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工业御寒

天子南巡归来后,京官们最先感知到情况:大明确实要开始大大变化了。

不是说过去这十年的变化不大,但把视野拉大到整个大明,毕竟地方官府和势力分布上并没有太大变化。

顶多是有的方面严格了一些,有的方面宽松了一些。

但尽管辽宁省、承德府的新衙体系还只试行年余,天子和诸相已经下定了决心,明年开始推行地方新制了。

花上四年时间,四年之后,地方诸省就将不再有三司,府州县也不再只是一个府衙、州衙、县衙。

每一处地方,几乎都仿照如今中枢里的君臣关系:一人统揽大政方针,只负责地方按照中枢的意志走对方向;另一人宰执具体政务,负责落实。

其余皆为佐使。

已经有人戏称:父母官父母官,以后地方就是一个父官一个母官了。一个管大事,一个操持杂事小事。

现在最主要的便是这些“父官”、“母官”的竞争。

年前的首次并不正式的“大政会议”里,基调迅速就定了下来:

泰昌十一年,也就是新定下的华夏纪元一八三三年,是地方改制的筹备之年。中枢即将往辽宁省之外的两直隶、每个省都派出一个筹备组。

这个筹备组里,既有都察院体系的地方督抚,也有特派御史,再加上进贤院的人、执政院的人、治安院和枢密院的人。

其主要任务,就是为将来新设诸省做好前期的地方官员考察、辖境踏勘及籍册摸底情况。

并不是清丈田土、新编黄册,只是看看地方架格库当中的现档。

这当然同样会引发不小的骚动,不知道会不会火灾频发。

但那都是朝堂诸公后面需要操心的问题了,朱常洛只把握大方向。

大明的大方向就是:提高生产力、改变生产关系!

朱常洛给自己的任务目标则是生产力的方面,一如既往。

尤其是考虑到小冰河期已经将至,只有更高的生产力水平届时才能提供更强的抵抗能力。

就譬如说取暖问题。

由于北方过去一直都是核心区域,所谓中原嘛。所以历朝历代下来,北方如今的植被水平十分堪忧。

相较于烧柴、烧炭,煤当然是综合考虑下来更好的物资。

既是工业所需,也可以尽可能降低对植被的进一步砍伐,多为治河大计贡献一点力量。

贫苦人家自己打柴,这是肯定的。但富贵人家,让他们愿意改用煤,本身也是一个巨大市场。

前提是成本更低、价格更合算、供应更稳定、使用起来体验也更好。

这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煤矿大多埋于地下。在这个人力成本低到极致的时代,采煤比伐薪烧炭难多了。产量规模上不去,平均成本自然下不来。

用煤的习惯倒不是什么问题。以前有叫石炭、铁炭的,现在倒是大多叫煤炭了,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也已经这么叫了。

连唐朝时到这边来的东瀛遣唐使与和尚们都知道:太原城“出城西行三四里,到石山名为晋山,遍地有石炭,近远诸州人,尽求而燃,料理饭食,极有火势。”

宋朝时,还一度对煤炭实行官卖制度,在产煤地区设官,掌管煤炭开采和销售,向煤窑户和卖煤商人课税。

大明自然也在用煤。写“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杨慎还在他的文集里记载了:捣石炭为末,以轻纨筛之,以梨枣汁合之为饼,燃之可以终日。

杨慎可能用的是高级煤饼,大多数煤饼当然是“煤碎如粉,泥糊成饼”,哪有什么梨枣汁。

这就是“奢侈煤”了,烧也烧得香甜。

坐在乾清宫的暖阁里,朱常洛静静看着放在不远处的炭盆。

其中用的,还是木炭。

给天家用的木炭,当然是最好的。“凡宫中所用红罗炭者,皆易州一带山中硬木烧成。用红土刷筐盛之,故名红罗。”

名叫红罗炭,实则只是因为用红箩筐盛运。因为耐烧而不易爆烟,灰烬呈银白色,品质非凡,所以成为皇宫用炭。

皇宫里也有用煤的,不过多用来烹饪,可见目前在使用体验上,还不宜让“贵人”接触。

朱常洛想了想之后,又提起笔来。

刘若愚已经很习惯皇帝拿笔画东西,现在站在一旁,看见的是皇帝先画了一个圆。

朱常洛画的东西是蜂窝煤。

现在虽然有煤饼,但并没有多考虑提高燃烧效率的问题。煤饼煤饼,顾名思义就是团成一坨而已。

朱常洛画完了蜂窝煤,又顺手画了些印象里的煤炉样式。

对他而言,当年的小时候很熟悉这些玩意。

刘若愚奇怪地看着皇帝画的东西,随后就听皇帝吩咐道:“让御用监的人明年开始按这个式样试制煤炉和煤饼。其中有学问,这煤饼如何批量来做,都可以试制一套工具。煤粉与什么物事混合,成型晾干后再烧时少烟价低,要试试。”

