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3.第1195章 恩赐

第1195章 恩赐

次日,弘治皇帝召钦天监监正。

监正对答曰近日所观测的天象,新津郡王死而复生,乃天意,亦是列祖列宗的本意。

黄金洲就在眼前,相隔万里之外,非大忠、大智、大勇之人,不得镇守,新津郡王方景隆,承列祖列宗之命,镇守黄金洲,此为大明万年太平之根本……

这钦天监的人,说话很好听。

弘治皇帝龙颜大悦,于是下旨,到了正午,在无数心知肚明,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或是不明就里之人的关注之下,钦使至西山。

一道旨意,至方家。

方继藩代父接旨,正式的得到了郡王的敕封,接受了钦赐的印绶,方继藩喜滋滋的入宫,前去谢恩。

此时,弘治皇帝像是了了一桩心事,见方继藩来,等方继藩郑重其事的行了大礼,谢了恩典,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瞧你这高兴的样子。”

方继藩道:“老子是郡王,做儿子的,岂有不高兴的?陛下,国朝以孝治天下啊。若是儿臣哭哭啼啼,岂不显得儿臣虚伪了?陛下明察秋毫,儿臣对陛下毫无隐瞒,自然是真情流露,绝不敢掩饰自己的情绪,蒙骗陛下。何况,父王从前就一直教诲儿臣,方家男儿,行的正、坐得直,对人要坦诚相待,尤其是陛下,万万不可藏着什么私念,需继承家风,以忠心信为本,童叟无欺,放才对得起,历代祖宗的言传身教。”

弘治皇帝竟是恍然。

好像……该说的,都被他说了。

弘治皇帝便微笑:“是是是,卿家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当然,你也不必来谢恩,要谢,就谢列祖列宗吧,敕封你的父亲为郡王,这是列祖列宗的意思,非朕本意。”

方继藩道:“儿臣谨遵陛下教诲,以后每日晨起夜睡时,都要感念列祖列宗的恩德。”

弘治皇帝便不想再纠缠这件事了,他手里,捏起了一份奏疏:“你的门生唐寅,送来了一本章程,是操练舰队的,需先招募五千人,督造蒸汽舰八艘,这是第一步,除此之外,还需在大明各处口岸,设立港口,要做到舰队可随时靠岸供给燃料和淡水,方卿家,朕恩准了,只可惜哪,这是一笔大银子哪,可是……”

弘治皇帝面色冷然:“佛朗机人,欺人太甚,朕一再纵容,他们却日甚一日,不知天高地厚,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忍也,这个银子,朕从内帑出了。”

弘治皇帝道:“但愿唐卿家,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方继藩点头:“陛下说的是。”

弘治皇帝随即皱眉:“听说,朱载墨他们,竟和人去踢球去了。”

“啊……”方继藩诧异道:“这个……儿臣近来……”

弘治皇帝便抿抿嘴,笑了笑道:“这几日,想来你担心着自己的父亲吧,疏忽也是难免。不过孩子踢踢球,也挺好。”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说的是。”

方继藩没想到,弘治皇帝竟是对踢球没有反对。

得了陛下的暗示,方继藩便匆匆的回到了西山,方才知道,这群孩子,果然自己折腾出了个足球队。

其实现在京师,踢球已成了时尚。

这时代娱乐不多,如此对抗性极强的娱乐项目,十分流行,许多作坊都有足球队,书院也有自己的足球队,便连京营,也都有足球队。

足球的兴起,带起了博彩业的发展。

西山足彩,现在可谓是门庭若市,这玩意价格便宜,花不了几个钱,却也让自己枯燥的生活里,多几分乐趣。

若是买中了,自是高兴的不得了。

在新城,一座规模极大的体育场,早已建起,几乎每日,都有比赛。

这足球的盛行,既可带动许多人强身健体,又可娱乐人身心,朝廷对此,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继藩远远看着一群孩子,在傍晚时,万道的霞光之下,在一个球场里,来回攻杀,本想上去教训一顿,可随即,还是背着手,索性走了。

