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李武曲行善一生独占人和

京城到清水约1500里,途经十六城六十四镇千余村,江河湖泊百余,其中可徒步度过的不过一半。

一人一马一天走10个小时,借助官道也需要两个月才能到。人需要休息马也需要休息,高山需要爬行或绕过,江河需要船渡。

这条回家的路,他花了几十年才找到。

林间的小道上,白发老将身穿虎头铠甲,身上裹着一块粗布挡风,头上戴的斗笠是路上老农赠送。

忽然前方一道道身影出现,身披甲胄,蒙脸寡面,手持横刀,携强弩。

如此精良的装备,哪怕是在北郡军团中也不多见,李长生手底下那一千名虎跃骑都不一定能配强弩。弩与甲自古以来都是违禁品,不说民间私底下一件没有,但至少不会像面前这样武装起一个百人重甲兵团。

100个重甲兵卒放战场上利用得当,可以直接刺破敌人的阵型。放京城里可以是政变的主力部队,放地方是无可匹敌的武装力量。古代不像现代社会,信息传递与律法的局限性,灭门是争权夺利最好用的手段。

特别是在地方,世家豪族没有几百个门客都睡不安稳。

李长生经常性的带着军队跟世家豪族借钱,很清楚这些人手底下养了多少精壮。可以说在地方他们的门客才是主力部队,守城军队不过笑话。

许多时候地方下发的准备要经过世家手中,最后挑剩的才是军队的。

正所谓天子与士人共天下,这是古代社会无法避免的情况。纵使是李长生文武双全犹如天助,也改变不了士人掌天下的事实。

他能抢世家豪族的钱来打仗,但他不能将这些人都杀了,因为这样会导致巨大的权力真空。秩序总比混乱要好,管杀不管理是屠戮。

他能踏破四方敌,能动兵灭国,能抗敌于国门之外。可改变不了繁重的赋税,杀不完贪官污吏。

李长生的枪可破千军,他曾只身敌百骑,点兵五十奔袭五百里擒拿贼首。凡人勇武之极致,但一杆长枪所触之地也不过十二丈。

李长生单手持戟,一杆布满刮痕豁口的重戟,裂痕之中血污已经无法洗去。

老将的眼眸略显浑浊,垂头看着手中重戟。

十二丈比之天下万方,太短,太小,太狭。

“驾。”

李长生微微转动马绳,战马猛然加速一身腱子肉鼓动,鼻孔中不断吐出热气。一人冲阵,马踏飞燕。

咻!

急促的破空声传来,狭窄的山道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李长生趴在马背上,不断有弩箭或从头顶划过,或者扎入战马血肉。

战马不卑不亢埋头冲锋,仿佛不知疼痛一般。

“马儿啊马儿,你也老了呀。”

李长生轻拍马儿的脖颈,嗓音有些沙哑,有些轻柔的安慰着:“这是最后一战了,冲吧,拼尽全力。”

战马再次加速,心脏跳动的声音,肺部吸气的声音,均流入了李长生耳中。

百米,弩箭射完。

五十米,数人持盾挡在狭小的道路上。

二十米,枪阵已成,显然是受过训练的精锐士兵。

十米,八米,六米忽然狂风大作,枯叶狂飞,白发将军骑马冲阵,身如猛虎,目如火。

虽已年迈,但尚有一分意气。

“我乃清水李长生,何方宵小阻我去路!”

重戟百八十斤,中则亡,擦则惨。加上战马冲锋所带来的惯性,仅仅是向前一递,便犹如一头巨龙冲撞而来。

持盾贼人高高飞起,那双手当场崩断。其余的几人想要转枪刺向李长生,然而他们的动作在这久经沙场的老将面前太慢了。同时也过于循规蹈矩,一看就是根据自己写的兵书练的。

精锐是没办法练出来的。

持盾并不适合在狭窄的地方施展,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在李长生千钧之力目前犹如一张薄纸。

阵破,右侧刀斧手上前,左侧横刀加身。左右两侧的敌人一拥而上,几乎没有任何阵型与战术可言。并非敌人没有水平,而是在狭窄的地方再多的战术也无法施展。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战马怦然倒地,李长生也顺利的冲入了阵中,马儿眼中映照出一道暴怒的身影。

怒!恨其无力。

悲!同袍战死。

气!杀气满腔。

重戟挥舞之下,刹那间血肉横飞,再好的铠甲也挡不住百斤重的戟抡砸。

“杀!!!”

