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留下

红衣女魔自郢都而来,算上陈振,已经连杀八人,其中三个是修士,五人皆为普通凡俗之人。以陈振的日常行事来看,要说她杀陈振有什么目的,或者千里迢迢赶来是为杀陈振,在场没人会这么认为。

所以,也只能是撞上了,就杀了。

这么毫无目的乱来,是最棘手的案子,因为根本无从判断红衣女魔的行为方式,自然也就不知应该怎么抓捕。

而一昧依仗辛西塘的狗鼻子也不是办法,这意味着总会落后半拍,往往事发之后才能赶到现场,以红衣女魔诡谲的遁法,想找也无从找起。

夜幕很快又降了下来,聚于山顶已经无法有效查看了,四人分别下山,各控一方。如果今夜依旧找不到红衣女魔,这女魔离开小东山的可能性将骤然增大,搜捕难度倍增。

就算是炼神境高修,想要在黑夜中掌控一个方向也不容易,小东山虽说不高不大,可也是座山,吴升只能在几处关键位置来回逡巡,尽量不露过任何一个空隙。

等他来到山脊一棵大树上,开始查看第三遍时,发现东头的密林中亮起一点火光。

那是庸直负责的地盘!

吴升立刻赶了过去,须臾便到了。

却见庸直在地上生了一堆篝火,正在火堆上用木杈烤肉,见吴升过来,他指了指火堆:“刚打了只野兔,洗剥干净了……”

吴升简直无语:“你还真烤兔子?”

庸直点头:“如果真是她,必会来的。”

吴升本想说他一句“胡闹”,但反过来想想,既然女魔嗜杀,庸直以自己为饵的做法说不定还真是有效,姑且试试。

于是向庸直示意,自己藏在左近,庸直会意,点头让他离去。

吴升离开后,寻了处较高的位置藏身,这里视界比较开阔,方便关照庸直,缺点是对自己那片管控之处难免有疏漏之处。但世上难有两全其美的好事,也只能多跑跑腿以为弥补了。

正思量间,一道影子在庸直那个方向闪过,吴升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仔细追看,视线中却又捕捉不到。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睛再看,黑夜的林中枝头处又飘过这道身影,距离庸直又近了许多,再次捕捉时,身影又消失了。

吴升不敢怠慢,沿着山脊向庸直那边潜行过去,离得近了以后,从高处看,篝火边的庸直很平静,正在慢慢翻转着火堆上的兔肉。

身影突兀间第三次出现,这回终于没再消失,而是立于庸直身后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俯瞰庸直,相距不过三、五丈!

吴升心里飞快估算,两次乍现之间,距离都在二十丈左右。

在火光映现中,那道身影披着大红绫,踩在一片树叶上,随着微风轻摆。

庸直取木棍拨了拨跳动的火苗,忽然道:“你果然来了。”

树上身影果然是个女子,轻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冤家。”

庸直翻转兔肉,兔肉上的油滋滋向下滴落,渐得火苗乱窜,肉香随着青烟飘散,令人垂涎欲滴。他问:“为什么杀那么多人?”

女子声音立刻寒了下来:“你管得倒是多!”

庸直道:“说出来,留你全尸。”

女子娇笑:“郎君无情,就莫怪妾身翻脸了……”

娇笑声中,身影飘然而下,蓦然出现在庸直身前,她站立的那片树叶打着旋的坠下,断口齐整,却是被庸直的剑芒斩落。

女子红绫缠向庸直,上下数层,绵软如蛇,却又刚硬如剑,庸直立刻明白了她之前杀的人是怎么被分尸的——不是死后分尸,而是分尸而死。

庸直剑芒暴涨,一串叮叮咚咚的连续轻响中,将红绫挡在身外。

女子手指一勾,隔空将兔肉招入口中,张口之时,上下四颗尖牙露了出来,面目狰狞。

“许久没吃郎君烧的兔肉了,还是那股滋味……可妾身还没吃够,不如请郎君入我之口吧!”说着,纵身扑向庸直。

庸直奋力抵挡,剑芒中分出十八点寒芒,全身上下如同刺猬一般,那是他苦修的分光剑影术。

“倒是大有进益,吃起来味道想必更佳!”女子被分光剑影逼退,略有些诧异,随即更显兴奋,舔着嘴唇又扑了上来。

庸直以分光剑影术抵挡,却始终落在下风,这女子不仅红绫诡异莫测,身法也诡异莫测,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就好似乍然闪现出来一般,位置变换完全没有轨迹可循,令他大为头疼。

