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李淏:后世子孙不孝

第1351章 李淏:后世子孙不孝……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是半个月时间过去,就在大汉文武群臣瞩目这场战事之时——

朝鲜,王京

巍峨高立的城墙之下,喊杀声震天,不少女真的八旗精锐骁勇,手持军械,沿着木质云梯向城楼攀爬,蚁附攻城。

此刻,城墙之上,朝鲜御营大将李浣身披重甲,面容冷峻地看向下方不停涌上城头的兵卒。

而后,率领着一众军将,抬着滚木礌石,向着下方攻城的八旗精锐砸去。

一时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不远处的一面大清旗帜下,阿济格与鳌拜眺望着远处的一幕,眉头紧皱不已,显然也对城头上顽强抵抗的一幕,感到颇为头疼。

“王爷,城中的抵抗似乎又有变强之势。”鳌拜两道宛如榆树叶的浓眉之下,目中凝重之色不减丝毫。

“让红夷火铳朝着城中炮轰,炸出一道通路来!”阿济格也发了狠,冷声说道。

鳌拜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王爷,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纵然拿下王京,我们手下兵卒也伤亡过大。”

女真连番大战,已经折损了不少精锐,之后的战事多是精打细算。

阿济格将目光落在一旁的鳌拜面上,说道:“你有何良策?”

鳌拜抬起络腮胡须的头颅,转而将目光落在远处,说道:“王爷,西城城墙残破的厉害,不如让人在城墙掘开地道,然后放进炸药,看能不能炸开城墙,然后再冲入进去。”

阿济格闻言,眸光一亮,说道:“此计甚好。”

鳌拜见阿济格应允下来,而后也不多言,吩咐着手下兵卒,开始准备火药。

而下方的八旗精锐,抬着手里的云梯,向着城头而去。

朝鲜,王京城——

朝鲜国王李淏落座在书房的条案之后,这位年仅三十余岁的朝鲜国王,脸上满是憔悴和疲惫,显然为近日的局势感到颇为忧心。

此刻身形向前倾着,凝眸看向正在躬身而立的李浣与元斗杓,问道:“今日守城之时,防御情形如何?”

李浣刚毅面容之上忧色不减,低声道:“回陛下,这几天女真八旗精锐攻城之势迅猛,士卒死伤无数,而城中伤亡依然严重。”

李淏又担忧问道:“都已经半个月了,城中粮秣与军械可还支应的住?”

李浣道:“陛下,城中军械和粮秣,囤积尚还充足,只是女真八旗精锐悍不畏死,如此下去,只要不出三月……”

说到最后,声音低沉,显然后果不言自明。

李淏皱了皱眉,问道:“如今又能如何?”

兵曹判书元斗杓面色凝重,接过话头儿,拱手说道:“陛下,汉廷至今仍无援兵派来,如是下去,我王京城玉石俱焚,也未必能等到汉廷兵马。”

一开始的卫国公坐镇,汉廷兵马来援的口号显然也支撑不了太久,尤其随着城中伤亡的加剧,一股对战事悲观的情绪,再次席卷了整个王京城中。

朝鲜文武群臣,大概认为朝鲜王京城内的兵马,可能根本抵挡不住女真的侵略和掠夺。

李淏想了想,说道:“再等等,左右不过一个月,城中应该能支撑到援兵到来的那一天。”

元斗杓拱手称是,说道:“陛下,不妨派人召见先前那位汉使,问问情况,或是催促汉廷加快派兵?”

李淏闻言,连忙道:“元卿所言甚是,来人,去驿馆去寻汉使。”

元斗杓而后也不多言,与李浣耐心等候着。

不大一会儿,内监领着先前的汉使冯直进入厅堂之中,此外还有上次前来的锦衣府探事。

冯直躬身行了一礼,询问道:“未知大君相召,有何要事?”

朝鲜国王李淏打量着那国使冯直,说道:“冯国使,如今城外女真兵马围攻城池甚急,城中军民每日死伤无数,城中局势更是摇摇欲坠,而贵国的卫国公出兵驰援,如今到了何处?”

冯直面带苦色,说道:“正要向大君禀明,方才这位张副千户提及,卫国公已经抵达天津卫,正在调拨兵丁,向着朝鲜赶来。”

朝鲜国王李淏眉头挑了挑,问道:“卫国公到了天津卫?”