领头者振臂高呼,仿佛是想要鼓舞士气一般,但下一秒他身躯被高高挑起。李长生宛如一头暴龙一般瞬间冲垮了他们的阵型,每一次挥动重戟都是一条人命的丢失。

一条三道左右也不过两米,李长生看似被百人堵住,但最多也不过面对两人。

转瞬之间攻防倒转,李长生披头散发宛如疯魔一般,不断的向前推进,将挡在他面前的所有人斩于脚下。

后方,同样有一群身披铠甲的禁军,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骑在马上远远的眺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中有原本的,不忍到震惊,最终归于恐惧与敬佩。

强!太强了,以一己之力扛百人而不落下风,无愧于李武曲之名。

“这就是李武曲.”

“当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一人即是百万军。”

禁军无不攥紧的拳头,脸上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几十年来谁不是听闻李武曲之名长大的。凡为军者,皆视李武曲为师,无论兵还是将。

他们是看高兴了,身后的太监满脸焦急说道:“你们还不快去帮忙?要是让李武曲活下来了该怎么办?绝不能活着离开!”

李武曲功高震主,为人又不懂激流勇退这些年得罪了太多人。世家豪族被他逼得走投无路,朝中大臣畏惧他名,哪怕是皇帝看向北方也是满脸惧色。

他太强了,功劳太高了,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

太上皇对李武曲有知遇之恩,陛下之父皇能承蒙父恩,而到了陛下这一代再多的恩情也会淡去。陛下本人也容不下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容不下一个威望与武功全面超过自己的将军。

禁军头领扭头看向了太监,开口询问道:“余公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李武曲,北灭蛮夷,东征胡骑,平定诸王之乱的李武曲。是一人可敌万人,一人即是百万军的李将军。”

“三朝元老,北郡山海关,伱让我去杀他?”

“可有圣旨否?”

一通呵斥下来太监无言,端在怀中的白玉酒微微撒出来的些许。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下圣旨?别说下圣旨,皇帝是连密旨都不敢下,怕以后落得个骂名。没有一个皇帝不爱惜自身的名声,杀功臣本就不好听,杀李武曲那更是天大的骂名。

民间不知多少庙供奉他。

他来就是在暗示这些禁军,事成后大家升官发财。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事情做完后必然会被灭口,或者推出来顶锅。

众人沉默,远方的厮杀声也逐渐平息下来。透过稀疏的树丛,他们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无数尸体之中,敌人与之对峙的几分钟随后便退去。

太监一咬牙骑着马冲了出去,手里拿着一把剑。

禁军统领愣了一下随后也跟了过去,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冲入了树林,半路下马徒步前进。

行百八十步,只见一老将坐在尸体之上,眼帘半垂披头散发。虎头铠甲布满血污,一滴滴血透过虎口流出,仿佛刚刚铠甲化作猛虎嗜杀归来。

他面容平静祥和,丝毫不见刚刚厮杀时的凶气。

微风从遥远的北郡战场吹来,枯叶飘在白发之上,发鬓飘起遮住了脸上的沟壑。

红衣太监骑马而来,手里拿着一把剑,大声吼道:“李长生!纳命来!”

李长生抬头望了一眼,眸光中透露出冰冷至极的杀气。马匹瞬间失控,高高扬起将太监摔到了地上,随后扭头便跑。

太监摔的那叫一个狗吃屎,左手直接给摔折了。但他没有因此放弃,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剑。

站在李长生面前,来到十步以外,便再也不敢靠近。

他能够确定对方已经力竭,但恐惧始终抑制不住。一旦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眸,手就不自觉的颤抖。

“你在害怕什么?”

白发老将的嗓音轻柔,并无传说中那般凶悍。他既不是虎面熊身,也不是龙吟虎啸,只是一个谦和的先生。

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怕您。”太监双腿在打颤。

“为何?”

李长生微微歪了歪脑袋,嗓音平缓的说道:“我从戎一生,从未屠城,更没有放任手下兵卒烧杀抢掠。我之兵峰未向民,民何以惧?”

