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演戏

“说说你的看法。”戴春风问道。

余平安收起密电文,他揉了揉眉心。

戴春风深夜突然登门造访,这惊了他一跳。

“这个铃木庆太如果果然能策反,确实是非常不错。”余平安思忖说道,“不过,还需要小心此人是诈降。”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戴春风沉声说道。

有了日本人安排麻生保利郎假扮谢广林之前车之鉴,戴春风心中的警惕提高到了新高度。

对于他而言,不断立功、巩固权势地位重要,而这些都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

保护好领袖。

当然,即便是铃木庆太是诈降,他这边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这个日本人几乎不可能接触到校长。

不过,即便如此,若是铃木庆太利用诈降的机会成功给己方造成了损失,甚至是刺杀了党国要员,戴春风不仅仅是丢人一说,将难辞其咎。

“即便是诈降,那么,这个铃木庆太要取信于我们,日本人也要拿出一些诚意吧。”余平安微笑说道。

“这件事就交给炳炎你了。”戴春风说道,“我相信这个日本人即便是有花招,在老弟你手里也是玩不出什么花样。”

“放心。”余平安微笑说道,“即便这个铃木庆太是一个石头,我也能榨出几滴油花来。”

他给戴春风倒了杯清茶,“更何况,这个人我估摸着弄不好是一块肉骨头呢。”

待戴春风离开后,余平安的面色沉下来,他先是冷哼一声,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戴春风此来,实际上是将责任下放来了。

这位戴老板既不舍得放弃铃木庆太这根骨头,又担心出问题,解决这种矛盾问题的办法很直接:

安排他余平安揽下此事。

余平安收起这些令人烦闷的心思,他开始琢磨这件事。

铃木庆太有无可能真的被策反,而不是诈降?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但是,到了戴春风以及他这个层次,首先要考虑的是最糟糕的情况。

……

荒木播磨是在刑讯室找到千北原司的。

他红着一张脸,嘴巴里呼出的都是酒气,大概是喝多了。

他的手中拎着一根鞭子,鞭梢上还在滴着血,人在大口喘着粗气。

“千北君,课长请你过去。”荒木播磨说道。

千北原司点点头,他将鞭子递给身旁的小野航,然后摘下了手中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一大块的白手套,就那么随手扔在地上,径直离开了刑讯室。

荒木播磨看着千北原司的背影。

他的目光闪烁。

‘鲟鱼计划’的失败,似乎是打击到了这个骄傲的家伙的信心?

“队长,这个人怎么处理?”里井直人问道。

荒木播磨瞪了里井直人一眼,这个前不久刚从湖州补充过来的手下顿时低下头,战战兢兢的。

千北原司来刑讯室折磨犯人,死几个人不算什么,他不满的是,里井直人竟然没有汇报!

荒木播磨一把薅起犯人的头发,就像是薅起湖里的水草一般,这人的头发都是血水,眼见得人已经不行了。

“问出什么来了?”荒木播磨问道。

马思南路六十二号的岑旭是红党,是特高课电讯研究室的野原拳儿通过电报定位仪发现的。

此人诈降,咬伤了菊部宽夫,随后被菊部宽夫清空弹匣杀死后,又用军刀劈砍尸体发泄。

菊部宽夫生前的不理智,实际上给继续侦查带来了困难。

特高课并未放弃岑旭这条线索。

岑旭是马林洋行的经理,这样的人注定是受关注的,他与哪些人来往,乃至是什么时候有人去马思南路拜访他,只要细致调查,总归是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这个人就是被指认多次去拜访过岑旭。

经过研究此人的履历,调查此人的工作和生活轨迹、日常行为,荒木播磨高度怀疑此人极可能是岑旭的下线。

“没有。”里井直人摇摇头,“这人一直在喊冤枉,最后没有力气喊了,什么都没说。”

“可惜了。”荒木播磨摇摇头,他现在更加有把握这人是红党了。

被千北原司折磨的不成人样,却依然没有开口招认什么,只是喊冤枉?

