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9.第1644章 诛之

第1644章 诛之

方继藩怒了。

可以羞辱我方继藩,但是不能羞辱皇上。

我方继藩,往后还需靠皇上混饭吃的呢!

这一拳,可谓是用尽了气力。

曹元年纪老迈,哪里吃的消,眼里迸出血迹来,透着他捂着眼的手指指缝,涓涓流出。

他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弘治皇帝先是震惊,方继藩的‘暴行’,他也没有预料。

可随即……

他那本是怒不可遏的脸上,却是不禁快意起来。

居然……很舒服。

曹元胡乱的道:“你们……你们……死定了,你们可知道……老夫贵为从二品……老夫……乃……”

弘治皇帝听到此,勃然大怒。

此人……恶贯满盈,居然还敢自称自己是朝廷命官。

朕有这样的朝廷命官,真是耻辱啊。

弘治皇帝狂怒。

只是……盛怒之后,又听这曹元咒骂,弘治皇帝脸色却是异常的平静了下来。

他看了方继藩一眼,而恰在此时,方继藩也朝弘治皇帝看来。

耳边,是曹元的继续咒骂声:“你们……你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老夫……等着,哈哈……殴打大臣,万死之罪!”

翁婿二人,目光已是触碰。

方继藩本欲继续动手,他脾气很不好,自从不能做方继藩,这些日子所遇的事,都令他很憋屈。还是做方继藩好啊,想打谁就打谁,走在大街上,都没人敢看自己,你瞅啥?

只是……方继藩从弘治皇帝眼中所捕捉的,却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陛下……似乎有点儿不同。

这是方继藩在弘治皇帝眼里,从未见过的表情。

却见面无表情的弘治皇帝,眼中亦无光彩。

他格外的冷静,极沉默的上前。

他的腰间,佩剑。

身为天子,自是不需佩剑。

只是在这孝陵,去见太祖高皇帝时,这剑作为礼器,佩戴在身,这是弘治皇帝告祭太祖高皇帝英灵时,是想要告诉那布衣起兵,横扫天下的太祖高皇帝,作儿孙的,除了靠礼孝治天下的同时,没有忘记为天子者,当提三尺剑,威慑八荒。

弘治皇帝用一种极不习惯的手势,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剑柄金丝缠绕,镶嵌宝石,入手温润如玉。

他继续上前踏步,捂着眼睛的曹元背靠着他,扑倒在地,一手捂着眼睛,依旧咒骂不绝。

而弘治皇帝,悄然站在他的身后。

弘治皇帝身上带着沉默的力量。

他眼睛,始终平静。

仿佛只在这一刹那,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纷沓而至于。

刹那间。

弘治皇帝拔剑。

“大丈夫不可怒而杀人!”

弘治皇帝突然道。

铿锵一声……

剑出。

长剑锋芒闪烁,配殿的烛火之下,烛光映射,散出光华。

他试图在讲道理。

人不能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

不能因为愤怒而去杀死别人。

杀人是不对的。

尤其是人情绪失控之时,定要绝对的控制自己,否则……一旦滥杀,人死不能复生,当自己冷静下来,便是后悔,也已来不及了。

人的权力越大,地位越高,便更该控制自己。

如若不然,那么……它给天下带来的,将来巨大的灾难。

说罢……

弘治皇帝正色道:“继藩,这句话,你记住了吗?”

方继藩身躯一震,似被王气所摄,忙道:“记住了!”

“很好!”

弘治皇帝面上平静,举剑。

剑带风,似有龙吟。

曹元似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忙顾不得其他,回头。

他的一只眼睛,已是青肿,鲜血淋漓,而另一只眼睛,努力的睁开,与此同时,这只眼睛的瞳孔收缩,在这瞳孔的倒影里,他看到了剑锋迎面而来。

曹元倒吸一口凉气,张口欲言。

他似是想求饶。

可是……

那破空的剑锋,却已劈开了虚空,在弘治皇帝挺身之下,如毒蛇出洞。

嗤……

锋利的长剑,刺破曹元的咽喉。

剑尖自后颈贯穿而出。

后颈之处,伴随着剑尖同出的,乃是泊泊鲜血……

弘治皇帝眼眸正视曹元的眼睛。

曹元的眼睛,从更大的恐慌和错愕之中,又变成了绝望,最终……这一只眼睛,变得无神起来。

他身体抽搐。

口张大,想要呼吸。

可一剑穿喉之后,呼吸禁绝,于是,嘴张大的更大,身子不断的颤抖。

最终……口里喷出血,溅在弘治皇帝身上。

弘治皇帝拔剑。

浑身紧绷颤抖的曹元,在下一刻,随着血箭自喉头喷出,整个人,瞬间成了死物,再无声息,趴在在血泊之中。

弘治皇帝呼吸均匀,面上,依旧没有表情,甚至……他的眼神,是温和的。

而方继藩在一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卧槽……

他一下明白了。

陛下就是陛下,杀人还不忘教诲自己。

果然……不愧是自己的岳父,是真命天子。

既然……大丈夫不可怒而杀人,君子应当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么同样的道理。

如果你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那么……就可以杀人了。

因为……既然自己没有被情绪所左右,依旧还觉得,这个人应该杀,那么……杀便杀了。

杀之无悔。

陛下英明啊。

弘治皇帝收剑回鞘,忍着喉头处似要涌出来的不适感,除此之外,似乎一身轻松。

他将剑回鞘,咋没有看地上的曹元一眼。

这一切……从开始到现在,其实不过是骤然之间。

此时……外头的人听到了动静,纷纷冲了进来。

人们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曹元,再看看浑身血淋淋的弘治皇帝。

这随来的南京诸官,顿时身躯颤抖,他们脸色惨然,两腿发软。

“杀……杀人了……”