这时,冯直身后的校尉,也是锦衣府驻王京城的探事。

张胜开口道:“回大君,卫国公已经调拨了江南水师,最迟还要半个月,才能开赴王京,驰援危局。”

这在表面上却挑不出任何问题。

因为贾珩前往天津坐镇,纵然是驰援朝鲜战事,但仍需要调派水师兵马。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在这个时候,满清如果灭了朝鲜的王京,那毫无疑问,大汉就不用承担道德舆论的压力,率领兵丁,前往王京,从容收拾手尾。

但这一切最好不能让人看出来。

否则,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根本无虚如此。

李淏眉头紧皱,问道:“那还有多少时间?”

冯直连忙说道:“大君稍安勿躁,以卫国公之能,应在近日了。”

冯直面色微顿,斟酌了一下言辞,道:“就算水师此刻抵达天津卫,想要赶赴王京城,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最近山海关附近的兵马,已经前往辽东,女真方面已经感受到一些压力,应该有所收敛才是。”

元斗杓道:“最近不见丝毫收敛不说,还对王京城攻势迅猛,似要一鼓作气,拿下王京城,贵国为宗主之国,还当派舟船水师驰援王京城。”

李淏连忙说道:“是啊。”

冯直只觉额头上渐渐渗透出密密麻麻的汗水,朗声说道:“大君勿忧,可这需要时间,再说我比大君还要担忧此事。”

李淏解释说道:“一时心急,还望贵使见谅,我朝鲜局势危若累卵,如今已是生死存亡之时,贵国还当及时伸出援手才是。”

冯直道:“大君放心,我回去之后,就让锦衣府飞鸽传书,诉说王京城中的危急情形,期望卫国公早日发兵,解朝鲜危难。”

李淏心头的焦虑这才缓解了许多,说道:“还望越快越好,朝鲜王京危险已至旦夕之间。”

冯直而后也没有多做盘桓,而是,与不远处的侍卫快步返回。

待二人离去,李淏面上凝重之色不减丝毫,看向李、元二人,问道:“这可如何是好?能否抵挡住一个月?”

元斗杓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说道:“大君,能不能挡住,如今也只能挡住。”

李淏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坚定说道:“元判书所言无差,如今,纵然挡不住,也得挡住。”

然而就在这时,“轰隆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传至城中,让君臣三人心神一震,对视一眼,隐隐察觉出不祥的预感。

李淏心头大惊,惊异说道:“这是什么声音?”

元斗杓与李浣两人同样面面相觑。

“大炮!”李浣低声说道。

不大一会儿,就见一个身披甲胄的小将,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跑进衙堂之中,道:“大君,不好了,女真人炸开了西城城墙,大批女真兵卒向着城中杀来。”

“什么?”李淏闻言,霍然站起,惊声问道。

任是谁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城破、国亡。

李浣眉头紧皱,沉声道:“大君,末将先去领兵驰援,城池危急。”

朝鲜国王李淏急切道:“快,快去,决不能放女真兵马进城。”

一旦打进城中,王京数百年基业就完了。

李浣也不多言,率领着几个亲兵,离了衙堂,前往城门楼驰援。

而此刻,王京城外——

阿济格与鳌拜骑在一匹马上,看向那兵卒涌上城门楼的情形,脸上喜色难掩。

“这样掘地道炸破城池,果然有用。”阿济格语气之中满是振奋之意,高声说道。

鳌拜道:“王爷,等会儿就能打破城池了。”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鳌拜与阿济格两人再次面色凝重起来。

因为,根本没有多久,李浣就率领大批朝鲜兵卒赶到城墙坍塌之地,与女真兵马厮杀起来。

一时间,鼓声“咚咚”而响,震耳欲聋。

大批朝鲜士卒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向着城池攀爬而去。

鳌拜在马上见得这一幕,高声说道:“王爷,我亲自带人过去。”

阿济格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一切小心。”

鳌拜而后,也不多说其他,率领着手下一众亲卫,打马向着朝鲜的王京城而去。

此刻,西城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长有两丈。

而李浣率领手下一队最为精锐的兵马,与女真精锐厮杀一起,渐渐驱赶了女真八旗精锐,封堵了缺口。

然而,李浣还未舒一口气,却听一道宛如春雷当空炸裂的声音响起。

“贼将受死!”鳌拜的声音宛如舌绽春雷,当空炸响。

李浣心头一惊,凝眸看去,只见那来将长着络腮胡的面庞上,似乎不停涌动着厉色。

鳌拜手中握着一把环首大刀,挥舞之间,刀光闪耀,可见鲜血淋漓,一颗颗人头带着血液飞上天空。

李浣握紧了手中长刀,也不多言,握紧了手中斩马刀,向着鳌拜迎击而去。

“铛!”

