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不管而管 不治而治(下)

初步的接触之后,为了配合后续的谈判,杜锋带人去观摩了一下康提王国的精锐部队,以便确定一下后续谈判中大顺的让步程度。

这个让步程度,是反向的。

如果部队能打,一些地势很重要的荷兰堡垒,是不能放弃的。

如果部队不能打,不但可以把一些不太太重要的堡垒放弃、还给锡兰人,甚至一些关键位置的堡垒也可以放弃。

只需要保留科伦坡、贾夫纳和亭可马里即可。这一点,是枢密院要求的底线,在这个底线之外,可以让使团自由发挥。

锡兰不是阿富汗,四周都是海,纵然有山区高原,只要不往里面冲,控制沿海平原那是毫无难度的,只要大顺的海军还能维系在好望角以东的优势。

其实杜锋对康提王国的军队,内心是鄙弃的。对面显然不能打,打个荷兰人都被荷兰人堵进了山里,水平可想而知。

参观之后,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只看武器装备,其实很不错。比大顺军改之前的军械强得多,千余条英国的褐贝斯,还有一支炮兵部队,装备的都是野战炮而不是仿造的舰炮。

但别看装备不错,杜锋从一些细节就能看出来,就算是和军改之前的大顺的火绳枪部队打,这边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组织、操典、技术、纪律,一塌糊涂。

杜锋对刘钰的反向让步的想法是绝对赞同的,他当然认可刘钰说的“棱堡时代已经结束”的说法。

伴随着木托榴弹的稳定性提升、米尼弹的大量使用,这种原本为了防御实心弹和线列兵的棱堡结构,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在一流军队中存在的价值。

当然,像是大顺在西北、东北等地的棱堡,意义还是非常巨大的。尤其是西北地区的几座棱堡区,直接可以用三五千兵马,压的西北地区稳定无比,不敢叛乱。

但如果大顺是进攻方,棱堡就毫无意义了。让给康提王国,既可以展现无限的诚意,也能缩减一下守军规模,从而为后续的大规模渡海进攻做好准备。

因为康提人的军队弱,所以可以随时夺回来。

这是一个原因。

另外的原因,则是出于统治的考虑。

术业有专攻,杜锋等军方代表考察了康提人的军队,使节团里枢密院、外交部的人,自是考察了社会层面。

他们得出的结论,便是锡兰这个国家,征服起来不容易。就算征服了,后续也会有此起彼伏的叛乱。

一来,这个国家有文字。

二来,这个国家有统一的信仰。

三来,这个国家有自己的史书。

四来,这个国家有延续两千年的历史,拥有有组织的政府。

最后,这个国家的人种相对统一,都是僧伽罗人。鉴于印度那些乱七八糟的民族时不时渡海入侵,在长久的对抗中,他们拥有了自己的民族意识。并且这个民族意识与佛教绑定在了一起。

最后一点,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优点是面对西洋人入侵的时候,以佛教为基础的民族觉醒,更容易把人民团结起来。

缺点就是面对大顺这样的“殖民者“时,这种以宗教为基础的民族觉醒,就很难把人民团结起来。

大顺才懒得管他们信什么呢,况且信佛的话,在大顺的统治者看来,问题不大。

历史上锡兰人的反抗运动的起点,也非常非常有意思。英国人赶走了荷兰人之后,正好打赢了拿破仑,工业革命已经开启,大英正是天下无敌的时候,于是自信心爆炸。

这种国势强盛带来的非理性的自信,让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们认为,基督教的理论是最优秀的,应该搞一场公开的辩论,让锡兰人知道佛教不行。

但他们显然忘了一点,佛教搞辩论,在古代那也是顶尖的。天朝古代故事里,除了春秋战国时代那些群星级别的百家诸子的辩论高手外,秦汉三国之后,故事里的高级辩手一般都是和尚。

英国人设想的,是通过公开辩论,彻底让佛教的理论塌陷,从而快速推广基督教。

但现实是,佛教高僧不但辩论水平极高,辩的那些传教士哑口无言不说,还借此机会组建了僧人教团,并且以宗教认同为基础,搞起了反帝反殖民和独立运动。

这是发生在后世的故事,大顺这边当然不可能把这个故事“以史为鉴”。

但大顺,或者说中国的历史特性,决定了大顺不会走这条错误的路。

因为从两晋南北朝开始,一直延续到唐代的“三教”之争,历经数百年的宗教冲突,在唐代终于完成了初步的三教合流,最终在宋代奠定了理学基础,彻底瓦解了佛、道两家,构建了特殊的、能够包容融合的世界观。