…………

体育场里,今日一场的足球比赛,其实看客并不多,一方面,这只是一场预选赛,还不至于引起发球迷们的兴趣。

另一方面,这个时候,并非沐休日,所以……绝大多数人,也没有闲工夫来凑热闹。

在这空荡荡的看台上。

弘治皇帝穿着常服,被几个常服的护卫拥簇着,寻了个椅子,坐着,看着那球场里,许多的少年大汗淋漓的奔跑。

看板上,竟是赫然五比零的战绩。

萧敬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他对任何运动都不感兴趣。

弘治皇帝看的聚精会神。

此次开赛的,乃是少年队,是倭国的少年对新城工坊少年队,双方你来我往,最终,一个倭国少年,又进一球。

于是,寥寥的看台上,人们还是欢呼起来。

弘治皇帝却显得极冷静,直到一场球赛结束,方才起身,他面带微笑:“后生可畏,这些倭国少年郎,倒是厉害。”

萧敬忍不住道:“陛下,这可是六比零哪,是不是,他们厉害的过了头。”

弘治皇帝道:“足球的本质,在于协作,倭人少年,进退有据,赢了,也不稀罕。”

萧敬不懂装懂的点点头:“是啊,陛下说的有理。”

弘治皇帝微微一笑:“听说,朱载墨他们,也已入选了,少年人踢球,倒也有几分意思。”

萧敬干笑道:“皇孙殿下,乃是龙种,非寻常人可比,入选,并不稀罕。”

弘治皇帝道:“他们只是……体力好罢了。”

说着,弘治皇帝便动身,静悄悄的,离开了球场,等他回到了宫中,不日,便写了一篇文章,命人悄悄的送去了《球经》周刊。

朱大寿的文章,对于周刊而言,就是贩售的保证。

周刊的编撰美滋滋的得了文章,低头一看,却是一愣。

嗯?

这一次朱大寿,又出手预测了。

他对倭国少年队,寥寥夸奖了几句,竟是在这一次少年足球决赛之中,竟是看好了西山保育院队。

西山保育院……

卧槽……

这可是大新闻啊。

一经放出去,一定是爆炸性的。

这编撰对这一行,可是门清。

因为一个家喻户晓的足评员,尤其是朱大寿这样级别的,他若是分析出某某强队的优势,最后判断其可能最终夺魁,虽然周刊会热卖,可并无争议。

而一旦,一个不知名的球队,突然被看好,又有朱大寿这样的知名球评员的背书,那么……势必大街小巷,都要热闹起来。

“加紧印制,这一次,印刷量要多增一些。”

……

京里很热闹,果然如这编撰所料,这突然被看好的黑马,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们纷纷在打听,这保育院,怎么也加入了这一场决赛中来了。

本来少年队的决战,虽是吸引了不少人目光,可更多人,还是对少年队的技艺有所保留,关注的人,并不狂热,而现在,起了争议,就完全不同了。

于是,人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着此事。

方继藩不喜欢足球,对他而言,足球是他赚钱的营生,他反而关心的,乃是妇人们的街JIE放运动,这才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啊,娱乐终究只是娱乐,可站在方继藩这等角度,他所关心的,岂只是娱乐这样简单。

女医院里,学习了数月,理论知识,大抵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这时代,真正意义的现代医学,也才刚刚起步,理论确实也贫乏的很。

女子们倒是学的很认真。

她们都是聪慧乖巧的人,反而比不少男子学的还快一些。

这足以证明,妇女们并不逊色于男子。

在学习的差不多之后,便要开始进行实习了,当然,实习和理论学习,需集合着来,因而,往往是上午学习,下午前往西山医学院里,进行观摩。

朱厚照对于女子们的开放运动,也很热衷,他听到了风声,便忙不迭的跑来了。

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领着一群穿了白大褂女子们,至医学院。

她们都显得很羞涩,用白褂子,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有的女医,甚至觉得委屈,总觉得有碍于男女大妨,好在大夫们本就需要戴着口罩,因而,她们忙将口罩带起,如此,整个人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战战兢兢,亦步亦趋的跟在方继藩和朱厚照之后。

方继藩对此,心里也只是感慨,不过凡事都得慢慢的来,这世上,哪里有一蹴而就的事。

方继藩喜欢那个叫梁如莹的女学医,当然,只是纯粹的欣赏,方继藩是个正派的人,前两日接到了父亲的家书,口称已在黄金洲物色了几个好生养的女子,方继藩都觉得脸红。

之所以欣赏,在于这梁如莹有一个有趣的灵魂,她比其他的女医,胆子都大一些,也极聪敏,比别人学的更快,凡事都能举一反三,心灵手巧。

朱厚照则时不时的回头去看那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似乎是想要练就凭眼识人的技艺一般。

