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八字不合(下)

这里面的水很深,最深的就是“天朝”二字。

巴达维亚的这些事,放在大顺,遇到个官商勾结的,只当无事发生,甚至坐地分钱。

但遇到个清官,出于对“仁义”的解读,出于对《春秋》大义的理解,肯定是要管的。

那个雷珍兰之所以说起巴达维亚对待华人的政策反反复复,也是希望用“治标治本”的手段,解决掉这个隐患。

今天的事,只是治了标。

糖厂的奴工,被大顺交了人头税,移民到了锡兰去了。

荷兰人也想让他们走。

双方都能接受这个结果,于是事情解决了。

明天呢?

明天糖又贵了呢?明天不种糖而是种咖啡种可可又挣钱了,急需华人劳动力了呢?

到时候,又得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到时候,朝廷管不管?

管,万一朝廷与荷兰打起来怎么办?打起来之后,自己这些人事后会怎么样?

不管,是不是要说清楚这其中的法理,定下条约,日后巴达维亚的华人不归天朝管?但这事也不是他们能说的,得总督去谈。

连富光当然清楚这里面的问题,他作为甲必丹,其实也和总督谈过这件事。

但总督的回答,却是模棱两可——说如果天朝钦差主动提及此事,就谈;不谈,就装作不存在即可,不要揭开这层窗户纸。

这里面的逻辑,连富光也理解。

总督是要走的。

总督在这里只干几年,干的好不好,体现在巴达维亚乱不乱。

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大顺咄咄逼人的情况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这本身就是个出力不讨好的事。

大顺能不能管巴达维亚的华人?

站在荷兰这边考虑,那不废话吗?当然管不到。

那些在京城的传教士犯了事,大顺这边也是直接杀,可没说还和教皇打个招呼吧。

但问题是大顺的这个“外交”,是假的外交。

有些事,你知我知,心知肚明,没必要说清楚、说明白。

说明白了,那等于是拍着皇帝的脸,告诉皇帝,你们不是天朝、海外的华人也不认你这个天子,你这个天子也管不着海外的华人。

这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思维,和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之下的思维,碰撞之下,是很容易擦枪走火的。

本来瓦尔克尼尔就担心刘钰没事找事,独走开战。

这时候去搞这件事,那不是在火药库旁边抽烟?

允许大顺对华人有治理权。或者退一步讲,华人公堂的审判官,必须由荷兰提名、大顺审核允许,公司肯定会撤他的职。

直接告诉大顺这里的华人你们管不到,刘钰可能会开战,公司还是会撤他的职。

出力不讨好,图个什么?

故而连富光和瓦尔克尼尔总督说起这个的时候,也就得到了一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回复。

刘钰要是问起来,没办法了,只能谈。

不问,就不谈。

瓦尔克尼尔想的很清楚。

公司派他来做总督,要解决一件事:在不影响对华贸易的前提下,解决巴达维亚的华人“多余”人口。

这个“多余”是动态的,今日多余,明日可能又是急缺的劳动力。

蔗糖价格,与欧洲战事、西印度群岛天灾、波斯战争局势、印度局面等等因素有关。很难确保将来是否还能涨价,也很难确定将来一定暴跌。

可就现在而言、此时此刻。

巴达维亚“多余”的华人人口,这件事,我瓦尔克尼尔解没解决?

对华贸易,我瓦尔克尼尔有没有影响到?

可以说,几乎是很完美的解决了。

那么,对华人的政策,日后是否还要再大量引入华人劳动力,那是下任、下下任、下下下任总督要解决的问题了,和我瓦尔克尼尔一点关系都没有。

做了,捞不着好。

不做,反而完美完成了公司的要求,升职加薪。

那为什么要做?脑有病?

