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邺

小吏拿着一份檄文,匆匆进了桃府。

桃豹刚从三台军议回来,见得小吏递过来的檄文,道:“念给我听。”

小吏张望了一下四周。

桃豹会意,带他来到了卧房,道:“现在可以念了。”

“晋承上天之眷佑,荷两世之宏图……”小吏拿起檄文,一字一句念了起来。

“没听懂。”桃豹眨了眨眼睛,说道。

小吏一怔,然后仔细解释了一番,桃豹这才明白。

他其实是认得一些字的,但不多,对于文章典故就不用谈了,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檄文上的字,他至少认识三分之一,但连起来就不明白了,所以只能靠别人解释给他听。

“怎么得来的?”桃豹看向小吏,问道。

小吏被他盯得不甚自在,连忙说道:“出外樵采的军士所得,夹在衣内,带入了城中,我偶然得之。”

桃豹文化水平低,但人不傻,知道小吏这么说很有问题。但大胡来河北才多久?人心未附,就是这个样子,三心二意的人太多。

小吏未必想反,可能只是他心中有些隐约的念头罢了。

人心是最难测的啊,就如他自己这般,难道真愿意为大胡死战到底吗?他不敢直面这个问题。

“城内可有人抄阅?”桃豹又问道。

“或有。”

桃豹挥了挥手,让人退下。自己又静静地坐了一会,思考前程。

大胡对他是有恩的。

他们这个军政集团,文官以晋人为主,武将则以十八骑为主,有乌桓人(王阳)、天竺人(夔安、郭黑略)、月氏人(支雄、支屈六)、屠各匈奴人(刘膺、刘宝、郭敖)、羌渠匈奴人(张曀仆、张越)、南匈奴贵族后裔(赵鹿、呼延莫)、晋人(刘征)……

剩下的包括他在内,都是羯人。

都说大胡无门户、种类之见。确实,他平日里的言行确实没这方面的偏见,但真到生死存亡的时刻,你觉得呢?

此番北伐幽州,王浚地盘上有“匈奴”部落。此部落万余落、七八万口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羯人,积极响应大胡,部落里的其他人,如真匈奴、乌桓、鲜卑等,可就没甚动静了,不是很积极。

他能当上魏郡太守,其实跨过了好几个比他更有资格的人,大胡是怎么考量的,谁知道呢?

总之他私心里对大胡是充满感激的,但……

他又拿起檄文看了看,最终长叹一声,把檄文烧了。

天色渐晚,起身来到膳房后,直接坐了下来吃饭。

一边吃,还一边想着事情。

今日军议,争吵不休,最终还是大胡乾坤独断,做出了与邵勋大战的决定。

原因其实不复杂,城内没太多粮食,虽多番筹措,也不过堪堪够三月所需罢了。

万一邵勋围困你三個月呢?

你怎么敢保证他不这么做?

届时在城外挖起壕沟,筑起土墙,想突围都很困难。

一旦做出死守的决定,那就真的生死操于人手了。

邵勋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就算砸锅卖铁,再去钻几个女人的裤裆,把她们舔舒服了,他也一定会筹来钱粮,与大胡耗到底。

没有人敢困守邺城,桃豹也不赞成。

那么主动出击,与邵勋战于安阳、邺城之间,可行吗?

这个策略有一半人同意,一半人不同意,因为有人想到了野马冈之战。

最得众人赞同的是倚城而战,即依托城池,在城外与晋军野战。

这样做的好处是一旦失败,还可以退回城内,不至于全军覆没。

方略就这么定下了,其实没有任何悬念,因为邵贼就没给你什么选择。

吃完饭后,妻子张氏走了过来,脸上犹犹豫豫,似要讲些什么,又不敢说。

“吞吞吐吐作甚?”桃豹厌烦地看了她一眼,斥道。

“夫君,要不要把儿女们先送出城去?”张氏提议道。

“嗯?”桃豹一惊,道:“大将军已有明令,未得上命,任何人不许出城,怎么走?”

“可以贿买军士的。”张氏小声说道:“不少人已把家眷送走了。”

