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237,神箭对决,血战江陵

当吕蒙领军来到江陵城下,一眼就看到了城门楼上悬着的几枚首级。

其中一枚怒目圆瞪,满脸不甘,正是潘璋首级。

见此情形,吕蒙顿时一阵暴咳,脸都咳得通红,身形亦是摇摇欲坠,看着像是随时会一头栽下马背,当场暴毙。

“都督!”

左右亲卫见状大惶,赶紧催马过来试图搀扶。

吕蒙却抬手止住亲卫,强压下咳嗽,眼神一片森寒,紧盯着城楼之上,那扶刀屹立的赤甲少女。

那少女身量修长,比这时代许多男子都要高挑,还有着一双酷似关羽,但眼角比关羽更长更翘的丹凤眼。

“那就是关羽的女儿吧?”

吕蒙轻声道。

那背负大弓的将领咬牙切齿地回道:

“个子那么高,定是关羽那匹夫的女儿!她竟害死了潘将军!待攻破江陵,擒下此女,定要将她悬尸示众!”

此人名叫马忠,乃是潘璋部将,有着一手神射之术,当世名将亦不敢轻忽。

吕蒙默然颔首,又冲着城楼上方扬声说道:

“关将军已被曹军击败,身陷重围之中,我等乃是收到关将军密信,秉盟友之义,特意前来协防江陵,免得江陵落入曹军之手……潘将军入江陵,亦是为联络糜太守,商议协防大事,关大小姐为何要背弃盟约,害我江东大将?此举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城楼上。

听着吕蒙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关凤怒极而笑,叱道:

“吕蒙!你这背盟小人,事到如此,竟还敢厚颜欺诈?欺我年少识浅,看不穿你的卑劣诡计么?究竟是谁在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你自己心中有数!”

吕蒙自继位都督以来,对关羽倍加殷勤,不断示好,不断强调双方盟约,宣称绝不会与关羽军冲突。

在关羽领军北伐之后,吕蒙又装作病情已严重到难以理事,关羽这才把后方主力悉数调上襄樊前线,以至后方空虚。

而吕蒙白衣渡江之策能成,也是因为留守的关羽军,始终将江东视为盟友。

不然江东军就算扮作商队,也不可能轻易靠近一个个烽火台,令众多烽火台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不及示警便被拿下。

当然吕蒙并不觉得自己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你们相信盟约,相信我军不会趁着你们与曹军大战时背刺,连兵不厌诈的道理都忘了,那不是你们自己犯蠢么?

吕蒙面不改色,淡淡说道:

“关大小姐此言大谬。如今关将军兵败被围,大军尽丧,大势已去,曹军行将趁胜南下,席卷荆州。据本都督所知,荆州主力,已尽被关将军调往襄樊一线,荆州已是无兵可用,势难抵挡曹贼大军。

“待曹军南下,江陵可能抵挡?倘若江陵落入曹军之手,则曹贼之势再难遏制!我江东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方才星夜驰援,协防荆州。关大小姐却害我大将,着实令人齿冷!”

吕蒙当然知道,轻取江陵的计策已无法成功。

不过他还是继续欺诈,大力宣扬“关羽兵败被围、大军尽丧,曹军势大,难以抵挡”,还不断强调是应邀前来“协防”,这正是他的攻心之策。

一来关羽颇得军心,此前又打出了“威震华夏”的战绩,被荆州军视为战无不胜的军神,宣扬关羽大败,可沉重打击江陵守军士气,二来欲令城中不多的守军,对抵抗前来协防的江东“盟友”心生迟疑,方便接下来的攻城,减少己方战损。

倘若守城的是糜芳,那吕蒙这攻心之策还有些用。

可惜如今控制城防的却是关凤——事实上,留守江陵的荆州诸将官,唯一想要投降的,也就只有糜芳。

刘备已雄据益州,夺取汉中,进位汉中王。

关羽在襄樊前线,又打出了凛凛神威,歼灭俘虏了大量曹军主力,引得曹军治下举义不断,大举动摇了曹军统治根基。

眼见复兴之业初见曙光,正是英雄用武之时,稍微有点抱负的,怎甘心投靠进取无能的江东?

那可是几年前,才刚刚打出“孙十万”这赫赫威名的孙权统治下的江东啊!

