,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做了许多事情,但似乎一切都是徒劳,到头来他们还在重复着200年前的错误。

联邦在火焰中诞生,又在更旺的火焰中分崩离析。

他们因为敌人的反对而倒向了火炬,但这股过于炙热的能量却又将他们所有人烫伤。

所以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

“……你的困惑是正常的,一切错误的根源在于人类这一物种本身。这是生理上决定的极限,旧人类只属于地球,也只适合生活在地球上。鱼儿想上岸就得进化出四肢,而只有四肢是不足以迈向更遥远的星空的,我们还缺一场对自我生命形式的变革。”

平和的声音从识海的深处传来,就如同来自天国的福音,让他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章若文微微侧目,看向站在舰长室里的老人,却淡淡一笑说道。

“那你为何不像你的同类一样干脆放弃肉身呢。”

他知道这家伙是火炬教会的高层。

而且是唯一一个没有成为先行者,便获得圣域权限的使徒。

“那又太极端了。”阿尔祖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他们急匆匆的和人划清界限,反而将自己处在了不利的位置。如果是我,我会把人的身份利用起来,最大限度的回收旧文明的遗产,然后再去推行最终的变革。”

如果是按照他的方法,火炬虽然骗不了学院,但骗一骗企业还是可以的。

理想城的居民对于150年前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负罪感的,否则他们也不会向废土上撒钱,更不会试图纠正以前犯下的错误。

至于军团,则可以用威兰特人渴望的技术以及许诺他们统治大裂谷来收买。即使东扩派失败了,在东方军团之外的地方,仍然有相当数量的威兰特人渴望对战建委“复仇”。

颠覆大裂谷和摆脱宗主的束缚同时也是自由邦所渴望的,他们完全可以像在嚼骨之乱时期一样结成心照不宣的利益共同体。

如此一来任凭联盟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拉起像现在这样的包围网。

然而无奈的是,那些先行者们把自己看得太高贵了,认为“先进的思想和理念”一定能战胜旧的东西,却错误地将还没有成为历史的东西当成了历史的必然。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如此。

到头来还要靠他这个仍保留有肉身的人类来力挽狂澜。

阿尔祖心中轻轻一叹。

得亏他稍微使了点手段,否则局势八成已经无可挽回。

另一个芯片上的自己应该已经提醒了查拉斯,如今北岛那边应该已经知晓了整个行动是一场骗局。

南海联盟恐怕不会想到,礁石号的舰长其实是自己的使徒。而这位使徒恐怕也不会想到,他的所有秘密自己都知道。

两人沉默着,各怀心思着,望着舰桥外汹涌的波涛。

这时候,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副官推门进来行了个军礼,神情严肃道。

“报告长官!按您吩咐,我们已经放出了‘信号’……北岛海军基地回复我们,他们已经收到请求,飞鱼号驱逐舰正在向指定区域坐标增援。”

“嗯。”章若文点了下头,“一切按计划行事就是了。”

诱饵计划高度保密。

整艘驱逐舰上除了他一个人,没有人知道“拉肯”这个代号,更不清楚自己是诱饵。

他身边的亲信也仅仅只是知道自己要叛逃到北边,而大多数基层水兵甚至不知道这艘船已经偏离了巡逻的航道,更不知道这艘船的行踪已经暴露在了北联邦舰队的视线之下。

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看着面无表情章若文,副官略微迟疑,低声说道。

“长官……”

章若文漫不经心道。

“怎么了。”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章若文看向了他,轻轻抬了下眉毛。

“你指哪方面?”

“我不认为查拉斯会比李明辉将军更信任您……回到北岛之后,我们也许会获得名义上的欢迎,但实际的处境可能会更糟糕。而且……”

那副官迟疑了下,似乎在犹豫这是不是自己该说的事情。

但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而且我觉得……比起查拉斯,南方联盟所倡导的宣言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

他们需要的不是虚假的媾和与团结,而是真正的联合!