韩昌黎的“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可不只是来形容他的文笔的。因为高端文人讲究的,是“文以载道”,重要的是“道”。

从汉代佛教入侵、道教大起义,到贞观十三年的弘文馆三教大辩论,再到韩愈反佛老之害,再到唐代道教佛教齐头并进被统治者利用,最终到宋代理学圆上了世界观概念,最终彻底改造了本土的道教和佛教,使之彻底沦为了两支不入流的、不能进入主流政治圈的无害化宗教。

大顺这边所理解的佛教,和锡兰的佛教,不是一种佛教。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了解,反而早就了对大顺相当有利的态势。因为不了解,所以以己度人地以为这边的佛教也和大顺那边差不多;因为觉得佛教都差不多,所以对宗教没有特别的要求,大顺国内也没说有过灭佛之类的举动:自宋之后,便不需要灭了,因为彻底被阉割了、基本无害化了。

根源上,大顺就不想动宗教问题,一切随缘。

而且本身大顺是反基督教的,国内正在大规模的禁教,极为严苛。所以,为了示好,大顺可以允许一些被迫改信基督教的锡兰人,再度信奉佛教,以此来取得锡兰百姓的民心。

这种大顺决策圈的政治家们对原始佛教的不了解,顺其自然的政策,反而瓦解了锡兰产生反殖民运动的土壤:大顺这边,实在不能想象,名义上,僧团的地位,在国王之上。以他们对大顺佛教的理解去理解佛教,自然不觉得佛教有什么不妥。

刘钰对宗教事务不太了解,但却很关心欧洲殖民者在殖民地的政策。在收集了大量南洋和印度地区的情报后,他对荷兰的一个政策,非常赞同。

那就是大量使用中、低种姓人群,担任殖民地的官员,而一定要拒绝使用高种姓人群作为殖民地官员。

虽然很难听,可事实就是,广大的中低种姓人群,相对来说更喜欢殖民者的政策。相对于禁锢他们的种姓制度,荷兰人的罗马法体系,可以让他们松口气。

能把锡兰的民众组织起来的,不是族群。在一个种姓分明的国度里,搞民族主义,必须要以宗教为基础。

没有宗教基础,高种姓、低种姓,说自己是一家人,是同胞,低种姓的人信吗?尤其是能在荷兰殖民政府当官、但在锡兰一辈子就是渔民不可转职的低种姓成员,他们会觉得和高种姓是一家人吗?

而已宗教为基础觉醒民族主义的前提,是宗教对抗。宗教对抗,是最容易直观感受到“我是谁、我不是谁”的东西。

但在大顺这边,或者说大顺在锡兰的驻军这里,这种对抗是模糊的。

水手和一些士兵,可能今天嫖宿、明天偷窃、后天抢劫,很多人基本就是人渣、兵痞,但他们见到寺庙,还是会进去拜一拜。就这样的驻军,和荷兰葡萄牙那些教徒,自然不一样,当地民众也不会觉得有很大的不同:你看,他们见了寺庙也进去拜一拜、烧一炷香,和我们差不多嘛。

一些事,从汉代到隋唐的数百年间,已经有前人干完了。这使得大顺在宗教问题上,纯粹是无心的做到了“无为而治”的效果,纯粹是无心的瓦解了锡兰最大可能的民族觉醒问题。

种种因素,或是有心算计、或是无心之举、或是因为不了解而导致的意外收获、或是大顺自古以来的政策惯性,都使得大顺使团在对康提王朝的第一轮谈判中,收获了康提国王的极大好感。

初步定下的条约,一共六条。

最重要的土地问题,自然是摆在了第一款。

大顺将驻军在科伦坡、亭可马里、贾夫纳三处。附近周边的土地,也归大顺暂时统治。

大顺将归还拉特纳普拉要塞区给康提王朝,允许康提王朝驻军,并且以此要塞,作为科伦坡地区不同统治方式的分界线:任何进入康提王朝的商人,必须得到康提王朝的允许,并由此进入。