而伴随着兵刃的交击声,可见火星四溅,李浣只觉身形剧震,倒退几步,凝眸看向鳌拜,目中已现出几许惊异。

这人好大的力气!

李浣也是朝鲜国内大将,同样天生神力,掌中的一柄镔铁长刀,挥舞如风,在鳌拜的猛攻下,仍是不怯丝毫。

与其交手,倒是有来有回。

鳌拜掌中长刀劈开而下,李浣横刀招架,只觉得伴随着一道刺耳的尖啸,心神剧震。

李浣后退几步,面颊两侧现出一抹不正常的酡红,目中满是凝重。

鳌拜怒吼道:“贼子,纳命来!”

说着,长刀向着李浣的脖颈劈砍而去,登时,一股冰寒彻骨的寒意笼罩了李浣。

李浣急忙躲闪,掌中长刀飞快格挡,然而却为时已晚,只听“噗呲”一声,一条胳膊“呲拉”冒血一般,赫然已经飞上天穹。

鳌拜一刀得手,而后就是各种不饶人,掌中长刀划过一道匹练寒光,向着李浣的脖颈劈砍而去。

李浣此刻感到生死危机加身,顿觉心头一紧,而在这时,却听那凌厉刀势的破空之声,瞬息之间,就袭至颈后。

“噗呲!”

伴随着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李浣只觉意识一黑,顿时陷入无穷的黑暗当中。

“何人敢挡我!”鳌拜大吼一声,一时之间,气势无两。

李浣一死,朝鲜士卒军将原本因为堵住缺口而昂扬的气势,不由为之一沮。

此消彼长,女真精锐兵丁则是一路不停,杀进城中。

而鳌拜已经率领众八旗精锐,几乎如潮水一般涌进了前方的巍峨城池。

此刻,女真八旗精锐愈发振奋,快步向着朝鲜王京城中杀去。

刹那之间,城破在即!

朝鲜王宫,宫苑

朝鲜国王李淏落座在书房的条案之后,听到城中一个个噩耗汇总过来,面上神色苍白如纸。

李淏眉头紧锁,问道:“诸卿,这可如何是好?”

下方的众朝鲜文臣、大将同样面带愁云,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小校快步跑来,说道:“大君,大事不好了,女真八旗兵马已经杀进城来了。”

李淏闻言,面色倏然苍白如纸,目中现出忧虑之色。

元斗杓面上忧色密布,出得班列,拱手说道:“大君,城中已成险地,不宜久留,还是得撤出城池,南狩才是。”

此刻,殿中一众大臣,倒也反应过来,纷纷出班陈奏。

大致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南狩,逃亡至忠清道。

李淏沉吟片刻,目中现出丝丝悲壮之色,担忧说道:“事到如今,城内军民皆被兵燹,我还有何颜面出得城池?”

说着,凝眸看向一旁的兵曹判书元斗杓。

“召集御营官厅诸军兵马,务必抵挡满清精锐旗丁的暴行。”李淏起得身来,面色悲壮无比,当机立断道。

根据朝鲜方面对女真兵丁的印象,这些人一旦破城就会屠戮城中百姓,朝鲜即将迎来的是一场浩劫。

而后,大批军将从外间涌进城中,开始与城中的朝鲜兵丁厮杀起来。

乒乒乓乓……

兵刃相撞之声,以及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在这一刻响彻了整个王京城。

鳌拜率领大批八旗精锐兵丁,如一把长刀,劈破斩浪,杀散拦路的朝鲜兵丁,一路冲入王京的主街道,迎面就碰到了朝鲜内三厅的兵马。

大批兵马手持军械,已经向着鳌拜率领的八旗旗丁杀去,在这一刻,双方碰撞一起。

鳌拜手里挥舞一把镔铁大刀,刀光如匹练,炽耀夺目,长刀所过之处,可见断肢残臂伴随着鲜血四处纷飞,不少兵丁如枯草倒伏,惨叫连连。

鳌拜脸红脖子粗,高声道:“杀进王宫,活捉朝鲜国王!”