听到这句话,章若文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就在那时针与分针重合的同一时间,他忽然哈哈大笑了两声,又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不错,这很好。”

副官愣了下。

“很好?”

章若文点了下头,淡淡笑了笑继续道。

“你已经开始思考我们的未来,这很好……虽然我还没想好未来要去哪,但至少有人是在想的,或许我的迷茫只是暂时的。”

看着一头雾水的副官,他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选择查拉斯,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或许一个足够强硬又有点儿本事的伙计能够代替大伙儿们去想……至少他不会像蒙戈一样优柔寡断,像我们的内阁一样七嘴八舌地从天黑吵到天亮,却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那家伙也不坏……起初我是这么想的,他说不定能带我们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但我又忽然发现……那其实只是我的懒惰和错觉,那个蠢货并不比我们之中任何人聪明,我们因为争吵而犯的错误他同样会犯,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犯,犯的不声不响。”

听说最近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也在陆陆续续地走出去了,带着繁荣纪元的遗产去改变废土上的其他人,去团结更多的人。

如果是查拉斯,大概是不会允许他们去做这件事的吧。

那家伙还妄图在解决了联盟之后建立一个庞大的海权帝国,借助火炬提供的生物学技术与军团、企业、学院分庭抗礼,把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当成他下棋的棋子和筹码。

真是渺小……

无论是能力还是野心。

他都已经成为了联邦的总统,却连做梦都不敢做大一点!

明明他们头顶还有一片更广阔的星海,而那家伙却只看得见脚下那一片池塘。

如果是跟着那家伙,他们这辈子也别想回去曾经踏上过的地方!

章若文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容,他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做了最正确的选择,那便是在接到查拉斯命令的时候犹豫了那么两秒。

然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那副官却是苦笑着问道。

“你既然觉得查拉斯靠不住,最后还是要选择他吗?”

他并不赞同长官叛逃的做法,但现在似乎说什么都晚了。

礁石号已经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切断了与南海联盟的一切联络。

就算李明辉司令再迟钝,这会儿也该意识到礁石号叛变了。

目前只有北岛指挥所知道他们的位置和航向,他们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你只看到了表面……会这么以为很正常,”章若文取出望远镜,望了一眼北边的方向,顿了顿又说道,“现在已经没有保守秘密的必要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们只是诱饵,一场代号名为‘拉肯’的决战已经开始了!”

“传我命令!全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准备迎战来接应我们的舰艇!”

如他预料之中的那样,看着目光炯炯的,副官的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包括舰桥内的其他军官们,他们对突如其来的变化都始料未及,根本没想到一次例行的巡逻或者说叛逃会变成与北联邦最终的决战!

除了一个人。

那便是只有章若文自己能看见的阿尔祖。

后者的面部肌肉渐渐的扭曲,露出了犹如海兽拉肯一般的狞笑。

果然!

这家伙果然是假投降真带路!

这家伙终于摊牌了!

在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之前,他就已经通知了北岛海军指挥部,只要这帮家伙沿着原地的路线继续前进,等待着他们的将不是飞鱼号驱逐舰,而是拉肯号巡洋舰!

那是专为针对驱逐舰而设计的反舰舰艇!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70号避难所忌惮的不只是颠覆了战建委的军团,最忌惮的其实一直都是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们,并为此设计了一系列互相制衡的装备,以防备他们利用避难所带来的技术反对避难所。

与此同时,海涯号战列舰将在飞鱼号、捍卫号驱逐舰的掩护下,同时对阵南海联盟海上与海下的伏击力量!

那潜母和舰载机再厉害,也不可能是专为反潜艇而设计的驱逐舰的对手。

当然,它若是浮到水面上更完蛋!

至于为潜艇提供掩护的鱼叉号巡洋舰以及另外两艘驱逐舰,在海涯号战列舰的主炮面前就是个笑话!

阿尔祖微笑的看着章若文舰长,却不想后者也在看着他。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然而就在这时,阿尔组却发现那平静的嘴角翘起了一丝不寻常的笑意。

这家伙在笑!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猛然间,阿尔祖忽然想到了什么,那虚无的瞳孔骤然一缩。

等等——

代号拉肯!?