直观一点的说,这个拉特纳普拉要塞区,是沿海平原和山区的分界线,也是原来荷兰人统治的边界区。

如果用大顺来做类比,大体相当于山海关。这个要塞是葡萄牙人修建的,后来被荷兰人占领,是荷兰防备康提王朝的军队袭击的重要关卡。

不过,对大顺来讲,意义不大。暂时不需要与康提王朝进行军事对抗,还给康提王国,可以极大的体现诚意。

而这个要塞,本身也过时了。

修于天启元年,在之后的百年之内,都是一流的要塞,真的可以做到少量守军就能击退上千军队的效果。

但现在,对大顺而言,这个破要塞唯一能起到的抵抗作用,就是消耗一批炮弹,完全不存在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价值了。

拉杰辛赫也不是小孩子,当然根本不敢想、也从不认为大顺会归还土地。最多就是盼着大顺讲点道理就是了。

没想到大顺不但讲道理,而且居然还退还了土地,甚至还是在其看来最为重要的一处据点。

条约的第一款一经提出,立刻为后续的谈判铺平了道路,谈判变得顺滑无比。

第二条就是关于经济贸易的。

大顺这边,以商业组织的法人出面,而不是以大顺朝廷的名义出面,每年向康提国王赠送大象十头、战马二十匹。

在每年的7月15日,会将大象和战马,送到康提的都城。

之所以选在了7月15日,因为这一天在佛教圈内,有特殊的重要意义。

据说,就是在这一天,释迦摩尼证悟全自觉后首次开坛说法,在贝拿勒斯的鹿园,正式开始对摩诃迦叶、目犍连、富楼那、须菩提、舍利弗等五弟子讲经的日子。

大顺将实行宗教自由的政策,除了天主教外,任何信仰都可以。

大顺会在沿海地区将一些教堂,改造成寺庙,并且从大顺找来高僧主持。鼓励被强制改信的僧伽罗人,重新转回佛教;康提王国也将不得阻止佛教徒前往佛牙寺朝拜。

作为回报,也算是康提王国的需求,大顺将获得肉桂、槟榔和宝石等货物的独家垄断权,且允许大顺商人,在合法并且得到国王批准的情况下,进入康提王国收购货物。

从第二条开始,就都是关于贸易的了。

包括大顺帮着康提王国建立海关……虽然这个海关和海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在内陆,但还是叫海关。

进入康提的货物,将依法向康提国王缴纳百分之五的价值税;大顺商人可以承包康提的山林土地;大顺商人可以承包沿海地区用于采珍珠;大顺有义务为康提国王提供武器贸易,只要康提国王给钱,大顺可以售卖火枪和大炮……

看上去,这个条约对康提相当的有利。

没用一兵一卒,不但拿回了至关重要的拉特纳普拉要塞区,还想都不敢想的拿到了关税。

只要有钱,就能买枪。只要有枪,就能稳固统治。这一点,拉杰辛赫还是清楚的。

但事实上,这个条约对大顺也相当有利。

康提王国的小农经济,根本没有多少购买力。大顺最多也就是在这里卖点棉布,至于丝绸瓷器等轻奢品,加不加百分之五的关税区别不大。

锡兰的价值,在于肉桂、槟榔和宝石的产地,而不是一个消费市场。就如同印度,对大顺而言,前期只能是原材料产地,想要改造成消费市场,需要长久的努力。

在这个印度棉布能逼到英法出台棉布禁止令的时代,松江布、金陵布,短期之内是很难在印度打开销路的。

换一种更为无情的说法,将来就是要想办法摧毁印度的手工业、瓦解印度的小农经济,造成百万人规模的破产赤贫化,以及瓦解旧有农业体系所带来的千万人规模的饥荒。

锡兰作为大顺将来前出印度的基地,最好还是不要搞的社会动荡,尽可能不去管锡兰内部的事,也尽可能不要过度朝锡兰倾销:市场太小,不值得;倾销多了,社会动荡,还要花更多的钱来镇压,并且严重影响将来进入印度的步伐。

其实整个条约,就相当于是用一条无形的线,把康提王朝圈了起来。大顺把持着出海口和对外贸易,圈起来的地方,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大顺暂时不会管。怎么统治、怎么治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本章完)

第698章 巴达维亚的决断

这种与荷兰东印度公司截然不同的殖民思路,只是大顺在南洋地区的样板。

过了南洋,将来经略印度的时候,自然不会采取这种形式。

对皇帝来说,刘钰说的印度的诱惑,是收土地税,充盈国库和内帑。想要收土地税,就不可能照锡兰模式来。

而南洋地区,则完全都可以照着锡兰模式来,因为对皇帝来说,南洋的利益在于贸易,而不在于收税。也不太可能收到税,难度太大。还是这种占领几个据点,控制贸易,剩下的那些小国,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一些。

