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管中窥豹

冰火兼济的龙血神韵的框架,在黄智姝的道法焰海之中初具轮廓。

某种一以贯之的缥缈道韵像是要从那具备着形与质的龙图框架之中脱颖而出。

她仿佛是先具备了真龙之形,然后才要从中蕴化出经章义理来一样。

寻常人的修行步骤,在黄智姝的身上被打乱。

并且。

变化到了这一步,仍旧未曾停歇。

更相反,仿佛正是因为龙象的初具规模,正是因为她的经章义理即将要脱胎而出,黄智姝那种源自于龙属血脉的冥冥之中感应,才真正被放大到了最强的状态。

倘若说此前时,黄智姝的状态还仅只是呢喃之中透着些恍惚劲儿,那么此刻,她则因为诸修在侧,彻底松弛下心神来,进而完全的沉浸在了这种冥冥之中的感应里面。

然后,黄智姝像是梦游一样的在数个她已经游览过已经未曾游览过的储物舱室中不断的穿行着。

在穿行的过程之中,一枚又一枚的龙图元胚被黄智姝取下。

只是比起刚刚时黄智姝攫取的那些,一眼看过去就能够从中找寻到“龙血”这一鲜明的共同点。

此刻感应大成之后,她所攫取的那些,反而失去了这一鲜明的规律。

这一刻黄智姝摘取的这些龙图元胚,有着不同的超凡力量属性,有着不同的极其鲜明的种族血裔特征。

是了。

岳含章忽然间察觉到了黄智姝后面所攫取的这些修行资粮的“共性”。

它们都有着极其强烈的自身种族的血裔特征。

在顶尖掠食者之中,很多时候黄智姝所遴选的这些龙图元胚,都并不是来自它们相近种族之中最强力的那一族。

从纯粹的强度上选择,有着太多太多的“近亲”部族会是更优解。

但是反过来从血脉的角度上去看,那些更优解反而并不是“血统”最纯正的,它们在妖族的繁衍过程之中,甚至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的血脉变异与跃迁。

而黄智姝所依凭着自身的感应所遴选的这些,才是这些部族真正血统上的“正源”。

甚至这其中,不止一枚龙图元胚背后的族裔,是真正超凡古史上的“活化石”,是从昔日血雨从天外洒落于世的开端过程之中,最初就诞生的妖族种属!

而今。

这些不同种族方向上的血脉正源,重新在黄智姝的形神熔炉之中被得以熔炼。

看似是“一锅乱炖”,但不等这些不同的能量属性和不同的部族血脉的妖文之间发生什么碰撞与冲突。

随着那龙图的框架轮廓之上,真龙的意蕴在道法焰海之上冲霄而起。

霎时间。

一切冲突碰撞的苗头尽皆烟消云散去。

就像是此前时那些龙血的妖文同化一样,这一刻,这些不同族裔血源的妖文,也霎时间在真龙意蕴之中被同化,在同化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相互融合着。

于是。

伴随着这些不同种属的妖文被合炼成一枚枚全新的道篆,共同汇聚在道法焰海之中浮浮沉沉的时候。

此此前时因为一枚枚龙血类型的龙图元胚被炼化,所形成的龙象,那一道真龙略显得零零碎碎的骨架,在这一过程中,有了气血!有了筋肉!有了鳞甲!

万象升龙!