(本章完)

第1196章 心怀天下

到了医学院,要先学解剖。

这是朱厚照大展身手到时候。

他很懊恼,在解剖房里,为啥一定要将自己全身包裹的像粽子一样,否则,自己改捋起袖子,展现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他取了手术刀,而此时,女医们已是吓坏了,一个个人,脸色惨绿。

方继藩忙是走到她们之中,安慰道:“别怕,别怕,太子殿下心里有数的,大家看仔细了,这五脏六腑……”

接着,便是无数双芊芊玉手,竟是下意识的掐住了方继藩,无数的白衣天使们,朝方继藩身边依偎而来。

方继藩顿时神清气爽,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当然,方继藩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自然不是因为……揩油的原因,而是因为……这是女权主义的伟大进步啊,在这个世上,终于有伟大的女性,跨越了雷池,主动去和男子挨得如此之近,就在这无数天使环绕的一刻,方继藩创造了历史!

朱厚照幽怨的看着方继藩,接着,低头,划拉着,而后,掏出一样样的东西,依旧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方继藩:“看……这是腰子……你们在课本里,应当学过吧……这是……”

梁如莹已是吓得脸色苍白,她死死的拉着方继藩的衣襟,方继藩能感受到她和许多人一样,微微的在颤抖。

朱厚照继续掏出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厉害了,这个是肝,大家有没有吃过豚肝?切成片儿,放入油锅,再和蒜头、葱姜混炒……”

有人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几乎要夺门而出,觉得自己的胃部翻滚的厉害。

凡事都有第一次。

这一点,方继藩能够理解。

解剖之后,一群女子纷纷冲了出去,片刻之后,楼道里一片狼藉。

方继藩忍不住埋怨朱厚照:“太子殿下,说话不要这么直接嘛。”

朱厚照耷拉着脑袋:“这已是很委婉了,哎,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多解剖几次,就成了,到时候让她们自己来试试,即便将来,有的女医不需手术,可让她们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再去看求索期刊的论文,也就能清楚许多病理了。”

方继藩虽然觉得朱厚照有点用力过猛,不过……却也认同朱厚照的话。

“老方,我怎么瞧你看那梁如莹,眼里别有意味。”

“没有呀。”方继藩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来:“我方继藩对公主殿下的忠心,天日可鉴,殿下把我当什么样的人,我方继藩莫说做什么事,这等不健康的念头,我便是想都不敢去想,倘若我有什么非分之想,现在开始,我孙子断子绝孙!”

朱厚照撇了撇嘴:“至于如此吗?虚伪透顶的家伙。本宫又非是秀荣妹子。”

…………

“你再说一遍!”

新城的宅邸里,有人发出了咆哮。

“是……小人亲自打探到的,医学院的女生们,被领着去了医学院,不只是如此呢,出来的时候,据说统统都呕吐不止,就好似……有了身孕一样。”

“噗……”刚刚喝了一口茶压压惊的吏部侍郎梁储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去了医学院,医学院里,这么多的男子,这男女授受不亲啊,更可怕的是,还这么多人瞧见了,这未出阁的女子,大家闺秀,如此抛头露面,这下完了,这个女儿,白养活了,不但白养活。却还要遭人耻笑,从此之后,梁家还怎么抬起头来做人。

天哪,造孽啊。

梁储老眼里,突的红了,他站起来:“什么叫看着有身孕似得?”

来报信的乃是梁家的门子,这门子忙是跪下:“老爷,老爷,这怪不得小人哪,这……这是外头传的,外头就是这么说的。”

用有身孕来形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这个时代,是极恶毒的。

若是遇到了贞烈一些的女子,听了去,非要悬梁上吊不可。

可偏偏这样的流言蜚语,不会让人们认为,这逞口舌之快的好事之徒有多么的恶毒,反而是被人羞辱的人家,不但觉得无法做人,还得乖乖反躬自省。

梁储身子颤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他脸憋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团团的打转。

这还了得,这还了得啊。

“不成,老夫得去寻姓方的狗东西。”梁储说着,抬腿就要走。

外头,梁储的两个儿子,早就到了,却不敢进来,一听到梁储要动身去寻方继藩,吓着了,冲进来,一人架住梁储的胳膊:“爹,爹啊,不能去啊,去了就是肉饼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爹……妹子现在入了学,去了也是于事无补,爹你稍坐,我这就回去,看看是谁在乱嚼舌头,我去割了他们的舌头。”

