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请回答,1985年

“当然,内地可有你的不少歌迷,我也不例外。”

方言笑了笑,“这里说话不太方便,不知道能不能到屋里一叙?”

舟木稔求之不得,不等邓丽筠开口,就抬起手,热情地把栗原小卷他们请到化妆间里。

众人一边走,一边聊,但聊的都是很浅显的话题,比如“老家儿时哪里嘞”。

“我父亲是冀北人,我妈妈是鲁东人,他们常常跟我说,我算是半个鲁东人。”

邓丽筠咧嘴发笑,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方言半开玩笑地说:“邓小姐,你今天打算唱甚么歌嘞?”

邓丽筠憋着笑意,带着鲁东口音说:“方先生,俺准备唱《偿还》的日文版,叫《赎罪》。”

方言道:“这歌我前些天也听过,很好听,难怪能在日本的公信榜上呆这么久。”

“方先生过奖了,俺的《偿还》,可是你滴《夕阳之歌》、《樱花树の恋》的手下败将。”

邓丽筠微微地一鞠躬。

“这也许就是地域文化的差别,就像在华夏,就没有这么多繁文缛节,动不动就鞠躬。”

方言摆摆手,“日本骨子里喜欢夕阳、樱花、白雪,所以爱屋及乌,多多少少就会更偏爱《夕阳之歌》、《樱花树の恋》,如果放在华夏的话,也许两岸三地的歌迷会更喜欢你的《偿还》。”

舟木稔啧啧称奇,大文豪不愧是大文豪,说的话都让人这么舒服。

“我也听人讲过,说在内地有很多我的歌迷。”

邓丽筠道:“可我也听说,也有些人管我的歌叫‘黄色歌曲’,管我叫‘黄色|歌女’……”

“巧了不是!我也被这么说过,而且我的名头比你更响亮,我被叫做‘黄色教主。’”

方言用戏谑的口吻自嘲道。

邓丽筠又惊又疑,“黄色教主?”

方言嘿然一笑,“没看出来?”

邓丽筠上下仔细地打量,仪表堂堂,怎么看也不跟“黄色教主”沾一点儿边。

“‘黄色教主’这个绰号还算是小的,有的还管我叫‘文妖’、‘文学败类’……”

方言解释说,之所以会被起这些外号,就因为他坚定不移地支持文学、音乐等通俗文化的发展。

“方先生,你就不怕,呃……”

邓丽筠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可能犯忌讳,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方言道:“宝岛是个岛,岛上的渔业肯定很发达吧?”

邓丽筠笑盈盈地点头,“海鲜又多又好吃!”

“那不知道有没有听过一句的话?”方言振振有词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邓丽筠双眸扑闪,对眼前这个男人越发地好奇,语气诚恳地请求合影。

方言委宛地拒绝:“我看还是互相签名为好,拍好暂时就免了吧。”

邓丽筠心里咯噔了下,“方先生莫不是怕和我合影,会影响到你……”

“与其说是我怕你影响我,倒不如说是我怕我影响你。”

方言道:“我认识的一个香江的演员,不知道邓小姐有没有耳闻过,叫‘梁加辉’,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前些年靠着《火烧圆明园》这部电影,封了金像奖影帝,结果却遭到了无理的封杀。”

邓丽筠一怔,“我……我好像听清霞提过。”

“到现在,他还没有解除封杀呢。”

方言话里透着一丝的讽刺。

“方先生,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邓丽筠羞愧地低头,双颊微红。

方言不以为然地扬手,有意地化解此时尴尬的氛围:

“待会儿邓小姐能不能多给我签几个名?”

“啊?”

邓丽筠脸上写满了疑惑。

“除了我以外,我们全家,还有我那胡同里的街坊邻居,可都是你的歌迷。”

方言玩味地眨了眨右眼。

邓丽筠抿了抿嘴,直觉古怪,明明自己的年龄比他大,却有种小姑娘被调戏的错觉。

眼见方言准备告辞离开,舟木稔找补道:“方言君,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能再次见面?”