这必然是有问题的。

若是普通老百姓被如此折磨,多半早就哭爹喊娘什么都招,让说什么就说什么了,让认什么就认什么了。

里井直人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犯人,以他的经验,这人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这是活不了,即便是送去医院也救不过来了。

荒木播磨一伸手,里井直人递过来一把南部手枪。

荒木播磨将手枪抵在犯人的脑袋上,他扭头问里井直人,“崔鹏,是化名吗?”

“应该是化名。”里井直人说道,“我们查到这个人曾经还用过晁先敏这个名字。”

荒木播磨点点头,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几分钟后,一个女人和孩子被带来。

女人看到了丈夫的尸体,孩子看到了父亲的尸体,立刻扑上去哭作一团。

荒木播磨看着哭泣的母子,摇了摇头。

“放心,这就送你们一家团聚。”

砰砰砰几声枪响。

母子俩也倒在了血泊中,母亲意识到了结局,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了儿子……

啪!

荒木播磨将南部手枪还给里井直人,然后给了里井直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如果不是千北原司将崔鹏折磨死了,他这边刚刚派人抓来了躲起来的崔太太和孩子,完全可以用这两个人威胁崔鹏招供的,只可惜慢了一步。

荒木播磨冷哼一声。

罔顾刑讯审案,纯粹是为了发泄情绪而折磨犯人,此乃大忌,看来千北原司确实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

“宫崎已经将铃木庆太送出了上海。”三本次郎对千北原司说道。

“人已经在舒大明的手中了?”千北原司问道。

他的面色是平静的,并无方才的阴厉和颓废之色。

“舒大明带着铃木到了重庆后,重庆那边会发出信号的。”三本次郎说道,他看了千北原司一眼,“你觉得舒大明不可靠?”

“舒大明可靠或者不可靠,对于铃木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千北原司说道。

“我听说你刚刚折磨死了一个红党嫌犯?”三本次郎皱眉,问道。

“不是叔叔让我假装心情不好的吗?”千北原司反问道。

“崔鹏应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红党,撬开他的嘴巴,我们也许能获得关于上海红党的重要情报。”三本次郎说道,“或许从这个人的口中获得关于X先生的线索。”

X先生就是那个当初在野原拳儿被巡捕房误抓的时候,出现在岑旭家中的神秘男子。

三本次郎同包括荒木播磨、菊部宽夫等手下有过缜密的分析和研判,都一致同意这个神秘人的身份应该犹在岑旭之上,甚至不排除是上海红党的高层。

“一个心情不佳,情绪失控的人要发泄,是没有时间去甄别犯人的背景身份的。”千北原司说道,“而且,这样难道不是更加逼真吗?”

三本次郎瞪了千北原司一眼。

不过,千北原司说得倒也没错,这样确实是更加逼真一些,只不过这演戏的代价有些大。

“荒木对于从崔鹏的嘴巴里挖出情报,他是抱以极大的期望的。”三本次郎说道,“你弄死了崔鹏,荒木会生气。”

“没有弄死,留了一口气。”千北原司微笑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小池敲门进来,他在三本次郎的耳边耳语一番。

三本次郎点点头,挥了挥手,小池静悄悄进来,静悄悄离开。

“荒木开枪打死了崔鹏。”三本次郎说道。

千北原司笑了笑,这没有出乎他的预料,那个犯人只留一口气,根本就没救了的,挨了一枪上路反而是解脱。

“荒木随后还开枪打死了崔鹏的太太和孩子。”三本次郎冷哼一声,说道。

千北原司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知道,他这次狠狠地得罪了荒木播磨。

“叔叔,我听说荒木君来见你,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千北原司说道。

“收起你的小心思。”三本次郎瞪了千北原司一眼,“荒木为宫崎说话,是有私情,他和宫崎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不过,荒木应该没有太多私心,他真的相信宫崎是清白的。”

千北原司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课长,电讯研究室那边有人来了,说是奉野原君的命令有要事要汇报。”小池再度推门进来,报告说道。