南海联盟诱饵计划的行动代号居然叫拉肯!

这绝不是巧合!

只有一种解释,这帮人一开始就是奔着拉肯号巡洋舰去的!

他们预判了自己和查拉斯的预判,算准了查拉斯一定不会相信礁石号,甚至算准了自己能够读取使徒脑海中的想法从而泄密……哪怕这一秘密火炬未曾向任何人透露过!

就连查拉斯也不知道!

“我猜你现在一定很惊讶,我是如何将行动的代号瞒过你的对吗?”看着那张从狂喜渐渐变成恐惧的笑容,章若文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没有断开意识的连接,阿尔祖地喉结动了动。缓缓点了下头。

章若文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

“想要骗过对手,得先骗过自己……实不相瞒,我也是刚才才知道这次行动的代号是什么。”

“怎么可能!”阿尔祖死死的瞪着他,却错误地发现他没有说慌。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同时随之落下的还有一滴不存在的冷汗。

章若文继续说道。

“你们已经知道这是埋伏,那么前来‘接应’我的一定不是另一艘驱逐舰。飞鱼号和捍卫号都不可能,那得打上一会儿才会有结果,也不可能是战列舰……查拉斯那家伙不会冒险让他手上唯一的宝贝脱离舰队的保护,只为了消灭一艘驱逐舰。”

“如此想来只能是拉肯号了。毕竟你们已经明确宣称来‘接应’我的会是一艘反潜驱逐舰,而我们在确信计划没有暴露的情况下,一定不会让任何一艘潜艇跟随在礁石号附近,而是一定会在更远的地方埋伏。”

“如此一来,即便拉肯号的反潜能力较弱,也有充足的时间在击沉了我们之后立刻掉头,与你们埋伏在附近的舰队汇合,并将南海联盟的水面与水下舰队吸引到你们的伏击圈里。”

如果真是如此,那毫无疑问将是一场灾难。

南海联盟的潜艇在北联邦的驱逐舰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而南海联盟唯一的一艘鱼叉号巡洋舰,又不可能海涯号战列舰的对手。

整场战斗会像剪刀石头布一样干净利落的结束,没有一丝一毫的悬念。

然而也正是因此,他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利用查拉斯对“南海联盟的预判”做出的预判!

如果他没有猜错,此刻他的附近一定埋伏着一艘南海联盟的潜艇,而且已经瞄准了那艘诈称是飞鱼号、并向这一带接近的“拉肯”!

“李明辉并没有告诉我这次作战的代号,因此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如果行动代号其实是飞鱼或者别的什么,那就证明我赌错了。”

看着面露惶恐之色的阿尔祖,章若文的视线透过那张虚无的脸,看向了舰桥外的滚滚波涛以及藏在波涛背后的“拉肯”,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过你的反应告诉我,我大概是猜对了!”

(本章完)

第774章 登陆北岛!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巍峨的巡洋舰正破浪而行。

它的名字叫拉肯,以这片海域最凶猛的海兽命名。

70号避难所在制造它的时候为其装备了最先进的反舰系统和海面火控雷达,理论上就算北联邦与南海联盟的驱逐舰加在一起不是它的对手。

这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或者说一边倒的屠杀!

舰桥内的气氛紧张,雷达操作员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

当看到那波纹出现在屏幕上的一瞬间,他条件反射似的喊道。

“礁石号出现!”

“目标正按原定航线前进!预计5分钟之后,我方将被目标雷达发现!”

现在礁石号应该还被蒙在鼓里,继续扮演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诱饵”。

听到雷达操作员的报告,拉肯号的舰长傅弘毅点了下头。

攻击窗口只有五分钟。

不过这个时间已经足够了——甚至有些漫长的过头。

等到礁石号发现来接应他们的不是飞鱼而是拉肯,恐怕连祈祷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他们的反舰导弹送进海底喂鱼。

不过想到攻击目标是昔日的战友,傅弘毅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他缓缓开口道。

“能联系上他们吗?”