所以在原世界线,糜芳投降之后,吕蒙在城外设宴庆祝,虞翻就提醒他,与将军一心者,唯有糜芳,江陵城中其他人必不甘愿投降,将军需得尽快领军入城,控制城池,还得提防埋伏。

吕蒙醒悟,赶紧领兵进城,果然发现了埋伏。

也就是江陵空虚,主力都被调去了襄樊前线,偌大江陵城中,本就没留下多少守军,又被糜芳这南郡太守领着部分守军投降,江陵城中实在没剩下多少兵,吕蒙才能轻易击破埋伏,控制江陵。要不然,吕蒙进城时,说不定还要吃个大亏。

而现在,糜芳投降不成,被关凤囚禁,城防也被关凤接管。

关凤以她训练的五百家兵为主力,整合江陵守军,又宣扬江东撕毁盟约,背刺盟友,无耻背义,令江陵守军对江东军大生鄙夷之心,不屑与此等鼠辈为伍。

又强调江东军只擅水战,不擅陆战攻城,还把令孙十万名扬天下的“合肥之战”大肆宣扬了一番,令江陵守军士气大振。

总之,清理了唯一的投降派糜芳之后,江陵城中此时已是上下一心,吕蒙的攻心之策,已然动摇不了军心。

关凤手按佩刀,威风凛凛,语带讽意:

“吕蒙,城就在我关凤脚下,尔等只会背刺偷袭的江东鼠辈,可敢光明正大前来攻取?”

话音一落,城头守军,齐声高呼:

“江东鼠辈,可敢来攻?江东鼠辈,可敢来攻?”

江东诸将受此羞辱,人人怒火盈胸,纷纷向吕蒙请战。

吕蒙却是神情凝重地看着城头,感受着城上众志成城的昂扬战意,知道这一战,已很不好打。

城中守军虽然不多,但有战意坚决的主心骨。

众志成城坚守之下,以江陵城的坚固,再发动民壮辅助守城,江东军不知要流多少血,耗上多少时日,才能击破江陵。

但现在的问题是,江东军的时间真的不多。

在关羽大败于禁,斩杀庞德,尽俘七军之后,曹操虽又调集数路援军来援,并成功打破了关羽对樊城的围困,但关羽主力未损,且仍然以水师控扼沔水,令曹军难以通行,主动权依然掌握在关羽手中,想战就战,想走就走。

一旦关羽得知江东军动向,其主力随时可能回援南郡。若不能在关羽回援之前拿下江陵,全据南郡,断绝关羽后路,并以江陵城中的荆州军家眷动摇关羽军心,那这一战不仅拿不到预定战果,还会损兵折将,白白背负背盟毁约的骂名。

吕蒙深深吸了一口气,断然下令:

“全军攻城!速战速决!”

事到如今,也唯有依仗兵力优势,全军攻城,尝试速胜了。

然而。

面对有所准备,且决心坚守到底的坚城,哪怕对方兵力不足,以江东军那贫弱的攻城能力,进展也是极其艰难。

直至入夜,江东军连护城河都没有填平。

仗着兵力优势,江东军轮替进攻,白天进攻的夜里休息,白天未上阵的挑灯夜战,继续进攻,试图以这种方式疲惫江陵守军,耗其体力,损其精神。并调集神射手,借夜色掩护冷箭偷袭。

一直守在城头的关凤受到了重点关照,射向她的冷箭一直没有停过。

马忠藏在护城河边,一辆盾车之后,眯眼盯着屹立城门楼上,完全暴露在火把光芒中的关凤,默默估算一阵距离、风向、风速,取出五枚重箭,蓦地张开大弓,射出连珠五箭。

这五箭并未对准关凤。

一枝箭射向关凤上方空中,另四枝箭则射向关凤两侧。

但当五枝箭矢在夜幕之中飞射至中途,潜藏箭尾中的暗劲倏地爆发,五枝重箭不仅瞬间加速,射速倍增,还纷纷调整方向。

那射向关凤头顶上空的重箭,猛地向下一扎,俯射向关凤天灵。

左右两侧的四枝重箭,则齐齐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射向关凤两肋。

“中了!”

