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张安平布下的迷局

戴春风其实比侍从长更早的收到消息。

而且情报还是毛仁凤亲自送到他家来的。

面对睡意惺松的戴老板,毛仁凤凝重道:“老板,出事了——”

“什么事?”

“昆明遭遇日军空袭了。”

老戴怔怔的看着毛仁凤——就因为这个?你专程跑到我家里来打扰我的瞌睡?

毛仁凤忙道:

“空袭规模不大,仅有几架轰炸机,但被袭击的地点颇为古怪。”

“被袭击的是美军特意单独囤放的援共物资。”

援共物资?

老戴先是心中乐开了花,他心说:

这是日本人干的,美国佬要是有意见那就去找日本人说理去!

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坏事了、要遭。

这几天侍从长跟参谋长的极限拉扯他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参谋长其实目前并未下定决心援共,之所以耍这么多的花招,纯粹就是为了迫使侍从长就范。

现在日本人精准的轰炸了美国人故意单独囤放的援共物资,这岂不是故意打美国人的脸?

以参谋长暴躁、自负的性子,被这么打脸,对方恐怕……

意识到这点后,戴春风立刻问:

“谁给你汇报的消息?”

“昆明站,周煜。”

“电报给我!”

毛仁凤掏出电报交给了戴春风,老戴接过一看,神色逐渐阴鹜起来。

这份电报没有一丁点请功的味道,全程都是在汇报、讲述和怀疑——昆明站怀疑是有内奸泄密。

昆明站的电报中没有请功的味道,那就意味着这件事不是昆明站干的。

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

真的是内奸或者张安平。

内奸的可能性不大,昆明的租借物资没有出现过被定点空袭的先例——而这件事恰恰发生在张安平抵达昆明没多久。

更何况张安平还身负破坏援共的任务。

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自己外甥的手笔了。

意识到这点后,他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让张安平马上找出一个替罪羊——否则侍从长的怒火一定会悉数倾泻到外甥身上。

毛仁凤似是没有意识到里面的瓜葛,他见戴春风一直不语,便小心翼翼问:“老板,要不要让周煜查一查内奸之事?”

戴春风深深的看了眼毛仁凤,没有从毛仁凤的表情中看到他有心虚的表现后,心说:

安排安平去昆明是秘密任务,只有侍从长和我知情,齐五应该不知道——他应该是出于公心。

“这件事交给滇缅公路站吧——他们负责的是物资的安保工作,出了这么大的事,滇缅公路站难辞其咎!”

毛仁凤顿了顿:“老板,那电报就以您的命令下达吧?”

“嗯。”

毛人凤提出了告辞,急匆匆的离开了戴公馆,老戴却不安的来回踱步起来。

外甥做事不是最反感这种借刀杀人的动作吗?

他这一次怎么就昏头想出了这种招式?

嘶——

老戴想起了自己对张安平的打压,心说难不成是因为这混小子着急立功所致?

暗骂一句拍马屁拍到马蹄上后,他立刻起草了一份给张安平的秘密电报,在这份电报中,戴春风叮嘱张安平必须立刻给出交代,不要意气用事——他清楚张安平的性子是不会轻易将自己的部下当做替罪羊的,所以在电报中用到了非常严厉的口吻。

才写完电报,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戴春风接起电话。

“戴副局长,侍从长唤你来一趟侍从室,要快。”

一脸凝重的搁下电话,戴春风立刻给秘书打去电话:

“我家里有一份电报,你加密以后发给安平——一定要保密。”

……

昆明,滇缅公路情报站本部。

张安平手上拿着两份来自局本部的电报。

第一份是局本部发给情报站的,要求严查内奸,第二份则是老戴发过来——虽然都是以老戴的名义一前一后发过来的,但哪一份正式、哪一份重点,张安平一眼看去就了然于胸。

张安平轻敲桌面,神色略显凝重。

他预想中应该只来第二份电报的,怎么会来两份?

“应该很快就有答案了。”

他向林楠笙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林楠笙听得一头雾水,见张安平没有解释的意思,林楠笙便按捺下心中的疑惑。

这时候电话响起,林楠笙接起后听完便一语不发的挂断电话,随后向张安平道:

“老师,又有电报,我去取?”