在这份明面的条约签订之后,拉杰辛赫也和大顺这边的使节,签订了一个口头上的密约。

大顺支持拉杰辛赫的王位和王权,并且不承认拉杰辛赫不承认的继承人;拉杰辛赫将派出亲信,前往大顺京城,朝贡皇帝,以此换取大顺对拉杰辛赫家族的支持。

只在朝贡的形式上,还要与朝鲜等国有所区别。

到了大顺京城,该跪的跪、该拜的拜。

但要是拉杰辛赫没了,新的继承人继位的时候,大顺不能像对朝鲜或者琉球那样,派个天使过来,让继承人跪在地上接受天朝的册封,才算是正式继位。

这一点,杜锋虽然没有贸然答应,怕将来担上说不清的责任,但也耍了个滑头。

他觉得拉杰辛赫还年轻,继承人还没确定,暂时也死不了。等到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就是了,说不定等他快死的时候,大顺都已经在南印度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就算大顺还想客气,怕他自己都不敢这么不客气。

这种小心思其实很危险,弄不好将来就要出大事,被朝中的人攻讦。但杜锋是个山林里的野小子,根本没有在朝堂历练过,很多时候是自以为自己很聪明,但没有经历过朝堂的争斗,终究差的太远。

几项条约签完,杜锋松了口气,觉得这边的事算是稳了。

条约的几项条件,都达成了刘钰给出的底线,杜锋自己也相当满意。他不想把宝贵的兵力,用在锡兰这个根本达不成封侯功劳的小地方。若是在这里被牵扯的兵力太多,将来的很多事,便不好做了。

…………

与锡兰这边以劝降为主,能不打就不打不同。

在马六甲以东,一场以杀鸡儆猴为目的的战争,正用一种南洋诸国前所未见的浩大阵势展开。

很多时候,其实完全没必要打的看起来这么激烈,但偏偏激烈的程度在南洋可谓旷古烁今了。

这应算是杀鸡用杀牛刀的典型了。一共八艘武装商船规模的舰队,大顺憋出了一支标准的战列舰舰队来打。

基督历1745年刚过,巴达维亚总督瓦尔克尼尔就开始变得焦头烂额。

在万隆火山地区的华人起义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井里汶的要塞。

驻扎在井里汶的400守军,在激烈的抵抗之后,不得不宣告投降。

至此,整个爪哇岛贯通东西的要道,被糖厂起义军彻底切断。这对巴达维亚殖民政府来说,可算是个最坏的消息了。

从逃回了士兵嘴里复述的战斗情况,瓦尔克尼尔便召集了巴达维亚的军方人员和议事会成员,询问他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暂时还不清楚,但是会议一开始,大家一致地对英国人破口大骂。

四年前,东印度公司的海军,进攻特拉凡哥尔土邦,被特拉凡哥尔击败。这件事公司一直封锁消息,不希望让南洋诸国知晓。

一旦荷兰不可战胜的神话被打破,在东南亚的统治就会岌岌可危。

巴达维亚的高层很清楚,现在的公司,就是一个泥足巨人、一个被拔掉了牙齿的老虎、被剪断了爪子的狮子。

一旦荷兰人不可战胜的神话被打破,那些早就心有不满的土著酋邦,就会产生反抗之心。

关键是,这个特拉凡哥尔土邦,凭什么能击败公司的舰队?

这不是什么秘密,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出手了,没有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支持,特拉凡哥尔这个土邦,不可能海战战胜VOC的舰队的。

两国在欧洲,是盟友关系。奥兰治亲王,还是英国国王的女婿。在这场关于奥地利王位继承的战争中,两国并肩作战。

可是在亚洲,两国的东印度公司却互相捅刀子。而且还是单方面的,荷兰被捅,因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现在实在是无力去反捅英国人。

这几年因为锡兰移民的事,巴达维亚的财政相当的紧张。没钱,啥事也办不成。

可又真的没办法不花这个钱。

杀又不敢杀。得哄着大顺,不然大顺的舰队来了,兴师问罪,那可怎么办?影响了对华贸易,巴达维亚的高层全都得撸一遍。

不杀,万隆地区就有一支强大的华人为主体的起义军,这些没工作的人只怕转身就去投身义军了。

虽然这些移民的华人奴工的待遇很不好,但是再不好,移民也是要花钱的。

大顺在锡兰还有监督人员,死亡率要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以下,否则大顺这边肯定会找麻烦。