眼见关凤对五枝借夜幕掩护的冷箭毫无察觉,马忠不禁用力一握拳,眼中浮出亢奋之色,仿佛已看到了她被劲箭贯体,倒毙城楼的情形。

关凤乃是关羽之女,是江陵守军的主心骨,若能将她射杀,则江陵守军必然军心大乱,江东军借势掩杀,说不得明日天亮时,就能全取江陵。

然而。

就在马忠兴奋之时,看似毫无察觉的关凤,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一眯,唇角浮出一抹讥讽笑意,斩锋刀铮然出鞘,瞬间连斩五刀。

五道弦月似的刀芒飙射而出,几乎不分先后,同时斩中那五枝冷箭。

火星迸射间,五枝重箭应声粉碎!

“怎么可能?”

见此情形,马忠眼角一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是怎么发现的?”

这可是夜晚,天空之中,又有两军箭矢交错往来,漫天飞蝗一般对射不休,他躲在暗处突施冷箭,并且五枝箭一开始的目标也并非关凤,她怎可能在五箭临身的那一霎反应过来?

震惊之余,马忠不信邪地将五枝重箭同时搭上弓弦,齐齐射出。

这一次,马忠在每枝箭尾,都施加了三重暗劲。

三重暗劲次第爆发之下,五枝比翼齐飞的重箭,一边不断加速,一边在空中彼此碰撞,调整角度,最后以闪电般的疾速,分取关凤额头、咽喉、心口、两肋。

然而这一次,结果还是与之前一样,无论那五枝箭在空中飞出怎样的花样,在箭矢即将临身的那一霎,关凤又一次及时出刀,一瞬五斩,将五枝重箭悉数斩碎。

“这……”

马忠心中大震,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箭刚一离弦,就已被关凤洞察。

但这如何可能?

她难道还有预知之能不成?

正震惊时,马忠忽然看见,一个白衣人从城楼中走出,负手去到关凤身边,对她说了些什么,关凤点点头,收刀归鞘,拿起一张长弓,同时搭上五枝箭。

白衣人挥手拂过五枝箭矢箭头,又对关凤点了点头。

关凤一笑,开弓如满月,冲着天空将那五枝箭放出。

马忠不懂什么叫气机感应,也不知关凤那看似随意射出的五枝箭飞去了何方,只是本能觉着,关凤这恐怕是在回敬他的冷箭。

于是他当机立断,闪身离开原位,向着旁边的一座盾车掠去。

可惜马忠虽然作出了明智决定,却并不知道什么叫做“气机锁定”。

他不动还好,这一骤然移动,气息爆发之下,直接就变成了导航的明灯。

刚刚移动到旁边盾车后方的马忠,脚步还没站稳,就觉头皮一阵发麻,抬头一看,就见五点“流星”从天而降,朝着他当头激射而来。

那五点流星来得太快,马忠还不及再闪飞身闪掠,流星已然临头。

轰轰轰轰轰……

五道爆雷般的轰鸣声同时响起,盾车瞬间就被撕成粉碎,地面亦爆出一个深达数尺,直径丈余的大坑。

至于马忠,也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无踪,只大坑边缘些许染血的衣甲碎片,证明着他曾经存在过。

“都督,马忠将军战死了!”

土木垒成的将台上,接到最新战报的吕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一声:

“知道了。”

又挥动令旗,继续调兵遣将。

虽然心中有些痛惜,但连主公的心腹爱将潘璋都战死了,再死一个马忠,又算得什么?

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

他吕蒙不也是拖着命不久矣的病体,在此奋战么?

只要能夺取江陵,击败关羽,将刘备势力逐出荆州,那再多的牺牲都值得。

随着护城河渐渐被填平,各种攻城器械越过护城河,战斗烈度开始提升。

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江东军,一边用箭雨压制城头守军,一边将冲车、云梯、木幔等各种攻城器械推近城墙。

白天临时赶制的发石车,也抵近至最佳攻击距离,开始向着城头发射石块。

江陵守军毕竟兵少,远程反击力度有限,无法有效阻止攻城器械靠近。

当一辆辆云梯车靠上城墙,江东军精挑细选的敢死之士,就在己方弓箭与飞石的掩护下,不顾被友军误伤的风险,攀着云梯飞快登城。

但真到了登上城头,与守军短兵相接之时,江东军这才知道,城头守军有多么难缠。

他们一个个披挂重甲,力量惊人,行动如飞,长枪快如闪电,刀法简单但凌厉无匹,江东军精挑细选出来的先登勇士,在江陵守军凌厉的攻势面前,根本无力在城头站稳脚跟,往往才刚刚攀上城头,便被闪电般搠来的长矛捅翻,又或被凌厉的刀光枭首。