桃豹吃了一惊。

大胡回来后,守御诸门的兵士就换了他的人,多为分散于魏、赵、阳平、巨鹿、常山等郡的军士,被大胡征召过来后,顺理成章地接替了城防,毕竟他们人多,不下三万众。

而说起邺城的总兵力,其实并不多,总计步骑五万上下。

理论上来说,大胡分田的步军不下七万人,另有大量得到了草场、耕地的部落兵,凑个十万步骑不成问题。但关键时刻,能拉出来的只有一半罢了。

靠这五万人,与总数七万余的晋军作战,如果单是守城的话,简直稳如泰山。问题是他们没法守城,只能出战,这就没办法了。

这会惊闻不少人把家眷送走了,而他却不知道,还得通过妻子才能了解内情,这让他很不舒服,觉得被孤立了。

“送什么送?”桃豹心里不爽,呛了妻子一句,随后来到书房,让府中文吏给他讲史。

小妾送来了干果点心。正要离去,却被桃豹叫住了。

“你姐妹二人今日去哪了?”他问道。

“去了澄师浮屠。”小妾答道。

桃豹看了她们一眼,微微点头。

姐妹二人是邺城本地人,因战争之故,家里穷困无比,与阿翁相依为命。

桃豹第一次入邺城时,就看中了姐妹俩的姿色,将其收入府中,纳为妾室。

妻子张氏是乌桓酋帅之女,并无姿色,娶她不过是为了前途罢了,这两个小妾才是他的最爱,几年间为他诞下了三个儿女。

“晋师薄城,你们怕不怕?”桃豹问道。

“跟着郎君便不怕。”

“万一败了呢?”

“与郎君一起赴死罢了,只是可惜了小儿女。”说到这里,小妾拿手背擦了擦眼泪。

作为胜利者,会如何处置失败者的家人?

一股脑儿屠戮了是其一。

这年头可不兴祸不及家人这种说法,不但要杀家人,宗族里也得给你屠个一族、两族、三族的。

将男丁杀死,妻女没入官中是其二。

说白了,成年男人杀光,女人当奴隶。有更变态的,还会把男童骟了,当做宦者使用。

反正是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的,尤其是女人。能像吴王孙皓的后妃那般,被武帝司马炎收入后宫享用,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更大可能是成为女奴,干各种杂活,还要被管事之人日夜凌辱。

所以,乱世中的女人,一旦沦为失败者,还不如死了。但如果没勇气死,就要做好各种心理准备。

桃豹听到小妾这么说,默默无语。

******

三台之外,邺城之内,此时已人心惶惶。

普通老百姓甚至中下级官吏、将校,他们的信息渠道有限,偏偏又有着自己的小狡猾,更喜欢打探消(谣)息(言)。

他们不知道前线打得怎么样了,只知道邵勋一步步向邺城推进。

五月还在枋头呢,六月就到了黄池。

现在七月中,檄文已被人抄录进了邺城,你说战局如何?

大胡天天说他怎么怎么赢,众人一开始还信,现在则持怀疑态度。

就比如今日,有骑军自南边回来,说在淇水附近突袭晋军粮队,斩洛南丁壮首级八百余。这事其实是真的,但已经没人相信了。

伱老是打这种胜仗,为什么晋军还能攻破安阳,直插邺城?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解释一下?

普通人没有战术胜利、战略胜利这种概念,他们只知道打赢了仗、占了便宜,敌人就该退兵啊,但战局发展显然和他们看到的不一样。

人心惶惶,人自相疑,说的就是这种事情。

石勒带兵巡城之时,看到谣言满天飞,百姓犹疑不定的场景,没有丝毫犹豫,当场下令捕杀散播谣言者,悬首于城头各处,以儆效尤。

张宾跟在他身后,话愈发少了,有时甚至长达一两个时辰不发一言。

将校们也心事重重,愁眉苦脸。

石勒见了,跟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战局带来了沉甸甸的压力。

不是说几句俏皮话就能活跃气氛,也不是讲些豪言壮语就能提振士气的。

好在这些心腹将官与他绑定甚深,交情更起于微末之时,自不一般。大家愁归愁,还不至于直接降敌。

能摆脱这种困境的最好办法,其实就是胜利。

即正面击败邵勋,哪怕只是小规模战斗中取得胜利,也能极大扭转众人的心气。

“邵勋举众而来,却不知先锋为谁。”石勒说道:“我意拣选骁锐之士,挫其兵锋,堕其士气,尔等意下如何?”

正在沉思的孔豚闻言,立刻说道:“大王准备怎么打?”

“走,去那边计议一下。”石勒指了指城墙拐角处,说道。

众人随行而去。

石勒直接席地而坐,众人有样学样,坐了下来。

石勒沉吟了一会,道:“值此危急存亡之际,当勠力同心,共度时艰。我已遣人点计家财,决定出钱帛若干,招募壮士,给邵勋来个先声夺人。”

“第一战,至关重要。邵勋可以输,我输不起。故邀尔等计议,查漏补缺。”

“战场设于此处,我欲……”

(本章完)

第518章 草桥

一面大旗出现在旷野中。

旗尖之上,挑着枚干瘪的人头。

大旗之后,沙沙的脚步声连绵不断。

逯明登上一处高地,伏于草丛之内。

前方是一条小河,乃漳水支流,向东流淌。

河上有桥,曰“草桥”,并不是真的用草做的桥,本意是“草市之桥”,事实上这座桥是石头做的,非常坚固。

河对岸已经出现了晋军先锋的身影。

他们胆大无比,骄横桀骜。

即便斥候都已被捕杀或驱逐,他们仍然敢向前方挺进,不怕被埋伏。

或许,充当先锋的人已经不怎么在乎被埋伏了吧。

敌军先锋已经穿戴齐了甲具,弓上弦、刀出鞘,及至桥前,全军三千余人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们挑选了百余猛士,直朝草桥冲去。