“钦差杀了曹公,钦差杀了曹公……”

人们拼着勇气,抬起头来,看向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面若常色,握剑不语。

紧接着,这南京诸官,忍住几乎要作呕的血腥,转瞬之间,鸟兽作散,逃了个干净。

逃时还不忘大叫:“钦差杀人,孝陵杀人了!”

……

留下的,乃是孝陵卫指挥。

指挥诧异的看着弘治皇帝。

他万万想不到……陛下居然……

此时,弘治皇帝已旋身,轻描淡写的看了方继藩一眼:“继藩啊。”

“在。”方继藩忙行礼。

弘治皇帝道:“朕教授你的话,要三思,行事不可鲁莽,要谨慎甚微,三省吾身者,方为君子。”

方继藩拜下:“儿臣谨遵教诲。”

弘治皇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血衣,却又道:“来人,枭其首级,祭祀太祖太宗吧,还有……朕要沐浴更衣,速去准备。”

他连带着剑鞘,一并解下,哐当一下,随意丢弃于地,

他的样子,面上没有激动也无悔意,而是带着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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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45章 灭门破家

钦差杀人了,这是何其震撼的消息。

诸官下了紫金山,便立马将这惊天的消息传至南京城内外。

这不只是杀人,这杀的,更是左副都御史,朝廷从二品大员。

更不必提,杀人的地点,乃是在孝陵。

这里头,无论是哪一条罪状,都可谓是十恶不赦之罪。

“老爷……老爷……”

齐志远的府邸,已是炸成了一锅粥。

此时,那主事气喘吁吁而来,额头布满冷汗,脸色凝重,到了齐志远面前,拜倒在地。

这齐志远,正在后院的亭中听曲,正听到兴头处,听到这道煞风景的声音,不甚高兴的皱了皱眉,疑惑的看了这主事一眼,于是挥手,命这几个戏子退下。

“又发生了何事?”

因为搅了兴致,齐志远显得脾气很糟糕。

主事哭丧着脸道:“老爷,今日曹公带人登紫金山,谒钦差,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冲突,那钦差突然暴起……暴起……杀了曹公……曹公他……他……死了……”

齐志远猛的身躯一震,面上尽是骇然。

这曹元,乃是他的恩师……虽然这恩师之名,更像是攀附的关系……可没了这曹元,不啻是齐家失去了一个大靠山。

“恩师……他死了?”

齐志远说话的语气都有点飘,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为何会发生冲突?”

主事惊慌的道:“不……不知。”

“这怎么可能,恩师一向处事谨慎,怎么可能与他一个钦使发生冲突?这个钦使的底细,早就摸透了的。除非……除非……”

说到这里,齐志远如遭雷击一般,突然身躯一震:“除非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便是……这钦差,当真查到了什么,查到了魏国公谋反,根本是子虚乌有。甚至查到了……查到了刺杀他的人,和我们有关。”

齐志远眼前一黑,差点要昏厥过去,好不容易的硬撑着清醒!

若是如此,那么就是诛族大罪啊。

可问题在于,他们的计划,如此的缜密,又怎么可能会让钦差看出点什么呢?

可此时,齐志远已经来不及去细究漏洞了。

现在是……大祸临头了。

齐志远铁青着脸色,背着手,疯了一般的来回踱步,急的如热锅蚂蚁,良久,突然抬头道:“接下来,这钦差定会上奏朝廷,而魏国公府,也定会反击。到了那时,便是我等死无葬身之地之时。还有那西山的方继藩,此人……最是睚眦必报,此次,虽是尽力的避免牵连他,可恩师在世时,最忌惮的便是此人,谁晓得,此人会不会借此机会踏上一脚。”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而后猛地眼眸一张,道:“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就是……那钦差杀了恩师……哈哈……”

他的情绪,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突然想到曹元被杀,转瞬之间,又狂喜起来:“幸得这钦差没有沉得住气,将恩师杀了。恩师是什么人,是左副都御史,他这一死,可谓是死的不明不白,国朝从未有过,钦差杀这样从二品大员的先例,他若是沉住了气,搜罗了证据,奏疏一上,我等必死。可现在他杀了恩师,这钦差,转眼之间,成了罪囚,一个罪囚的话,有人相信吗?他说的每一句话,在朝廷看来,都不过是自保而已,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即……立即发动人,弹劾这钦差,要让天下人知道,此人乃是挟私愤杀人,说此人来了南京,贪财好色,恩师为人清正,自是不容他如此,他大怒之下,杀人。”