坐在终端机前的通讯员摇了摇头。

“联系不上!他们已按计划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

果然和计划中一样。

虽然并没有真的联系他们的打算,但傅弘毅还是轻轻叹了一声,同时下令让各级战斗单位做好准备。

看着一切准备就绪,站在他身旁的副官眼神却又犹豫起来。

挣扎了片刻,他低声问。

“真的……要动手吗?”

舰长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扶正了头顶的舰长帽。

“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犹豫就会败北……把它沉了吧。”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南海联盟的伏击舰队就在附近,拉肯号必须速战速决,最好是一击脱离便立刻改变航向与大部队会合。

想想真是讽刺,南部海域的舰队虽然是为了戒备军团而建立,但至今为止却连军团的影子都没见到,仅有的战绩都是自己人贡献的。

这舰队还不如没有。

傅弘毅心中也是一番苦笑。

或许在收拾了家门口的乱局之后,查拉斯先生能让他们这些舰队真正的发挥点作用吧。

至少用在废土的其他地方……

“火控雷达已经照射目标!”

“‘激流’反舰导弹已经就绪!”

“保险解除!”

“发射准备就绪!”

一连串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

坐在声纳系统控制终端前的操作员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声纳系统侦测到不明物体接近!”

傅弘毅瞳孔骤然一缩,无数种可能性涌现在脑海中,但最终都化作了绝望。

“抛射鱼雷诱饵弹——”

他的话音甚至还未落下,拉肯号的左侧就像是被海兽给撞上了一样,连带着整个全身都是剧烈的一晃。

舰桥内的众人瞬间失重似的撞在了一侧的玻璃窗上,紧接着便被那腾空而起的火焰和热浪吞没了进去。

从远处看,那艘以拉肯命名的巡洋舰就如同一根从中间撇断的筷子,在燃起的熊熊烈火和弹药殉爆的火光中缓缓沉入了大海。

那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

从鱼雷命中到整艘巡洋舰的沉没只有短短的十五分钟,在超视距的战争中发现对手的踪迹便已经意味着一切都晚了。

就在巡洋舰西侧20海里左右的位置,一艘攻击型核潜艇缓缓地上浮,露出了带有无线电设备的舰桥。

他们在这里已经静默了整整三天,像一块真正的礁石一样趴在海底。

无声的电波向安乐岛的海军指挥部送去了打击成功的捷报。

“这里是‘鲨齿’,拉肯号已经沉没,我们将按计划前往预定地点与其他舰艇汇合。”

完成汇报之后,鲨齿号潜艇重新沉入了海面之下,调转航向朝着主力舰队的方向航行。

舰桥内异常的沉默。

受不了那沉默的气氛,一名军官悄悄的从舰桥离开去了走廊,却发现已经有人站在这儿了。

见他一脸沉重,那人吹了声口哨,试图缓解相顾无言的尴尬。

“算上寒夜号……我们已经拿下两个友军的人头了。”

“那算是友军吗。”

“姑且算吧,至少以前一起训练过。”

尴尬似乎没有任何的缓解,这次走廊上也安静了下来。

站在门口沉默了许久,那军官叹了口气说道。

“……快点结束吧。”

他不知道以后的人们会如何评价这段曲折的过往。

或许沉入海底才是真正的解脱。

……

完成任务的鲨齿号潜艇继续朝着原定的目标前进。

礁石号驱逐舰在按照原定的计划航行的一段距离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击沉,也没有人来接应自己,一时间陷入了没有任务的“真空期”。

安乐岛海军指挥部并没有为其安排下一步作战任务,而继续按照原定的航线前进显然已经没有了必要。

没过多久,礁石号驱逐舰的声纳系统侦测到了沉入海底的巡洋舰残骸。

章若文没有犹豫,下令立刻朝着拉肯号沉没的海域前进。

虽然那些船员生还的概率渺茫,但他还是打算试着救一下。

能救多少是多少。

至于住在他脑子里的阿尔祖已经失去了踪影,也不知仅仅只是沉默,还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在这一切结束之后他都会去做个小手术,把那玩意儿取出来。

