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有眼不识泰山

这个价钱挺合适的?

十五娘心情起复,此子不是寒门出身么?不是才到汴京当官没两年么?

三千八百五十贯?

汴京城里一名禁军年俸也不过五十贯,寻常人风里来雨里去一年也不过三四十贯。

十五娘不由再度打量章越,如今她倒觉得这男子,内敛谦和,温润如玉,丝毫也没有状头敕头双元的傲气盛气。

十五娘点了点头,面上却甚是平静。

章越没留意到十五娘此刻的神情。更没有装逼的意思,自己的钱财比起吴家,文家算得什么?

吴家的宅子自己去过了,东西二府比这大了十倍还不止,而文彦博虽在汴京没有买房,似乎堂堂宰相还有些寒碜,但他在西京建的宅子规模之大,则不用多说。

这边文及甫正与章实攀谈,章越走到程郎中,程医女与祝房牙面前道:“程郎中,这房子我买了。”

众人听到这里,都竖长了耳朵。

程郎中有些吃惊,重复道:“少年郎,三千八百五十贯,一文钱也不能少。”

章越道:“没错。”

文及甫走到十五娘面前问道:“你看这宅子如何?”

十五娘看了一眼正与程郎中商谈的章越言道:“甚好,如此十七嫁过来,也不算委屈了。”

文及甫笑道:“那也是老泰山的眼光,我是怎么也赶不上的。”

十五娘心道,是啊,那么多来汴京的读书人里,当初爹爹怎就一眼相中了他?

这份识人于万千人中的眼力……

十五娘心底顿时不是滋味。

十七的命真好……

文及甫道:“不过说到底,还是十七眼光好?”

“嗯?”

“忘了当初在金明池时,你第一次见度之怎么说得?”

当初她在金明池边远远见过章越与十七娘攀谈,当时也没见得什么不同之处,反觉得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哄得自己妹妹的欢心。

如今…

但见章越与程郎中道:“郎中,你这房子今明日也不要给旁人看了,我筹措钱来明日再行购买。”

程郎中道:“这是什么话,老夫即是答允了,这两日即便是有人多出一千贯也不会看一眼,但少年郎,老夫丑话说在前头,就明日一日,过时不候了。”

章越道:“那是自然。”

一旁祝房牙见忙碌多日终于有了结果,也很是欢喜。

当即章越向程郎中,程医女告辞。

程郎中目送章越远去女儿道:“此子倒是不错。若我有这般女婿就好了。”

程医女脸上微红道:“爹爹,你说什么。能与文六郎君交往的人,女儿哪配得上?”

程郎中道:“等闲的荫官又如何配不上?不过你放心,爹爹定给你找一个合适的人家。”

程医女道:“爹爹,我看你是舍不得这宅子,卖了人,又想要人作嫁妆还给你吧。”

程郎中闻言失笑道:“我就你这一个女儿,要房又有何用?倒是只盼着你有个好归宿罢了。”

“可惜如今汴京里郎君虽多,但如意郎君却难寻啊。”

这边文及甫,十五娘与章越告辞,文及甫拉着章越到旁说了一阵话。

十五娘觉得丈夫对章越太过热情了,这算什么?虽说章越日后前程远大,但毕竟自己相公还是他姨夫,堂堂长辈。

十五娘故意在马车里轻咳了一声。

文及甫会意,然后与章越尴尬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对章越道:“度之我与道句贴心话,这吴家的女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以后你就晓得了。”

这话说得二人都是哈哈大笑。

以后二人就要同病相怜了。

章越道:“过些日子再到周翰兄府上拜访。”

文及甫上了马车后,十五娘满脸笑容地道:“官人,下面风大我怕着凉,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也是不迟。”

文及甫笑道:“我自是晓得娘子好意。”

说完文及甫对驾驭马车的车夫道:“去金梁桥?”

十五娘讶道:“不回家么?”

文及甫温和地笑道:“度之买房这么大的事,你不回娘家问个清楚,如何睡得着?”

十五娘一愣,自家官人还真是了解自己。

回了吴家。

文及甫夫妇见了李太君与吴安诗,顺带就提及章越买房之事。

“三千八百五十贯?”

吴安诗吃了一惊:“莫不是章家拿咱们给的三千贯铺地钱都拿去买宅院了?”