“甚至……可以说他勾结了魏国公府,对,他勾结了魏国公府……恩师若不死,我等必死,而现在恩师一死,死者为大,自是我等想说什么便是什么。”

齐志远终于定下神来。

在这生死攸关的一线之间,他显得格外的冷静:“现在当务之急,是首先传出流言去,此事好办。其二,钦差固然奉有皇命,可妄杀左副都御史,且还在孝陵杀人,十恶不赦,应请刑部的人,立即捉拿。”

“只是这钦差还在孝陵……”

齐志远一愣。

人在孝陵,这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毕竟……这孝陵乃是太祖高皇帝的陵寝,谁敢进去拿人。

“那就要做出姿态来,请兵部的人,调些许人马,在山下预备拿人,如此大事,南京六部,岂能坐视不理?他是钦差,固然不能羞辱他,可无论如何,也要将他监看起来,切切不可让他逃了。”

“这南京六部,铁板一块,水不进,恩师之死,定会引发南京六部震动,这些年来,谁没有受他的恩惠。何况……又有多少人,牵连进了此事,他们想活,只能破釜沉舟了。”

想好一连串的安排,齐志远彻底定了神。

眼下,只好破釜沉舟了。

…………

南京城里,已是彻底的乱成了一锅粥。

连左副都御史尚且被诛,可见局面,已开始日渐失去了控制。

而各种叛乱的传言,更是不绝于耳。

一队士兵,似乎已奔赴紫金山。

南京兵部尚书亲自下的调令,除此之外,应天府衙门也开始有所反应。

那左副都御史曹元的官声不错,现在被杀,让这南京,彻底的混乱了起来。

春暖鸭先知,现在的土地,本就越发的不值钱,再加上可以预见的兵灾,这江南土地的价格,又是一次新的暴跌。

哪怕是那热闹的秦淮河,竟也渐渐的冷清了许多。

南京六部部堂,俱都震怒。

一个钦差,本是来查一桩钦案的,固然是代表了天子,可其实,却不过是个区区翰林而已,居然敢如此的胆大妄为,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因而,弹劾奏疏如雪片一般的送出。

各部虽是张挂了安民的告示。

可实际上,内心更慌张的,恰恰是各部的堂官们。

而此时,西山钱庄驻南京的分部,已开始有所动作。

大量的资金,开始在南京汇聚,紧接着,以南直隶为中心,开始扩散。

王金元是来的最急的。

无论是发生了什么,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哪怕是少爷在哪里,他也不关注。

他得了书信之后,快马加鞭的赶到了此。

于是……开始亲自坐镇南京钱庄。

王金元一到,南京这边上下人等,顿时有了底气。

王金元开始搜索关于南京以及江南的舆情。

十数个本地分号的掌柜,个个束手而立。

人们用敬佩的眼神,看着王金元。

在方继藩面前,王金元就是一个彻底的沙包。

可是……王金元之所以甘之如饴,正是因为……只有自家的少爷,才可让自己实现人生的价值。

除了少爷面前,这天下哪一个商贾,还有这西山体系内的上下人等,不是视自己为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甚至可以说,他跺一跺,这天下便要颤一颤。

王金元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当然,他依旧是表现得十分冷静,只一副淡漠的样子,不断的翻阅着时价以及各地牙行里的讯息。

良久……

王金元道:“还不够……这价格……尚且只下跌了七成,七成虽是不少了,却远没有达到预期。可见这江南的富户以及大士绅们,财力还是雄厚的,还远没有让他们到资金紧张,不得不抛售土地的地步……这些人大多朝中有人为官,他们心心念念的,还是土地……不打破这个,一旦开始抄底,那么势必引发价格的上涨,到时,反而稳住了行情。”

江南的世家大族,确实非同一般,他们的家底,远比其他地方的士绅要浑厚的多。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可无视短期的涨跌。

甚至……出于对土地的热爱,他们宁愿从其他地方挪用金银,补贴土地的损失。

只要这些人……依旧还咬着牙不肯抛售,那么……江南这里士绅的根基,就极难动摇。

众掌柜们,犹如当头被王金元泼了一盆冷水,内心的炙热,顿时被浇灭了。

王金元又微笑道:“当然,这并非是不能打破的。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迅速的击穿他们的心理,先要动摇他们的信心……这其次,便是要想尽办法,断绝他们其他的资金。”

“江南的土地,收益颇高,且经济产物不少,这也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其中……尤以江南这十数个家族,掌握的土地最多……这些人动摇,那么……便可水到渠成了。”

王金元轻描淡写的取出了一份名录。

紧接着,将名录给分号的掌柜们传阅。

这些小掌柜们看了,顿时心惊肉跳。

卧槽……原来王大掌柜,早就将江南的底细摸清楚了,这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这十数个家族,在这江南,俱都如雷贯耳,出自官宦之家,家业极大,不但拥有数不清的土地,更不知有多少的奴仆,他们在朝中,看上去不起眼,可若有人去深挖他们的实力,足够让人咋舌。

只见王金元一脸认真的道:“这为首的……便是南直隶齐家,这齐志远……诸位可有人认得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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