就连一些以勇武闻名军中的百人将,都在江陵守军默契的配合下,或被斩杀城头,或被赶下城墙,战果则寥寥无几。

也就是守军兵力太少,要不然,以江陵守军强大的攻击力,江东军甚至连登上城头的机会都没有。

“欧阳哥哥,我这五百家兵练得如何?”

城楼下,看着仅仅十个家兵联手,就将一个披挂着两层重甲,还能如猴子般灵活地攀援云梯,飞快登上城头的江东小将杀得左支右拙,浑身是血,关凤得意笑问欧阳锋。

“练得不错。”

欧阳锋对这五百名以龙象般若功、铁甲衣、碎岩一枪、斩铁五刀以及合击阵法练出的家兵也颇为赞赏。

因着风云世界的暴力特性,这五百家兵虽只练了两年左右,可个人实力达到了马跃等五虎十三彪层次的,就已经有了好几人,其他人也都是精英狼骑的水准。

以他们的实力,加上默契的配合,陆战水平一般的江东军,哪怕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猛士,也根本无力与之争锋。

“也不知比起大伯的白耳亲卫,以及曹操的虎豹骑如何。”

关凤笑道:

“听说曾经最强的一支军队,乃是吕布麾下的陷阵营,皆是重甲猛士,虽只七百人,却攻无不破,战无不胜,有以一当十乃至以一当百之能。我也不求这五百家兵能有陷阵营那般厉害,能够赶上大伯的白耳军、曹操的虎豹骑就心满意足了。”

欧阳锋道:“再练几年,把虎魔炼骨、虎豹雷音也传给他们,赶上陷阵营,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电光耀体,对天赋悟性要求太高,就不是一般人能练的了。

“江东军兵力虽多,但战力实在一般,难怪孙权几年前带十万大军攻打合肥,都被打得那般狼狈。”关凤道:“我军兵力虽寡,但战力远胜,且我五百家兵个个耐力悠久,江东军的疲兵之策没用。”

又冲着欧阳锋嫣然一笑,“又有欧阳哥哥为我撑腰,江东鼠辈断然拿不下江陵城,只会在江陵碰个头破血流。”

欧阳锋却悠然说道:“既有我为你撑腰,你难道还只是想着守好江陵城?”

“欧阳哥哥的意思是?”

欧阳锋看向城下:

“可敢只带一百兵,随我出城逆击,斩杀吕蒙?”

关凤漂亮的丹凤眼蓦地一亮,挺起胸脯,“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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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3章 238,百骑破军,誓斩吕蒙!

当江东一波攻势被打退,新的生力军还未及接替攻击时,江陵城门忽然大开,一彪骑兵飞驰而出。

本来江东军对此并不在意。

守城最忌闷守。

一味困守城池,守方很容易士气低落,难以为继。

因此守城一方,需要时不时找准机会,出城打上一波反击。

一来以可焚烧破坏敌军攻城器械,打击敌军士气,暂时打乱敌方攻城节奏,二来可提振己方士气,并给己方守军创造修整喘息的时机。

因此对于江陵城这一波突然反击,江东军可以说早有预料,各个攻城器械附近的江东军士卒严阵以待,就等对方杀过来。

然而出乎江东军意料的是,这一队出城反击的骑兵,并没有攻向城外的巢车、投石机等攻城器械,也没有追杀刚从城头撤下来的疲兵,而是径直向着江东军本阵狂冲而去。

这只是一支百来人的骑兵。

领头的两人,一个是连甲都没披,就穿着一身雪白布袍,手提一杆长矛的高大男子。另一个与其并骑驰骋的,身着赤色战甲,骑乘枣红大马,手提一把雪亮长刀,俨然正是关凤!

看到关凤,江东军纷纷眼睛一亮,精神大振。

若能将关凤留在城外,这已经让江东军流了不少血的江陵城,也差不多就能攻下了!

“杀关凤啊!”