战斗立刻爆发开来。

逯明耐着性子看了会。守桥的己方兵士只有千把人,多老弱病残,交手没多久,直接就被那百人突入阵内。

刀盾手纷纷倒地,长枪手慌忙回撤,步弓手无所适从……

所以,没有丝毫意外,这千把人崩溃了。

晋军开始了追杀,草桥另一头的后续兵马也在大踏步跟上。

“就是这时候!”逯明下了高地,来到下面的一面小树林中,翻身上马,道:“出击!”

正在等待的骑兵纷纷上马,紧随其后。

斜坡之下的草地上,溃兵四处乱跑,忙不择路。

骑兵从树林各处冲出,如溪流汇成江海,渐渐收束成一线。

逯明一边冲,一边挥舞着马刀,鼓舞士气。

“杀!”千余骑大声应和,震动了整片旷野。

马蹄踏地,匈奴骑兵维持着匀速前进的态势。

军士们或抽出箭矢,拈弓搭箭。

或一手挽缰,一手持矛。

或左手圆盾,右手铁剑。

还有人扛着厚背砍刀或木棓。

人人肃然,个个勇武。

再一次鼓舞士气时,逯明扭头看了一眼,非常满意。

这就是大胡重金招募的壮士。花费是大,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的表现是值得这笔钱的。

骑兵带起一溜烟尘,拐了个弯之后,出现在草桥西北方。

逯明回首最后一次鼓舞士气。

所有人都高举刀枪,齐声应和。

逯明哈哈大笑,一提马速,冲向前方。冲锋之前,他下意识看了眼,结果惊了一下——

刀盾手一手执牌,一手握刀,斜举于额前上方,以利于劈砍。

大地上烟尘四起,不过区区一排刀盾手,齐步前进时,也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刀盾手之后是数排步槊手,斜举着黑色长槊,跨步前进,气势汹汹。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会遇到骑兵,因为他们摆出的是扫荡残敌的长排横队,此时远远见到骑兵,大惊失色。

仓促之间,他们也没有乱。

令旗挥舞之下,几乎刻到骨子里的“一字横队变五排纵队”即兴施展。

敌方骑兵的速度越来越快。

黑矟军仍在紧张地变阵。

后方有弓手上前,远远迎着骑兵射箭。

少许游骑也集结了起来,向敌人发起了仓促的反冲击。

箭矢破空而去,敌方骑兵不断落马。冲锋过程中,他们的队形再一次收束,呈尖锥形状,试图凭借着勇猛和速度,一举冲垮这支晋军。

黑矟军的变阵已到后期,最前面两排已经整理完毕。

刀盾手将盾牌置于身前,蹲在地上。

步槊手上前半步,长槊遥对敌骑。

弓手穿过他们的间隙,来到盾手身后,拈弓搭箭。射完两箭之后,也不看结果,扭头就走,将战场让给别人。

敌骑又有不少人落马。他们咬着牙,怒气勃发,速度愈发快了。

两翼的弓手已经撤回,一部分人重新拾起步槊,斜举向外。

射术较好的人仍然握着步弓,等待命令。

敌骑已近在眼前。

“唏律律——”马儿人立而起,高高举着前蹄,侧身避让锋利的槊刃。

“杀!”刀盾手挥舞着环首刀,劈斩马腿。

步槊手挺槊直刺,将在马背上竭力稳固身形的骑兵刺落马下。

也有骑兵强行驱使着马儿,“轰隆”一声撞进了步兵人丛之中。

盾手被撞飞了出去,口吐鲜血。

步槊手也稳不住身形,摔跌在地。

马儿痛苦地倒了下来,压倒一片人。

后续骑兵顺着缺口冲了进来,长枪、大刀挥舞不停。

黑矟军稍稍有些混乱,但并未崩溃。

一部分人从地上爬起,另一部分人则持槊上前,不断刺击左右腋下空当巨大的骑兵。

双方一时间竟然战作了一团:黑矟军骤然遭袭,有些混乱,匈奴骑兵却也没能成功冲散他们,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草桥那边擂响了战鼓,数百黑矟军步兵快步过桥,来到了河北岸进行增援,但他们距离厮杀处还有一小段距离。