李太君道:“这倒不会。”

吴安诗道:“当初说好的,这筹办婚事这里里外外的开销需得多少,如今若都拿去买宅院了,那么婚事何谈风光二字?”

李太君沉默了。

章家不肯接受吴家的宅子,就是不愿在吴家上低人一头,真有这般志气也算了,但若将办婚礼的钱财都拿去买宅子,那么……

吴安诗道:“不成,此事我要问个清楚。”

李太君斥道:“什么时候了,还这般急躁,当初要不是因你一番话,章家如何急着买房?”

吴安诗在母亲面前不敢说话。

文及甫与十五娘对视一眼,十五娘道:“娘,我看这章三郎君行事极有分寸,绝不会行这般草率之事。”

文及甫亦道:“是啊,母亲,我觉得娘子的话很有道理,再说了,此事既是让我与娘子见着了,就不能不管,此事包在小婿身上。”

听了文及甫的话,李太君心底稍安道:“还是你办事稳重,明日就劳你去看看,顺便问问章家郎君什么打算的。”

次日,文及甫十五娘又一并来到程郎中的宅子里。

但见章实,章越已经在与程郎中签写文书了。

“度之。”

章越看到文及甫有些意外:“周翰兄?”

文及甫道:“看看有无能帮上忙之处。”

章越笑道:“周翰有心了。”

两边已是拟好了白契,但见章越交纳了定钱,然后在契上正写下自己名字,程郎中甚是高兴拍了拍章越的肩膀道:“如此好宅子就给了你,老夫着实不舍啊。”

章越道:“无妨,郎中有空不妨随时回来看看。”

程郎中道:“诶,不敢打搅。”

章越签好文书,程郎中见了文书上章越的名字不由道:“章越?这名字怎么听来好生耳熟?”

一旁厢房里,程医女正旁听程郎中这么说,闻言连忙步出,然后对章越欠身道:“有眼不识泰山,草民父女不知尊驾就是今科状元,失敬之处还望海涵!”

(本章完)

第342章 五百贯

听得状元公三个字。

程郎中不由心底一顿,他知对方这少年郎君来头不小,却没料到竟然是当今状元。

十七岁的状元,又入制科三等,竟在自己面前买自己家的房子。

程郎中向他女儿问道:“当真是……”

程医女连忙一拉程郎中的袖子。

程郎中正色道:“原来状元公,失敬,失敬。”

章越笑道:“是我未事先通禀,有错在先才是。程郎中,这定钱还请你清点一番。”

程郎中略有所思,连言道:“使不得,使不得。这钱收不得。”

文及甫沉下脸,在旁半似玩笑地道:“什么叫使不得?莫不是知状元公,还要涨价不成?”

程郎中笑道:“文六郎君真会开玩笑。”

文及甫心底一凛,此人竟知自己底细,可旁人知自己身份还不毕恭毕敬,眼前这郎中倒很有几分底气,莫非有什么背景?

章越道:“长安居大不易,汴京居也不易,名声不过身外之物,如今在汴京买房,既贵不了一文钱,也不会便宜一分钱。”

章越言下之意,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程郎中笑着道:“状元公言重了,若早知状元公买房我的房子,老夫不仅不加价,还愿降五百贯!”

众人一听都懵了,名声居然真的还能拿来讨价还价。

还是一口气五百贯,这打了几折?

章实心底高兴,但又有些迟疑,出面言道:“郎中不必了,我家三哥儿说的很清楚了,这三千八百五十贯,我们短你一文钱,也不会多你一文钱。”

章越看了程郎中的神色略有所思道:“若郎中另有隐情,那么咱们改日再谈也是一样。”

“这……”程郎中立即言道,“状元公,实不相瞒,老夫有所求于你,老夫想为朋友向求你一幅字帖。”

众人这才恍然。

自有同窗拿章越的书信换钱后,章越对于这样求字之事十分谨慎。若非极熟的人求字,章越一般不轻易给人。

倒不是章越小气,因为自有行情在那。

韩琦请欧阳修给他写了昼锦堂记,又蔡襄书写。

蔡襄听了十分谨慎,宰相求字不可比信手书写,那等应酬之作,于是蔡襄每一个字都要在稿子上写临摹个几十遍,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上去,此帖子被称为百纳碑。