说罢,他才反应过来张安平刚才这句话的意思。

张安平点头示意林楠笙去取——这个电报小组是张安平特意带过来的,独立于滇缅公路站之外。

“去吧。”

林楠笙立刻驱车二度前往了电报小组所在的军营,没多久便将第三份电报送来了。

这份电报也是重庆发来的,是局本部的人,但不是局本部的意思——是姜毅颖,张安平每次去重庆都得特意去看望一遍的“姜姐”。

同为江山系,张安平对姜毅颖很尊敬,有“好处”从来不忘自己的这个姜姐,不管是之前获取的密电本还是截获的日军密电,都是转交到姜毅颖之手的。

姜毅颖能在以男人为尊的军统中晋升上校科长,张安平背地里支持的资源功劳不小,所以在张安平跟毛仁凤二选一中,姜毅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站队张安平。

而她的职务是局本部译电科长,大多数机密的密电都要经过她手,故而有直接联系张安平的渠道。

张安平看着没有翻译的电文,神色逐渐阴冷起来。

“昆明站……”

林楠笙见状,小心翼翼问:“老师,出什么事了?”

“毛仁凤,蓄谋已久的坑了我一把。”张安平将第一份发给情报站的电报抽出来,嗤笑道:“可惜他接收到的信息不全面。”

他之前一直疑惑为什么局本部会给情报站发第一份电报,而姜毅颖的电报给他解惑了——援共物资被炸的第一时间,毛仁凤就跑去找老戴“告状”。

应该是老戴不想让毛仁凤知道自己在昆明,所以才有了以老戴名义发给滇缅公路站的电文。

姜毅颖在电报中提及,毛仁凤不止是向老戴告状了,他还通过关系,在援共物资被炸后的第一时间就将情报捅到了侍从室。

而这恰恰就是张安平说毛仁凤接收信息不全面的缘由——如果他知道张安平还用了瞒天过海、李代桃僵这一招,就绝对不会这么屁颠屁颠的捅侍从室了。

以上情况也证明滇缅公路站内部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昆明站、是昆明站站长周煜。

周煜对张安平有意见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滇缅公路站的存在就是对昆明站的权力的切割。

“姓周的既然敢掺和……”

“那最好不过了!”

张安平自语一声后,转头便下令:

“通知一下,开会!”

……

又是滇缅公路站的核心层会议。

张安平正在对昨日残余行动的众人进行嘉奖——口头的嘉奖。

口头嘉奖结束后,张安平沉声道:

“各位,现在还不是叙功的时候——等这一次行动彻底的结束,届时我会为亲自为诸位颁发胸章,现在……”

“我们进行接下来的行动部属!”

其实这并不出乎预料。

以张安平的性子,既然决意拿一个日谍情报组做局,又怎么可能仅仅是给他们送人头?

张世豪的胃口,绝对不会这么小!

“青鸟行动组这一次行动大获成功,对明远的戒备一定会放至最低,而且日本情报机构方面,也会因此更重视青鸟情报组提供的情报。”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张安平反转身后的移动黑板,将隐藏的一面露出。

只见篆塘码头的地图赫然出现在了黑板背后。

“接下来的三天,以严查奸细之名封闭篆塘码头——这三天时间,我要将防一师的两个团,一个不漏的部属进篆塘码头周围的仓库群中!”

这句话让所有人凝重不已。

防一师自然是防空一师——随着昆明的地位越来越重要,日军对昆明的空袭越来越激烈,防空一师所属的一团和三团早在半年前就被派到了昆明,成为了昆明防空力量中的一员。

但让所有人凝重的是张安平的要求:

既然要封闭篆塘码头,那就意味着要保密——两个团秘密的进入篆塘码头,这难度可不小。

防空团的装备不像步兵团那样,要么是轻武器,要么就是小口径炮,想要悄无声息的完成布防,难度是真的大。

防空机枪也好、防空炮也好,可都是大家伙,即便篆塘码头被封闭,可要进入篆塘码头,终究是得经过人口稠密的区域,人多眼杂,想保密,难度太高了。

看到无人应声,张安平便问:“没信心吗?”

苏默生硬着头皮道:

“老师,篆塘码头本来就是昆明的物资枢纽之一,人多眼杂,哪怕进行管制,也绝对不可能做到不走漏一丁点风声啊。”

张安平扫视了众人一圈:“都这么想?”

