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长生天

第633章 长生天

「怎么可能!」

朱载手一抖,那张纸竟是脱手落下,飘飘然下落半尺后又被他隔空摄入手中,捻了几下,又仔细观瞧了片刻,他的眉头便微微舒展开来。

「无印,无血,纸也不对。」

他看向唐兰舟。

「若是边军报信,怎么会不加盖印信?」

「若是城破之下仓促传信,纸上怎会没有血渍?」

「唐公,你到底是—」

唐兰舟厉声喝道。

「老夫岂会不知这些!」

「此信无印无血,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从边军传来的正经折子一一这是巧帮帮主劳奇峰的手书,是弓帮弟子送来的!朱公你住在紫禁城之内,弓帮弟子无法入内,所以他只得翻入我家,将这封手书交给了我!」

朱载刚刚舒展开一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劳奇峰———他为何不亲自来?」

「他已经死了。」

唐兰舟沉声说道。

「他是从山海关一路逃回来的。」

「事发之时他就在居庸关,亲眼听到到一声巨响,看到城墙轰然塌陷一角,于是他仓促之下写了这封手书,而后便让弟子来送信,自己则是去那缺口御敌一一而那名弟子在离开之前的最后一眼,便是看见他跟数百名官兵一齐炸开的景象。」

朱载沉默。

「劳帮主—.正帮。」

「数百人———炸开?」

「可—.如.果这是真的.」

朱载壤只感觉心脏顶着嗓子眼在跳。

大同,北方锁钥。山海关,万里长城第一关。两者都是大朔北方最为重要的关城。

而居庸关更是国之咽喉。

因为它距离京城一一只有百里。

得益于成祖「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战略方针,大朔京师本就距离边境极近,居庸关便是京师面对北方游牧民族的最后一层防御,居庸关若是被破,敌人面前便是一马平川的整个北直隶,若是骑兵,不出三日就能到达京师脚下。

可是,这不应该。

朱载额角猛跳,眼球发胀,思绪纷乱。

不应该。

矛盾之处多到数不清。

至少以常理论,这不该是真的。

「朱公。」

「朱公!」

唐兰舟的手掌猛地压在朱载肩上。

「我知道此事有诸多不合理之处,若是三年之前,我也不会相信此事信使可以截杀,官兵可以围剿,书信可以阻拦,若是轻装简从,大军也可以悄无声息地入关,但三座雄关断无可能以如此速度接连陷落。」

「但,经历了三年前的那一夜,我有一问—我不懂武功,所以要问问你,如果这个问题你觉得有可能,我们现在就得做好最坏的准备,若是你觉得不可能,我立即就叫人斩杀了那个巧帮弟子。」

朱载擡头。

唐兰舟死死地盯住了他的双眼,咬牙切齿地问道。

「如果,我说如果。」

「如果有一个人,比李指挥使的境界更高,能否以一人之力,直接轰开三座城池的城墙?」

「如果这个人存在,那么此事便有可能是真的。」

「大军先囤聚到山海关,此人轰开城墙,而后带数千精锐骑兵一路疾行,接连破关,大军跟在后面,每到一地便把人杀光,其他人快速跟上,一路扫过来,同时复数天人四下追杀信使、驱赶溃兵一一如果这个人存在,这大概就是真相。」

朱载本能地张口。

「这不—」

脱口而出的否认,夏然而止。

虽然总是对着李淼吹胡子瞪眼,但在朱载心中,对李淼的信心已经到了一种盲目的地步,这种盲目又在数年间被李淼一点点夯实。在朱载的固有观念里,李淼做不到的事情,天下也没人做得到。

李淼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没人能做到。

但是真的没有吗?

朱载双目合上,艰难地吐出字来。

「」.—有一个人。」<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有人,或许能做到。」

唐兰舟心底猛地一沉。

他如此凝重焦急,除了因为事情太大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他不会武功,所以对天人境界能做到什么没有清晰的概念,所以他必须向朱载求证,才能判断出此事有几分可信。

现在,朱载承认了。

巧帮也不会拿劳奇峰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此事,大概是真的了。

某个人,轰碎了大同、居庸、山海三座雄关的城墙,带着数千精锐骑兵和不知多少天人,正朝着京师杀来。

唐兰舟心脏猛地一阵抽痛,他晃了晃,险些倒下,勉强伸手扯住朱载的手臂稳住身体,沙哑而急切地说道。

「李大人疾驰百里需要多久?」

朱载壤同样沙哑回道。

「不到半个时辰。」

唐兰舟心脏又是一痛。

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速度,和时间。

来报信的弓帮弟子是一流好手,拼了命地用轻功赶路,到达京城也用了两个时辰。也就是说从居庸关陷落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时辰了。

而那个人只会比李淼更快。

也就是说,从两个时辰之前,他就已经可能到了。

如果再想一想—之前三座城池陷落,对方没有让任何一个信使逃脱,为什么这名弓帮弟子就能顺利将消息送到呢?那弓帮弟子并无任何特殊之处,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和追杀。