一个江东军骑兵小校一脸亢奋地大喝一声,两腿一夹马腹,带着本部骑兵狂冲过去。

江东骑兵不多,但也并不是没有。

攻城之时,骑兵虽没有参加战斗,却也在城下远远押阵,本就时刻提防着守军反击。

此时见关凤居然亲自带队出城反击,且只带了寥寥百骑,这立功心切的江东军小校二话不说,就带队发起了冲锋。

轰隆隆!

雷霆般的马蹄声中,两支骑兵飞快接近。

欧阳锋看了身侧的关凤一眼,笑道:

“开门红是我的了!”

话音一落,他手掌往座下战马背上轻轻一按,那战马顿时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神奇的力量,速度爆增倍余,载着欧阳锋闪电一般撞向迎面冲来的江东骑兵。

那带队冲锋的小校还没反应过来,白衣如雪的欧阳锋已冲至他面前,月狼矛轻轻一挥,巨力之下,一百零八斤的钢矛矛身蓦地弯曲成弓状,轰爆空气,发出震耳音爆,跟着狠狠抽在那小校身上,一击就把他躯干轰成粉碎!

欧阳锋马不停蹄,以一种无比蛮横的姿态,狠狠撞入后继而来的骑兵群中,月狼矛大开大阖,横扫狂劈,每一击都能带出风暴般的劲风,轰出漫天血雨。

转眼之间,欧阳锋身周已是狂风呼啸。

那漫天飙射的鲜血被狂风卷入,化为血雾,染红狂风,于是簇拥欧阳锋身周的无形狂风,变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风暴!

欧阳锋连人带马都包裹在血色风暴之中,已看不清他原本的形象。

远远看去,只能看见一道血龙似的猩红风暴滚滚向前,疯狂席卷,所过之处,人马俱碎,残肢人头漫天飞舞!

甫一接战,欧阳锋便化身杀神,一举洞穿了那支江东骑兵。

骑兵对冲时,阵形往往相对分散,欧阳锋杀力再强,攻击范围再广,也不可能只一个对冲,就把这支三百来人的江东骑兵全部剿杀。

不过他这恐怖的杀戮,亦将这支江东骑兵骇至胆丧。

以至于当他们面对后继而来的关凤等百余骑时,绝大多数江东骑兵都是惊魂未定,乃至手脚发软,被关凤和那一百骑兵砍瓜切菜般成片收割。

关凤长刀连斩,刀光过处,江东骑兵几无一合之敌,不是身首异处,便是惨遭腰斩。

她一口气杀穿敌阵,眼前豁然开朗,就见欧阳锋身周那猩红风暴已然散去,浑身上下滴血未沾,正策马缓行,似在等她。

关凤唇角上扬,浮出笑意,又娇叱一声:

“继续冲锋!不斩吕蒙,誓不回头!”

“不斩吕蒙,誓不回头!”

后方无一减员的百名骑兵齐声呐喊,昂扬战吼震动整个战场。

当关凤从后方跟上,欧阳锋又侧首对着关凤一笑,与她并辔驰骋,领着一百骑兵,悍然冲向江东军本阵。

前方出现了一队步卒,大盾如墙,长枪如林,阵形厚重,后方还有箭雨腾空而起,向着这支小小的骑兵攒射而来。

众骑兵纷纷拔出佩刀,格挡箭雨,不少骑兵甚至都没理会射向自己的箭矢,只专注护好座下战马。

他们身上虽只披挂轻甲,但这一百骑都是关凤五百家兵中的佼佼者,人人都练了“铁甲衣”,从天而降的箭雨纵然击破轻甲,余力也不足以伤到他们这一身横练体魄。

骑兵顶着箭雨冲锋。

箭头位置的欧阳锋和关凤已冲阵江东军步卒阵前。

面对那普通骑兵难以逾越的盾墙枪林,关凤清啸一声,长刀一挥,斩出一道青龙也似的刀气,轰然斩在盾墙之上,一击便粉碎七八面大盾,持盾的壮士和后方支起枪林的枪兵,亦被这道刀气连斩十余人。

欧阳锋则猛地掷出月狼矛,钢矛之上焰光一闪,飞射敌阵之中,洞穿一面大盾,两个敌军后,斜插地面之上。

跟着钢矛上附着的焰光轰然爆发,像是一发重炮落入了敌阵,钢矛落点直径一丈范围内的江东军士卒,悉数连人带甲炸成碎片,一丈之外,三丈之内的江东军士卒,也被冲击波当场吹飞,将四周江东士卒撞翻大片。