“会有的,不过我这次在日本不会逗留多久。”

方言说,自己过些天要去小樽市,为新作走访采风,然后就会打道回国。

邓丽筠嘴里反复地念叨了几遍“小樽市”,和舟木稔一同把方言二人送出了化妆间。

“邓小姐,接下来的红白歌会,好好加油。”

就在方言和邓丽筠道别时,松坂庆子站在不远处,幽怨地白了一眼。

但当方言朝自己走来、加油打气的时候,方才的小情绪立马抛到脑后,笑眼弯弯,秋水盈盈。

红白歌会不一会热,正式开幕。

红白两组的主持人在开场时,往往身着以所属队伍颜色为主的传统装束登场。

而作为控场的总主持人,身穿西装,在三人的穿针引线、齐心合力之下,红白两组的歌手是你方唱罢我登台,也不知道是不是NHK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把今年炒作为劲敌的两对冤家分到对面。

中森明菜VS松田圣子,角逐谁是昭和最当红的偶像歌手!

松坂庆子PK邓丽筠,关东和关西“有线放送大赏”排名第一、第二歌手的大决战!

气氛一下子就被带到了高潮,热烈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镜头缓缓扫过歌手所在的绚烂舞台,只见台下,一群群应援团热情洋溢,其中不乏银发熠熠的老者,头上绑着钵卷,伴随着旋律,手舞足蹈,给自己支持的歌手助阵,以壮声势。

看着他们加油呐喊,激情满满,方言咂摸着嘴,真不愧是“爱豆产业的发源地”。

红组白组你来我往,歌声与掌声交织成一首动人的交响乐。

观众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跟随音乐的节奏,身体扭动摇摆,共同见证这场视听盛宴。

几个小时过后,掌声如雷鸣般响动,众人的喝彩声此起彼伏,红白歌会也随之落下帷幕。

最终,以中森明菜、松坂庆子所在的白组,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邓丽筠、松田圣子所在的红组。

主持人宣读完赛歌会的结果,时间卡得极其精准:

“今年真的是十分特殊的一届红白。歌曲能带给人力量,歌曲能团结人心。”

“在此衷心希望明年会是大家能共同欢笑的美好一年,新年快乐!”

这段致辞说完的刹那,跨年的零点钟声紧接着响了起来。

栗原小卷和在场所有人一样,起立鼓掌,“方言君,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方言一时间也没有主意,想睡却毫无困意,整个人依旧精神抖擞,生龙活虎。

栗原小卷笑道:“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庆祝?”

方言一问才知,松坂庆子和栗原小卷早有约定,如果所在的白组赢了,就喝酒庆祝,不醉不归。

于是,想也没想地答应下来,在红白歌会彻底结束后,和松坂庆子一同来到栗原小卷的豪宅里。

屋外,绚烂的烟火灿烂,在空中绽放,璀璨浪漫,美轮美奂。

屋内,方言在栗原小卷和松坂庆子的车轮战下,喝了一轮又一轮,喝得半醉半醒,晕头转向,耳边隐隐地听到松坂庆子在问:

“方言君,还记不记得我请你听的《空港》?”

“当……然!”

“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只是对你说,”

偶而独自,呃,一人的旅行也不错,

雨中的机场,我伫立在登机台上,

向我挥别的你已经渐渐模糊……模糊……模糊……”

方言一边拍着大腿,一拍清唱起来,但已经醉得口齿有些迟钝。

松坂庆子眼里闪烁,搀扶着方言站起来,“小卷酱,快搭把手。”

栗原小卷扶着他的另一边,压低声音道:“庆子,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就是想得太多,才会和方言君错过。”

松坂庆子借着酒劲,大胆地说:“反正社里别说允许我结婚,就连公开恋情也不许!”

此时,屋内灭了灯,天上很黑。

“砰!”

床垫的弹簧发出轻微的声响,渐渐地,被窗外的咆哮着的烟花所淹没。

“砰!”

“砰!”