鳌拜在之前也是来过王京的,对王京城中的街道方向并不陌生,故而一路不停,直奔朝鲜王宫的宫苑。

路上所碰的兵将,执刀相拦,但仍是被鳌拜所部如一把长矛般,迅速凿穿,兵卒顿时如潮水一般四散而退。

而王京城中的朝鲜士卒,在这一刻则表现出无比的韧性,或者说,在国破家亡之时,大批朝鲜士卒展现一种顽强抵抗的自觉。

鳌拜此刻在王宫前一箭之地,率领大批军卒,与一位身披古铜色甲胄的老将对上。

那老将须发皆白,面容刚毅,手中握着一把大刀,掌中长刀明晃晃,挥斩如风。

其人正是原守御使李时昉。

鳌拜冷哼一声,快行几步,掌中那把长刀几如泰山压顶,向那老将当头劈砍而去,刀势如风,带着一股凛冽之势。

李时昉面色怡然不惧,执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火星四溅,而李时昉只觉两肩发酸,沉的几乎抬不起来。

鳌拜掌中长刀横挡,就听“嗡”的一声,刺耳的尖啸声音,似乎要将李时昉耳朵震得鼓膜生疼。

鳌拜也不多言,怒吼道:“老贼,纳命来!”

声如春雷,震耳欲聋,而后,掌中长刀劈砍而下,似要将李时昉一斩而下。

李时昉怒喝一声,但此刻已经招架不住,在鳌拜长刀劈砍而下之时,胳膊吃力,就在这时,“噗呲”一声,血花乍现。

李时昉就觉眼前一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语到了喉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噗通”一声,倒地不起。

鳌拜见状,面色难掩兴奋,高声道:“杀进皇宫!”

身后的兵卒喊杀声四起,几乎如潮水一般涌进了宫苑,路上遇到拦路的朝鲜兵卒,更是如切瓜剁菜,无人能挡。

鳌拜一路杀进朝鲜王宫,来到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高声说道:“莫要走了李淏!”

大批女真精锐兵丁,在参领、佐领的率领下,四散分开,控制着宫苑的要害通衢。

而此刻,大批内监以及丫鬟手中拿着大批金银细软,开始在回廊中穿行,面带惶惧之色。

这边厢,李淏已经在几个内监的帮助下,来到了朝鲜历代国王的祠堂。

祠堂之中——

一副副画着国王画像的纸张悬挂在中堂,木质灵牌在高几上一字排开,气氛肃穆而威严。

一张漆木高几供桌之上,除却放着瓜果之物,还有一个个放着线香的小香炉,内里放着三柱引香。

李淏跪在一方杏黄色蒲团上,那张憔悴、疲惫的面容上似是现出悲怆之色,说道:“李氏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李淏,诚跪于列祖列宗灵前,还望列祖列宗见谅,我李氏朝廷已至千钧一发之时,不孝子孙智薄德浅,唯有以死谢罪。”

此刻,周围的内监,手中捧着一个托盘,内里放着一壶青花瓷的毒酒。

而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李淏面容悲怆,声音沙哑说道:“将壮行酒端过来。”

周围的内监以及殿外的文武大臣已经陆陆续续传来抽泣之声。

这时,贴身的内监大伴,端过斟满的酒杯,递了过去,颤声说道:“大君。”

李淏闻言,也不多说其他,端过酒盅,抬眸看向祠堂上的灵牌,仰头一饮而尽。

“后世子孙不孝……”李淏断断续续说着,但面上现出阵阵扭曲之意,分明是毒酒药效发作,作用于脏腑。

而后,在闷哼声中,倒在地上。

外间的朝鲜文武群臣,见得此幕,就是哭声一片。

(本章完)

第1352章 陈潇:你与长公主的事儿发了

第1352章 陈潇:你与长公主的事儿发了……

朝鲜,王京

随着朝鲜大君李淏在朝鲜历代国君的祠堂服毒自尽,祠堂之外,朝鲜文武大臣哀声恸哭,哭声在殿中响起一片。

而伴随着阵阵喊杀声响起,大批女真精锐兵卒在鳌拜的率领下,手持横刀,一路砍杀朝鲜兵丁,进入宫苑之前的青石玉阶。

凡所过之处,兵马皆为鳌拜率领的马弁,一路斩杀。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以及惨叫声,在殿中宫苑迅速响起,为殿宇蒙上一层晦暗的神色。