当太监的都不过是老百姓,有家底的人是不会进宫当太监的。

“皇上要我来杀您.”太监说道,“您功高震主,以前是天下不太平强敌环视,所以朝廷才留着您。现在太平了,天下容不了您如此了得之人。”

“容不得我?我放下兵权,卸甲归田都容不下我吗?”

李长生有些恍然,低头念叨了几句。此时身后众多禁军已至,他们并未拔刀相向,是走到李长生五十步外排成队列静静地站着。

站军姿,排队列,均是李武曲教的。

禁军统领拽紧拳头,咬紧牙关,内心之纠结仿佛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父亲是从北郡出来的兵,曾经李武曲的部下。他从小就是听着对方的传说长大,现在竟然要处死这位老将军。

但他不能动,因为京城中有自己的妻儿。

终于太监颤抖着双手来到了李长生面前,见对方没有反抗取出了那一壶酒。想着给这位老将军一个体面,不然他这辈子都难安。

“将军请上路吧,您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我会为您守灵三年。”

他双膝跪下,高高的捧起了那毒酒。

就在这时李长生微微抬头,眼里依旧没有任何的恐惧,宛如一汪古井般幽静。

他问道:

“太平本是吾定,且有不许吾见太平之道理?”

平淡的声音,遵循于常理的疑问,就好像在询问杀人是否偿命一般。

落到太监耳中,那股发自内心的惧怕再也抑制不住,毒酒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他就如此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眸。

仿佛要受死的是自己。

而身后的禁军身躯无不猛然一震,或嘴巴微张,或眼眶湿润,或拽紧拳头,或心堵难以呼吸。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但事实却不见得,王公贵族杀人牢狱之灾都可免,又何谈的杀人偿命?这太平谁都知道是李武曲定的,但他不能见太平。

这个操蛋的世道!滋养恶类,迫害忠良。

它太脏了,容不下将军。

“酒撒了,孩子用剑吧。”

李长生微微呼出一口气,提醒道:“我尚且有一口气,便不会认命。你若拼得我一条命,我无怨无悔。你也是为了你自己,你杀不得我便无法交差。”

说着,他拿起了身旁的断刀,横在身前。连拿刀的力气都要费劲,哪来的一点力气。

可到了这般田地,仍然不失风骨。

太监起身持剑,身后的禁军开始骚动,已经有人不自觉的踏出了一步。哪怕禁军统领不断的呵斥,也压不住他们。

有甚者举起了强弩,对准那太监,可又想到城中的妻儿不敢动手。

“将军您是否记得淮山郡?”太监忽然开口问道,没等李长生回答便自说自话。

“当年胡人入关,淮山郡首当其中。我家阿爸阿母带我逃难,那时正逢大灾朝廷不发粮,我饿得到开始啃阿母之手。眼看便要食血亲,是您带兵强开粮仓赈灾。”

“今日不是您死就是我亡,我若不将您杀了,回宫里就会被掌监给剐了。小子俗名许小宝,今还您一命。”

说罢,太监转起长剑抵在喉结之上,挥手向天便是一条红线。

人割破喉咙必死,但不会立马暴毙。太监颤颤巍巍的坐下,嘴角带着如释负重的浅笑,他已不再恐惧。

原来他畏惧的不是李武曲,而是自己的良心。

半响过后,名为许小宝的残缺之人再也没了声息。李长生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从尸体中站起来,俯下身合上了他的眼睛。

李长生望向了那禁军,目光所及,哗啦一声所有人单膝跪下。

“将军威武!”

禁军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明这样可能会让一家老小被流放,甚至于砍头。但他们还是跪下了,向这位勇武冠绝天下的将军跪下。

一个人的威望要到何种地步才能使人抛弃性命?或许这也是朝廷容不下他的缘故,他们在害怕,害怕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害怕一个手底下没有兵的将军,害怕李武曲。

他才一个人啊,一个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人,你满朝文武到底在怕什么?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平定了天下,荡平了王侯。为武朝再续了不知多久的国运,为百姓打出了一个安稳的天下。

李长生背上行囊,戴上斗笠,随手拿了一把刀便继续上路。

“帮我安葬许先生与我的马儿。”

他这一生不占天时地利人和,仿佛全天下都要与自己作对。若不是自己还有些能力,早在京城时便已经死了。

然,行善一世,人和便有了。

(本章完)