很可能是,对方觉得不需要了。

已经足够近了,刀尖已经穿透了皮肉,抵住了心脏,被宰杀的人是否发现,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在他做出反抗的动作之前,刀尖就会插入心脏。

两人对视一眼。

「我去调兵!」

「我去调集天人!」

朱载将虎符拍在唐兰舟手中,闪身就到了窗前,也顾不得其他,一掌轰碎窗户,飞身而出落入小院之中。

朱载站住了。

他本该立刻轻功前去聚拢京城留守的天人,可他却不动了。

月华如水,在朱载的视线上凝成了残酷的霜,也照亮了不远处的房顶,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倩影,讥讽地看着朱载。

「朱公,不必麻烦了。」

身穿狼皮缝制的大袄,肤色黑、面容俏丽的外族女子笑道。

「长生天已经到了。」

「如果您配合一些,我就不会杀您,毕竟长生天也不想跟一个疯了的李淼争斗。您活着,我们就能尝试着让李淼心平气和一些,而不必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大朔灭亡已经注定,您配合一些,死的人会少很多。」

朱载看着那个女人,没有开口。

那女人忽的一挑眉毛。

「您是不是在等皇帝来救场?现在京城之中,他应该是最强的那个人了吧?」

「您不必等了。」

女人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听。」

话音未落,两声巨响轰然荡开。

劲风传来,刮过朱载的脸颊。

他分辨出了巨响的方向。

较远的那声,来自京城的正阳门,也就是普遍认知之下的「国门」。而较近的那声,来自太和殿,皇帝所在之处。

唐兰舟闻声,从破窗之中探出视线,目光在朱载背在背后的手上一定,眯了眯眼,回身从桌上拿起玉玺,猛地在自已额头上一砸,扯去官服、在脸上抹匀鲜血、收起虎符和玉玺,俯身缓步出屋。

走出了数座宫殿,迎面跑来一个听到动静前来查看的老太监,看见了唐兰舟,大惊失色。

「唐公,你这是——」

「脱衣服。」

唐兰舟面无表情地说。

与此同时,内阁外的小院,朱载忽的一笑。

「长生天?」

「什么狗屁名字,土得要命。」

「听着就傻逼。」

那女人也不恼,笑着说道。

「我便不追究朱公对长生天的不敬了,毕竟您也算是李淼的义父您若是不喜欢我们的叫法,自然也可以叫他在中原的名号。」

轰!轰!轰!

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最近的一道,是驻守紫禁城的,朱守静的凄厉怒吼。

火光开始蔓延、摇曳,将女子的脸映照地半黑半白。

「您也可以称呼他也——河上丈人。」

第634章 疾奔

京城外,小树林。

梅青禾与游子昂急急而奔。

「不回去吗?」

游子昂脚下不停,回头望了一眼。

在第一声巨响传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收到朱载的命令出到了城外,而后巨响和火光愈发密集起来,以两人的耳力,自然能从声音中分辨出情况一一正阳门被轰碎,敌人已经进入内城,同时紫禁城中也已经在发生争斗。

这无疑是极其紧要的情况,可梅青禾却是丝毫不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甚至还提了提速,连回头看上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你我影响不了大局。」

她冷声说道。

「老指挥使让咱们去找指挥使。」

「可是一」

游子昂一皱眉,本能地就要反驳。

但旋即,他就明白了过来。

梅青禾是对的。

对方选在此时发难,明显是为了避开李淼。而听京城方向传来的密集动静,显然对方是蓄谋已久,单就轰开正阳门的那一声巨响,就几乎能与三年前王恭厂爆炸的动静媲美。

而梅青禾与自己又都是明面上的人,对方不可能不做防备一一两人确实影响不了大局。

如果朱载能扛过去,不差他俩。

如果朱载扛不过去,李淼就是唯一的希望。

念到此处,游子昂偏头看了一眼梅青禾。

两人被李淼收入魔下的时间最为接近,他几乎是看着梅青禾一点点成长起来。当年那个愣头青的少女,已经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锋锐,越来越像一柄利剑。

尤其是修习性功、修成玄览之后,梅青禾最大的弱点一一思虑不足,也被一种锋锐直接、直指问题核心的本能弥补了起来。现在的梅青禾,就是锦衣卫之中、郑怡之下,最为锋锐的一柄剑。

更不用说她那简单到叫人胆寒的玄览神异。

相比而言·自己只是个跑腿传话的而已。

官位、武功、心智,自己都已经全面落后于梅青禾,明明两人被李淼收入魔下的时间相距不过数日而已,差距却已经被拉得越来越大,叫自己望尘莫及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质疑她的决定呢?

游子昂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将轻功运转到极致,跟在梅青禾的身后,直线向前疾驰而去。

决定已下,再不迟疑。

也无需有什么临阵脱逃的负罪感用膝盖去想也知道,两人这一路,绝不会毫无波澜。

果然,就在游子昂念头落下的瞬间!