递给刘若愚之后,他就说道:“明年起,宫里不再用木炭,就用煤。”

刘若愚愣了一下,但没多话,只说了个是。

“再去宣王珣来。”朱常洛目光幽深,“先跟他说,是山西采煤一事,让他有些准备。”

既然已经在开始研制蒸汽机了,还有发展重工业的想法,那么除了滦河一带的煤炭资源,山西那边也必须更好地利用。

山西是王珣他们的大本营,这件事自然也要他们出力。

昌明号不能仅仅是个做商贸流通的,一定也要有自己的重工业板块。

而皇宫开始改用煤,自然会带动不少人上行下效。刺激了市场,就会带来需求,促进煤炭开采技术和这条产业链的技术进步。

至少在已经准备上游保护和恢复植被、下游治河的这个阶段里,北方在即将到来的一个又一个寒冬之中得提高使用煤炭的比例。

这样就是个更暖和的北方,也会在面向草原诸部时多一个新的必需商品和硬通货。

除了满足北方取暖所需,朱常洛心里还有个计划:让每个蒙古包里都有一个蜂窝煤炉!

小小蜂窝煤炉,带动煤和铁!

(本章完)

第414章 你在等什么?

大明天子在为将来的严寒做准备,林丹巴图尔则只能先面对眼前。

连临清以北的运河都比往年提早开始封冻,这遥远的漠北自然正在经历更严酷的一个冬天。

积雪已经很深,林丹巴图尔艰难地踩在雪上。

远近的毡包上,包顶的套毡上虽然也有厚厚的积雪,但最居中的套脑那里自然都冒着烟气。

他边走边问:“岱青台吉醒过来后,说什么没有?”

“台吉的精神不是很好,也没有多说什么,大汗。”

林丹巴图尔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着。

没走几步,前方拉着爬犁的几个人停了下来,退开了一些让路。

林丹巴图尔却走到了爬犁旁边,先看了看前后几个爬犁。

三个盖了毡布,五个却没有。

他看了看后面那五个爬犁,上面有的是柴禾,有的是干了的牛羊马粪。

“只有这些?”他掀开一个盖了毡布的爬犁看了看之后,指着那个爬犁问那个带着这队人过来的年轻人。

“说是下了雪之后,越不容易找到了。”

林丹巴图尔闻言也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送去吧。”

他看着这些人的背影,也不知道是真的难以寻觅那些煤石、铁石,还是他们想多腾些位置拉着能烧的东西回来。

除了派到容易挖到煤铁地方的大队人马,如今的汗庭还发动了寻常族民,日积月累地来寻找这些东西。

这还是因为他们控制着和大明的边贸,每一个毡包里需要的一些物事,只能用这些煤铁或其他大明需要的货物来换。

林丹巴图尔继续往前走,心里想着心事。

岱青所率领的岭南四部如今虽然和察哈尔等部都聚居到一起了,但这片草原毕竟还是很大,寻常时候也不挨着。

但这一回,是他们察哈尔四部往南面挪了挪,更靠近他们。

在呼伦贝尔的内喀尔喀残部自然更加艰难。

都是这个风尤其大、雪尤其大的寒冬所致。

林丹巴图尔想邀岱青过来一同做年,同时商议一下明年怎么办。

做了那么久的中原主人,如今蒙古各部同样过正月初一,只不过这里称呼为做年。届时大小头领聚会,互递皮条庆贺,原本是和好事。

但岱青在过来的途中就生了病,现在还没好。

林丹巴图尔要去看望他,同样要走不近的路。

毕竟之前迁徙到这里之后,本部的毡包已经选好了位置,围了一圈又一圈、一团又一团。岭南诸部的人过来,也只能先尽量安排在富余的地方。

如果是春夏秋日里,骑着马很快也就到了。但现在大雪覆地,骑马倒不如走路。更何况,今年天气如此之冷,马力要多爱惜,已经损了不少牲畜了。

去到那里自然要穿过一片普通的族民毡包。林丹巴图尔正想着今年各部报上来的损失,耳朵隐隐听到侧面不太远处的哭求。

“我听说你帐里有铁锅了,你就让她到你帐里吧,我每天给你们送粪饼来。”

“阿哈,可是……”

“让她进去吧,本来就只是再过两年的事了……”

林丹巴图尔遥遥望去,只见一个年轻汉子站在他们家的毡包外面。毡包的门内,有一老一小两个脑袋从缝隙里往外看着,而门外则是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小姑娘。