梁储要气疯了:“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我们梁家,无论怎么说,也是诗书传家,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啊。”

他捶胸跌足,想到,不知多少人要戳自己家的脊梁骨,心便凉透了。

终于,他不闹了,痴痴呆呆的坐在椅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虚空发呆:“得去打听打听,如莹她,是否当真做了有碍家风的事,另一方面,现在别出去和人斗嘴,反躬自省吧,嘴长在别人的身上,能撕烂一张嘴,可能堵住全天下的悠悠之口吗?哎……”

梁家安静了。

……

半个月之后。

梁如莹已开始敢战战兢兢的进行解剖。

甚至,对照着医书,寻出死亡的病因。

譬如肝部病变,胆囊肿大,阑尾溃烂,因而,推导出逝者临死前的情况。

西山医学院之所以厉害,其本质,就在于有足够的银子,可以供学生们折腾。

单单解剖,这在后世,解剖对于医学生而言,都是较为难得的事,可在这里,大量不相信视死如生的异族人,便愿意将尸首卖给医学院。

不只如此,还有治病。

若是在后世,一个大夫,不但需要系统的学习,想要寻到给人治病或是手术的机会,对于一个经验不足的人而言,是极难得的事。

可在这个时代,却没有这么多规矩。

病人多,大夫少,递给你一把刀,他就敢把人切了,反正也不担心有人敢登门闹事,治好了,是医术高明,治不好,依着这个时代的病亡率,其实……还是挺靠谱的。

梁如莹开始慢慢的从许多女生们那儿脱颖而出,成为佼佼者,她切人的时候,手很稳,缝线时,手也很巧。

不只如此,所有女学生,还需进行适当的锻炼。

必须得让她们有足够的体力,才能应付各种复杂的局面。

梁如莹还极好学。

她和其他苏月之类的人不同,似乎慢慢的,她也开始对于救治病人,有了兴趣,再不将她当做被强迫的事。

苏月等人,见了师公,个个都是战战兢兢,平时师公骂几句,他们便不敢靠近了。

可梁如莹却觉得方继藩很和气,是个举手投足,都谦谦有礼的君子,因而,时不时的捧着各种论文请教。

方继藩倒是显得极有耐心,这是为了天下万万个的妇人啊,为了证明巾帼不让须眉,我方继藩辛苦一些,又算得了什么?成大事者,就难免要有所牺牲,比如说色相。

他逐字逐句的和梁如莹讲解,有的论文,显然是有纰漏的,在这个时代,或许已是进步,可在后世,这些理论,早就被颠覆了,一般情况之下,方继藩不会指摘出这些理论上的错误。这就好像地心说和日心说一样,在地心说盛行的时候,有人提出了日心说,认为太阳才是宇宙的中心,这虽然在后世人眼里,依旧是可笑,因为太阳在宇宙之中,也不过是一粒尘埃,可在这个时代,相比于地心说,日心说便已是划时代的进步,为天象学的进步,提供了基础。

任何学术,都是慢慢的成长,拔苗助长,是要不得的。

可有时,方继藩心情好了,也会说提一些更进一步的知识。

梁如莹随身带着一本小簿子,随时将方继藩的话,记下来。

方继藩倒也识趣,她来求教,往往都会让第三人在场,虽然这个时代,避嫌的用处不大,可至少,这样会让自己良心好受一些。

方继藩,终究是一个有良心的人啊,他心里只有苍生社稷,断然不会,真去害一个女子的名节。

“公子,您的意思是……细虫,其实也有好坏之分吗?”

“其实,也没有好坏,这就如,一头狼,狼要吃肉,这是它的天性,我也爱吃肉,难道狼吃肉,就是坏,我吃肉,我便是坏的吗?”

梁如莹霎时懂了,痴痴的看了方继藩一眼:“公子……公子是大好人,心怀天下,救死扶伤,天下没有人可以和先生相比。”

方继藩微笑,翘着脚,掸了掸袖上的灰尘,淡淡道:“以后不要这么耿直,会吃亏的,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别说出来,不然,总会有某些狗一样的小人生出妒忌之心。”

…………

第三章送到。

感谢‘爱我所爱’打赏一百万起点币,成为本书第四位白银盟,小虎子在此拜谢土豪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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