公路情报站众人纷纷垂首,以沉默回应了张安平的问题,但他的目光扫到林楠笙的时候,林楠笙却微动了一下,注意到了林楠笙的动作后,张安平直接点名:

“林楠笙,你有想法?”

“老师,想要完全规避掉日谍的探查这不可能。”林楠笙缓慢说道:“但我们完全可以两条腿走路嘛。”

“嗯?”

“可以适当的暴露我们秘密往篆塘码头安置防空阵地的动作。我是这么想的——以两个防空营为障眼法,以此来掩护其余防空部队的进驻!”

林楠笙看张安平一副你继续说的表情,便接着道:“甚至我们可以适当的玩一出增灶计——简单的说,就是故意用两个营来营造两个防空团的假象。”

这番话让公路站众人眼睛纷纷亮了起来。

林楠笙的计划说白了就是减灶计外面套上一层增灶计。

将两个团营造成两个营——这是减法,目的就是隐匿其余力量。

将两个营营造成两个团,这是加法,目的则是摆出一副要重点保护这条水陆枢纽的假象。

如此一来,只要敌人中计、中了第一层计,接下来哪怕是他们发现了蛛丝马迹,也只会认为这是障眼法。

这跟张安平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主意不错。”张安平微微点头:“你们觉得呢?”

情报站的众人自然没有意见,他们看张安平不甚惊喜的表情,纷纷怀疑张安平大概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苏默生代表众人做出回答:“同意!如此一来,我们可操作性的空间就大了,不至于因小失大。”

“好,那这件事就由你负责——林楠笙,你负责协助。”

“是!”

张安平这时候敲了敲桌子:“等等,还有一件事——”

他将局本部发到情报站的电报拍到了桌上,耸肩道:

“演戏演全套,既然咱们被日本人偷了一次,那就得做出相应的惩处手段——苏默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委屈你一下。”

“学生明白。”

“嗯,就这样吧,散会!”

截至这个时候,林楠笙现在还是一头的雾水,待跟着张安平回到了办公室以后,他忍不住道:

“老师,您……到底在布一个什么样的棋局?”

林楠笙掌握的信息非常分散,但他知道张安平并未将自己的计划上报局本部,否则老戴也不可能发电报让张安平找替罪羊。

找替罪羊的前提是张安平真的让援共物资被炸了。

但事实是援共物资并没有出问题,炸的只是一堆废弃的零件!

可戴春风却不知情,早上还特意发来了电报,苦口婆心、口吻严厉的要让张安平赶紧“处置”。

张安平没有解释不说,还顺势丢出了苏默生这个“替罪羊”。

这种操作林楠笙看不懂,根本就看不懂。

面对林楠笙的疑问,张安平并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

“棋局嘛,不到图穷匕见的时候,就得迷雾丛生——你跟昆明特支的同志联系一下,告诉他们,该动手了。”

林楠笙仿若被层层迷雾所包裹,入目所及,尽是一片的看不清。

但他对张安平的信任是毫不保留的,便在随后联系了昆明特别支部的同志,传递了张安平令他传递的讯息。

……

重庆。

戴春风给出了“交代”。

虽然侍从长明知这个交代是有问题的,虽然他狠狠的隔空骂了张安平一通,但在戴春风给出了“交代”将第一责任甩给了滇缅公路情报站后,他也就没有继续追究。

说到底,张安平是贯彻他的意志来破获援共,只是张安平身在局外,理解不了他跟参谋长的极限拉扯,才做出了昏了头的决定,导致自己被动。

换做别人,侍从长是真的要追究到底出一口恶气的,但张安平终究是他念念不忘的“虎贲”,看在张安平数次背锅的份上,他也生不出追究的心思。

敲打了戴春风一番,让戴春风警告张安平不要再做类似的行为后,这件事就被侍从长pass了——因为他接下来要跟该死的美国佬示弱。

从黄山官邸离开后,老戴长舒了一口气,又给张安平发去了一份电报,在电报中他告诉张安平:

以后不要自作主张,涉及到盟友的事一定要多请示多汇报。

就在戴春风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的时候,两股狂风毫无征兆的掀起。

第一股狂风来自昆明。

由中共昆明特支主导的宣传攻势展开。

昆明特支通过报纸、传单等方式,揭露了军统大特务张世豪暗地里向日本人透露物资信息、导致篆塘码头援共物资被毁的真相。

同一时间,另一股狂风自成都和重庆同时刮起。

和昆明的狂风一样,同样是揭露军统大特务张世豪泄密导致援共物资被炸真相。

一时间,名声本就逐渐发臭的张世豪名声彻底的臭了,还遭到了社会舆论的疯狂攻击。

甚至有人在报纸上喊出了“国贼”二字。

这骤然爆发的舆论让钱大姐措手不及。

昆明的舆论,是昆明特支所主导的,这其实在她的控制之中——只要军统有动作,就能迅速的平息。

可成都和重庆这边,压根就没有组织的参与。

可为什么竟然跟昆明神同步的展开了对篆塘码头事件的揭秘?

钱大姐不安的自语:“不会是安平自己做的吧?”

……

在舆论爆发的同时,参谋长也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们敢这么做?

好!

我倒是要让你们看看到底谁是金主爸爸!

一直以来吊着侍从长的他,终于决定将悬起来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砍下去了。

他跟中共代表再一次会面后,终于做出了实质性的承诺:

接下来将为八路军的两个师提供制式的租借物资。

要求是换装后的八路军加大打击日军力度,务必跟日军进行一次上规模的决战,以此作为双方后续谈判的关键论点。

直白点的说法:

我给你一个师的装备,你跟日本人干一仗,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和表现,这将是接下来军援的基础。

当这份协议达成并传到了侍从长的耳中后,侍从长怒不可遏的大骂:

“娘希匹!就知道靠不住!就知道美国人靠不住啊!”

因为篆塘码头的事,他又一次做出了让步:

驻印远征军的指挥权限交予参谋长,滇西远征军的指挥系统中加大参谋长的话语权。

驻印远征军是国军最精锐的十万余人,滇西远征军中八成以上是美械师(半美械师),这两支力量称得上是国军最最精锐的力量了。

在侍从长看来,此举之诚意是无与伦比的。

毕竟,在侍从长的认知中:军权与妻子恕不外借。

但没想到他做出了这般让步,参谋长竟然还不知足,竟然真的跟共产党勾搭到了一起!

着实可恨!(本章完)

第732章 双面陷阱

白纸黑字的“合约”生效,参谋长手中引而不发的利箭射出以后,一直悄然注视着重庆的张安平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历史上,八路军也好,新四军也好,可都没有从美国人的军援中分到一杯羹。

唯一的“羹汁”是44年和45年期间,美军以空投物资换情报的方式,在华北和华东根据地中空投了少量的非武器物资(如药品、通讯设备),以此换取有关日军的情报。

不过这个时空因为张安平的两次三番的动作,新四军那边有三个旅换装了美式轻武器,八路军这边即将有一个师换装美式轻武器——张安平非常确定,以国民党顽固派的顽固,八路军方面撑死了就这一个师能捞点好处,绝对不会有后续。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新四军和八路军的案例在前,以后顽固派要是还想着消极抗战,那美国人可就有话说了——到时候来一句“莫怪我无情无义”,肯定能迫使国民政府不得不采取主动些的抗战态度。

这刻意闹出的“误会”让张安平最初设想的目标达成了,接下来自然就该收尾了。

……

这段时间,曾墨怡一直在按照张安平的意思办事。

落在侦缉处手里的白启明,被曾墨怡释放了,而且经过了曾墨怡的运作后,白启明在粮委的工作还保住了。

而白启明在多方打听后得知是曾墨怡疏通关系救了他以后,就带着自己的夫人特意登门感激曾墨怡。

再之后,两人的接触就多了起来。

前文说过,陆向阳建立的这个粮委小组,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党组织,但身为卧底的陆向阳,却故意放松了组织考核的程序,发展的成员的程序也存在一定程度的瑕疵。

如此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让这些发展的成员更容易出问题。

白启明就是这样的情况。

被曾墨怡救了以后,他就向陆向阳汇报了情况——按照正常的组织程序,白启明这种情况就得撤离,但陆向阳却以白启明未出卖组织机密、未被特务怀疑为由,没有让白启明撤离。

而白启明也懵懂不知,认为自己被释放以后就是安全的,在跟曾墨怡接触一段时间后,就向陆向阳建议发展曾墨怡为自己的同志。

陆向阳并不知道毛仁凤的棋局到底是何目的,但他既然领到了“松守防线”的任务,自然不会真正的按照党组织的程序、规则去办事,很自然的同意了白启明的申请。

于是,白启明展开了对曾墨怡的考察和发展。

按照正常的程序,纵然是曾墨怡想要“加入组织”,那也得经过数重考验,即便是最节省时间,那至少也得八个月!