经过这一次清理“多余”人口,巴达维亚剩余的华人,都是“有用”人口,没有之前那么剧烈的矛盾。

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太大的乱子,以至于迫使大顺不得不出面解决。有多短?至少他瓦尔克尼尔卸任之前,应该没问题。

可问题是瓦尔克尼尔这个总督不是世袭的,这些华人甲必丹雷珍兰们,却几乎是世袭的——理论上也不世袭,但要根据财产数量决定能否当上,而财产是世袭的。

这种情况下,甲必丹雷珍兰们的诉求,和总督之间就出现了矛盾。

他们希望,大顺这边明确一点:巴达维亚的事,大顺管不着,大顺也别派官员深入到华人社区。

这件事也挺黑色幽默的。

如果历史上的红溪屠杀发生了,这些人一定盼着大顺驻派官员。可若是发生,他们都死了,连富光自己没死但是财产也全部被吞了,死人不能说话、也不能要求。

然而,现实是,红溪屠杀没发生,这些人活着,所以他们不希望大顺派驻官员。

荷兰人在此时的控制力,需要华人做线,把爪哇一个个分散的点,连到巴达维亚,为公司不断吸血。

也需要华人高层,去作为统治中下层华人的工具。

人头税也是包税的,所以包税人是不用交人头税的。换言之,欧洲人在没有占据印度、工业革命和海军后勤局革命以至于有足够的统治力统治南洋之前,对金字塔顶端的华人,是合作关系。

合作到历史上荷兰商人跑到阿姆斯特丹公司总部告状,说总督过于优待高等华人。

对中层的手工业者、买卖人、开饭店的、开旅店的华人,有没有压迫?有。而且很深。

对底层的奴工、契约工、债务奴隶等华人,有没有压迫?有。而且非常深。

但是,对金字塔最顶端的十几家华人,此时几乎是没有的。

在大顺,他们头顶还压着一个朝廷这样的庞然大物。

而且,八字不合。

大顺的主要矛盾是土地问题,所以大顺最擅长调和的矛盾也是兼并和小农的矛盾,用同样的逻辑去处置工商业矛盾,就会经常性出现“割以永治”的情况:我把萌芽都干掉,不就不用处置我不会处理的工商业矛盾了吗?

最简单的开矿,为什么王朝经常禁矿?因为矿主和矿工的矛盾,用对付地主和农民那样的手段,处置不了。

地主的地,逼急了,万一遇到清官,查清楚,退还土地,人人歌颂。

再不济,揭竿而起,均田免粮。

矿呢?工厂呢?拆成小块?

一个集中了权力的封建王朝,怕那几个矿主、机户吗?随便就弄死了。

怕的是和矿主、机户对立而生的矿工、织工。

与其说封建王朝害怕资本主义萌芽,不如说他们害怕萌芽带来的无产者。

巴达维亚这边的情况,就是类似的。

糖厂工人,和糖厂老板之间的矛盾,是地主和农民之间那样的矛盾吗?能用同样的思路解决吗?把榨糖的机器拆成小块?把甘蔗园分成小片?

《大顺律》是传统封建王朝的法律,解决不了巴达维亚布尔乔亚和拉查隆尼之间的事。只会倾向于选择把两者都一起抹掉。

大顺,是标准的、地主和农民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

它无力调和雇工和资产者之间的矛盾。

除非是后者的矛盾达到了一定程度,旧的统治阶级和统治手段无法照旧统治的时候,一个能够调和此种矛盾的国家就会诞生:

这个国家可能叫大顺,也可能不叫大顺,但肯定不是现在的大顺。

也不仅仅是“奴工”、“压榨”这些黑暗面。

《大顺律》同样无法解决巴达维亚这边的股份制、雇佣合同、产权所有、私产保护等等一系列新问题。

所以不论是暗面、还是亮面,巴达维亚的高层华人,都不希望大顺的统治延伸到巴达维亚。

在大顺的本土,旧有统治阶层的实力强大,他们无力反抗,也无力如同欧洲同行一样,能摁着皇帝的脑袋要求答应他们的条件。

所以在远离大顺的海外,他们也不希望大顺的手,彻彻底底地伸过来。

除非大顺这边明确给出了日后如何统治南洋、如何保护他们利益的条件。

一来红溪惨案并未发生,这些人并不知道荷兰人的危险;二来屠杀未发生的情况下,七省共和国的法,也确实比封建大顺的法,更适合他们这些金字塔顶层的华人。

种种因素下,连富光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

至少,主动把这件事挑明。

倒不是说自己去说自己不要天朝的管辖,而是只要点清楚这件事要解决,至于怎么解决留给大顺和荷兰。

自己,则根据大顺的态度,判断该怎么站队、如何站队。

此时大顺的战列舰已经靠的很近了,自小被荷兰人的分尸之刑吓到认为荷兰不可战胜的连富光,内心的天平已经倾向了大顺不可战胜。

在这种情况下,他,或者说巴达维亚的高等华人的渴望,也就明确且清晰地分出了轻重。

最好,大顺不管巴达维亚的事,一切照旧。

其次,大顺攻下南洋,但法律一切照旧、统治手段一切复用荷兰之法。

再其次,顺荷开战,不分胜负,生意好几年没得做。

最最次,大顺攻下南洋,用在大顺的旧制度,统治经济基础完全不同的南洋。

如果真有可能是最坏的结果,那现在就要考虑断尾求生,准备转型了:比如,变卖家产,跑路回大顺,买房子买地,捐个监生,请个西席教儿子读十三经,准备孙辈科举,重孙为官。

(本章完)

第583章 都是生意(上)

无论是回大顺买地耕读科举当官,还是在巴达维亚办产业兴工厂当甲必丹,于个人而言区别其实不大。

都是个人的最佳选择。

最多也就是转型的时候需要付出点代价就是了。

但只要有钱,事都好办。

可对于国家而言,这区别就大了。

如果买地、耕读、科举、当官、收租子、成为铁打的乡绅,依旧是大顺个人的最佳选择,那大顺可能会很稳定,但中华指定是要完犊子了。

连富光等人不会知道这里面的区别,但却知道如果回去当乡绅、买地、科举,即便有钱,也颇麻烦,至少也得三五代人才能取得如今这样的地位,混成一方一县铁打的老爷。

他们当然还是希望大顺不要插手太多南洋的事。

因为如果大顺搞不定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市场,也就没办法吃肉。

没办法吃肉,就只能琢磨着喝汤,朝廷花钱下南洋总不能连口汤都不喝吧?

而连富光等人原本在这个体系内就是喝汤的。

朝廷没法吃肉,只能抢汤喝,那原本喝汤的就要去舔勺子了。

虽然大顺的战列舰已经开到了巴达维亚,距离巴达维亚只有三五海里的距离了。

可是,距离波斯市场、非洲市场、西欧市场、美洲市场,还有几万里呢。

就像是巴达维亚的糖。荷兰东印度公司总归还是荷兰的金疙瘩,就算价格比西印度的稍微高点,在关税上调一调还是能卖出去的。自己家的,还是要照顾照顾的。

而如果巴达维亚的糖,归大顺了呢?是西印度加勒比的糖不好吃?还是说大顺的糖有魔力,吃起来就是比加勒比的糖更香甜?

南洋和大顺的产物,在一定程度上,是有竞争的,并不完全是互补关系。仍旧是糖来说,如果东印度公司没有关税保护,福建广西台湾的糖,早在三十年前就能让巴达维亚糖厂倒闭、遍地都是乌衫党和无裤汉,哪里轮得到现在?

又何止是糖?

巴达维亚还是东印度公司的“首都”,任何首都的人民,都不希望迁都,这是铁律。

种种不安和惴惴,都要在这一次钦差大人宣慰南洋一事上,得出个最终的结果,也好安心。

这种不安随着大顺的军舰距离港口越近,也就越发惴惴。

等到军舰终于靠港,看到舰队鸣炮的是礼炮而不是实弹时,这种惴惴不安的第一层担心终于散去。

钦差的仪仗打起来,圣旨读起来,刘钰也终于踏上了巴达维亚的地面,在瓦尔克尼尔的引领下检阅了一下巴达维亚的守军部队,在场的所有巴达维亚方面的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终于,没有开战。