原本严整厚实,令骑兵难以逾越的步阵,在关凤与欧阳锋联手之下,瞬间崩出巨大缺口。

关凤飞马冲入敌阵缺口,斩锋刀左劈左砍,直斩得敌军残肢乱飞,血喷如泉。

欧阳锋亦与她并排入阵,隔空摄回钉在地上的月狼矛,劈扫挑砸,也是钢矛所至,兵甲俱碎。

紧随二人冲锋的百骑趁势冲入敌阵,扩大战果,长矛钢刀齐下,直杀得江东军尸横遍地,哀嚎连天,几乎只是一转眼,这步卒阵列便已土崩瓦解。

欧阳锋与关凤也未理会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的溃兵,继续带兵冲向江东军本阵,目标直指那飘扬着吕字战旗的高大战台。

冲锋之时,关凤又长啸一声:

“不斩吕蒙,誓不回头!”

众骑兵亦齐声高喝:

“不斩吕蒙,誓不回头!”

爆棚的士气,令这百人齐声呐喊的声势,短暂压倒了战场上的一切嘈杂,乃至传到了远处战台上的吕蒙耳畔。

“不斩吕蒙,誓不回头?”

吕蒙凝聚目力,看向那正自狂飙突进的小队骑兵。

就见那队骑兵,以红盔赤甲的关凤,以及一白衣持矛的男子为锋矢,带着不过百人的骑兵横冲直撞。

兵力虽寡,可所过之处,挡者披糜。

无论是江东军中不多的骑兵,还是严阵以待的步阵,在关凤和那白衣男子带队冲锋之下,皆是不堪一击,一触即溃。

更离谱的是,战到现在,两人带领的那百人骑兵,居然还是一骑未损!

“关凤身边的那人又是谁?如此神勇,莫不是赵云赵子龙?”吕蒙脸颊潮红,病容愈重,“不对,赵云已经年过五旬,没这么年轻……”

“都督!”

一个江东战将策马而来,不顾礼仪直接飞身跃上将台,急声说道:

“贼骑乃是直奔将台而来,为都督安危计,请都督暂避!”

“暂避?”吕蒙嘴角微微抽搐,看向那将,“来袭之敌,不过区区百骑,我本阵足有万人,难道还挡不住区区百骑么?”

“都督,那关凤武功高强,隐有其父之风,那白衣骑将更是……”

那将涩声道:“更是凶威更甚关张赵……其麾下百骑,也个个都是虎豹骑一般的悍卒,此时又是夜间,我军调动不灵,恐怕……”

“关羽的女儿,可以带着一百骑兵在夜中冲锋,我军在自家阵中,却还调动不灵?”

吕蒙喃喃说着,眼中浮出浓浓的失望。

江东军的陆战能力,一直被世人轻视。当年张辽只带着区区八百人,就敢逆冲十万江东军的营垒,乃至敢冲击孙权的帅旗。

吕蒙此次潜心密谋,本打算趁夺取荆州之机,一举大破刚刚威震华夏的关羽,叫世人对江东刮目相看,可没有想到……

上万本部,居然就要挡不住区区百骑突击,他手下将领,居然劝他这堂堂江东都督暂避敌锋!

避当然可以。

那百骑虽然所向披糜,一路势若破竹,但距离将台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他吕蒙还来得及撤离。

可一旦撤走,将士们回头一看,见将台上没了他的身影,岂不是要在敌骑冲击下全军大溃?

夜间兵溃,敌军趁胜追击,那损失必将难以计数,夺取荆州的大计也将功败垂成。

他吕蒙就算能活下来,也必将因背盟偷袭却徒劳无功,反而损兵折将、大败亏输,成为世人乃后世的笑柄!

“不能避……本都督,绝不能避!”

吕蒙眼中闪烁着狠厉光芒,抬手指向那宛若辟海分波一般,击穿重重军阵,掀起血雨猩风,斩飞漫天残肢,狂飙突进而来的百骑,厉声道:

“潘璋事败,必是那白衣将所为!关凤和那白衣将,就是关羽留在江陵的后手!只要诛杀那二人,江陵再无可恃,士气必然倾颓,天亮之前,我军必可夺取江陵!传本督令,不惜代价,诛杀关凤与白衣将!”

