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亲身体会，王云霄也不太敢相信，如今沈大教主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如此夸张的地步。
手下用来撑场面的马仔都有上百人之多。
从自家的公司总部走出来，门口停放了整整一排的豪华小汽车。
整个天门的机动车保有量可能也就刚刚超过三位数，而她这门口就停了足足八辆。
一个人肯定是不能长出八个屁股的，所以除了最豪华的那辆座驾之外，其余都是跟随她出行的手下人的交通工具。
说是出来约会吃饭，沈清溪一个电话打出去，就直接包下了人家酒店。整个餐厅里面只剩下沈清溪和王云霄两个人坐在最好的位置，其他服务生都远远站在十米开外，大厨师长亲自出来服务。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随便点了一份牛排之后，王云霄小声询问沈清溪。
他刚才甚至看到几名记者拿着照相机在旁边探头探脑。
估计到明天这个时候，全天门市大概都知道沈清溪小姐名花有主了。
“有必要。”
沈清溪耸肩道：“我本人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排场……”
你放屁，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哪里不喜欢？
当然王云霄也能理解沈清溪的意思。
这种排场是故意摆出来给人看的。
国人一向讲究中庸之道，越是牛逼的人物，平时行事就越低调。
尤其是在天门这个地界，只有那些最上不得台面的混混才在街面上乱窜。
但凡有点地位的大混混，平时装得都跟文明人一样，生怕别人把自己认出来。
但这种中庸之道洋人是无法理解的，在他们的思想观念里面，你低调就说明你软弱，你谦虚就说明你废物。原本不想欺负你的，看你这副怂包软蛋的样子，就不得不来欺负你一下。
天门市的会道门势力早在去年就已经被清扫出去，留下来的这批要么没有危害，要么都在特务局的掌控范围之内。
这在兵法上面叫做围三阙一的智慧。
很多东西既然存在，就有他存在的道理，你一味禁止，只能逼他狗急跳墙，或者藏得更深。倒不如留出一些余地来，这样就算出什么问题，也在预期范围之内，可以迅速处理。
李沐沐和沈清溪她们一开始弄的那个新长生教，就是这种理念下的产物。
洋人总得信点什么，要不然心里憋得慌。你与其让他去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如给他们留一道口子，让那些并不想搞歪门邪道，只想忏悔祷告的海外移民有一个安全的去处。
而沈清溪的出现，一方面为特务局提供了既有能力掌控局面，又知根知底可以掌控的绝佳人选。另一方面和四海商会摆出来的所谓四大外堂一样，都是放在明面上的背锅人。
上面要顾全大局，进行妥协，落到下面，这工作就很不好办。
所以必须要有沈清溪这样的人站出来，办一些别人不好办的事情，说一些别人不好说的话。
她现在这副招摇过市的样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吸引火力。
“也不能一直这样吧？”
“谁让四海商会有钱呢，他们什么时候把家底搬完了，这场闹剧才能平息。”
这就涉及到了更深一层的政治博弈。
一边想着等你两条腿都迈进来我再慢慢调理你，另一边想着我一条腿你都撑不住，两条腿怕把你撑死。
双方还在互相极限拉扯。
但这种层面的博弈，就轮不到王云霄和沈清溪去操心了。
“说好的约会，不要谈这些公事。”
沈清溪在私下里要多疯有多疯，而在外面却装得跟个人一样。
这是最让王云霄无法忍受的一点。
自打她出门，就摆出了一副威严满满的教主模样，缓步轻移，不苟言笑，目不斜视。
王云霄站在她身边就跟个面首似的。
“我跟你之间有什么私事可聊的吗？”
“去年平安夜，我们还在一起玩耍……”
“你记错了，是我跟我老婆在玩耍，你强挤进来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沈清溪小口啜饮了一勺奶油蘑菇浓汤，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快说点骚话来撩拨我。”
“我特么从来都没听过这种要求！”
“你现在听到了。”
王云霄咳嗽一声，看了看左右。
所有人都站在十米开外，根本听不清楚这边的动静。
当然要是有那种内力深厚实力高强的，隔着几十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就看谁更不要脸了。
“沈姑娘，我看你现在场面搞这么大，平时处理公务也很累的吧。”
“说的是呢。”
沈清溪叹气道：“做老大的，怎么可能不累。每天一睁开眼睛，几百张嘴等着你喂饭。”
“是不是腰酸背痛，头晕目眩？”
“是啊，你怎么知道？”
“这是肾虚的症状。”
“你特么才肾虚！”
沈清溪恶狠狠地瞪了王云霄一眼：“会不会讲话？”
王云霄微笑道：“其实我懂一点按摩技术，回头沈姑娘什么时候有空闲的话，可以帮你做一做足底按摩。”
沈清溪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
“这……不太好吧？”
“你可以先把手给我，足底和手心其实是一样的。”
沈清溪绷紧身体，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
王云霄将这只白嫩嫩的小手抓过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纹路，点头道：“沈姑娘果然是天生富贵，运势极佳，只可惜命格太硬，怕是在婚姻方面会有些许坎坷。”
“你还会看手相呢？”
“略懂。”
“那赶紧帮我看一看，什么时候我才能找到真爱？”
“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您的意思是说我这是上辈子就定好的姻缘吗？”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再修一百年就差不多了。”
“信不信我打死你喔！”
“不信。”
王云霄心说我就是能打得过你，才敢夏姬八乱说的。
同时他也注意到，在沈清溪把手递给自己的时候，远处她那些手下当中，有几个人脸上明显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当然还有城府比较深，从外表上看不出来的。