此刻,刺目嫣红的鲜血汩汩而淌,自宫门口一直延伸到祠堂之前,周方不少女真精锐兵将手持钢刀,如潮水般涌入殿宇之前。

鳌拜浓眉之下,一道道凶戾目光逡巡过殿前的一众文武群臣,道:“尔等一干背信弃义之徒,都在这嚎丧做甚?”

苦此言一出,周围哭声为之一顿。

朝鲜众文武群臣,闻听此言,都纷纷抬眸看向鳌拜,目中多是现出惊恐之色。

女真人来了!

这不是朝鲜众文武群臣第一次与女真人打交道。

鳌拜按着腰间的宝刀,抬眸看向那已在门板上盖着白布的李淏,目中冷意涌动,似是冷哼一声,道:“原来是畏罪自杀,现在可曾后悔当初反叛我大清?”

说着,将目光落在一众跪着的朝鲜文武大臣,喝问道:“此间主事之人何在?”

这时,从文武百官之列中走出一个朝臣,正是朝鲜左议政崔光范,苍老的声音响起,说道:“老朽朝鲜议政崔光范、大君已经殡天,我朝鲜城内军民上下,唯望将军垂怜,给城中百姓一条生路。”

鳌拜冷哼一声,沉喝道:“现在大军压境,打进城中,尔等才来乞降,晚了!”

朝鲜文武群臣闻言,众皆色变。

鳌拜冷声说着,转头吩咐着身旁的马弁,沉声说道:“将他们都抓起来,好生看管!”

随着身后的马弁应诺一声,而后,大批如狼似虎的女真精锐旗丁,近得一众大臣面前,开始按住了朝鲜众文武群臣的胳膊。

鳌拜点了点头,说道:“接管皇城,封存府库,搜捕朝鲜王族!”

这次既然是征服之战,也就没有再藏着掖着,应该撕破两国之间温情脉脉的面纱。

周围扈从齐声应诺,然后各自前去忙碌。

就在鳌拜安排将校忙碌不停之时,一个侍卫快行几步,从远处跑来,面色振奋,说道:“将军,英亲王进城了。”

鳌拜道:“来人,随我一同去迎迎。”

此刻,整个王京城中,从高处看去,横纵十二条街道,仍有朝鲜兵卒与清军八旗精锐交手,喊杀声此起彼伏。

这一路上,也并非一帆风顺,虽然遇上一些阻拦,但经过一番交手之后,不少兵卒惨叫一声,死于非命。

阿济格此刻骑在一匹颈上长着一绺黑色鬃毛的骏马上,手中挽着缰绳,气势如山,而那张虬髯的雄阔面容上弥漫着丝丝冷意。

这几天虽然得红夷大炮的火铳之利,但并非意味着没有伤亡。

阿济格脸色阴沉如铁,高声喝道:“封锁四城城门,肃清城中残敌!”

身后随行的八旗精锐应诺一声,手持一柄柄马刀,几如繁星一般向整个街道散开,而后就是厮杀声与惨叫声响起。

阿济格摆了摆手,当机立断,沉声道:“进王宫!”

这座王京城现在已经是属于他大清的了。

朝鲜王国再想反叛,却是不能了。

而后,阿济格率领大批精锐兵卒,自宫门大批进入宫苑,一路走来,仍可听到零星厮杀之声。

此刻,周方朱红宫墙高立,殿宇连绵成群,朱红梁柱血污一片,与青石地板上流淌的鲜血几无二致。

周方血腥之气猎猎,刺鼻难闻。

“记得上次来时,这座宫殿还有些残破,一段时间不见,李朝又改换了门楣。”

阿济格粗犷、洪亮的声音从殿中长长宫道上响起,而城门楼上的旗帜,则被几个旗丁撤换,挂上一面龙旗,迎风而动。

“这块敬忠信诚的匾额换掉。”