第267章 清水在何方

灵台之中,众人看着面前的画面开始分裂出一个个视角。不仅局限于李长生,还给到了其他看似不相干的人身上。

而且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李长生确实跌落谷底了,也确实被高高的摔了下来。但过于顺其自然,不像是有神秘存在从中干涉。

不够惨。

搜魂小组是学过幻术的,他们很清楚如何击溃一个人的内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大起大落,落的时候一定要足够的惨烈。

口诀有二,得而复失,求而不得。

可李长生摔得太过于自然,足够的烈,但绝对算不上惨。至少还有人为他死,至少那些军人还认他这个将军,至少天底下人还知道他的好。

要是让他们来,一定会让所有人都背叛李长生,然后将他杀死。

队长突然莫名的向苏元明提问:“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杀李长生,难道是要放他回到家乡,知晓真相后才杀吗?如此的话安排这一出,只会让他释怀,不够惨烈。”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苏元明内心泛起疑惑,很快便有了答案。自己体内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存在,仿佛就像手机里的弱人工智能一样。

【移花接木,以现实压人,多做多错少做不错。】

【这是针对李长生的梦境,但也是现实。他的梦只是认为卫平川是李长生,其余的皆为真实如此,方能骗过他。纵使是巅峰时期吾之法也没办法影响千万人,况且还是阴阳两隔,横跨万里之地。】

【浮沉万态事无常,荣辱千端淡默凉。凡俗红尘是天底下最锋利的刀尖,纵使有万般本事,若不得天助,也会落得个粉身碎骨。李长生得状元之位有才而无缘,农家百姓何德何能,寒门不入四品。】

【并非心魔不想,而是李长生人生定天,你所见到的成功不过是一位强者逆天改命。以痴贪嗔影响凡人之掌权者,却影响不了千万凡人,影响不了天下民心。】

苏元明一如既往的将这些记忆说出来,算是解答了搜魂小组的疑问。

并不是神秘存在想让李长生顺风顺水,而是已经无计可施。他几乎做到了凡人的极限,天时地利人和皆不战,可最后却占了民心。

忽然苏元明又开口说道:“技差百步,但仍有最后一击。”

——

皇宫之中,截杀失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皇帝耳中,这位刚刚登基没多久的皇帝勃然大怒。

“废物!一群吃干饭的东西,100人杀不了一个不惑之年的老家伙!一百人杀不了那就一千人,一千不够就1万!派东城三营,急行杀了他!”

皇帝的怒吼声让一众宫女和太监跪下,掌印大监低头不语,也没有遵从皇帝的命令拟定圣旨。只是静静的等待对方发完一腔怒火,以及用暴怒掩盖的恐惧。

他从小就是陛下身边的伴监,很了解这位主子的性格。

太上皇称有高祖之才,为人沉稳,通晓帝王心术。是一位优秀的君王,也正因为优秀所以才容不下李武曲。削藩杀将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一个合格的帝王是不会允许有一股不受自己控制的军事力量存在。

飞鸟尽,良弓藏。

如此规律,周而复始自然有其道理。

为了江山稳固,杀一个武功盖世的将军又如何?

大监暗自叹息,其实他是不愿意相信李武曲会造反,毕竟当年太上皇是下过一道托孤生圣旨的。若李武曲想完全可以凭着这道圣旨,直接杀入关中改朝换代。

而他也用这几十年连灭数国来证明自己有改朝换代的能力与威望。

特别是中间还爆发了诸王之乱,北郡虎跃骑直接跑到了京城,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可李武曲没有任何僭越之举,甚至于京城都没进一步。只是平定了诸王后,便连夜拔寨回到了北郡。

至此以后先皇也信任李武曲,全力支持对方进行了数次灭国战争。

可当今皇帝不这么认为,其中或许夹杂着当年太子妃被赐死的原因。但从帝王的角度出发,三朝元老的李武曲是该杀了,至少也要软禁起来。

可惜了,李武曲如果不执意离开京城,事情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他可以安享晚年,在京城享尽荣华富贵。甚至于以他的体魄,延续香火也不是不可以。

届时又是一个将门。

当桌上的物品全部被摔在地上,皇帝终于控制住的情绪。微微闭眼,呼吸逐渐平缓,再次睁眼时已经恢复平静。

他说道:“大监,朕欲杀李武曲保我江山稳固。可终究李老将军是我武朝栋梁,功劳无数,数次救天下于水火之中。”