“野原拳儿呢?”三本次郎问道。

“在电讯研究室,说是工作繁忙走不开。”小池说道。

三本次郎看了小池一眼。

……

两天后。

下了一天的小雨停歇,尽管并没有艳阳高照,终究是放晴了。

DD'S咖啡馆。

这是上海滩最有名的咖啡馆牌子。

上海有两家DD'S咖啡馆,一家在霞飞路,另外一家在静安寺路。

程府全家出动来DD'S用餐。

程千帆颇为青睐霞飞路的这家DD'S咖啡馆。

说是咖啡馆,上午是家西餐馆,下午则除了西餐之外,兼卖咖啡。

小宝喜欢这家的蛋糕,是一种树形的蛋糕盘,上下各三层,每层放了各式小蛋糕各几块,喜欢吃哪一款任选。

小囡现在已经颇为注意仪态了,她会用叉子在餐盘上将小蛋糕切得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很优雅的送到嘴巴里吃,而不是像是有些没腔调的人那般,直接用手抓着塞进嘴巴里,弄得嘴巴里满是奶油。

弄得满嘴奶油的是小芝麻,小宝喂了侄子一小块蛋糕,小芝麻只吃了一口,然后整个眼睛瞪大,仿若品尝到了世间最好的美味一般,然后便挥舞着小手,蹬着小腿还要,最后干脆直接用手去抢,弄了脸上,嘴巴都是奶油。

小厨娘一边品尝西点,一边在向太太说着诸如'她也会做这一款,回去做了请太太和少爷品尝'之类的话。

不远处,李浩正在陪同帆哥喝咖啡,两人间或会看过来,看着两个女人说话,他们的面上会带着温暖的笑。

“帆哥,轮船已经开走了。”李浩说道。

“走了好,走了好啊。”程千帆手中的咖啡勺不紧不慢的搅动着,微笑着说道。

齐伍今天上午的船票离沪,齐伍的离开,着实令程千帆松了一口气。

这位齐主任在上海一天,程千帆便会担心一天。

这位若是被日本人盯上的话,特情处的损失比之上次盛叔玉出事那次,会只大不小。

“没有什么可疑之人吧。”程千帆问道。

“没有。”李浩说道,“我安排辉仔上了船。”

“辉仔?”程千帆想了想,想到这人是谁,他点点头。

这是一个颇为机灵的小伙子,尤擅长假扮富商的高级随从,甚至嘴巴里还能冒出几句洋文。

辉仔自然不会一路随船远去,他会在杭州下船。

就在这时候,一个手下急匆匆进了咖啡馆。

这人直接走到了李浩的身边,耳语了两句。

“帆哥,有些事可能需要你亲自去处理一下。”李浩对帆哥说道。

“什么事你不能处理的?还要老烦我。”程千帆不耐烦说道,“好不容易抽出时间陪陪你嫂子他们。”

“帆哥……”李浩苦着脸,说道,“是码头那边……”

“你有事且忙去吧。”白若兰听到了,看过来说道,“我这边有小茹陪着就行了。”

她微笑着,“小茹说她会做小蛋糕,我寻思着改天也露一手。”

“那感情好。”程千帆微笑说道,“只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就迫不及待了呢。”

“你去忙吧。”白若兰又说道。

程千帆这才起身,他先是去询问小宝还要吃什么,然后又捏了捏小芝麻的脸蛋,却说蹭了奶油,自己也便吮吸着手指的奶油,又走过去与妻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白若兰轻轻打了他一下,然后便在保镖的拱卫下离开了咖啡馆。

一刻钟后。

霞飞路的一处公寓里,小程总在手下的护卫下来到一处房门口。

门开了。

露出张萍那漂亮的脸孔,女人妩媚的白了男人一眼,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程总’的额头,“侬挨晓得来偶此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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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14章 制裁令

这是三楼朝南的大套间,两室两厅双卫。

这种现代化的公寓在上海滩很受欢迎,尤其是一些喝过洋墨水的人,他们非常倾心于公寓住宅,认为这是一种相当摩登的生活方式:

公寓没有石库门的喧嚣,不会被打扰。

房间里有柚木制作的嵌入式大壁橱,厨房和卫生间均有热水供应,有煤气、有电炉。

就连公寓里的全部卫生洁具都是从英吉利进口来的。

还有,公寓房的楼层也较高,可以欣赏现代都市景观。

这便是小程总金屋藏娇的一处公寓所在。

进了厅里,就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女子坐在沙发上,因为壁炉里生了火,屋子里反倒是比外面温暖多了,女子脱掉外套,只穿了旗袍,修长的小腿很随意,脚上是那种不算太高跟的鞋子。

女子在安静的看书,听得张萍引了男主人回来了,她抬起头,冲着程千帆微微一笑,“来了啊。”

程千帆忍俊不禁,他指着这齐耳短发的高挑女子,“老赵,哎呦,老赵,你这样子,简直是太来噻了。”

赵枢理便涨红了脸,争辩说道,“革命工作需要,工作需要。”

张萍忍着笑,‘郑重其事’介绍说道,“达令,这是我最近新交的朋友,匡小琴女士。”

“你好,匡女士。”程千帆正色说道,还伸出手。

赵枢理苦笑着摇摇头,和程千帆握了握手。

简单的谈笑后,几人很快便进入正题。

……

“陈明初这个人非常谨慎。”赵枢理说道,“尽管我和他结交有些时日了,这人嘴上说是朋友,实际上并不信信任任何人。”

“我们要的也并非是陈明初信你,只要能掌握此人的行踪即可。”程千帆说道。

戴春风令齐伍亲自来沪上,除了宣布特情组升格改组之外,还总揽下达制裁令,命令上海特情处与上海区合作铲除陈明初、王鉄沐、何兴建等军统叛徒。

肖勉的上海特情处负责提供情报,陈功书的上海区负责动手。

此锄奸计划最关键的便是掌握陈明初、王鉄沐等叛徒的确切行踪,届时便可以雷霆之势将此等数典忘祖之辈碾为齑粉。

程千帆便命令赵枢理设法掌握陈明初等人的行踪。

事实上,重庆局本部对特情处以及上海区早就下达过对陈明初等人的制裁令,上次盛叔玉来上海,其意就在联合‘肖勉’一起筹划制裁军统叛徒之事。

只不过,盛叔玉那边还没开始有所行动,就被七十六号盯上了,其本人也险些被特工总部所抓捕,若非程千帆出手搭救,盛叔玉就不止是重伤离沪那么简单了。

‘算盘’同志奉程千帆的命令打入七十六号,赵探长为人任狭,颇为义气,在七十六号内部的人缘颇为不错。

对于陈明初、王鉄沐、何兴建等军统叛徒,选择何人作为接近目标和突破口,程千帆曾经召开党支部会议进行过讨论。

首先讨论的是,要不要帮国党,帮军统,帮‘肖勉’一个忙。

结论很直接,这个忙要帮,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抗战乃当前最重要事情,于公于私,都要帮‘肖勉’这个忙。

然后才是讨论以何人为突破口。

程千帆认为何兴建可为突破口,此人虽然也是力行社特务处出身,不过,因为长期在军伍中,此人对于特务工作并不如王鉄沐等人那么熟稔,许是几人中较好接近的。

路大章比较认可程千帆的选择。

相比较王鉄沐等老资格力行社特务头目,何兴建这个昔日的忠义救国军副总指挥也许反而更好作为突破口。

不过,老黄有不同意见,他认为陈明初是一个较为合适的突破口,此人原来在军统这边的地位和资历便在王鉄沐、何兴建等人之下,而在投靠七十六号之后,陈明初实际上也并未如他所料那般更受重用,这种较为失意者实际上更容易接近。

张萍则支持老黄的意见,她的理由也非常直接:

王鉄沐是被陈明初出卖的。

相比较王鉄沐,陈明初这种人更加自私,自私的人才更贪婪,更好接近。

赵枢理则根据自己和这些人的接触,给出了他的分析判断:

王鉄沐深居简出,此人似乎对于在七十六号攫取更高的地位也并不算太热衷,亦或是在等待机会,所以这人并不方便接触。

何兴建实际上并不经常在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出没,此人深知他最大的跟脚在军队,故而他大多数时间都与其部下在一起,出入则几乎卫兵不离左右。

相比较王鉄沐与何兴建,陈明初此人虽然也多疑且怕死,不过,陈明初对金钱权势更加热切,此人在投靠七十六号之后也是颇为活跃的,积极为七十六号搜捕镇压抗日力量献计献策。

故而,赵枢理认为陈明初更合适接近。

程千帆经过仔细考虑,认同了赵枢理的选择,毕竟赵枢理对此三人都更加了解,而且作为真正的执行人,赵枢理是最有发言权的。

……

“很难。”赵枢理摇摇头,“陈明初从不会主动赴约,即便是我与他已算是朋友了,陈明初在我面前依然是神出鬼没的。”

他对程千帆说道,“想要掌握这个人的行踪,太难了。”

“而且,如果是我约陈明初去某地,然后军统那边动手的话,我身上的嫌疑是洗不掉的。”赵枢理说道。

“这个自然。”程千帆点点头,“虽然是国红合作,但是,我们首先要做的事就是保护好我们自己。”

他点燃了一支烟卷,轻轻抽了一口,陷入思索之中。

赵枢理拿起程千帆放在桌上的烟盒,取出一支香烟,却是并没有抽,只是拿在鼻尖嗅了嗅。

他现在是男扮女装,这位匡女士只抽女士香烟。

“陈明初本人,我们暂时没办法。”张萍想了想说道,“那么,陈明初身边的人呢?”

她看着两人,“譬如说,陈明初身边是否有一个寸步不离的手下,我们若是能掌握这个人的行踪,岂不是等于掌握了陈明初的行踪。”

“‘口琴’同志这个思路来噻。”程千帆点头说道,他弹了弹烟灰,“也不必只拘泥于陈明初身上,王鉄沐、乃至是何兴建,他们两人我们不好太过急切接触,但是我们可以尝试从他们身边人找到突破口。”

赵枢理忽而神情微动。

张萍与程千帆都注意到了赵枢理的表情,皆是心中一喜,不过两人没有打搅在冥思苦想的赵枢理。

……

程千帆走到里间,他一屁股在张萍的床上坐下,然后还故意躺下去,甚至还‘不小心’有烟灰落在了床单上。

张萍便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她明白‘火苗’同志为何要这般做。

“我前日上街,遇到了那位。”张萍说道。

“应怀珍?”程千帆眉毛一挑,问道。

张萍点点头,“我认出了她,就是不知道这位应小姐有没有认出我。”

程千帆笑了笑。

应怀珍自然也认出了张萍。

应怀珍奉肖勉的命令成为‘小程总’的身边人,自然对于程千帆的‘其他女人’也格外关注。

程千帆抢了赵枢理的女人,这直接导致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的‘小程总’和赵探长翻脸成仇,这也使得张萍这个当事女子很是引人注目,应怀珍自然也格外注意张萍。

“应怀珍不简单,你要小心。”程千帆说道。

对于这个从杭州雄镇楼毕业的校友,程千帆从不敢小觑。

“阿拉晓得。”张萍点点头。

她对应怀珍格外警惕,许是女人的直觉,她认为那个女人看似妩媚娇嫩,实际上远比外表所表现的更加危险。

……

程千帆与张萍回到客厅,便看到赵枢理的眼眸中的笑意。

“看来是有收获。”程千帆高兴说道。

“是的。”赵枢理点点头,“我想起了一个人。”

他看着程千帆和张萍,“或者说,是我想起陈明初曾经向我提起过的一个人。”

“谁?”