阿济格说话之间,几匹骏马马蹄“哒哒”踏过青石板路,已经来到了殿前。

倒没有如李自成一样挽弓射箭,而是驻足片刻。

行不多时,抬眸见到战袍上已是满身血污的鳌拜。

鳌拜面上却满是振奋之色,周身笼罩着一股喜色。

鳌拜快行几步,抬眸看向阿济格,拱手道:“王爷,朝鲜王国诸大臣已经押解至西殿,听候王爷发落。”

阿济格在马上,挽着一根缰绳,说道:“先监押起来,等后续盛京的旨意,再做处置。”

鳌拜大声应是一声,然后哈哈一笑,说道:“王爷,王京城破了。”

阿济格道:“是啊,城破了,半个多月,总算是没有耽搁太久。”

虽然得红夷大炮相助,但仍费了阿济格一番手脚。

说话之间,鳌拜相迎着阿济格进入殿中,来到题着朝鲜初代国君御宝的金壁明堂前。

阿济格毫不客气,快行几步,来到那铺就暗红金黄褥子的銮床上坐下。

如果是旁人,自是不敢行如此“僭越”之举,但阿济格为摄政王多尔衮的胞兄,也无人敢多做置喙。

鳌拜道:“王爷,王京城中百姓对我大清仍心头怀恨,王爷觉得应当如何制之?”

“我大清想要将朝鲜纳入归治,还是当恩威并施,等会儿张贴布告,约束士卒,不要再在城中滥杀。”阿济格面容厉色涌动,高声说道。

先前破城,女真都是奉行烧杀之策,如今攻破朝鲜王京,反而收起了爪牙,奉行怀柔之策。

这并不意外。

因为先前乃是威慑朝鲜方面,使其动摇抵抗意志,但当真的拿下王京城以后,为了收揽朝鲜人心,为来日的朝鲜八旗做准备。

鳌拜拱手称是,然后,吩咐身旁的马弁去了。

阿济格点了点头,落座下来,吩咐马弁准备饭菜。

而后,满清八旗精锐开始对城中的零星抵抗进行镇压,一直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此刻,殿外廊檐上已经悬挂了一只只朱红灯笼,一簇簇橘黄色的烛火照耀在青石板上,阿济格与鳌拜落座在衙堂,隔着一方杏黄色棋坪,开始叙话。

鳌拜道:“王爷,王京既破,朝鲜南面还有几道,大批勤王兵马聚集,正向王京进发,据刚才的侍卫禀告,李淏在大军围城之前,已经让其子女携带金银细软,离了王京城,前往全罗道。”

并不是破了王京,朝鲜就灭亡了,如李淏的子女眼下就逃亡至朝鲜南部,仍然可以号召当地的百姓和士卒,抵抗女真的征服。

更不必说,还有汉廷兵马驰援而来。

阿济格点了点头,道:“休整两日,整备全军,派兵击败朝鲜的勤王兵马。朝鲜兵马战力低下,我八旗精锐,弹指可破。”

鳌拜应了一声,一边儿吩咐着手旁的马弁传令。

阿济格道:“另外,即刻向盛京报捷。”

只是阿济格说完,心头忽而有几许恍惚之感。

这一幕隐隐有些熟悉。

其实,就是当初阿济格与鳌拜攻破倭国的江户的情景再现。

两人说着,在殿中落座。

而后,大批清军开始在整个王京城剿杀抵抗的残余兵将。

……

……

天津卫,官衙

贾珩尚且不知朝鲜王京城中发生的惊天变故,此刻,在天津当地军政要员的陪同下,检阅天津卫的兵马。

天津卫整体战力还算可以,军容军纪尚可,故而倒没有发生什么杀人立威之事。

待诸事皆毕,贾珩在卫司衙门之中落座,手里拿起一张舆图,翻阅起来。

北静王水溶落座在不远处的桌案上,手里同样拿着一方簿册,偷偷观瞧着那蟒服少年,时而神色怔怔,时而目光凝聚。

贾珩转过头来,心底就有些无语,问道:“王爷,有事儿?”

这个水溶好端端的偷看他做什么?