但粮委小组,仅用了不到两个月,便将曾墨怡发展成为了“自己人”。

陆向阳亲自主持了曾墨怡的“入党仪式”,在入党仪式前,他才向曾墨怡询问起对方的家庭关系——其程序之颠倒,属实可笑。

曾墨怡“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的情况,跟军统内的档案一模一样。

陆向阳听到曾墨怡曾经是军统成员后,心中可谓是怒极。

但等曾墨怡告知了家庭情况后,他的怒火立刻转换为……恐惧。

我艹,张长官的妻子!

老谋深算的张副处长的儿媳!

局座的甥媳!

这三重身份哪一重都能压死他。

他强装镇定的按照正常流程进行了入党仪式,等将这一尊大神打发走以后,惊恐欲绝的陆向阳便迫不及待的去找毛仁凤汇报。

两人一接头,陆向阳就胆战心惊的汇报起了策反曾墨怡之事。

毛仁凤愣住了。

他的目的确实是策反曾墨怡,但压根就没想过会这么的顺利——他的想法中,这个局起码得持续一年以上,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策反。

可曾墨怡入局不到三月就被策反了?!

太顺利了,顺利到毛仁凤怀疑这特码就是个局。

可想到曾墨怡利用侦缉处营救了白启明又秘密走关系保住了白启明的工作,再看看陆向阳手里拿着的本应该就销毁的审查资料,毛仁凤又倾向于曾墨怡是真的被策反了。

“二八开?”

他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两成的可能是局,八成的可能是真的被策反了。

说起来慢,但这些想法其实在毛仁凤的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就厘清了,面对慌张的陆向阳,他不动声色道:

“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此事我会跟世豪沟通——你放心好了,世豪不会为难你的,他反而要感激你,明白吗?”

陆向阳看着毛仁凤,一副“我还是不明白”的样子。

他之所以如此,完全是怕自己被灭口。

毛仁凤似是这时候才看出了陆向阳的担心,便道:

“你孤悬在外,不知道世豪的口碑——你可以查一查,张世豪有没有对自己人灭口的行径。你啊,完全就是想的太多了!这样吧,我给你作保!”

“你觉得呢?”

陆向阳讪笑:“主任,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这件事你忘了就行了,她以后十有七八会‘病死’,只要你嘴巴紧,我保你没事!”

“对了,这份材料记得销毁,千万不要留下痕迹。”

毛仁凤指了指曾墨怡的审查材料——地下党行事,基本不会留纸面文件,什么入党申请书之类的根本不存在的。

就是这审查材料,也是事后要销毁的。

此时毛仁凤让陆向阳销毁审查材料,给陆向阳的错觉是毛仁凤不会用这个对付张世豪。

这让他认为自己不会卷入争斗中,也印证了毛仁凤亲切的称“世豪”的说辞。

陆向阳就此放下心来。

他不蠢,要是真蠢的话他不至于成为毛仁凤亲自掌握的内线,但信息差却让他根本不知道张、毛之间的争斗。

他毕竟是卧底在地下党内部的特务,哪能知道局本部中流传的隐秘信息?

见毛仁凤一口一个世豪,再加上他认为张世豪跟毛仁凤同属老乡,同为军统中的江山系,关系应该很铁,所以很自然的就被毛仁凤给忽悠了。

但之后的事却根本不在毛仁凤的掌控之中!

夜。

回到家里的陆向阳在熟睡中,突然感觉到颈部传来彻骨的寒意。

睁眼,他就看到有人手持利刃冷漠的注视着他。

入室抢劫?

还是……我暴露了?

陆向阳的心凉了半截,就在他组织措辞之际,屋内的灯被打开,数个人影相继映入了陆向阳的眼帘。

四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外加一个一脸冷冽的女子。

曾墨怡?!