甚至这一刻,当一枚枚道篆的道韵和灵光在道法焰海之中不断的交相辉映,伴随着韵律而不断明灭的光芒之中,黄智姝原本的兽相在其中不断的一闪而逝。

霜火龙狐的兽相也在这一刻,随着“龙象”的不断补全,而发生着恍如血脉异变,又恍如是返祖的形象演变过程。

不论是狐狸脸上,还是那一身的鳞甲上,亦或者是四肢上,在原本霜火龙狐的骨相本质上,更多真龙的痕迹得以突显。

而一切冰火在轻灵之风中兼济的状态,变化也由此而变得越发复杂而繁多。

片刻之后。

直至那些滋生的“气血”、“筋肉”、“鳞甲”,也和此前的骨相一样,能够大略看出来龙象的框架轮廓之后。

黄智姝这才一点点地从刚刚的沉浸式梦游状态之中清醒过来。

诸修看的啧啧称奇。

龙血一脉的诸象流派修士,再配合上一代天骄修士之中都拔尖的妖孽禀赋。

黄智姝层层削弱了龙图一境的修行难度之后,在初涉此境的第一天,就给诸修展现了一下真正大步疾驰的强度。

而这,甚至还是在现今整个玉都洞天之中,龙图元胚的储备不足够多,不足够多样化的结果。

黄智姝在这一境的精进勇猛,堪称夸张!

但是在岳含章的眼中,她还有着更进一步的潜力。

“刚刚时熔炼龙血一脉的龙图元胚,几乎可以完全对标炉炼道法义理这一步,炼龙血,就是在炼你霜火龙狐这兽相的经章要义!”

“而后续万象升龙这一步,则几乎可以视之为‘炉炼万道诸法’在龙象这一领域之中的体现和演绎。”

“表象不同,但是内在的意蕴却可以完全对标而不差分毫。”

“这也就意味着,依循着诸象流派的便宜之路,走到龙象大成的程度,仍旧不是你道途和潜力的极致——”

“你仍旧可以依循着炉炼自然生灭的路去走!”

“在两座真灵世界的碰撞所爆发的生灭风暴之中,去将龙象的旧躯毁灭,然后在磨砺出的极致的龙象真灵意蕴之中,重新在旧有的血肉之上,重塑出真躯!”

“于是,这以龙躯之上,一切后天拼凑的万象痕迹尽皆消弭,而是在自然而然的演绎之中,真的有龙象从生灭的风暴之中天然托生,这才是真正炼无可炼的大成!”

说到这里,岳含章甚至顿了一顿。

然后又大胆的开口判断道。

“我也是头一回亲眼见证这一诸象流派的修士进行龙图一境的修行。”

“我相信,除却智姝你本身的妖孽禀赋带来的迅疾进境之外,在这一境熔炼龙象的步骤,和别的龙血一脉的修士,当没有什么太本质的区别。”

“要知道,在这之前,世人龙图一境的修行,全都局限在炉炼道法义理这一步。”

“是一元之极数的潜力,以及灵首族的机缘巧合,让我洞悟了炉炼三境的完整修行步骤。”

“但今日一看,其实在我洞悟这三步骤之前,龙血一脉的修士,就已经自然而然的涉足在了炉炼道法义理和炉炼万道诸法这两个步骤上面!”

“而且,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变相的浪费着自己的潜力!”

“他们被表面上可以跟着兽相血脉带来的冥冥之中的感应进行修行,被表面上的便宜之路,蒙蔽了双眼。”

“这一脉的修士,只要兽相之中,龙血的血脉足够强悍,就有着足够的上限,让他们在依循着血脉的冥冥感应,走到龙象大成之后,再主动完成龙象的重塑!”

“不一定非得是两座真灵世界的碰撞才行,任何阴阳两面的道韵形成的风暴,都足够让龙象完成这一层的磨砺!”

“你我皆是寻常修士,非得是一元之极数提升了你我的上限之后,才能够踏足在这条炉炼三境的修行路上。”

“但唯有龙血一脉的修士,他们用极限的削薄这一境界修行难度,用掏空修行下限的方式,变相的提升了自身的潜力!”

“无需一元之极数,他们也可以完成炉炼三境的周全修行之路!”

“从这一点上来说,每一位龙血一脉的修士,都在浪费自己的潜力!”

“但同样的,也不得不让人感慨,在这一境界,龙血一脉的修士,才是真正的超凡之子!天命之子!”

“是我昔日小觑这一脉的道途和成就了。”

闻听得此言时,诸修尽皆面露感慨神色,唯有黄智姝一语未发,只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起来。

从昔日武道修行的时候,她便在心中暗地里打定主意,要走通真龙武道的路子!