冗长的欢迎仪式结束后,依旧是由连富光引着钦差大人,前往他的庄园暂住,那里是巴达维亚最好的中式庄园,经过了些微修缮后也更适合接待钦差。

进了庄园后,连富光等人齐齐跪下,刘钰免了他们的礼,在态度上还是表达了一下友善。

“我听闻在巴达维亚之公堂,凡有矛盾,皆求诸于甲必丹、雷珍兰。当堂断案,民只长揖,素来不跪,口称晚生即可。尔等还能记得天朝仪礼,足见不忘天朝,足可嘉奖。”

这话听起来比较友善,连富光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了一眼,看看这个传闻中指挥过万人规模作战的将军到底怎番模样。

看过之后,也觉得亲切和蔼,脸上始终笑嘻嘻的,并没有戏文里传说中的不怒自威之类的庄严。

他以为这是刘钰平易近人,实则却不知道这笑嘻嘻纯粹是一种看天下如戏的玩乐心态。最简单的路走完了,最差也不会再有持续百年的屈辱了,后面的路茫然无措不知能否走得通,可南洋这边只是无足轻重的一小步于大局无补。身处南洋,自是心态轻松。

“钦差大人一路辛苦,寒舍自入不得大人的眼,但我等也是费了些心思。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说着这些场面话的时候,连富光内心狂跳,犹豫了几次,看着刘钰笑嘻嘻的神情,终于把真正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大人此番前来宣慰,我等自是感念朝廷恩情。只是,我等听闻,朝廷亦是认可出洋谋生之行。如今天朝又取消丁税,人多流动而官员不禁,毕竟人走地不走。这日后下南洋的依旧不少……此番宣慰,是为今日昨日?是为今日明日?”

“有何区别?”

“回大人的话。若为今日昨日,只消管今日昨日之唐人。若为今日明日,便要管明日之唐人。巴达维亚今日不允唐人来,明日说不准又求唐人多来。”

刘钰心道最多三五年,巴达维亚都要改为汉名椰林城了,哪还有什么今日明日?

他也不知道连富光等人有自己的小算盘,只当是瓦尔克尼尔派他们来试探自己的。

于是问了一句废话。

“本官前来宣慰,就是要多问荷兰人对唐人可有不公之处?若有,自是要与本地总督商谈,日后立为约法便是。”

这句话本身不是废话,但问题是各种苛捐杂税是包税制的,眼前这几个就是包税的。

问包税人苛捐杂税好不好,何异于问地主收地租好不好?

果然,连富光忙道:“荷兰人自有法度,制度与中原多有不同。但也算秉公而行,并无太多不公之处。我等祭祖,亦无阻碍。唐人自治,亦以《大顺律》为准,荷兰人少有干涉。”

“唯有一件事,似有不公之处。”

刘钰大吃一惊,心道你们居然也能感觉到有不公之处?

人头税不是你在包吗?到底啥玩意能让你们感到不公?

好奇心起,心说能让包税人都感到不公的,那得是什么样的恶政?连忙问道:“说说看!本官定会据理力争。”

连富光忙作揖致谢,说道:“五十年前,甲必丹郭君冠,设置【weeskamer】。此荷兰语孤儿鳏寡之意。一如天朝之慈幼堂、抚育院、育婴社。可曰济贫院。”

“若有人死,而无遗嘱,则清查资产,变卖为银,存入其中。其子嗣领取利息年金,待成年后,则返还本金。济贫院之资产,平日有专人管理,使钱生钱。”

“平日或置义学、或救济癫痫、或抚育孤儿。”

刘钰点头道:“这是好事啊。有什么问题?郭君冠此人,若在天朝,亦可立祀矣。”

连富光道:“如今济贫院资金不足,荷兰人便强制要求,待死后,清查家产,必要捐献千分之五为慈善之用。”

“捐赠是好事、济贫也是好事,救助鳏寡亦是善举。我等若是捐赠,自是心情舒畅,亦算行善积德。可是,哪有强逼着捐钱的?况且,哪有收死人钱的?”