为君者江山社稷为重,其余的皆可抛。但皇帝既要江山社稷,又要一个好名声。

于是乎这种事情应当由臣子提出,大监也是个人精,立马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替皇帝背锅是贴身太监的职责,现在正是用到他的时候。

然而大监并没有立马答应下来,而是缓缓的跪下叩首,这一瞬间皇帝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陛下,老奴觉得李老将军无造反之心。根据沿路护送的禁军与驿站回报,李老将军并没有返回北郡的意思,而是一路南下。南方多世家豪商,全天下唯独那里没有北郡出来的兵,将军确实是回家。”

大监一言让皇帝面露沉思,禁军可能会假传情报,但驿站与地方衙门不会。再者南方并没有北郡之卒,而他京城有一半都是当年驻北郡的兵卒或后代。

如果李武曲真的没有返回北郡的意思,那他在南方或许比在京城更加安全。

大监见皇帝沉思,不由得加把火继续说道:“让禁军去杀李老将军说不准会被策反,不如交给南方的世家,他们当年可没少在李武曲手上吃亏。刚正无阿者,必引火自焚。”

皇帝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故作姿态的说道:“李老将军征战多年,劳苦功高,现在卸甲归田应该享荣华富贵。赏他丝绸两万匹,金十万,送去给他。”

“是。”

大监暗自抹了一把汗,自己也算是免了一身骂名。

——

涛江支流,天河水乡。

金灿灿的稻田连绵不绝,一条船只驶过河道。船家是一个身材枯瘦的老人,手中一根长足搅动着河水,顺流而下,飘出了河口。

渐渐的周围变得宽阔起来,抬头望去可见一座高耸的巨城,码头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比鱼儿还多,那背担夫像一只只蚂蚁运送着无数粮米,来自五湖四海的珍宝。而这些东西有一半要运往京城,供那里的王公贵族享乐。

小船不走江道,径直的进入天河城中,只见两岸人声鼎沸商铺连绵。

“大侠,大侠,天河城到了?”

船家扭头看向船蓬内的那道身影,他身材壮硕,抱着剑带着斗笠,脑袋微微下垂,仿佛是在睡觉。

他叫了许久,那人终于有了些反应。

“天河?不是天水吗?”

声音带着许多疑惑,不是到错的地方一样。这让船家有些焦急,怕自己送错了地方,没得工钱。

连忙说道:“这是您说的顺着这条河一路往南,到涛江支流最大的出江口,天底下也只有天河城。”

“是吗?”

他摘下了斗笠,露出苍白的发鬓与饱经风霜的面容,望着外边缓缓倒退的闹市。忽然一个将女孩放到肩膀上的男子映入眼帘,非常稀疏平常的一幕,闹市中将孩子放肩膀上。

如此能让孩子不乱跑,也能防止被乞丐拐走。

陈旧的记忆翻涌上来。

【长生,今带你来天水是为了参加童试。伱为普通百姓人家连寒门都算不上,出生越是贫寒就越应该展露头角。八岁童生,可为少年天才,于你以后的仕途很有帮助。】

【谨遵老师教诲。】

【爹爹,我也要牵李家哥哥的手手。】

【男女授受不亲,况且你也够不着。】

李长生露出笑容道:“是这里了,是这里了。”

说着,他在怀中摸索了一番发现钱袋不见了,应该是此前与那些贼人拼杀时掉了。又摸索了一番,李长生翻出了一块铜牌。

“船家我钱袋子掉了,你看这个能用来抵吗?”

船家接过铜牌他不识字,但认得这是铜,端量了一下说道:“老哥哥呀,确实能用来抵,可你这块牌这么重,我怕是找不了零。”

“你予我几个铜板即可,路上买几个包子有力气回家。”

李长生讨了几个铜板,随后便下船没入了人群当中。只留船家不断打量着手中的铜牌,做工十分的精湛,正面识字,背面一个虎头。

若是识字的人可以认出【虎跃】二字,若是有眼界的人可以认出这是虎跃军的帅牌。曾经横扫天下的李武曲所有,这块牌背后不知屠戮了多少人,又救了多少百姓。

现在竟落入一介船夫手上,落得个路费的归宿。

对于李长生来说,这只是一块铜牌。在他辞去官职卸下帅印的那一刻,这块令牌已经号令不动任何军队,只是一块铜罢了。

再多的荣誉,也抵不过一口饭。

船夫叫人看着船,找了一家当铺,进去便拿出了令牌说道:“大爷帮俺看看这值多少钱?”