为此,她几乎梭哈式的将一切都投注在了岳含章的身上。

她不是天生的超凡之子,不是天生的天命之子。

她是在龙蛇变化之中,走出的今日这般通衢之路!

今日岳含章对于这一道途的极致感慨与赞叹,这一切,都是她昔日倾尽一切争取来的!

她的胆气和血勇,值得这样璀璨的功果!

而此刻,事实上岳含章除却宣之于口的这些感慨之外,还有着许多的未尽之语。

任何得天独厚的优势都注定在超凡的世界里有解释,有根源,有来由。

诸修的一元之极数的超卓上限,来自于岳含章一整套的医科药剂手段,甚至是从武道跃升入超凡这一步就进行的铺垫,一步步累积而来的。

而龙血一脉的得天独厚优势,就源自于龙血本身,源自于这一冥冥之中的感应,对于修行难度的极效降低,从而在上限不变的情况下,变相的拓宽了潜力。

但为什么是龙血呢?

为什么非得是龙血呢?

牛血为什么不行?猿血为什么不行?虎豹豺狼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仿佛超凡世界的底层道理编织的逻辑框架中,独独给龙血,给真龙这一流传颇久,但却始终未曾真切有诞生的“族裔”,以这样的“后门”?

第一次,岳含章忽然间觉得,“血脉”这一曾经被自己所鄙夷的领域之中,蕴含着他未曾发觉的深邃奥义。

这不得不让岳含章联想到超凡力量的源头。

联想到那些星散着飘落在无垠星海,飘落在现世大地上的那些残碎血肉。

某种没有证据,但联系已经极其强烈的猜想随之浮现在了岳含章的脑海之中。

这也变相解释了。

为什么后续黄智姝的修行过程之中,会出现万象升龙的步骤。

以及这一步骤之中,为什么那些血脉越是古老的部族,越是能够得到黄智姝那冥冥之中的感应。

何谓龙象?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这一更像是概念化的超凡生物,在岳含章的前世曾经有过很多种不同形式的详细描绘。

但不论哪一种详细的描述方式,似乎都是将万象生灵的某一个部位单独取出,然后拼凑在一起。

前世的岳含章觉得,龙这一概念化的生物就是这样被想象出来的。

这也便是万象升龙的过程。

但到了今世,到了这超凡力量展开的璀璨一世,一切又变得不同了。

岳含章忽然间觉得,或许不是万象升龙,而是龙化万象。

是龙血中蕴含的能量,造就了最古的那一批妖族。

而黄智姝此番修行的过程,凝练龙象真灵的过程,便正是攫取其中一种之兽象,进行返祖化修行的过程。

想到这里的时候。

岳含章几乎本能的,将目光隔空望向了星空的深处。

倘若他这一切的猜测为真的话。

昔年在无垠星空的另一个尽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有真龙喋血,有不知多么庞大的龙躯,残碎成了一块又一块,洒落在这星空上。

造就这超凡一世的源头,到底是一场怎么样惨烈的战争?一场因何而起的战争?

源头的源头,又是什么?

当然,岳含章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己通过黄智姝龙血一脉道途的修行,所“管中窥豹”式的猜想。

那所谓的“真龙喋血”或许为真,或许为假,只是岳含章却不知道,到底谁的手中掌握着“证据”,掌握着判断真假的“标准答案”。

这古史源头上的第一笔序章,是否还有真切的记录存世?

而倘若有,自己又该往何处去找寻?

在诸修极致感慨的间隙,这样繁多的思绪在岳含章的精神世界一闪而逝,然后,他收束心神,重新引着诸修,在黄智姝打乱进程之后,再度游览起那些还未曾游览过的舱室。

——

与此同时。

道盟星域,云泊圣境,乾焰王道场之中。

此刻符应川恭谨的立身在房间的正中,他半低着头,仿佛地面上的花纹有着怎么样玄奥的至理一样,始终看个不停。

而在他的面前,一块完整的赤玉雕琢成的符阵法座上面,乾焰王正趺坐其上,用深邃的眼眸死死的凝视着符应川的身形。

两人皆一语未发。

良久的沉默过去之后。

终于,乾焰王的声音方才缓缓地响起。

“你不是符家人。”

(本章完)

第663章 乾焰忽明灭

乾焰王的话音刚刚落下。

符应川猛地一抬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惊诧不已的表情。

“老祖,我若不是符家人,又该是谁?”