一部分匈奴骑兵绕至两侧,骑弓连连,与两翼的步弓手展开了激战。

一方威力强,一方人数多,双方不断有人厮杀,鲜血、惨呼充斥着左右两翼。

骑射手很快兜向远处,将位置让了出来。

过桥的黑矟军步兵加快了速度,已经有弓手冲到最前面,准备施展常年习练的“行进中拈弓搭箭射草人”战术。

匈奴近战骑兵上来了。

他们冲到骑射手让出的场地上,手持长枪大戟,冲锋中挑开只有薄薄一两层的黑矟军步槊,撞进了步兵队列之中。

步弓手们抱头鼠窜,纷纷避让。

匈奴骑兵大喜,正要加把劲,从侧翼冲垮中间最厚实的步兵军阵时,侧后方飞来了密集的箭矢。

增援的步弓手们完全顾不得暴露在无遮无挡的战场上。他们一边快步前进,一边从腰间抽出箭矢,行进中不断发箭,在近距离上给匈奴近战骑兵来了一次箭雨洗礼。

人垂死的惨叫声、战马痛苦的嘶鸣声不断响起。

鲜血飚洒得到处都是,战场上尸横遍野,一片狼藉。

左右两翼被冲垮的步兵慢慢回过了神来。

也没什么阵型了,混乱之中更是难以指挥,所有人拿着随手捡到的武器,朝离他最近的骑兵招呼。

步骑再度混战在一起,各自伤亡都十分惨烈。

匈奴骑射手再度冲了过来。

增援的黑矟军步兵直接冲到了混战的场地中,也不要阵型了,与匈奴骑兵进行人马混杂的乱战。

骑射手们兜了一圈,有些犹豫,似是不知道该不该连自己人带敌人一起射死。

就这么一犹豫,机会已经没了,因为草桥上又来了第三批援军。

领头之人呼哨一声,带着骑射手们远离了战场,到别处去寻找机会。

而此时的正面战场,厮杀刚刚过了最惨烈的阶段。

失了速度的匈奴骑兵坐在马背之上,笨拙地刺着长枪,却战果寥寥。反倒是他们,因为目标太大,不断被打下马来,刀劈斧斫之下,很快死于非命。

逯明的战马刚刚被一杆步槊刺中,马儿发狂般地乱冲乱撞,激起一片惊呼,制造了大片混乱。

逯明迅速从地上起身,抽出佩刀,迎上了两名步槊手。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勉强抵挡了两下之后,他抽冷子干掉了一名步槊手,然后且战且退,试图回去取马再战。

前方冲来一人,挺槊直刺,又快又准,直奔面门。

逯明挥刀格挡,架住此人的槊杆。

不料侧面又刺来一槊,逯明下意识侧面闪避,却见对面槊刃微微垂低,直接扎进了他的大腿之中。

剧痛瞬间传来,逯明脚底一个踉跄,刚抬起头,却见之前那人又挺槊刺来,扎进了他的腋下。

仿佛浑身力气都消散了一般,逯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

“呼!”一柄长柯斧袭来,几乎将他的脑袋击碎。

逯明的亲兵抢救不及,悲鸣地冲了上来,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与晋军绞杀在一起。

但此时的正面战斗其实已近尾声。

从空中俯瞰而下,草桥北岸的黑矟中军数百步卒已渐渐恢复了阵型,开始向外推,不断把失了速度的匈奴骑兵斩落马下。

匈奴人也不是傻子,这般定在原地战斗实在太吃亏,于是纷纷拨转马首,向后退去。

左右两翼的混战还在继续,但匈奴人已经不往上增派援兵了,残存的人亦拨转马首,试图溃围而出。

骑射手们兜至正面,射了一轮箭,让正在前进的黑矟军步卒攻势为之一滞,有些倒霉鬼直接就躺下了。

草桥南岸的侯飞虎看了大怒。

追击之时骤遭突袭,阵势尚未摆开,却让这群匈奴骑兵占了便宜。

战斗至今,他们的伤亡竟然比敌人还要稍大一些,更有一些小阵直接被冲乱了,实在难以容忍。

亏他还曾经幻想黑矟军可与银枪军一较高下呢,现在看来,还得苦练。

南风拂过大地,战斗渐渐平息。

双方默契地脱离了接触,远远看着对方,惊魂未定。

一方骤然突袭,主将身先士卒,带队冲锋,不但没冲散对方,还折了大将。

一方成军两年有余,苦练不辍,装备精良,却付出了更大的伤亡。

停战后的双方士卒都喘着粗气,默默回味着方才那场血肉横飞的大战。

草桥南岸响起了鼓声。

“进攻!”侯飞虎冲了过来,下令反击。

“杀!”黑矟军将士整理完队形后,持弓、槊挺进。

匈奴人沉默了一会,消失在了远处。

当天(七月二十三)午后,作为先锋的黑矟军抵达邺城之南,挖掘壕沟、安放鹿角、环车为营。

三台为之震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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