那仿生学芯片确实有些用处,不过不再对未来感到任何迷茫的他已经用不上聆听所谓“天国”的福音。

与此同时,北岛海军指挥部,死寂的沉默如瘟疫一般在所有人的心中蔓延着。

查拉斯的瞳孔瞪大,眼睛爬满了血丝,双拳死死握紧。

此刻的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站在他身旁的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口,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这头野兽给迁怒了。

“……废物。”

查拉斯狠狠地骂了一句,忍着心中的肉痛冷静下来,看向一旁司令立刻道。

“我们的主力舰队那边呢?发现敌方舰队踪迹没有?”

“暂时还没有……要分出一艘驱逐舰追踪击沉拉肯号的声呐波吗?”紧张地看着查拉斯,那司令赶忙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却没想到被骂的狗血淋头。

“你是猪吗!我们只剩两艘驱逐舰了!靠一艘驱逐舰掩护我们的战列舰?”

真是一帮草包!

看着低头不说话的司令,查拉斯骂骂咧咧了几句,沉住气重新看向了海图。

不算那艘即将下水的驱逐舰,他现在手上只剩下三艘舰艇。

一艘战列舰,两艘驱逐舰,配置可以说是极度不均衡。

反观南海联盟那边,装备和人员倒是越打越多了,三艘驱逐舰加上一艘巡洋舰,还有另外三艘核潜艇,以及一艘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的潜母。

不过——

自己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只要海涯号战列舰能够将南海联盟的四艘海上作战舰艇一网打尽,他手下的飞鱼号、捍卫号驱逐舰再肃清掉剩下的四艘潜艇,仍然有一丝获胜的可能性!

可是为什么?

查拉斯目不转睛的盯着海图,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团。

为什么他的战列舰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搜索到南海联盟舰队的踪迹?

难道是他们使用了什么新型的反雷达涂层或者什么特殊的干扰装置吗?

如果礁石号是诱饵,南海联盟的舰队一定会在附近埋伏……

等等!

查拉斯猛然反应了过来,瞳孔几乎收缩到了极限。

他们已经知道我知道礁石号是诱饵。

他们必然已经知道,海涯号战列舰会在附近严阵以待。

就好像他们猜到了去接近礁石号的是拉肯号巡洋舰一样,由此而推断出联邦主力舰队的动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自己再怎么也不会让一艘巡洋舰单舰出击数百海里,主力舰队必然会在一百海里之内的某个地方等着。

“如果我是李明辉……”

“我一定不会把自己唯一的家底送到战列舰的脸上,而是趁着战列舰不在偷袭北岛港口……”

颤抖的嘴唇小声念着,一滴冷汗再次从查拉斯的额前滑落了下来。

这次不只是他。

指挥室内的所有人也都和他一样,听着他的念叨回过了神来。

北岛才是他们的目标!

最终的决战已经开始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查拉斯瞪大了双眼,不顾一切地吼道。

“让海涯号立刻回防!立刻!”

“是!”通讯员紧张的应了一声,连忙操作终端发送讯息。

而也就在同一时间,指挥部的雷达操作员脸色一刷白,惊声叫道。

“大量空中目标正在向我们接近!数量1447个!”

那声音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导火索一般,嘈杂的声音顿时喧嚣沸腾了起来。

“是干扰弹!启动主动照射雷达锁定目标空域!打开光学观测系统!”

“让防空导弹待命!快!”

“雷达烧穿目标!数量剩余20个……见鬼!怎么还有这么多?!”

“电磁脉冲弹在我方近空爆炸!反脉冲装置对抗有效!”

“反射箔条!他们投送了大量反射箔条!我这边看不清了!”

“净是些糊弄人的玩意儿……让我们的飞机出去迎战!快!”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原本沉寂如水的北岛指挥部,刹那如烧开了似的沸腾起来!