那劝他离开的将领无奈,只能抱拳应喏,与其他几名将领下了将台,各自领兵迎战。

吕蒙下了决心。

他麾下将领也是个个用命。

奈何有的事情,不是单靠决心勇气就能做到。

尤其是这种短兵相接,面对面决生死的冷兵器战场。

实力差一线,那就是生死之别!

“杀!”

一个将领厉啸一声,奋不顾身纵身跃起,手中大刀划出一道冷厉光弧,当头斩向策马狂飙的欧阳锋。

对这等实力远逊潘璋的对手,欧阳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单手握着月狼矛尾随手一挥,嘭地一声,就把那将领连人带刀连带身上盔甲轰成碎片。

另一边。

同样面对着一个将领舍命一击的关凤,不招不架以一副两败俱伤的架势全力挥出一刀。

战场之上,尤其在此时这种不能停下,甚至不能减速的亡命冲锋之时,根本没有时间空间施展精妙招式,生死往往就只在两马交错的那一刹。很多时候,都得以伤换命,乃至用以命换命的决绝气势,搏出胜算生机。

而得了关羽战阵刀术真传的关凤,挟连破敌阵、杀戮无数之威,气势早已积蓄到了某个极微妙的界限。

此时以舍生忘死的气魄,全力挥出这一刀之后,精、气、神高度凝聚之下,她似乎突破了某个关窍,只觉敌人那搏命一击挥出的长刀,速度倏忽变缓了几分,而自己的刀,似乎还可以更快!

于是关凤于电光火石之间,再度压榨出几分潜力,斩锋刀挥斩之速陡增数成,咻地一声,在敌人长刀斩中她腰肋之前,先一刀斩中了敌将胸膛!

狂暴的刀气冲击之下,敌将胸膛以上部位离开身躯,高高飞起,那斩向她的搏命一刀自然偏离,只在她肩甲之上划出一片耀眼火星。

近乎无伤斩此一敌,关凤连马速都未稍缓,兀自保持全速冲锋,只是方才耗力甚剧,一口真气险些没提上来,顿时俏脸一白、身躯一晃,差点栽落马下。

好在此时欧阳锋及时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渡来一股生机勃勃的真气,帮助关凤迅速回气。

关凤稳住身形,脸色也快速恢复,冲着欧阳锋甜甜一笑,“谢谢欧阳哥哥!”

欧阳锋微一颔首,简短道了声:“恭喜。”

他当然看得出来,关凤方才那一刀,乃是临阵突破,境界实力都已更上层楼。

此前关凤武功,只是与武尊毕玄相仿,但碍于功力与经验,若与毕玄生死战,胜算不会超过三成。但现在,这胜算就要颠倒过来了。

决战之时,没那么多时间交流,关凤只对着欧阳锋笑了笑,又全情投入血战之中。

而随着一个个军阵被突破,一个个战将被斩杀,欧阳锋与关凤带领的百骑,距离将台已不足百步。

那燃烧着熊熊火把,一片通明的将台之上,一身青衣,作文士打扮的吕蒙,其身形相貌,已是清晰可见。

“吕蒙,你的死期到了!”

关凤清喝一声,策马撞入护持在将台之下的吕蒙亲卫阵中。

而吕蒙见自己那个个皆是百战精锐的亲军,都无法阻挡关凤与白衣将,满是病容的脸上,浮出一抹醉酒似的潮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重病而变得瘦削的身躯,渐渐膨胀起来,脸上的病容也飞快散去,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雄壮如山、目光如电的彪形大汉。

“我吕蒙,可是战将出身啊!”

他一把撕去身上的文士青衫,露出筋肉虬结,铜浇铁铸般雄躯,反手握住一杆倒插在他身后的大铁枪,长笑一声:

“想取我吕蒙的首级?没那么容易!”

轰!

狂暴真气爆发,吕蒙身上,绽出道道霹雳电光似的气焰,随后他纵身飞跃,腾空将近十丈余,雄躯反弓,双手握枪杆,铁枪高举至身后,以枪作刀,向着地面的关凤狠狠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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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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