现在她不停地把小姑娘牵过去想往毡包里塞,那年轻汉子却手足无措,既不想拒绝又不能接受的模样。

“大汗,这边都是家里有了人去霍林河那边采煤的。”旁边人见林丹巴图尔停下了脚步,上前说了一句,“能跟汗帐一起过来的,家里还一定有勇士。”

林丹巴图尔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当然知道。

只有察哈尔本部的族民,其中还得是跟汗帐关系密切的,才会带着自己的小部族随汗帐一起迁徙至此、聚居一处。

家家都会出青壮,随时能上马出战,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像霍林河那边发现的容易挖的煤田,也并非谁都能染指。现在,这是察哈尔发现的、在自己完全掌控之下最大的一个宝矿。

它位于大兴安岭西侧,和大明如今控制着的庆州并不算远。

林丹巴图尔并不乐意通过岭南四部再与土默特转手买回东西。大兴安岭虽然翻越不易,但去庆州直接和大明边市,能换回来的东西毕竟更多。

再加上大兴安岭上还能砍伐大明需要的巨木。

林丹巴图尔又成熟了一些,见到了那边的情况,他就默默地继续往前走。

就连察哈尔本部的族民,家里已经有了至少一两口人在霍林河那边能填饱肚子,现在还需要把孩子送到更宽裕一点的人家才能过这个冬吗?

铁锅……有铁锅自然是好得多。

没有铁锅,就只能炙烤或者干嚼。

林丹巴图尔虽然不懂得其中真正的道理,但有铁锅确实能把干肉煮得更烂,汤也饱肚子,很不一样。

说穿了,就跟米不够吃,煮成了粥一样。再加点别的野菜什么的,总归更能熬一些。

而草原上如今对铁锅的巨大需求……怎么说呢,也不能说怪先祖到南面过了许久安逸日子。

在蒙元做了南面主人之前,草原上原先没有使用铁锅的习惯。

是做了中原之主,铁锅才大范围普及到草原。这玩意太好用了,和原先只能用篝火把食物烤熟有天壤之别。

然而退回到草原之后,已经习惯了“铁锅自由”日子的草原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铁锅忽然开始稀缺。

做一等人的时候,自然不必去学什么手艺自己来造。回到了草原,自己又造不了。技术都只是一方面,燃料呢?

如今御寒需要的燃料都只不过是主要用着牲畜粪便,风干或晒干之后用以取暖或烹饪。要炼铁,至少得有木炭吧?如果能普及木炭,草原部族又何必用干粪做燃料?喜欢那味?

被大明赶回来之后,也尝试过用陶锅来代替。

不是不能代替,但只能代替一点点。

因为各部族总要迁来迁去,陶锅更容易损害。

而且同样只能从大明或其余人手上买回来。

所以铁锅成了草原上的硬通货。家里有口铁锅,就连女人都能多养两个。

大明长期对草原实施铁器禁售。过去,只能通过抢掠或走私获得一些。现在形势变了,铁器确实不禁售了,但不可能白送啊,还是要用货物去换回来。

铁锅货源虽不愁了,但草原上需要的铁器又不仅仅只是铁锅。

之前的大战折损了多少?林丹巴图尔忍受屈辱投降,人是带回来了不少,兵器却没还多少。

刀、箭头……

再加上这越来越糟糕的天气,让今年冬天的损失很大。春天来了之后再去庆州,能换回的东西估计要比原先以为的少三成以上。

心事重重之余,他终于到了岱青眼下养病的毡包。

作为大头领之一,他的毡包自然仅次于大汗的汗帐。

寻常人家,一般就是四哈那的小毡包,顶多六哈那的。

所谓哈那,是蒙古包当中非常重要的“家产”。它是用来组成蒙古包墙壁的,得用草原上比较珍贵的耐用木材来制作。可以收叠起来,也可以拉开成为菱形网格的网壁。

想一想,既要能够围成一个圈组成墙壁具有柔韧性,又要作为骨架支撑住毡包顶上的乌尼杆具备强度,还要足够耐用便于收起迁徙再组装,这玩意多珍贵?

所以寻常蒙古人家,能有四个哈那围成一圈形成一个蒙古包,那就不错了。一家人挤在里面,冬天也暖和。

普通人家又不像大汗或头领一样,帐里女人多,又需要处理别的事。

岱青现在养病的这个毡包就比较大,足足有十二个哈那支撑,占地按后世标准来看已经有五六百个平方。

虽然仍旧比不得样式有差异的汗帐,但远远看去也已经像个小城堡了。

到了帐前,岱青的儿子亲自迎接。

进了帐内,里面要暖和得多。

林丹巴图尔先脱下了外面套着的大氅,然后到帐中的炭盆面前烤了烤火:“台吉是醒着,还是又睡了?”