当铺伙计漫不经心的拿起令牌,扫了一眼虎跃二字映入眼帘,吓得他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随后又仔细的端摩了一遍,额头上开始冒起冷汗,连忙叫来了掌柜。

掌柜见了也是如此直接蹦了起来,道:“你这东西哪来的?”

“刚刚有个老哥哥让我.”

船家将李长生的样貌描述了一遍,满头白发,戴着斗笠,手中有刀,透过裹在身上的布料可能还有盔甲。半路上他注意到盔甲时就想跳船走了,但想着来都来了不如赚点辛苦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是没在过江洋大盗或明显杀过人的。

听完,掌柜大概能猜到是谁了,那大名鼎鼎的李武曲,

当铺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暴利的行业,基本上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世家开的。他身为掌柜接触到的信息自然比普通人多,最近世家之间都传疯了,那个李武曲下南方。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解甲归田,手底下没有一个兵。当年李长生不知将刀架在他们头上抢走了多少粮,直到现在都没还回来。

钱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脸面尽失。

掌柜拿着令牌匆匆离开,骑马在闹市中横行不知撞伤了多少个人。

是夜。

黑云压压不见明月,忽有狂徒夜持刀。

李长生微微压低斗笠,不缓不慢地拐进了人烟稀少的巷子。周围多是一些民居,倒也算不上人烟稀少,但却是最好杀人的地方。

因为底层民众深知沉默是金的道理。

他指尖不断轻点刀柄,发出清脆的响声,共计16下。如此也预兆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或许这些小家伙觉得自己天衣无缝,但在他们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暴露。

征战沙场数十载,他没有传说中仙人那般神力,但对于他人的杀气异常敏感。

行八十步,在逐渐远离闹市的地方,一道道人影终于不再遮掩。快步向李长生走来并将他包围。

本来这里还有一些民居没有关门,见此情景纷纷关上了门,吹灭了蜡烛。

十几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将李长生团团包围,他们这副打扮反而更加显眼。与其说是遮掩身形,更像是遮掩容貌,背后恐怕早已打点好。

死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不闹大。

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刀刃出鞘声,在月光之下,刀刃微微反光。

没有多言,众人一拥而上。李长生拔刀,微微呼吸,所有人的动作一下变得迟缓。

巷子中刀光剑影,血流成片,短讯之间,十几人便倒在了血泊中。无一例外致命伤都是脖梗,巨大的缺口差点将他们的脑袋斩下来。

捡起贼手的面罩,擦拭刀上的血液。

眸光低垂,面色平静,杀人也不过点头。

李长生丢下染血的面罩,迈步向前继续打听清水村。此刻他身后多了几个捕快,但身为管家人他们肯定是不能冲作打手的,也不敢去当那个打手。

“老人家你可知道清水村?”

“没有,没有一边去,别挡着我做生意,一会儿就要宵禁了。”

“后生,附近可有叫清水村的村子?”

“.没听说过。”

“请问你知道清水村吗?”

“不知道。”

一连好几天打听始终没人知道清水村怎么走,都说附近没有这个村庄。要么就是名字相近的,比如清河村,小水村,李家寨等等。

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李长生手上又多出了好几条人命。当然有恶意者也有善意者,但无人敢跟他扯上关系。久而久之便不再有人来找他麻烦,特别是在见识到李长生的武力以后。

一个功绩足够封侯的李武曲,他或许手下已经没有兵,但保不准能够将他们全家杀了。并且以他的地位,朝廷是不可能公然将他抓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与孤立。

就在李长生打算自行出城去找时,一个老衙役找到了他。神色匆忙慌张,身后不远处有追赶而来的衙役,显然刚才进行了一番追逐。

“将军可是在找清水村?这个村许多年前朝廷也派人找过,始终没有找到。后来城里来了个方外道士,那道长说要代人祭祀亲人他提到了清水村,于是衙门就记录下来。”

“您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带您去。您若是怀疑我,我便将地图给您,您想什么时候去就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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