庸直五年前就和这红衣女魔交过手,但那时候他修为还低,女魔也并没有要他性命的意图,今日舍命相斗时,才知这女魔修为高强,远在他之上,只能苦苦坚持,尽力拖延着,给吴升创造出手的良机。

一道弯月滑过树梢,直落女魔头顶。

这女魔仰头望去,在弯月即将击下来的刹那之间,闪动消失。

弯月落空。

这是弯月第一次落空,但吴升已在高处观察多时,对女魔的身形遁法有所预计,故此早有准备,第二道弯月出手。

当女魔骤然闪现出来时,弯月已经等候在上方,微微一沉,转了个角度,再次击落,这回终于挂上了她的衣角。

女魔被打出一口鲜血,脸显惊惶之色,身形再次闪现消失。

吴升立刻判断,女魔恐怕要逃,于是第三道弯月发出,以女魔消失的地点为中心,向着和自己这边相反方向二十丈外射去。

这是吴升最后一道真元箭,判断错误,将再无机会。他无力的喘息着,目光盯着真元箭射落之处,等待着结果。

女魔的身影从夜幕中钻了出来,离箭光只有一丈多远。判断大致成功!

真元箭在最后一个瞬间扭转方向,挂在女魔的脑后,女魔当场萎顿在地。

吴升踉跄着赶过去,高叫:“补剑!”

庸直已经追到女魔身边,女魔身形一闪一闪,时而凝聚,时而消散,见庸直追来,嘴角流着血渍,眼角滴着泪珠,怯生生道:“郎君饶过妾身,妾身愿侍奉一生……”

她想争取时间,话语间带了魅惑之术。换作别人,或许还真有可能中招,只需犹豫几个呼吸,她振作余力,便可逃之夭夭。

但她遇到的是庸直,当年尚为资深炼气境时都不为所动,何况今日?

一片如繁星般的剑芒毫不犹豫笼罩过来,将她永远留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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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07章 狐妖

吴升赶到时,惊愕的发现地上躺着一具奇怪的狐尸,口中獠牙外翻,皮毛好似刺猬,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闻起来似有腥臭之意,却又具有某种独特的吸引力,忍不住想上前多闻片刻。

庸直蹲在狐尸旁,皱眉打量着这具尸体,见了吴升道:“我说了,它是妖!果然是喜欢吃兔肉的狐妖。”

吴升倒吸了口冷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狐妖的皮毛。

世间有化形妖兽之说,但多是流言,极少有人见过,因此,这是吴升头一次亲眼目睹所谓的化形妖兽。与普通妖兽相似,却又有着些许不多,哪怕已经是一具尸体,却依旧带有某种奇特的吸引力。

回想这狐妖之前化形为人时的魅惑,再看看脚下的狐尸,实在难以想象,二者竟然是一体的。

化形妖兽很特殊,与修为境界无关,妖兽并非修为到了某个阶段就能化形,蛮荒之地有很多大威能的妖兽,照样还是以本来面目出没,凭借兽性本能行事,所以什么情况下妖兽具有化形之能,一直没有定论,至少吴升不清楚。

但化形妖兽终归是妖兽的一种,而以这狐妖的修为,放在妖兽中,想必也在灵妖之列,所以体内或许会有妖丹留存。

犹豫片刻,吴升没打妖丹的主意,而是等来了闻讯赶到的薛仲和田寺尉。这两位同样极为震惊,面面相觑中,半天说不出话来。

“化形妖兽?”

“妖狐?”

“是狐么?还是别的.”

“先认定为狐吧。”

“谁见过化形妖兽?”

“没见过。”

“听说过。”

“没有.”

“我也是听说过。”

“怎么办?”

“封存吧,直送临淄,报学宫。诸位放心,薛某必不会贪墨了诸位的功劳,除了田寺尉、孙兄,这位孙智兄弟的功劳,也会报上去。”

“薛行走言重了,我等非贪功之辈,只望能有助于学宫,田某便满意了。”

“主要还是我兄弟孙智的功劳,以身为饵将妖狐诱出,旋即斩之,我不过从旁协助罢了。”

“我”

“薛行走赶紧启程吧,别等狐尸臭了。”

“是是是,孙兄提醒得是,对了,二位没受伤吧?”