“知道大汗要来,一直在等着。”岱青的儿子回答,“大汗先喝点热马奶暖一暖,我去扶阿布出来。”

“一起进去就是,让台吉歇着。”

林丹巴图尔搓了搓手就往里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燃得很旺的炭盆,其中当然是好木炭。盛着木炭的,也是一口厚实的铁盆,架在木架之上。看那木架样式,当然是汉人巧匠的手艺。

林丹巴图尔自己汗帐之中的炭盆,不见得比这个更好,他现在也已经舍不得多用这种汉人才能烧出来的不冒烟的好炭了。

当然,岱青年纪已经有些大了,现在又生了病。

但岭南四部和土默特部紧挨着,又能通过西拉木伦河谷与大明庆州、岭南女真来往,有他们的特别门路。

岱青的毡包既然大,里面就不必像寻常人家一样不设帷幕隔开。

到了岱青躺坐着的里面一间,林丹巴图尔径直坐在了地毯之上,先殷切地问道:“台吉觉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岱青说完又咳了起来,正好热的马奶茶也送了进来。

林丹巴图尔喝了一口之后就看着岱青,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台吉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这次,又是我急躁了,不该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请台吉过来。”

岱青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就算大汗不叫我来,眼看天气这么不好,我也要来的。何况白节之时,怎么能不来向大汗庆贺呢?”

顿了顿之后他又说道:“我是先来的。天气变冷之后,我怕北面的族人不好过冬,从土默特那里换了不少劣炭。大雪天里,运得慢,怕是还要再等十来天。”

林丹巴图尔顿时感动不已,眼睛微红:“台吉待我……”

“哎。”岱青继续摇着头,“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越是现在这样,越是要相互帮忙。能有更多人活过这个冬天,明年再养更多牛羊马匹,才能再好好过下一个冬天。”

林丹巴图尔低下了头,低声说道:“如果西拉木伦河南面和辽东还在……”

“不在就是不在了,大汗。”

他又抬起了头,看着岱青郑重的眼神。过了一会之后,他才说道:“台吉这两年,又苍老了一些。”

“大汗是怕我老得太快吗?我老得快一点好。”

林丹巴图尔的眼神黯淡了一些,再次低下了头喃喃自语:“我们就只能这样,一年一年熬下去了吗?”

岱青的眼神不与他直视之后,也显得有些茫然又无力。

“不这样,难道先与土默特、叶赫、科尔沁打上一场,再试试有没有办法应付大明的铳炮?”

林丹巴图尔的身躯微颤:“要是年年都像今年这样白灾呢?”

“如果是那样,先到敖汉这边来躲避吧。”岱青轻声说道,“趁我还没老得说不上话,我能安排好。”

见林丹巴图尔不说话,岱青语重心长:“已经不是过去了,大汗。原来分左右翼,六万户,是因为部族强盛,草场很多。现在,右翼早已自立,还受了大明册封。察哈尔也好,喀尔喀也好,不能再分得那么清楚了。今年,我是想来请大汗好好考虑的。汗帐怎么把察哈尔诸部和炒花他们都拧成一股绳,不如先做这件事。”

他说了这么多话,又咳了几声,然后喝了两口马奶茶润了润,随后才继续说道:“冬天里聚在一起,就是个好办法。哪一部的汉子钻了哪一部女人的毡包,都一样。大肚子多了,部族将来才更有希望。现在不能只是分草场、分部民了,汉人还在不停地改规矩、改官衙,我们还跟过去一样,只会越来越难。”

林丹巴图尔点了点头:“我听台吉的。”

冬日凛冽的风雪里,正收缩起来养伤的汗庭中央万户似乎要成为一个历史名词。

南面是越发强悍的汉人,他们和汉人之间还隔着一层同族或者异族,但这一层如今正依靠在大明与他们之间的位置左右逢源,日子过得比他们好多了。

汗庭既然早就事实上是个虚的了,那么继续执拗于往日尊严荣耀又有什么意义?

岱青喜于见到年轻的大汗仍存抱负,但他已经越来越老了,他又必须诚恳提醒他克制那份抱负,以免像两年前一样再度因为心高气傲而能耐不够让部族再吃大亏。

这一点上,公私合一。岭南四部受创更严重,难道还能独力抗衡什么?

岱青一直说了很多,最后也只有一句话作为结尾。

“大汗一定要记住,大汗比他,更年轻!”

林丹巴图尔重重地点了头。

朱常洛并不知道他们同样在尝试改革、寻找出路,准备凭借年龄优势等下去。

如果知道了,恐怕也只是啼笑皆非。

朕在等大明工业革命,你们在等什么?等朕驾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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