再这样下去,等他回去,非要在雪儿身上找补回来不可。

水溶神色有些不自然,解释说道:“子钰,这几天,天津城中官船、私船造船厂,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制造战船,最近林林总总,又搜罗了三十多艘船只。”

贾珩道:“最近几天,加紧搜罗船只,列装全军,此外对城中具有私船的商贾,强行征用,供给大军。”

这个时候,就要显示出官府的威风来。

水溶点了点头,吩咐随行的小吏记下此事。

就在这时,军帐外一个身穿飞鱼服,腰间悬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进入厅堂,开口说道:“都督,江南水师已经抵达天津卫港。”

北静王水溶心头一喜,问道:“江南水师到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王爷,援兵既至,我们一起去迎迎吧。”

说话之间,贾珩与北静王水溶,率领一众锦衣府卫,一同向着港口迎去。

只见广袤无垠的蔚蓝海面上,一艘艘桅杆高立的船只,乘风破浪,而船只甲板上,兵卒手持军械,来来回回。

不大一会儿,就见江南水师提督韦彻率领一众军将,快步而来,抱拳道:“末将见过卫国公,王爷。”

贾珩也不多言,快行几步,伸手虚扶,轻笑说道:“韦将军还有诸位将军快快请起。”

众人道谢,纷纷起身。

贾珩看向韦彻,问道:“韦将军,这次从江南调拨了多少水师?”

虽然先前的军令中已经提及,但此刻仍要确认一番实到兵额。

韦彻点了点头,沉声道:“自接军机处的密令以后,江南水师六营齐动,拣选精锐水卒,合战船三百二十六艘,楼船九十八艘,合兵马五万六千人,皆列装了红夷大炮,船上已经拉来了江南水师的所有火铳,还请卫国公检阅。”

江南水师驻扎在崇明沙,因为受制于军费开支,其实加上一些后勤人员,大概十万左右。

贾珩道:“此次远航,相关炮铳铳弹应准备齐全,直逼盛京,军需辎重方面,由天津卫以及河北方面供应,以免后顾之忧。”

他自然不会单单指望水师,前不久从河北方面调拨了三万五千兵马,用以攻城拔寨。

如此一来,前后合水陆兵马近十万,足以应对发生在朝鲜的战事。

但并非直接驰援朝鲜,需要满清高层对朝鲜的旧有势力清理,然后大汉再拣现成的。

贾珩说话之间,并不耽搁,就率领一众兵马,进入天津卫城。

此刻,卫城衙门之中——

贾珩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目光逡巡向下方的一众军将,说道:“诸位远道而来,可以先用午饭。”

众人连道不敢。

而后,在场水师将校纷纷举起酒盅,看向那蟒服少年,听候其言。

贾珩道:“这次用兵,主力在水师,诸位都是老行伍了,别的我不多说了,这次直捣女真盛京,称量一下女真的成色。”

“卫国公放心,我江南水师与女真八旗交手,也不是头一次。”这时,一个水师将校开口说道。

而后,军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气氛正酣。

这些年过去,江南水师当中同样有不少是贾珩的门生故吏,如位韦彻就是贾珩一手简拔出来,其他军将更是不胜枚举。

待一众军将离开之后,贾珩也返回后院厅堂歇息,思忖破敌之策,刚刚落座下来,北静王水溶紧随其后,说道:“子钰,不直接驰援朝鲜,而率军奔袭盛京,可是另有深意?”

如果这个时候,北静王水溶还看不清贾珩究竟意欲何为,那真是白在军机处历练这么多年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是趁着朝鲜为女真所侵之时,将朝鲜化为大汉的一部分,纳入归治。

贾珩沉吟片刻,朗声道:“围魏救赵,比直接驰援要好的多,况且朝鲜自己的问题,终究要靠朝鲜自己来解决。”

嗯,他这句话估计在后世,要入选政治人物名言,论大国是如何出卖自己盟友的?

川宝说这句话味更足。

北静王水溶若有所思道:“子钰说的也是。”

果然,置朝鲜藩属之国而不顾,括其疆土,纳其人口。

贾珩道:“女真方面最近也装备了红夷大炮,炮铳火力不在我国之下,想要打通盛京,并不容易。”

自营口至沈阳的路途,的确是攻打盛京的最佳线路。

但女真在此定然设置了炮台要塞。

北静王水溶剑眉之下,目光咄咄而闪,说道:“子钰,什么时候出兵?”