说着,符应川脸上的表情紧接着一变,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一样,赶忙又追问了一句。

“可是雀剑王与您言语了什么?还是溪关王家的人栽赃陷害?亦或者是……是什么误会不成?”

一时间,符应川连发数问,口中的话像是连珠炮弹一样。

但是眼看着他还要开口继续言说些什么的时候。

赤玉法座上,乾焰王的声音缓缓地响起。

“这世上符家人太多,半步王者也没什么稀奇。”

“若你仅只是这样的根底,我没道理非要在雀剑王和溪关王家的尊号王者面前,保下你的性命来。”

“一寻常符家半步王者,不值得我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你应该知晓,这场谋局的败落,不论是道盟总坛当众颁布成例与律章,还是一州执牛耳世家的家主因此而殒亡,这都是很狼藉的结局。”

“本来,纵然事成,在前期耗费的那些人力物力之外,都需得继续付出些不菲的代价。”

“更不要说如今事败,如此林林总总的反噬,不可估量!”

“如此大风大浪打过来,便是尊号王者也遭不住!”

“而且,岳含章和灵首族之间的碰撞,那谋局狼藉的结局,也同样是一道世人看不到的,运数的漩涡!”

“这漩涡正在一点点地吞噬着一切有联系的因果。”

“那会是将一脉,甚至是将一整个氏族都完全拖到泥泞中去的可怕漩涡!”

“毫不犹豫的说,雀剑王兄害怕了,溪关王家也在恐惧,他们迫切的希望能够有一个人,像是此前时的玉华王那样,继续为他们‘为王前驱’。”

“可你说巧不巧,偏你也敢掺和进这样的谋局,这样的大事里面去,如今事败,你长短大小正好来做这个替罪羊。”

“我与你说明白这些,是要你极其清楚的知道,我是在扛着怎么样的压力,从这两方手中保下的你的性命。”

“这其中的处理稍有不慎,咱们乾焰一脉,就会被拖入那吞噬运数的漩涡里面。”

“所以我面对着这么大的风险保住了你。”

“你得告诉我一些我打算听到的。”

“不要想着搪塞我,话出口时要仔细的斟酌,你此刻说的话,决定了你这条命还能不能继续被保住。”

“而且,我不妨将话说的更明白一些。”

“你昔日里用了一枚我的玉符来逃命,那一刻,我的王者道韵借由着你的道途,贯穿了你的形神本质和道景世界的那道形神轮廓。”

“我捕捉到了你形神本质之中一缕极不寻常的道韵,你该知这意味着什么。”

随着乾焰王这一番话,符应川的脸色变了又变。

从最初时的惶恐不安;再到此后面露狡黠,似是在不断地思索着如何编织谎言应对乾焰王;最后则是在乾焰王一语道破天机之后,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其幻灭的状态。

符应川这一会儿的脸色变化,甚至展现出了极其鲜明的层次感。

而也正是注视着这样的层次变化,乾焰王的脸上展露出了些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

反而是符应川,在神情的幻灭之中,展露出了些麻木感。

“既然乾焰王都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来问我呢?”

闻言,乾焰王笑的很是自得。

“我感应到了是一回事儿,听到你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许是刚刚那一番言语,被乾焰王彻底揭开了伪装,进而让符应川整个人变得摆烂起来。

刚刚他的表情还有些麻木,但是紧接着,符应川整个人猛然间变得松弛了起来。

甚至因为这种诡异的松弛感,他整个人都具备了一种不管不顾的“莽”劲儿。

“那老祖想问什么?您老是外景四重天的高手,是云泊符家中流砥柱般的人物,镇坐星海多年,有些事情,哪怕今日未曾撞见我这一遭,也该有所猜度,有所洞知。”

“没错,诸色莲府,我便是您所想的那样的跟脚。”

“但有些事情,我是无法言说的,有符阵运转着秘法在,说了立时就是一个死字儿!”