至于韩琦出手自不会小气,蔡襄肯定是大赚一笔。

要送人,章越自也不好拿应酬之作给人,何况旁人向他求字七成是篆书,三成是楷书,也是耗费功夫。

而一旁文及甫与十五娘对视一眼,他终于知为何章越来京日子这么短,就挣一套大宅子,原来是生财有方啊。

本以为人家是寒门出身,十七嫁过去少说先吃个几年苦,如今看到人家肯出五百贯来求他一幅字,这等待遇……

十五娘想到的是,她与十七姐妹俩斗了十几年,难道以后她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至于文及甫则了了一桩心事,本还想买完房问章越这钱来路,如今不必问了,自己这连襟怕是比自己还有钱呢。

但见程郎中道:“我知状元公以三字诗名世,可否请状元公以楷书抄一篇三字诗。”

三字诗千余字,但也不值五百贯。

章越道:“郎中言重了,既是相识一场,我抄一篇给郎中,也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用抵这五百贯。”

章越打算拿篇随手应酬之作应付即是。

程郎中躬身道:“不敢当,老朽不敢占状元公的便宜,既然如此,此宅老朽一口价只要个三千贯就好了。”

这么一幕,在场的人都傻了。

一推二去。

程郎中态度坚决,说如不接受价钱,他就不卖宅子了。但比起钱来,章越更担心平白落人一个人情。

正所谓钱好赚,人情难还。特别是对他这样作官的人来说。故而也不是钱多烧的,要换作自己是普通百姓,章越早答应了。

不过自己若不是状元,又得官家御口称赞,他的字也值不得这么多钱。

文及甫,十五娘看了都不知说什么才是。

连一旁的祝房牙也觉得大开眼界,自己卖了那么多宅子,居然还有不降价房子宁可不卖,不涨价房子就不买的事。

真可谓是生平第一次见。

哪个买房卖房不为了几个贯钱,争个面红耳赤,几乎翻脸的,最后还少不得自己调和。这边倒好,推过来推过去,如果生意都是这般,那倒是好办。

至于章实高兴得简直合不拢嘴了。

不是钱不钱的事,着实是状元公兄长这个面子,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程医女见父亲与章越相互推让了一番。

也不知说什么,状元的名气虽大,字得官家赞誉,但不值得五百贯,为何平日一贯抠抠索索的爹爹,突然如此大方?莫非是……

程医女脸颊一红,但她又看了章越一眼心道,可是听闻状元公得官家赐婚,与吴家联姻……

最后各自争了半天,章越还是拗不过程郎中,方以三千三百五十贯成交。

祝房牙也觉得自己卖房竟卖得这份上,这边劝房东涨价,那边劝买客降价,说出去谁信?

写好白契后,过几日去衙门换了红契即是。

等章越离去后,程医女道:“爹爹,这状元公的字虽好,但你为何……要费大价钱结交?”

程郎中笑了笑道:“你道为何?还真以为我舍不得这宅子不成?”

程医女脸一红道:“爹爹,你莫要卖关子了,到底是何故?”

程郎中微微笑道:“你还记得上个月爹爹去濮王府上给京兆郡君诊病时闲聊,谈及郡君的嫡子否?”

程医女道:“就是那极爱读书的世子。”

程郎中笑道:“不错,世子少时即喜读书,每日手不释卷,也十分好学请问,以至于忘寝费食,郡君还道世子,少时就读三字诗,此诗是下面人献上来的,不知如何世子就喜欢上了,还日日放在案头呢。”

程医女道:“竟还有这等渊源?”