陆向阳脑海一片混沌,下意识道:“墨怡同志,你、你这是……”

曾墨怡笑起来,但跟平时温和、和煦的笑截然不同,不仅冷,而且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她看着不安的陆向阳,声音冷漠的道:“我该叫你陆向阳呢还是该叫你……向荣?”

向荣,陆向阳的真名——奉命打入了地下党以后,这个名字再也没有人喊过他。

“你、你……”陆向阳、应该说是向荣,他先是本能的嗫诺,随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自己人?”

自己人,这是表明自己的身份。

曾墨怡听后不由笑了,但跟傍晚时分加入组织时候的温暖的笑意截然不同:

“向荣,你说的这个‘自己人’,到底是军统还是共党?嗯?”

向荣稍稍沉默后,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军统。”

“呵呵,”曾墨怡忍不住呵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承认呢——”

说着她甩出了一沓子照片,砸在了向荣的身上。

向荣小心的扒拉过来,看到其中的几张分明是自己晚上秘密约见毛仁凤的偷拍照片后,心中立刻意识到有问题。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是……被做局了?”

曾墨怡如此的行为,证明对方不是共党,但她却被“轻易策反”加入共党,而他又是执行者——这必然证明问题很大。

而曾墨怡找到他又不直接动手,肯定是有其他目的的。

被做局,是必然也是唯一的解释。

“不傻,看来是个聪明人。”曾墨怡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打了个响指,一名特务将身后的设备端了出来,摆在了两人面前。

录音机!

曾墨怡道:“录音机,美国人支援的高端货——向荣,接下来你我之间的对话会收录其中,没问题吧?”

向荣再度深呼吸一口气,道:

“我叫向荣,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奉毛主任之命,化名陆向阳秘密打入重庆地下党,代号……‘深井’。”

曾墨怡赞赏的看了眼向荣,道:

“你确定你是毛仁凤亲自掌握的内应?”

“确定,我是被毛主任亲自发展的军统特工,曾在兰州特训班高级班受训。”

“很好,既然有这个经历,那你的身份就很好查了——”曾墨怡点了点头,随后道:

“向荣啊向荣,你真以为从浙警毕业的我对共党一无所知吗?你建立的这个粮委党小组,在我看来就跟笑话一样!”

“如此一个遍布漏洞的共党小组竟然处心积虑的接近我!”

“说吧,毛仁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你为什么又要特意的发展我做共党!你从建立粮委党小组开始说!”

已经确认自己被毛仁凤坑了的向荣,一五一十的说起了自己如何被毛仁凤安排任务、安排任务以后又做了什么。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将这些信息悉数讲清。

可能是对毛仁凤的恨意太浓了,他甚至专门讲述了今晚跟毛仁凤接头后的种种。

当他说完以后,听了许久的曾墨怡忍不住嗤笑道:

“哈哈,毛仁凤居然这么替我先生考虑,着实是让人意外啊——向荣,你知道毛仁凤恨不得生吞了我先生吗?”

说了半天的陆向阳沉默以对。

看陆向阳缄口不言,曾墨怡便道:

“我不知道毛仁凤到底要做什么,但我很肯定一件事,你,在毛仁凤的眼里就是一个死人,你觉得呢?”

陆向阳苦涩的笑了笑,虽然没有回答,但却认可曾墨怡的说辞。

从确定这就是一个局以后,陆向阳就知道自己在毛仁凤的眼中是一个死人。

毛仁凤要算计张世豪,自己就必须是实打实的共党!

“向某为党国深入龙潭虎穴,却没想到落到如此下场,可笑,可笑啊!”

向荣失魂落魄的叹息。

曾墨怡却不理会他,反而道:

“我们合作吧!”

向荣缓了缓后才追问:“怎么合作?”

曾墨怡出现在他面前,如果不是为了合作,那不会说这么多!

更不会录音。

曾墨怡冷声道:

“如果是我无意中坏了他毛仁凤的事,那么他就不会故意以我为目的布局!”

“可如果他以我为目的而故布杀局,那他纵然是巧舌如簧也无法掩盖恶意!”

“到时候我会保你一命,不会让你以共党的身份被灭口——但前提条件是你忘了今晚的事!”