“三十年前,闽人邱祖观任这个济贫院资产管理委员,他见资产日少,便出台了政策:凡是家里有奴婢的,奴隶的,奴婢奴隶死后,不得私自埋葬,必须要去济贫院买票,交25文钱才能埋葬。”

“他死后,举城皆恨,无一人去抬棺。”

“慈善之举,捐钱,可以。但死后捐钱,实在惹人恼怒。但凡家里有奴婢、奴隶的,缺这25文钱吗?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而已。”

“大人能否与总督商谈,免了死后按照资产百分比捐赠之政?”

刘钰呵了一声,心道他妈的巴达维亚城外,五六万华人被人头税和失业逼得差点大起义,几万人要渡海去锡兰求活,至少三分之一的死亡率。

我他妈问你荷兰这边对华人是否不公,我好和巴达维亚的荷兰人谈,你就说这个?

连富光见刘钰阴阳怪气地呵了一声,有些不太理解刘钰的这声阴阳怪气源于何处。

三观不同导致的巨大差异,使得一些在连富光看来理所当然的事,在刘钰看来就不那么理所当然。

比如奴婢、奴隶死了去买票埋葬,这不是赚死人钱吗?

赚死人钱,天理不容。

历朝历代,有赚死人钱的吗?哪怕王莽隋炀,也没赚过死人钱吧?

连富光等人觉得这当然要愤怒,故而实在难以理解刘钰那声阴阳怪气的呵。

可是虽不解其呵在何处,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了他真正想说的话。

“我等非是没有为善恻隐之心,而是以为此等以家产百分比征税的税法,乃恶政。”

“大人有所不知,荷兰这边还要征收遗产税。亦是按照家产百分比征收。这遗产税并不入济贫院,而是直接交予总督。而那千分之五,是在遗产税之外,另行增加的捐款。”

“凡有死者,第一件事不是前来吊唁,而是去清查家产,按照比例征收遗产税。”

“死者为大。哪有人死了还是收税的?”

“非只是我等不满,巴达维亚城中华人,皆有不满。”

“其一,死者为大,人死而去收税,此真丧尽天良。”

“其二,若济贫院接济鳏寡,则至宗族族堂何处?宗族族堂,本就是做此等事的,若此事官营,宗族松散,人心岂能敬重祖宗?”

“其三,这济贫院,救得是有病的、癫痫、麻风、寡妇、孤儿等等。凡城中之人,岂用接济?壮汉享受不到此等福利,反倒动辄被强迫捐钱,去救治病人寡妇孤儿。为何要用我等的钱,去救治他们?”

“城中之人等老后,自有人养老送终,济贫院之福利与我无关;城中之人病了,自出钱看病,亦有奴婢家人服侍;城中之人死了,妻女皆有遗产,何须济贫院来接济寡妇?”

“钱我等城中之人出,福利我等一点无法享受,谁人甘心?自古以来,做善事没有强制交钱的。遗产便是暴虐如隋炀,亦不曾收甚么遗产税。”

“城外多少穷汉,他们才需救济,可他们哪有钱捐给济贫院?况且,城外穷汉极多,这济贫院什么时候是个头?今日无钱,要我们出财产的千分之五;明日无钱,又出千分之五……无穷无尽。”

“也亏得朝廷出钱,将城外穷汉移民锡兰。若不然,只怕这济贫院要用我等的钱,去养城外那些人了。”

听到这,刘钰终于笑了,心道你想多了,荷兰人哪有这心思,直接杀光多省事。

“大人,能在城中住的,都交得起人头税,不需要救济。需要救济的,连人头税都交不起,自是没有遗产税,也不能指望他们捐钱。”

“我们交的钱,一分都用不到我们身上,谁人心里能不抱怨?”

刘钰闻言,缓缓地伸出了一个大拇指,赞道:“果然有理有据!”

心里却想,人头税、米税、鱼税……凡此种种21种苛捐杂税,又有多少用在了你们身上?你们抱怨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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