“孟克图。”赵枢理说道。

“这人我有印象。”程千帆点点头,“我没记错的话,他是王鉄沐的人。”

“是的,孟克图是王鉄沐的得力手下。”赵枢理点点头。

程千帆点点头,如此便对上号了。

这个孟克图是军统老牌特工了,民国二十一年,军统天津站成立,王鉄沐担任行动组长,当时行动组有八个人,孟克图是其中一员。

随后,王鉄沐成为天津站的负责人,而孟克图更是成为他的副官。

此人深得王鉄沐的信任。

“陈明初有一次骂了孟克图。”赵枢理说道。

“噢?”程千帆来了兴趣。

“确切的说,是孟克图有一次喝醉了,他说是陈明初害了王鉄沐。”赵枢理说道,“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陈明初的耳中,陈明初就记恨上了。”

程千帆眼中一亮,“看来这个孟克图实际上对于王鉄沐投靠日本人是不太愿意的。”

“孟克图是东北人。”赵枢理说道。

程千帆微微颔首,如此,那就难怪了。

“陈明初这种小人,他没有报复孟克图?”张萍在一旁问道。

孟克图那番话若是传到日本人的耳中,这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以陈明初的小人行径,岂能不使出阴私技俩报仇?

“陈明初曾经对王鉄沐说起过这件事。”赵枢理说道,“他提醒王鉄沐,说孟克图心有不甘,有可能会转过头和重庆方面藕断丝连。”

“陈明初倒是聪明。”程千帆冷笑一声说道。

赵枢理和张萍皆是赞同的点点头。

孟克图乃是王鉄沐绝对亲信,陈明初若是‘无端’在王鉄沐面前说孟克图的不是,这反而会引起王鉄沐的反感和警觉。

但是,陈明初直接便当着王鉄沐的面将孟克图那番话如实告知,如此的话,反倒是不会令王鉄沐不快。

“王鉄沐怎么说?”程千帆又问。

“王鉄沐说他早知道孟克图并非真心要投靠日本人的。”赵枢理说道,“他对陈明初说,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信任孟克图。”

他接过张萍递过来的女士香烟,自己拿了一支细细的烟卷,点燃了,轻启檀口呼出一道烟气。

程千帆微笑看着。

“王鉄沐说,谁都会背叛他,孟克图不会。”赵枢理继续说道。

程千帆缓缓点头,他明白王鉄沐为何这般说,为何这般信任孟克图:

孟克图这种汉子,对日本人必然非常仇恨,在这种情况下,孟克图宁愿忍此耻辱,也甘愿跟随王鉄沐投日,这足以说明孟克图对王鉄沐的忠心耿耿。

“这么说来,这个孟克图一定掌握王鉄沐的行踪。”张萍给两人的面前分别放了烟灰缸,说道。

“王鉄沐去任何地方,孟克图都会跟着。”赵枢理点点头,说道,“他最信任孟克图。”

想了想,赵枢理又补充了一句,“孟克图枪法精准不亚于王鉄沐,王鉄沐此前在天津时候曾遇险,孟克图的枪法大杀四方,助他杀出重围。”

“有没有可能策反孟克图?”程千帆思忖问道。

“很难。”赵枢理想了想,说道,“孟克图对王鉄沐非常忠心,要说服他背叛王鉄沐,这非常困难。”

“我需要孟克图的情报。”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所有相关情报。”

“好。”赵枢理点点头。

程千帆看了赵枢理一眼,他盯着赵枢理看。

“怎么了?”赵枢理不解问道。

“这个假发质量一般。”程千帆说道。

赵枢理闻言,脸色微变,他向张萍要了一面小镜子,仔细看了看,终于点点头,“确实是有瑕疵,是我不够谨慎。”

“是我眼尖。”程千帆说道,“不过,对于我们而言,还是尽量做到最好。”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赵枢理点点头,然后他问道,“你有意对王鉄沐动手?”

“看情况。”程千帆将烟蒂在烟灰缸摁灭,“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愿意看到王鉄沐、陈明初、何兴建,乃至是苏晨德、吴山岳等人被一锅端。”

“我会从陈明初那里侧面打听孟克图的情况的。”赵枢理说道。

“千万注意安全,陈明初这种人生性多疑。”程千帆叮嘱说道。

“放心。”赵枢理说道,“陈明初恨孟克图,不需要我多说什么,只要引个头,骂孟克图几句,陈明初便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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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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