「低头!」

前方的梅青禾一声厉喝!

游子昂本能地俯身低头,然后就见到头顶飘落下大捧的头发,同时后脑一凉一热,剧痛便随之传来。

他的后脑被削去了一块皮肉。

如果他方才动作慢上一丝,断开的就是他的脖颈。

游子昂来不及迟疑,闪身疾退数步,擡眼望去。

月光下,梅青禾沉默而立,长剑已然出鞘,斜指地面。

「走。」

她冷声说道。

游子昂一愣。

她在让自己丢下她逃命?

这一路必然会遇到阻拦,这点两人早有预料。

但,这才只是第一个敌人啊!

如何会让梅青禾做出让自己逃命的决断!

但他自然不是会在这时候问为什么的蠢货,没有丝毫犹豫,他运使轻功,闪身侧向疾奔,在这短短一瞬之间他回头望了一眼,便明白了梅青禾叫他逃命的原因。

梅青禾的剑锋上,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方才敌人对着两人斩出一剑,斩的是腰身。梅青禾提剑荡开,将敌人的剑锋上扬了一尺,游子昂这才只是被削去后脑上的皮肉一一只是挡了一下,梅青禾的剑就破损了!

来的人,是个比梅青禾更强的剑客。

游子昂心底一沉,拼了命地催动轻功疾奔。

他不会蠢到犹豫什么。

他帮不上忙,那就要立刻离开。要是梅青禾能赢,她会自己逃命,如果梅青禾输」

至少不能叫她白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以游子昂的轻功,只是瞬息间就窜出了数十丈,眼见着就要钻入密林之中。

可就在这时一一他的心底猛地一寒。

对方如何会堵在这里的?

两人是收到命令后立刻翻墙出城,没有经过任何一处城门,也没有被任何人看到,而以两人的脚程,对方只要慢上数息就会错过所以,要么对方一直跟在后面,要么,对方早就知道了两人的行动,提前堵在了这里。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方都不会不知道,己方有两个人。

那么对方,就不会只有一个人。

游子昂猛地止步,脚尖一点便消去了惯性,骤然折返!

轰!!!

就在这瞬间,一道寒光擦过他的鼻尖,斩在了地上。

巨响炸开,烟尘乍起!

游子昂退出尘烟,折返回了梅青禾身后,背靠背。

「走不了,有人堵着。」

「嗯,我杀一个、拦一个,你走————别死了。」

「知道。」

两人迅速地交流道。

然后就被一阵猖狂的笑声从中截断。

「哈哈哈哈——杀—个?」

梅青禾前方,一名手提长剑的中年人缓步走来,于梅青禾面前一丈之地站定,手握剑柄嘴笑道。

「乳臭未干的丫头,你要杀谁?」

「我,还是他?」

游子昂面前的尘烟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旋即走出一名老道,愁眉苦脸,面容憔悴,手中握着一柄黑质白章的长剑,也不搭话,迳自走到游子昂面前一丈之地站定,说了一声。

「无量天尊。」

游子昂面色骤变。

剑客,他不认得。

但他能从其眉目之中看出明显的蒙古人特征。

他终于明白了今日的敌人是谁一一鞑。

而老道,他也认了出来.不是长相,不是身份,而是武功,是老道走来所使的步法,天下没有几个人认不得这门步法一一脚踏七星,势分阴阳,这是太极剑的步法!

这老道,是个武当弃徒!

他忍不住出声道。

「道长也要助异族颠覆天下么?」

老道依旧是愁眉苦脸,语气却是坦然。

「族仇不抵血仇,我叛出武当数十年,只为今日。」

「仇在何处?」

「杀师之仇。」

老道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我师父的尸体,挂在皇陵之中。」

游子昂面色一黑。

操!

皇帝做的孽!

怪不得明明皇陵中挂着武当老道的尸体,武当派却不见对朝廷有什么明显的牴触和仇视多半当年皇帝掳走了武当天人之后,想要报仇的弟子都被这个老道带去了鞑!

对方心意已决,己方又理亏,这下没得说了!

但老道还是补了一句。

「皇帝一死,我自会去武当山门前自裁谢罪。」

他缓缓抽剑。

「但今日,却不能叫你们走脱。」

游子昂目光一闪。

有破绽。

老道对今日帮助异族入侵的行径,并非毫无芥蒂,所以他才会如此坦诚,因为这本就是一种出于愧疚的、本能的辩驳。

也就是说他,心境,有缺。

突破口。

背后的梅青禾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微微挪动了一下脚步。

「呵。」

就在梅青禾做出动作的瞬间。

中年异族剑客发出了一声笑。

「在我面前分心,真的好吗?」

刷——哗啦!

游子昂身后一热,一捧粘稠的液体泼在他的背上。

然后脚边噗通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条手臂。

梅青禾的手臂。

而泼在他背后的,是梅青禾的伤口,喷出来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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