方言感觉身上埋入了十万响的鞭炮和几千簇烟花,自点火开始,便失控地噼里啪啦轮番炸响。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掐灭它,不时有一两个星刺入了银河,或者滑进黑暗中,带着发红或发白的光尾,轻飘的或硬挺的,直坠或横扫着,有时也点动着,颤抖着,给黑暗一些闪烁的爆裂。

烟花的余光散尽,黑暗似晃动了几下,又包合起来。

静静懒懒的群星复了原位,在新年里微笑。(本章完)

第423章 雪祭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黑暗的卧室里。

一道火苗突兀地冒了出来,点燃了方言叼着的烟。

看着凌乱不堪的被褥,躺在床上的他慢慢地回忆起断片之前发生的一切。

只不过,记忆碎片的女主角已经不在枕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此时,屋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栗原小卷试探地问道:“方言君,你醒了吗?”

方言应了一声,拿上早已备好在床头柜的衣物,走进浴室里,一番梳洗打扮后才打开房门。

餐厅里,依然不见松坂庆子的身影。

栗原小卷把漆器的木碗摆在桌上:“方言君,我为你准备了杂煮,喔,也就是年糕汤,使我们日本过年的时候必吃的一道料理……”

“谢谢。”

方言面无表情,“庆子去哪儿?”

“她一大清早就离开了。”

栗原小卷解释说,但凡在红白歌会上登台过的歌手,在新年以后是最忙碌的一批人,不是开演唱会,就是广告代言,还有片约、约歌、采访等等,松坂庆子接下来一周的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方言摇头失笑道:“她这是想躲着不见我吗?”

“怎么会呢!”

栗原小卷快步地跑进厨房,又匆匆地跑了出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汤:“方言君,庆子知道你喝了太多的酒,离开之前,特意地和我一起做了这个解酒汤。”

方言眯了眯眼,“小卷,这件事你也参与了对吗?”

“阿诺,阿诺,庆子苦苦地央求我成全她,我实在是拗不过,才答应她这个任性的请求。”

栗原小卷深深地一鞠躬,“斯尼马赛,方言君!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希望你不要怨恨庆子!”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方言幽幽地叹了口气。

栗原小卷郑重道:“当然是爱情!庆子从第一次到华夏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你……”

方言又何尝不知,彼此之间,其实就只剩下一层窗户纸,没想到被她横冲直撞地捅破了。

“庆子是个敢爱敢恨、说做就做的人,要不是碍于国别的话,也许就不会等到今天才挑明。”

栗原小卷道:“她让我转告你,她没有任何结婚的打算,不会影响你在华夏的生活。”

“什么?”方言脸色一变又一变,像是开了个酱油铺。

“日本对女性太苛责了,一个把事业看得很重的女人很难融进这种以丈夫为主的家庭里。”

栗原小卷幽幽地叹了口气,何况就算她们两个愿意,也不是想结婚就能如愿的。

作为松竹电影公司的顶梁柱,结婚背后牵涉的利益错综复杂,因为在日本,女明星一旦公布婚姻,不是半隐退,就是像山口百惠一样,基本上宣告隐退息影,结束演艺生涯。

而初登红白歌会的松坂庆子,眼下正大红大紫,松竹哪里肯轻易地放过这棵摇钱树。

“我想起来了,你们曾经对我讲过……”

方言恍然大悟。

“没错,就在去年访华的时候,庆子在席上说过,‘如果嫁不出去,就让你当她的情人’。”

栗原小卷一本正经道:“回国的时候,她告诉我,这不是在开玩笑,她当时是认真的。”

方言沉默不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方言君,其实日本的文豪们有好几个和妻子同等地位的‘红颜知己’,是很正常的事。”

栗原小卷如数家珍地举例,三岛由纪夫、太宰治、芥川龙之介……

“咳咳!”

方言被她们的脑回路雷得外焦里嫩,假装咳嗽打断后,转移话题道:“那你为什么不想结婚?”