北岛中心的公园,草坪改建的临时跑道上,四架“造型简约”的燃油战斗机缓缓开出了宽敞的停机棚,沿着跑道疾驰飞向天空。

远处的天空中闪烁着一片耀眼的光斑,那是从空中散落的箔条。

而在更远的地方,联盟的飞机正向这边疾驰而来,数量还不知有多少!

坐在各自的座舱里,四名飞行员的脸上均写满了紧张。

虽然在这之前他们已经飞过了200小时的训练课时,但这却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

在联盟来到南部海域之前,联邦并没有发展空军,也没有相关技术人员的储备,两架代号LB-1的战斗机纯粹是“大力飞砖”设计思路下的产物,甚至连火控、雷达系统都是从驱逐舰上抄下来改一改。

如果对手是联盟的初代喷气式飞机“凌云”,或者一大堆走量的螺旋桨飞机,这玩意儿恐怕还是能一较高下的。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

就在查拉斯终于察觉到了南海联盟战略动向的同一时期,相距北岛100海里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潜艇缓缓浮出水面,在那滚滚浪涛间亮出了巍峨的身影!

它就像浮出水面的巨鲸,只不过从那巍峨的舰艏中滋出的却不是水柱,而是一架架弹射升空的舰载机!

两架L-10“雷霆”战斗机和两架P-2“闪电”攻击机弹射升空之后,在空中迅速结成了箭头型的战斗编队,朝着北岛的上空呼啸而去。

前者是地精科技与联盟科考团的联合之作,后者是巨石军工一个半世纪来技术的结晶!

两者采用的动力源和发动机均是小型可控聚变堆与等离子体推进器,能源系统已经将北联邦的LB-1甩开了整整一条街!

其实在此之前,联盟还研制了一款专门配套海螺号潜母的“水下舰载机”。

只是由于样机基本都在训练的时候摔掉了,量产化的问题又没有来得及解决,因此很遗憾无法在这场战役中登场了。

坐在雷霆战机的座舱里,落羽做了个深呼吸,目光匆匆扫了一眼雷达界面。

看着出现在雷达上的红点,他的眼神也渐渐凌厉起来,左手食指挑开了导弹雷达和导引头的开关,接着左手放在了节流阀上。

“发现敌方飞行单位!各单位注意,解除武器保险,准许交火!”

通讯频道内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是!”

四道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如同刺向长空的匕首,再穿破重重云层之后很快与那四道燃烧的火光交织在了一起。

在超视距的导弹交锋之后,双方很快进入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一道道飞舞的曳光在空中肆意的挥洒,与那闪烁着亮白色光芒的诱饵弹交织在了一起,就如同晴空之上盛开的烟花。

这场战斗从开始就没有任何的悬念。

北联邦临时组建的空军从人员到装备都是九成新的菜鸟,在打空了导弹并和联盟经验丰富的飞行员进入狗斗之后,完全是被单方面的戏耍。

一架LB-1被机炮割断了机翼,在空中化作一团火流星落向了海面。

没有去管弹射跳伞的飞行员,落羽驾驶的战机直接突入了北岛上空的防区,在低空掠过的一瞬间朝着雷达的照射源发射了携带着EMP弹头的反雷达飞弹!

肆虐的脉冲电流一瞬间瘫痪了那雷达的内部电子元件,北联邦岛上的防空力量顿时像瞎了一只眼似的,原本凌厉的防空火力一瞬间失去了准头。

两架P-2“闪电”攻击机齐齐发射了总共八枚空对地导弹,将暴露坐标的发射装置悉数击毁。

包括发射防空导弹的发射架,也包括反舰导弹的发射井!