“而且有些事情,您也是无法听闻的——”

“似我们这等人,历历岁月走过,您猜无垠星海之中有几多?您猜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修为境界?您再猜他们都掌握着何等迥异在人族道统之外的秘法?”

“纵然是我真个舍生忘死,将许多秘辛事情言说了,我死是一回事儿,在您听闻这些秘辛事情的时候,您猜,您会被多少种秘法在一瞬间感应到?”

“这可同样是一道吞噬一切的漩涡啊!”

“您惧怕谋局失败之后的那道漩涡,怎么就不惧怕这一道岁月秘辛中的漩涡呢?”

“我不妨将话同样也说的更明白一点。”

“昔日覆灭天都道院的诸世家,昔日豢养诸圣教的诸世家,昔日诸圣教在鼎立的过程之中法统里所展现出的那些迥异独特……”

“这些事情的背后都有着一条或者几条线,一条或者几条同样贯连着我形神本质,一样的线。”

“而咱们云泊符家,便是这诸世家之一!便是这几根线之一!”

“您是在我这儿忽然间才对岁月中的秘辛一角有所发觉吗?”

“那您未免太过于后知后觉了些!”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要众人独醉我独醒?你当真以为,这云泊符家里,只我一人如此么?到底是谁,在自绝于云泊符家?自绝于道盟!自绝于人族!”

“有些话,我敢说。”

“你现在还敢听么?”

攻守之势异也!

明明起初时,还是乾焰王在诘问符应川,但是当他们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的时候,此刻却像是符应川裹挟着某种大势,在俯瞰着乾焰王。

符应川此前时所在患得患失的,不过就正是其外在的伪装而已。

但一旦这一层伪装被彻底揭开了。

他反而变得强势了起来。

他的跟脚,诸色莲府这这片星空之中诡秘而不可思议的强大,便是他这股强势情绪的根源所在!

他已经和那份岁月中的古史中的秘辛,融为了一体!

于是,乾焰王的脸色逐渐变得晦暗起来。

他沉默着坐在赤玉法座上,一语未发。

气氛有些僵。

而这个时候,刚刚气势上显得咄咄逼人的符应川,又忽地出声一笑。

他将身子往前一欠,看起来又有了些刚刚一开始时的恭谨。

“老祖——”

“话再从头说起,除却我用您老的那枚玉符,让你感应到了形神本质上的一点道韵之外。”

“倘若让您忘却这一点。”

“以外景王者观之,我可是云泊符家人否?我可是人族道盟正统的半步王者否?”

“同样的道理,您老驻世无垠星海这么悠久岁月,可曾看到哪个符家人行踪诡异?可曾看到哪个豢养诸圣教的世家中人举止怪诞?可曾看到哪个道盟骤然崛起的天骄忽然畸变邪化?”

“我们不是灵首族。”

“这些变化本身,就像是……就像是一份儿我们共同享有的意外仙缘一样。”

“除此之外,符应川这个人完整的形神,就在我的性命本质之中,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吾诸色莲府之众,便是毫不掺假的人族修士!”

“若是真的要祸乱道盟,早在千八百年前,我们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这里面没有什么骗你的话,也没有什么图谋,可以让我们从超凡时代诞生伊始,就随着悠悠岁月始终的蛰伏,始终的伪装。”

“伪装一时是伪装。”

“哪有伪装一辈子的?”

“没这个必要,懂么?”