“接下来,你还是‘深井’,而我,是一个被你策反的党国叛徒。”

“如何?”

陆向阳别无选择,只能回答:

“好!”

……

重庆。

粮委。

一份普通的民用电报送到了曾墨怡手上。

电报非常的简单,就简简单单六个字:

昆安、勿念、保重。

看着手上短小的电报,曾墨怡露出了幸福的笑意。

同事看到后,好奇问:“曾科长,谁的电报啊,你笑的这么开心?”

曾墨怡幸福的吐槽:“我先生的——他可真的小气,就发了六个字。”

同事好奇的探过来,扫了一眼电报后道:“你先生在昆明?”

“嗯,去昆明出差了。”

“欸,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啊。”同事感慨一声。

曾墨怡深有同感的附和,但在心里却幽幽道:

看见了?没问题吧!

身边的这个同事,早就被毛仁凤秘密的发展成眼线了,不过毛仁凤却是假借他人之手以中统名义发展对方的。

她将电报小心翼翼收起来,随后进入了工作状态——但此时此刻,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工作之中。

这封看似正常的电报,实则是张安平的暗号:

行动!

所谓的行动,是收网。

曾墨怡已经加入“地下党”月余了,而毛仁凤则犹如暗中的毒蛇一直在死死的盯着曾墨怡,期间也进行了几次试探的行动,曾墨怡都表现的跟一个“地下党”一样。

而现在,就是收网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就是“人赃俱获”。

……

陆向阳再一次跟毛仁凤见面了。

一见面,陆向阳就直接道明来意:

“主任,共党那边有人要见曾墨怡。”

曾墨怡被策反的事,毛仁凤并没有让陆向阳向地下党隐瞒。

原因很简单,他需要真凭实据来坐实曾墨怡是真的通共,如果只是让这个消息封锁在陆向阳的这个盗版的小圈子里,那有何用?

而现在地下党那边有人要见曾墨怡,这并不出毛仁凤的预料。

毕竟是张世豪的妻子,地下党那边在经过了暗中月余的考察后开始派人接触,是顺理成章的事。

原本毛仁凤是不想现在就收网的,他想要让张安平为曾墨怡做出损害军统利益的事以后收网。

可现在的时机却不同。

毛仁凤认为现在的张安平犯大错了——故意泄漏篆塘码头的援共物资让日军炸毁,导致参谋长执意要军援八路军。

其次,张安平现在名声臭了,在他暗中的布置下,重庆和成都这边的新闻界,已经喊出了“国贼”二字,舆论的风向已然大变。

他觉得这时候要是曝出张安平的妻子是共党,就足以将张安平一脚踩入泥坑中无法抽身了。

共党派人跟曾墨怡接触,这机会要是错过,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强忍下心中的激动,故作平静道:

“看来她已经是铁了心的要投靠共党了!本想着她能否迷途知返,可最终是我异想天开。”

毛仁凤叹息一声:

“向荣啊,你也潜伏了四年有余了,本想着让你风光的撤回来,可这一次……欸……”

长叹之后,毛仁凤停顿了一阵后才又道:

“曾墨怡不能留,否则对世豪来说贻害无穷,到时候我会安排人直接将其击毙,你牵连太深了,让你表露身份撤回来,我怕世豪心里有疙瘩。欸,哥哥我对不起你啊!”

陆向阳一脸悲苦:“张长官、张长官他……”

毛仁凤拍了拍陆向阳的肩膀,叹息着说:

“我给你一个接头方式,只要抓到共党,你就立刻去找他,到时候他会安排你撤离。”

“你以后就呆在西安吧,等过个几年我再想法子让你回来。”

“怼了,我回头给你准备十根金条,撤离时候记得带上。此事……决不可再提,明白吗?”

陆向阳一脸苦涩,怨愤道:“主任,职部、职部不甘心啊!”

毛仁凤只能唉声叹息。

陆向阳又发泄了几句后,才深深的道:

“主任爱护之恩,向荣铭记于心!”

毛仁凤一副是我无能的样子:“是我对不起你啊!”

陆向阳更是感激涕零,一副愿意为毛仁凤效死的模样——而他的心中却冷笑连连,心说:

毛仁凤啊毛仁凤,你可真的是歹毒至极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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