程郎中笑道:“当日郡君说了,我即留意在心底,哪知道如此巧合。”

程医女恍然道:“原来如此,故而爹爹才向状元公讨了字来给送给郡君世子。”

程郎中笑道:“正是如此,人不知恩不行,郡君对咱们不薄啊,这诊费从不少给,还荐了多少汴京的达官贵人给咱们父女医治,咱们总得想办法报答才行吧。”

“爹爹方才见了状元公就想起郡君的交代,你说平日里状元公这样的人,咱们如何有门路能够识得,就算识得,也没有那么深的交情要人家赠帖啊。”

“如今他竟看中了咱家的宅子,故而爹爹想了哪怕是将宅子送给他,也要报答了郡君对咱们的恩德啊。”

程医女言道:“爹爹说得对,咱们做人正当如此有恩必报。这王府里什么都不缺,世子什么没见识过,但爹爹若赠状元公亲笔所书的三字诗帖,世子必会欢喜。”

程郎中笑道:“吾儿说得对,正是这个道理。”

程医女心知,当今官家一直未立储君,而郡君的丈夫赵宗实,曾经是曹皇后的养子,从四岁起就被寄养在宫中。当时官家一直没有皇子,其用意不言而喻。

不过后来豫王出生,已经八岁的赵宗实便被‘退货’送还回了濮王府。

但是也因这一落差,赵宗实便着着实实地落了一个大心病,平日里稍稍听到皇家朝堂什么风吹草动,便惶惶不可终日,整个人如同痴了一般,任凭他人如何叫唤都不应,甚至有时候还会十分狂躁。

幸亏大多数的时候,赵宗实还是挺正常的。

因为如此,王府里给赵宗实不知请了多少郎中大夫诊治都治不好,程郎中也是其中的一人。不过有时候程郎中开的药还是能稍稍舒缓下赵宗实的症状,即是如此濮王府上下都对他礼敬有加,还给了不少赏赐。

不过程郎中因没有治好赵宗实的病,还是觉得挺内疚的。

章越回到府上,与于氏说了买房之事,于氏自是十分欣喜,如今终于在汴京买了房。于氏是仔细人再三说,此套房子是章越买的,日后分家算在章越名下,如今他们夫妻不过暂住,也是为了章丘在太学读书求个方便而已。

章越觉得于氏也太小心了些,于是回房临贴。千余字的三字经值得五百贯,章越也是感叹这钱也太好赚了。

若是随手应酬之作,章越随便写便是了,但这收了钱就不好如此了。

章越学蔡襄那般每个字落笔前,都是临了几十遍,满意之后这才书出。

幸好是楷书不比行草那等要一气呵成的,故而写一字一停顿也是无妨,如此也足足耗了章越一日一夜,方才拿出一幅满意的三字诗。

次日章越将帖子交给了程郎中。程郎中极是欢喜,仿佛得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一般,又赠了章越不少谢礼,之后章家顺顺利利搬入了新宅。

而程郎中得了帖子立刻用红绸包裹,亲自到了濮王府呈给了京兆郡君。

京兆郡君姓高,小字滔滔,乃是名将高琼之后。

高滔滔之母曹夫人乃当今曹皇后的堂姐,故而她是曹皇后的外甥女。高滔滔与赵宗实一样,自幼也被曹皇后养在膝下。

之后天子让赵宗实与高滔滔成婚,民间称此为皇家娶儿媳妇,皇后嫁女儿。

因为高滔滔的身份,赵宗实对她又敬又畏,没有另外纳妾。夫妻感情很是和睦。

高滔滔得了程郎中所献的三字诗很是高兴,当即赏赐了不少,甚至打算将程郎中荐入翰林医馆。

高滔滔拿着三字诗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她自幼养在宫中,天子与养母曹皇后都喜好文学且书法皆极为出众。

高滔滔自幼也受到了熏陶,她本人书法造诣也不低,如今看了章越的三字诗一眼便喜欢上了,是赞不绝口。

这时垂帘挑起,但见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步出。

对方身穿着儒服,好似一个温文尔雅的儒生,此人正是高滔滔的丈夫赵宗实。

“娘子得了什么稀罕宝贝,如此欢喜?”

赵宗实笑着道,高滔滔道:“还真是稀罕之物,你看。”

说着高滔滔将三字诗拿给赵宗实过目。

赵宗实眼光也是不凡,看了章越的三字诗道:“真是一笔好字,这三字诗是大哥儿自小发蒙的,读熟之后常放在案头,不知从何处求来?”

高滔滔笑道:“这是程郎中求来的,你猜这是何人誊正的?”