其中也包括专门给沈清溪开车的司机，兼职秘书的机械女仆莫格雷德。
这名字取得实在是太晦气了，每次看到她，王云霄都有种她会随时抽出大宝剑背刺沈清溪的感觉。
感受到王云霄的视线扫过，莫格雷德微微偏了偏头。
“你收的这帮小弟多半都对你有想法啊。”
“要不然呢，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他们不图我的财色还能图什么？”
沈清溪对此非常有自知之明。
她真正的嫡系并不在这里，而在西泉山。
三教之中，唯有机械神教的信徒对她是真心实意地崇拜尊敬。
“要说忠诚呢，确实有几个小伙子表现还算不错，至少表面上让我挑不出什么毛病，不过……”
沈清溪话音未落，窗外咕噜噜滚下来三颗血淋淋的人头。
王云霄看了看刚被自己切开，还冒着血水……啊不对，人家管这叫肌红蛋白的牛排，默默放进嘴里。
牛排这个东西，你要是认真吃，味道还是不错的。
就是很多西餐馆做的不是那么认真。
花了很多的钱，人家不用心给你做，反过来还嫌弃你土老帽不会吃。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智商税。
但在沈清溪挑选的这家餐厅就不会出现这么低级的问题，所以味道确实不错。
唯一的缺点是量比较少，那么一块牛排不够两口吃的。
洋人在这方面就比较喜欢玩花活，给你准备餐前面包餐后甜点什么的。
还要忽悠你说这吃的不是牛排，是仪式感。
“看着有点眼熟啊。”
“就是刚才在我办公室里求我办事的那三个老头儿。”
王云霄和沈清溪都没怎么慌乱，人头这种东西在他们眼里早就已经不算什么了，别说是死人头，活着的脑袋摘下来再安装上去的他们也没少见。
倒是把沈清溪那些手下吓了一大跳，一边冲过来想要保护沈清溪，一边跑出去寻找凶手。
“什么人？”
“做棉纱生意的三家掌柜，被四海商会新开的洋行挤兑得活不下去了，跑过来求我给他们主持公道。”
沈清溪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红酒，叹气道：“这些老家伙并不尊重我，他们来找我帮忙，却不把我当做是他们的朋友。只想着用金钱解决问题……他们连我是谁都没搞清楚，一点江湖规矩都不懂，也不知道是怎么活这么大岁数的。”
“毒龙堂也不知道吗？”
“看这架势，他们也是不知道的。”
沈清溪有些无奈。
这年月没有手机网络，信息交流渠道太少，就算你人前显圣，也未必人人皆知。
蝙蝠侠在哥谭辛苦工作了那么多年，依然有不少人把他当做是都市怪谈。
神秘学界流传着朱红寿衣、琥珀棺椁与苍青冥玉三大魔女的名号，但这对于不接触那个圈子的普通人来说毫无意义。
他们认识的沈清溪，要么是沈家的那位死而复生的千金小姐，要么是年初时候装神弄鬼的沈大巫婆。
轩辕坟三神女什么的……这种神神鬼鬼的传说谁会当真啊。
当时没有接触到污染侵蚀的普通人，都把这当成是笑话。
王云霄其实也一样，他在特务局和军方的名声已经不用多说什么了，但在天门街面上，大家对于他最普遍的认知，还是给南通区警局充当鹰犬的王大疤瘌。
毒龙堂堂主龙啸天，这位听名字就觉得很生猛的猛人，很显然并不了解沈清溪的真正实力，所以才会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恐吓手段。
沈清溪就算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料理他，但杀了他也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
四海商会今天可以推出来一个龙啸天，明天就可以再推出来一个龙傲天。
所以，她需要找一位擅长处理此类问题的专家。
专业，高效，最重要的是，不用太在乎上面的压力。
“夏长官有没有跟你说，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当看到那三颗人头掉落下来的时候，王云霄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今天只看到了这三颗人头。
这很明显是对方试探出来的底线。
在此之前，他们又做了多少试探？如果这次杀三个人还不会遭到报复的话，下一次他们会杀多少？
这样很不好。
眼看着自己去年亲手扫荡出来的和谐局面，被人踩在脚底下这样践踏，王云霄心情十分不爽。
“只要不影响到大方向的变动，其他都好说。”
沈清溪叹气道：“毒龙堂那些混混我自己就能解决，但四海商会真正的依仗，是他们背靠着太平洋银行，拥有近乎无上限的现金弹药。弄死几个小混混，对于他们而言无足轻重。”
王云霄点点头：“太平洋银行是吧？”
沈清溪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睁大眼睛看向王云霄：“你要干啥？”
“没什么，就是感叹一下。”
“你要抢银行？”
王云霄白了她一眼：“说什么胡话呢，我堂堂海军军官，能做那种违法犯罪的事情？再说……抢银行能抢几个钱？没听说哪家银行因为抢劫而倒闭的。”
银行真正的钱根本不在金库里，而是在账面上。
这种常识就连王云霄这种不太了解金融知识的人都知道。
如果抢银行能解决问题的话，沈大教主早就这么干了。
要不然她能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沈清溪皱眉道：“你说的也对，抢银行解决不了问题，他们最大的问题是超发贷款，但这是上面默许的动作，你要是敢动这个就踩线了……”
很明显，她不仅是想抢银行，而且想得更深了一层。
就差没把“挤兑”两个字说出口。
“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
王云霄压低声音说道：“就是那种懂得银行操作流程，了解行业内幕的人，这个人要可靠，嘴巴要严。”
“我这里有啊。”
沈清溪转头看向站在远处的机械女仆：“莫格雷德，你认识的。她现在可是我身边专门负责管账的秘书，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最清楚了。”
王云霄犹豫了一下，勉强点头。
机械女仆的专业性肯定是毋庸置疑的，但你能不能让她改个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