“这狐妖甚为了得,我二人皆受了内伤,需要回去调理。”

“也好,我立刻赶赴临淄。”

薛仲取出一个瓶子来,正是他的储物法器,只见他用嘴咬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在狐妖尸体上,便将尸体收了。

对这个动作,吴升大感舒适——我现在用不着自残了。

薛仲带着郢都学舍的修士匆匆离去,田寺尉向吴升拱手:“孙兄弟,此案.算是破了吧?”

吴升想了想,道:“薛行走的要求是捉拿杀人凶手,杀人凶手已死,于我们来说应该算是结案了吧。至于妖狐的来历,为何杀人,意欲何为,我想,这是稷下学宫的事,所以薛行走去临淄了,跟你我却没什么关系。”

田寺尉笑眯眯道:“就等薛行走的好消息了。”

虽然他刚才表示,自己并不贪功,但对学宫的嘉奖却很是期待,东西贵重与否并不重要,关键是嘉奖的文书,关乎他在楚国的地位和影响力。

田寺尉带着门丁和成甲也离开了,走远后还能听到他对两个寺吏的夸奖,这两个寺吏围在他车前车后忙得不亦乐乎,看上去前程一片大好。

出了小东山,钟离英和槐花剑等人也自回城,吴升则与庸直返回鹿鸣泽。

说起今夜这妖狐的手段,庸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吴升忍不住抱怨:“我说直大郎,那妖狐吃了你烤的兔肉,怎么就不闹肚子呢?我还眼巴巴跟旁边等着,看看能不能活擒了她,结果等了半天,人家一点事儿没有,你说你这兔子烤的。”

庸直有点懵:“大夫说甚?为何吃了我烤的兔子,就会闹肚子?”

吴升恨铁不成钢:“你都猜到她会抢你的兔肉吃,就不在里面放点料?”

庸直:“.”

“榆木疙瘩!”吴升摇了摇头,对这种轴人,劝是劝不动的,只能让他自己想明白。

忽见庸直伸手到自己面前,掌上躺着一柄短剑。

“什么东西?”

“短剑。”

“我当然知道是短剑,我是问.”

“妖狐死前握在掌心里的。”

“哎?直大郎可以啊,看来你也不是榆木疙瘩嘛,这一波操作秀得我头皮发麻!不错不错.”

吴升惊喜的接过短剑,翻来覆去看了几回,忽道:“这剑有点眼熟。”

短剑泛着血红色,长仅七寸,属于上品飞剑无疑。

他猛然想起来了,自己刚到扬州时,去小东山转悠过几次,其中一次,正好见过有人在贩卖这柄短剑。

这柄短剑品相很好,却有些古怪,剑形稍嫌别扭,说不清是什么缘故,掂在手中有失重之感,也不知是材料处理上没有做好,还是炼制过程中重心失衡,这样的飞剑使用起来容易出问题,操控感很差,准头不足。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摊主只出价两金,却始终没有人买。

庸直说,妖狐临死前掌心握着这柄短剑,她是准备用这柄短剑做什么?她手中为何会有这柄短剑?她怎么得来的这柄短剑?

念及于此,吴升向庸直道:“看来还得去个地方,走,去找仲神眼。”

庸直问:“仲神眼是谁?”

吴升回答:“一个敲诈勒索的小地痞。”

吴升记得,以前和门丁、成甲聊天时听说过,仲神眼住在扬州城内的国人坊,祖上也曾经阔绰过,但到他这一辈就落魄了,仗着眼力好、记忆力强,认人、认物的本事都是独一份,倒也让他在小东山打出了一片天地,成为门丁和成甲极为倚仗的狗腿子。

为了方便求财,仲神眼在小东山西麓一座野人村子有个落脚处,三天两头都住在里面。因此,吴升和庸直直奔这里,果然在村子东头最好的一座木楼中把他从床上拎了起来。

睡眼朦胧的仲神眼立刻惊出一身冷汗:“这孙行走,小人可没干什么犯了学宫忌讳的事啊,为何抓我?”

吴升喝道:“闭嘴,问你话,把衣裳穿好.让这女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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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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