运人、吃住,这些都得花钱。

这几年巴达维亚的财政,真的是穷的叮当响。移民也导致了整个巴达维亚的公司中层职员的天怒人怨。

历史上,红溪惨案发生之后,中层的人狠狠发了一笔财。几个华人大富豪的庄园、财产,全都被分了。

现在,他们不敢抢。

原本中层还能靠受贿弄点钱,比如糖厂需要的华人奴工,都可以闭一只眼睁一只眼,不查居留许可证问题。

但现在,中层的这份收入没了;公司总部不断抓紧对华贸易,中转港地位堪堪努力维持着,多方博弈之下锡兰的货物要先绕回巴达维亚再去荷兰,为的就是迁就地方利益;制糖业的萧条,中转贸易的消亡,带动的是商业的服务业的萧条。

一边是英国人在锡兰、印度、乃至于爪哇捅刀子。

一边是中层员工极度不满,自从移民政策开启之后,光瓦尔克尼尔知道的员工向总部投诉他这个总督的信,就有十几封。

一边还有大顺向盯王八蛋似的盯着公司的华人政策。

以及,万隆地区的起义,围剿了两次,损兵折将。那些义军有火枪火炮,也算是可以理解,英国人给的嘛。

然而,第二次围剿的时候,这些义军连埋伏都没打,而是直接摆开了阵势会战,敲着战鼓、列阵阵线,在近距离一波齐射,直接打崩了公司的军队。

有枪有炮,都不可怕。

锡兰岛上的僧伽罗人,也有枪炮,照样不堪一击;南洋酋长们,手里的火枪也不少,可照样被荷兰人轻而易举击溃。

可能列阵野战,这就非常可怕了。

第二次围剿失败之后,瓦尔克尼尔趁机先把责任都推给了驻军军头的无能,因为驻军的军头一直都想当总督,和瓦尔克尼尔是竞争关系,还时不时写信向董事会告状。

然后便在1743年,和万隆地区的义军,签订了一份条约,承认这些义军对周边的控制。

暗地里,是想要调兵遣将,准备再来一波围剿。那里,离着巴达维亚太近了,而且若是不能扑灭,恐怕很快爪哇地区的酋长们就要联合他们反叛了。

这波缓兵之计,瓦尔克尼尔觉得用的不错。

可是,不曾想,主动撕毁条约的,不是他们的公司,而是那些华人起义军。

野战已经足够让巴达维亚的上层震惊的了,现在居然直接攻棱堡了,而且还是非常标准的攻棱堡战术,七天时间就让守军崩溃投降。

对此,瓦尔克尼尔面对着巴达维亚的高层,神色极为慎重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先生们,现在不是骂那些无耻的英国人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夺回井里汶,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

“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可能无法控制山区。”

“但是,如果连沿海城市,我们都无法控制的话,那将是公司在东南亚统治崩溃的开端。这是多米诺骨牌,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

“公司至少要证明,在沿海地区,我们仍旧拥有绝对性的统治力量。”

“幸好,经过移民事件,巴达维亚的治安情况得到了好转。大量的乌衫党成员都被送去了锡兰,城中的华人都是缴纳人头税的良民,他们孱弱而胆小,担心自己的瓶瓶罐罐和家产,不敢做出任何坏的举动。”

“我们可以留下少部分兵力防守巴达维亚,调集勿加泗、三宝垄、马都拉的军队和舰队,征召船只,让这些人认识到公司的武力,仍旧不是他们可以在沿海地区挑战的。”

瓦尔克尼尔的想法还是正确的,荷兰人对火山地区的围剿失败,虽然动摇了一些公司的统治威信。

但是,各个土邦酋长小国们,还是需要做生意的。荷兰人固然攻不进山区,但反过来,荷兰人对山区的兴趣也不大,并没有把手伸到山区。

可是,如果沿海地区都守不住,那问题可就大了。

那些小国对沿海地区的城市,可是垂涎已久。一旦夺取了沿海城市,又为何非要与荷兰人做生意?用更高的价格卖给葡萄牙人、英国人、甚至法国人,不好吗?

这一次井里汶被攻陷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可以说,整个爪哇岛上的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荷兰人的动作,都想知道荷兰人是不是连沿海地区都守不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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