贾珩道:“等这几日操演完毕,诸军进兵操演协调,就行启程。”

这几天,手下的水师编练以后,为接下来的操演做准备。

……

……

金乌东升,玉兔西落,时光匆匆,几乎如流水而逝,不知不觉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在三天当中,贾珩先后视察了舟船水师,与刚刚编练的天津卫水师以及江南水师的主要将校交谈,深入一线官兵。

待返回厅堂之中,北静王水溶迎上前去,说道:“子钰,楚王押运的第一批军械已经到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先行装备至天津卫的水师,近日操演水师,一旦操演完成,自盖州出兵。”

所谓盖州就是后世的营口,此地临海,女真在此置备有炮台、要塞,用以警戒大汉可能从海上到来的袭击。

就在两人议论之时,就听得外间的锦衣府卫进入殿中,说道:“卫国公,乐安郡主已至天津卫。”

原来,陈潇自从接了崇平帝的命令以后,一刻不停,率领一众锦衣府卫,一路风驰电掣,前往天津卫。

贾珩看向一旁的北静王水溶,轻声说道:“王爷在此稍等,我出城去迎迎。”

水溶刚想起身一同去,又觉得不合适,只是,心头多少有些古怪。

好端端的,那位乐安郡主过来做什么?她一介女流之辈,什么时候都凑这个热闹。

说话之间,贾珩举步离了天津卫城。

迎至近前,贾珩抬眸看向那一脸风尘仆仆的丽人,原本神采飞扬的丽人,眉眼之间萦绕着一股倦意。

贾珩心底就有几许疼惜,说道:“潇潇,你来了。”

陈潇此刻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扔给随行的扈从,语气有些埋怨,清眸瞪了一眼贾珩,说道:“好端端的,招我来做什么?”

先前不是说的好好地,让她在家看着,提防意外,现在又让她过来。

贾珩道:“这边情况复杂,想着离不了你。”

倒不是真的为了夜晚孤枕难眠之时,需要潇潇陪着,而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况且,北静王水溶这边儿,他总要防一手,不如让潇潇过来。

陈潇与贾珩并辔进入城门洞,说道:“朝鲜那边儿局势怎么样?”

贾珩道:“女真派遣重兵围攻了王京城,朝鲜军民正在抵抗,这两天还没有消息过来。”

陈潇面上若有所思。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闪了闪,压低了声音说道:“家里还好吧?”

陈潇轻哼一声,说道:“一切都好,咸宁和妙玉她们两个都在家里养胎,对了,兰哥儿她娘肚子好像也有动静了。”

贾珩:“……”

他当初就觉得李纨是个能生的,不想,果然怀上了。

“对了,还有一个有孩子的,你大姐姐元春也有孕了。”陈潇弯弯柳眉之下,清冷明丽玉颜平静无波,柔声道。

这么多人,她肚子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当然,现在也不适合有孩子。

贾珩:“……”

想了想,说道:“她也该有孩子了,年龄不小了。”

元春年岁的确是不小了,在他不在的时候,也该有个孩子在身边儿陪着一同说话。

陈潇柔声说道:“凤姐正在帮着遮掩,还不知道怎么和伱那西府的老太太去说呢。”

贾珩想了想,低声说道:“凤嫂子那边没事儿吧?”

陈潇语气复杂说道:“凤姐那边儿还没说,看来忙前忙后太多,肚子里还没有啥动静。”

先前可是没少痴缠,结果还是没有。

贾珩点了点头,暗道,凤姐在原著中就是比较不容易怀上。

陈潇目中略有几许古怪,道:“对了,还有一桩事给你说。”

“什么?”

“你与长公主的事儿发了。”陈潇乜了一眼那蟒服少年,柔声说道。

贾珩:“???”

什么意思?东窗事发了?他与晋阳的事儿,闹得京城满城风雨,路人皆知?

陈潇蹙了蹙秀眉,玉容上神色晦暗不明,清声说道:“宫中知晓了,不过让人封锁了消息。”

贾珩眉头紧皱,目光微顿,问道:“那宫中如何论及此事?”

陈潇道:“一来是正在用你平辽,二来太后出面,那位也没有龙颜大怒,别的也没有什么。”

贾珩一时默然。

那暂时是没有什么事儿了。

陈潇目光深深,低声道:“她在内务府,我在锦衣府,只怕宫中那位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了。”

贾珩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弃京营而不管,只身一人前来天津,还不能说明一片赤胆忠心?”

陈潇想了想,说道:“先不提这些了,多思无益。”

贾珩也没有再说其他,随着陈潇,一同进入天津卫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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