“因为一旦结婚的话,我可能就要从影坛隐退。”

栗原小卷说:“我已经习惯了在荧幕和舞台上扮演各种角色,感受各种人物的人生。”接着喝了口年糕汤,“与其就这么嫁给男人,放弃事业,我想不如干脆就开开心心地嫁给自己的工作好了。”

“是这样啊……”

方言在一番交流之下,渐渐明白了松坂庆子的心思。

“方言君,你不是说过要去小樽市采风吗?”

栗原小卷道:“不如我们下午就出发吧!小樽市的雪景很美,你可以在那里散心,给自己,也能给庆子一些冷静思考的时间和空间,你觉得怎么样?”

…………

小樽市位于日本的北海道,三面环山,素有“坡城”之称。

一到冬天,整个城市就会变成一个十足的“雪国”,银装素裹,一眼望去,都是白茫茫一片。

在前往温泉旅馆的路上,方言漫步在雪地里,道路两侧林荫上挂着闪闪发亮的灯球。

“圣诞节都已经过了,这是又要过什么节?”

“雪祭!”

栗原小卷解释说,每逢一二月份的时候,北海道都会举办隆重的“雪祭”活动。

方言一问才知,类似于尔滨的国际冰雕节,雪祭期间,会展示各种雪雕、冰雕和灯光秀。

栗原小卷笑道:“你觉得这里的雪景怎么样?”

“的确像是川端康成笔下的‘雪国’。”

方言熟练地说了出来,“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了下来。在遥远的山颠上空,还淡淡地残留着晚霞的余晖,透过车窗玻璃看见的景物轮廓,退到远方,却没有消逝,但已经黯然失色了……”

栗原小卷静静地听着,沿运河往下来到北滨桥。

桥边偶会停驻几只海鸥,几个静坐着的老人画着运河的风景。

“晚上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到河边放一些烛光浮球,大人、小孩、情侣、老人,什么人都有。”

栗原小卷正要说下去,却忽然发觉没了方言的身影。

一时间,惊慌失措,扫视四周,就见他竟然躺在雪地里,屏住呼吸,任凭雪花飘落在脸上。

此情此景,就像《情书》电影开头时一样,渡边博子孤身一人地躺在雪上,仰望飘雪的天空。

方言觉得现在躺的地方,就是当初电影的取景地,于是动了亲身感受的念头。

雪花渐渐飘落在他的身上,自己却安安静静地,像是睡着了一样。

想攥住什么,却又总是松开,而当想把手松开,却又放不下,似乎有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情书》的结尾,渡边博子对未婚夫男藤井树的死终于释怀了。

而自己跟松坂庆子呢?

仰起头,望向天空,仿佛在感受什么,但绝对没有感受到彻骨的寒冷,只有雪花的温柔。

耳边,响起阵阵踩雪的脚步声。

接着,栗原小卷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方言君,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突然想到小说里的一个场景和这个很像,一时间没忍住。”

方言站起身,动手抖落掉身上的雪。

“呼呼,原来如此,真的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一时想不开,想要自……”

栗原小卷拍拍胸脯,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方言会心一笑道:“自杀是吗?”

栗原小卷点了点头,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就算要自杀,我也不会选择这种死法,躺在雪地里冻死,那死得得有多痛苦多窝囊啊。”

方言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

“方言君,笨蛋!”

栗原小卷抓起一把雪,往他衣领里一塞,随后就往旅馆里飞奔而去。

“好啊!”

方言紧追其后,把手里的雪揉成雪球,丢了过去,但就是故意丢偏。

两人一前一后地跑进了早已预订好的旅馆里,老板娘洋溢热情地招待着。

方言一回到自己的房间,立马拿起了电话,照着松坂庆子给自己的联系号码打了过去。

打了好几通,电话终于打通,听筒里传来松坂庆子微哑的声音:“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方言,我现在在用旅馆的电话……”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许久后才收到回音:“你……你好吗?”

“我很好。”

方言道:“我来到小樽以后才发现,这里居然有雪祭活动,等你忙完了,庆子,你要不要和我和小卷一起来看冰雕?”

依稀间,从电话里听到急促的呼吸声,接着就听松坂庆子噗嗤一笑,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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