“我只是……那个有机缘的符家人而已,这份机缘让本不堪造就的我,走到了今日半步王者的地步,除此之外,老祖,你我一笔写下的,都是同一个符字。”

先是咄咄逼人,紧接着又是一番极致温和的言语,像是在跟乾焰王掏心掏肺一样。

经典的打一个巴掌给一枚甜枣的话术。

而这番话术经典就经典在,它往往很有效果。

也不知这其中到底是具体的哪一句话触动了乾焰王。

肉眼可见的。

他整个人趺坐在赤玉法座上的身影忽地佝偻了起来。

“老夫不是后知后觉,说起来,大概是你们确实在整个无垠星空,在整个道盟发展出了一张很庞大的罗网。”

“你们后续很多时候的行事、谋局,其实都没再有那么的周密。”

“这一点点捕风捉影式的,关于你们的传言,也正是这么流传开来的。”

“我第一次意识到你们的存在,是昔日我还是云泊符家天骄妖孽的时候,是在晋州的潜龙正赛上面……”

“诸莲府众忽然间占据一位位天骄妖孽的躯壳的时候,正是我身在秦州的外祖母患病,我随长辈前去看望。”

“阴差阳错之间,我便逃掉了。”

“再之后,是一场惨烈的有死无生的养蛊局,那是我对你们诸色莲府众最初的印象。”

“此后的多年之间,类似的养蛊局,我看过了一场又一场。”

“看着曾经和我同代的天骄妖孽们一个个消失在养蛊局中。”

“曾经不止一次,我在心里沾沾自喜,为我曾经逃掉而沾沾自喜,为我曾不止一次的胜过你们诸色莲府之众而沾沾自喜。”

“直到某一天,我发现自己的修为境界桎梏在了外景四重天,我发现自己日日夜夜的趺坐修行变成了纯粹的枯坐。”

“妖族真的是得天独厚的生灵呐!它们凝聚了真灵世界就直接诞生王者神韵,就直接可以不管不顾的一路修行下去,只沉浸式的蕴养提升一座真灵世界。”

“而看起来人族修士有就做道景世界可以蕴养。具备着更为灵活多变的优势。”

“但事实上,就像是曾经的筑基境界和九篆金丹境界一样,道途前后贯连,彼此相互影响,这自然道景也是同样如此!”

“没有人能够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至善至美!”

“很多时候可能只是一念之差,但每一重道景世界残存下来的不谐,都会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而变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累积到下一重道景世界的开辟中去。”

“直至积重难返。”

“直至那股无形的澎湃巨压让你在道途上彻底的寸步难行。”

“然后,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些曾经禀赋不如你的人,走到和你并驾齐驱的地步,甚至超过你的身形,继续往前轻快的走去。”

“看着如你这般天资平平之辈,也走到要叩关尊号王者的门前。”

“你当真以为,什么寻常符家人,寻常的半步王者,都能够得到老夫的符诏么?”

“然后,在其后许久的岁月里,老夫曾经不止一次的在想,当初,当初是我逃掉了……”

闻听得乾焰王这样说的时候。

符应川的眼眸渐渐放亮。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飘忽极了,浑似是在呢喃一样。

“不不不!老祖!一切都不晚!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道不远人!我说过了,这是一份儿机缘,一直在这天地之间,不独非得是昔年从养蛊局里涉足这份缘法。”

“您老仔细想想,我这平平无奇的禀赋,真正有天骄气象,是在什么时候?”

“您老的前路,还未断绝呢!”

只是闻听得此言的时候,乾焰王非但未曾面露喜色,反而忽地又沉默了下去。

于是,符应川面露恍然。

“老祖还是信不过我们?害怕一朝触碰仙缘,反而要受制于吾等,是么?”

乾焰王仍旧未曾有所回应,但他只是沉默,也未曾开口否定什么。

也正此时。

符应川的脸上却绽放出了极致灿烂的笑容。

“我理解,我理解老祖心里的忌惮……这份儿忌惮,我无法用言语来消解……”

“但我却可以给老祖指一条明路,一条根本无需诞生这样忧虑的一条明路!”

闻言时,乾焰王终于眉头一挑,真个人趺坐的上半身更往前一探。

“哦?什么明路?”

闻言,符应川笑容灿烂之余,又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岳含章!”

“这个经过吾等重重探查,可以确信,诸色莲府中最大的叛徒,岳含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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