南海联盟的主力舰队向北岛近海逼近,两艘驱逐舰扬起了舰炮,在无人机的引导下,朝着北岛的军事港口以及港口附近的军营展开了炮击。

至此,北岛的防空力量已经名存实亡,地面抵抗力量也在摇摇欲坠之下。

如果联邦但凡有一艘驱逐舰在附近,这场突袭都不会这般顺利,更不可能让联盟的飞机接近到岛屿50公里之内。

然而战场上没有如果。

胜负在其中一方恍惚的一瞬间便已经决出。

驻扎在北岛上的海军陆战队和警备力量快速集结。

显然查拉斯很清楚,联盟在拿到制空权之后会做什么。

在联邦的舰队回防之前,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拖住联盟!

就在空中的较量分出胜负的同一时间,四架停泊在海螺号潜母货舱内的“蝰蛇”小型运输机,陆续被升降梯送上了上层夹板。

那陡直的甲板是海螺号潜母与海豚号货运潜艇最大的外观区别。

前者除了有宽敞的内部结构与配饰舰载机的弹射轨道之外,顶部也被改装成了便于常规飞机起降的甲板和停机坪。

一共二十四名身着“霞光”动力装甲的重步兵已经在“蝰蛇”运输机的旁边集结完毕,他们的手上不但拎着轻重机枪这类自动火力,还携带有37毫米“重骑枪”这类凶残的单兵反器材武器。

虽然集结在集结在这里的只有两个班的兵力,却没有人敢小觑他们的火力!

他们是联盟装备最精良、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部队——燃烧兵团!

放在十峰山或者卫府荒原上,就这至二十人出头的部队歼灭一支变种人千人队绰绰有余!

浪涛拍打着船舷,白色的浮沫冲刷着昂扬耸立的舰艏。

穿着“龙骑兵”动力装甲的老白,走到了一众弟兄们的面前,打开头盔的面罩高声道。

“我们的空军兄弟已经拿下了敌人的头顶,现在轮到我们去给他们釜底抽薪!”

“目标是北岛正中央的机场,我们需要确保跑道完好无损,以及镇压一切将枪口对准你们的玩意儿!”

“记住控制交战区域,不要误伤平民!”

“是!!”一声声士气高昂的怒吼在夹板上回荡,所有玩家的眼中都写满了兴奋的神采。

回应着那一双双燃烧着战意的瞳孔,老白关上头盔的面罩,干净利落地挥了下右手。

“行动!!!”

随着命令的下达,一道道矫健的身影迅速登上了已经整装待发的蝰蛇。

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从引擎的喷口中喷出,拖着那流线型的机身飞离了甲板,贴着海浪的浪尖朝着北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一时间,北岛上正是一片硝烟弥漫,滚滚浓烟四处升起。

尤其是岛屿的南侧。

从军用港口到聚居地边缘的一整片土地,都像是被推土机犁过了一般,只剩下一片满目疮痍的烂地。

150毫米舰炮将这一带里里外外的洗了个遍,就连附近的造船厂都挨了两发打偏的流弹,被炸开了穹顶。

四架“蝰蛇”运输机直接从那漆黑的浓烟上穿了过去,就像一把刺入腹中的利剑一样破开了北岛海岸线上的防御。

被炸的晕头转向的海军陆战队匆忙探出了掩体,抬起步枪的枪口朝天空射击。

然而7毫米的子弹根本不足以对蝰蛇运输机构成威胁,失去防空武器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架飞机朝着岛屿的正中央疾驰而去。

依靠在残破的废墟上,穿着外骨骼的海军陆战队连长取出了对讲机,朝着通讯频道中近乎绝望的吼道。

“……这里是南岸防线!”

“敌方空中力量已经从我方上空突破!他们的目标疑似岛屿正中央的机场!”

“我们……拦不住他们!”

刚刚在海军陆战队的掩护下撤到总统府地下室的查拉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收到了来自前线的噩耗。

当他听到联盟的目标不是总统府,他的心中本能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这口气松完,他那颗刚放下的心脏又紧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机场!

联盟的目标是机场!

“不!绝不能让他们拿下机场!”他怒吼了一声,伸手揪住了跟在他旁边的心腹,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伦迪,“带着你的人过去!不用管我这边!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机场!”