赵宗实道:“这你可难倒我了,此字没有二三十年的功底,着实写不出的。”

高滔滔笑道:“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是正是程郎中亲自从当今状元公那求的来的。”

赵宗实恍然道:“我记起来了,此三字诗正是状元公年少时所作的,如今真是巧了……这程郎中着实是有心了。”

赵宗实一脸喜色。

高滔滔言道:“着实如此,为了你这病,程郎中费了多少心思,虽不见好转,但人家总是尽了力了。”

赵宗实道:“咱们也没有亏待他,府外那大宅子,你不也是半卖半送给了他。”

高滔滔道:“话是如此说,不过……”

赵宗实道:“我知道,多赏赐些财物给程郎中了。”

高滔滔道:“这程郎中医术了得,我打算荐入翰林医馆。”

赵宗实一听道:“不可。”

“这是为何?这程郎中祖上就是医官,若不是他爹当年犯事,他如今也吃这碗饭。”

赵宗实道:“娘子,你不知我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如今这境地,实不该有任何轻举之事。”

高滔滔闻言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赵宗实道:“娘子,我也没办法,这十几日我又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你看看我掉了多少头发。”

高滔滔道:“我晓得,起床后摸了你的枕上都是落发。”

赵宗实道:“那你知我苦衷了。”

高滔滔含泪道:“你也好歹是堂堂郡王,我也是皇后半个女儿,何至于如此啊?整日担惊受怕,这人活得还有什么意思?”

赵宗实闻言站起身道:“滔滔,你是知道我的,我这是落下心疾了。你翻翻史书,再看看本朝太祖,太宗时候的事,你就知道我怕从何来?从古至今,有几个争了皇位而不得的皇子,能够得以善终的?”

“日后若新君登位,他能容得了我么?我当时才四岁啊,什么都不知,便被从爹娘身边抱入宫中,一大群的宦官宫女们围着我逼着我,说什么从此爹娘不是我爹娘,以后要对着官家喊爹爹,对着皇后喊孃孃……”

说完赵宗实抱着头哭了,方才还好端端的人,如今似个孩童一般口中嚷嚷地道:“我真是无心的,我就没想当什么皇帝,是官家和皇后逼着我的……你说日后新君会不会知道?看在这份上,放你我一马?”

高滔滔闻言恻然道:“会的,会的,好了,官人是我不好,咱们不说了。”

说完高滔滔又对一旁的婢女道:“快,快给郡王端碗安神汤来。”

高滔滔担心赵宗实又犯病了。

等赵宗实喝了安神汤后,高滔滔在旁又是揉胸口,又是捶背的,才令赵宗实缓过来。

高滔滔继续宽慰道:“你天性淳朴良善,官家皇后都知道你的怎么样的人,他们不会对你有疑心的,你便放宽了心,好生在王府里修养,也不用担心外事。”

“咱们夫妻俩好好在王府里当一对神仙眷侣,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赵宗实道:“滔滔,你错了,你错了。皇后如何我不知,官家从未放心过我,知道官家为何让我出任秦州防御史、知宗正寺,这就是在试探我,看看我还有无对皇位的窥觊之心!”

高滔滔听了瞠目结舌道:“官人,不至于此吧,官家未必没有重用你的意思。”

赵宗实摇了摇头道:“你不知官家的性子,他总是拿出好的东西试探你,你不伸手去要,这个东西仿佛一直摆在你的面前,放在你的案头,好似随时唾手可得一般,但等你伸出手了,他就将东西收回去了,还要狠狠地打你一顿。”

“他从未真心实意地给我什么,皇子的名头是空虚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你若看不真,以为水里的镜像是真的?那么就会栽进去,永远爬不出来。故而我辞了,他越是给我,我越是不能动心,这是诱饵,官家在试探我。”

听着赵宗实自言自语,高滔滔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当即服侍他又喝了一碗安神汤。

见赵宗实有些困意了,当即高滔滔服侍对方上床歇息。

正当高滔滔给赵宗实盖好被子时,赵宗实猛地醒来抓住高滔滔的手道:“滔滔,我只想与你作普通夫妻,就似寻常百姓家那般男耕女织,子孙绕膝。我最近常读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若有那么个天地,我与你一辈子都住在那好不好?”

“滔滔,这一世我能信的人,只有一人。”

高滔滔垂泪点了点头。

赵宗实这才放下心,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他想起看过赵宗实的郎中,都言对方身子没什么大毛病,但就是癔症。

赵宗实已被这癔症折磨了十几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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