如果让联盟占领了机场,联盟的运输机将直接在岛上降落。

到时候即便联邦舰队回防也于事无补了,整个南部海域将再也没有可供联邦舰队补给的港口。

被查拉斯揪着衣领,伦迪只感觉额前背上都是热汗。

“可是您……”

“我说了!不用管我!”

查拉斯暴怒地吼了一声,粗鲁的打断了他的废话,一把将他推向门口,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跑向走廊,又跑向地下室的出口。

等到那背影消失之后,他又将杀人的视线投向了一众灰头土脸的军官们。

“还有伱们!都出去!”

没人敢惹这家伙。

刚刚在椅子上坐下了众人又纷纷挪开了屁股,瑟瑟发抖的出了门,把这房间让给了他。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查拉斯平复着呼吸,过了好一阵子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整个房间异常的安静,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

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这似乎是最后的了……

他的野心甚至还未开始就潦草的画上了句号。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帮废物就是不能按自己说的去做!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捧住了皱纹纵横的脸。

如果拉肯号如计划中的一样将礁石号击沉,伏击舰队又如计划中的一样吃掉了南海联盟的舰队,到时不止是安乐岛,环形岛乃至薯条港都将臣服在他的脚下!

届时他还将把军舰开进银月湾的港口,征服驼峰王国的同时继续向西进军,向婆罗行省的内陆前进!沿着永流河逆流而上,直到将前线推进至军团控制的西帆港!

他将在海上建立一个无与伦比庞大的帝国!南部海域的小伙子们可以在废土上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

然而这帮家伙就是要和他作对!

就是不肯听听他的计划!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仿佛自己不是蜷缩在总统府的地下室,而是坐在世界之主的宫殿里。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那梦幻般的画面便如肥皂的泡沫一般迅速的瓦解,将他拉回了一片黢黑的名为现实的深渊。

注视着那恍惚的灯光,他忽然间想到了一名字。

那或许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他的喉结哽咽着,用颤抖的声音唤道。

“阿尔祖。”

房间内一片死寂。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在关键的时候喜欢玩消失,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然而如今与以往不同,以往的他从未把希望放在一个外人身上,但如今那家伙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尔祖!”

面对着那无言的沉默,他的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惶恐,又大喊了一声。

“阿尔祖!!你给我出来!”

这一次,那虚空中的声音终于有了回应。

只不过那有气无力的腔调,却让他好不容易燃起一丝希望的心情又坠入了谷底。

“我出来……有什么意义吗?”看着疯疯癫癫的查拉斯,阿尔祖悠悠一叹。

看着那家伙一副局外人的模样,查拉斯彻底地怒了。

“别特么的一脸事不关己!你说过我们是盟友,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拉我一把,帮帮我!你们的那些生物兵器呢!都拿出来啊!我还有舰队,只要等他们赶回来一切还有机会!我还没有输!”

阿尔祖沉默地看着他,眼中忽然带上了一丝怜悯。

这家伙以前不是这样的。

还是说所有“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是如此的丑陋。

在锦河市的时候,他曾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圣域本身的不可靠,埋怨罗乾放弃的太早,并由此得出“不完美的神性还不如人性”、“应该由人性统帅地上的信徒去建成他们的天国”的结论,向圣子提出建设“第二圣堂”的必要。

虽然大多数先行者都反对他,但仁慈的圣子却赐予了他以人的身份使用圣域的能力。

而他在南部海域教区传教的时候也一直奉行傀儡化的间接控制手段,用“神灵的力量”扶植了一位地上的“国王”,再藉由这位国王的手去操作棋盘上的棋子。

然而结果却是如此的令人失望……

“我从来没有说过你输了,但……显然你心里已经清楚自己的结局,甚至迷失在了癫狂的幻想里。”

看着那伸向自己衣领、又徒劳地从自己的衣领上穿过去的双手,阿尔祖苦笑了一声,浑浊的瞳孔中写满了疲惫。

“……圣子大人在上,您的仆人已经尽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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