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验丹

第二天午后,崔明正式抵达了上庸,元司马出面将他迎入城中,安置于馆驿。崔明入住之后,不紧不慢点清了贡品的数目,就再无动静,既不去鱼国,也不去夔、麇两国验看贡品,而是坐等申斗克的到来。

元司马试探过几次,崔明都顾左右而言他,甚至公子庆予亲自拜访,他也一句实话没有,反过来公子庆予还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有名士之风、豪族之气,不愧是临淄来的贵人——就算再是落难,也是落难的临淄贵人。

三天之后,申斗克抵达上庸。在楚国,四国由扬州监管,作为扬州仅次于州尹、右徒的实权人物,申斗克又专司监管四国,他的到来,绝对是庸国一件大事,公子庆予和公子无双联袂出城,携一干卿大夫,将申斗克迎入馆驿。

申斗克谢绝了公子庆予的宴饮,推脱了公子成双的行猎之约,闭门和崔明交谈。

崔明道:“下臣于楚庸之界刻意耽搁了些时日,暗中派人查访,庸仁堂一切如常。”

“庸仁堂?”

“此为丹师申五开设的丹堂,一如云济在鱼头城中的云开堂。”

“接着说,你昨日和他见面了么?”

“恭贺左徒!”

申斗克很是振奋:“哦?申五答应了?”

崔明捋须而笑:“差不多谈成了一半!”

申斗克思索道:“一半?他开出什么条件?”

崔明侃侃而谈:“下臣昨日孤身入城,和他对坐而论,只觉申五此人,其实并无忠义之心,他是想待价而沽。若是左徒答应每月供奉他一笔炼丹的钱物,他便答允投入左徒门下.”

申斗克皱眉:“身为丹师,怎么还跟我要供奉,哪有这样的道理?云济在我门下时,不仅不要供奉,每年还需交我一批灵丹。”

说着,在屋中踱来踱去飞快盘算,他是真想将吴升挖过来,但吴升的条件实在不合规矩。

天子分封天下,诸侯以封地立国,每年须向天子茅贡;诸侯同样在国中分封卿大夫,或为山林水泽、或为城镇良田,卿大夫每年须向诸侯纳赋;卿大夫收取门客,为门客提供庇护,或者委任他们办理差事,其中自有取财之道,门客则须向卿大夫缴纳一半所得,这就是规矩。

向来只有下臣向上供奉的规矩,哪里有反过来领钱的道理?

如果有,那也是少数穷困潦倒的死士,养他们这种死士的目的,就是为了效死。申五是吗?显然不是!规矩不能坏,若是答应了申五,自己门下几十号门客,该怎么养?谁养得起?

想到这里,申斗克摇了摇头:“不合规矩.还有么?”

崔明忙道:“申五也说了,若是这一条左徒无法答应,也可以换一个,他到了扬州后,请左徒相助,将扬州的炼丹生意交给他。”

申斗克更是摇头:“不行!”

崔明道:“若是左徒为难,他答应退而求其次,请左徒给一笔买断费。”当下,将他领悟到的买断费之意转告申斗克。

申斗克听完之后,脸都黑了,无他,这笔买断费算下来,至少五百金以上,他哪里给得起?

“此人过分贪婪,这等品性,如何能入我门下?需得敲打一番!”申斗克做了决定。

“那”崔明询问下一步的打算。

申斗克冷笑:“既然不识抬举,那就验一验他的灵丹!”

看着申斗克拂袖离去,崔明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次日一早,申斗克带着崔明赶赴司空府库,庸国茅贡的灵丹、灵材和稻米都堆积上车,只等申斗克点头后就运往扬州。

数目崔明已经点清,此刻用不着再点验,需要复核的是品质。进了库房,申斗克带来的几位门客立刻开始复核比对起来,公子庆予和元司马、卢司空在旁小心翼翼陪同。

最先出结果的是稻米,这个比较容易复核,灵材就比较难一些,但申斗克带来门客中有擅长炼器的,对比扬州坊市的行情,一件件验看之后,也得出了结论——庸国上缴的二十余种、计八十斤灵材,总价略微超过规定的茅贡总额。

若是在这一关上做手脚,对申斗克来说也不难,随便挑挑毛病就是了,所以公子庆予对此很有些忐忑,他不明白申斗克亲来复核的用意,也做好了“查验有缺,另行补交”的准备。

但申斗克显然无意在灵材上找麻烦,他大笔一挥,即予认可,公子和司马、司马都松了口气。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复核将稳稳通过时,灵丹那边却查验得特别认真。

查验灵丹的门客取出一尊丹炉,打开一瓶乌参丸,将其中一枚乌参丸送入炉中,下方点火灼烧,同时将一柄碧玉长尺插入炉中。

庸国君臣都没见过如此查验之法,卢司空上前询问:“申左徒,这是何意?”

申斗克微笑道:“我这门客精于炼丹,这玉尺是件上品法器,可以查验丹效成色,今日由他验证一二,也请诸位一同看个新鲜。”

那门客解释道:“公子、两位司空,我这法器名墨玉灵丹尺,以重金自临淄购得,乃学宫大匠盘师所炼。诸位看着是碧玉,其实并非灵丹尺的本色,其本色为黑,因之前曾经试丹,故此转为青翠之色,所试之丹,便是去岁濮台会盟时的样丹。若今日验证时,尺色有所变化,则可证丹效与样丹不同,丹效越好,尺色越深,丹效越差,尺色越浅。”

申斗克补充:“还有一桩,若是以即将失效的老丹充作贡品,这玉尺也能查出。”

那门客点头:“正是,中品以上灵丹,通常都无失效之忧,存放十数年、数十年,甚至百年,皆可服用,但下品灵丹却不堪时日,五、六年便即失效。”

开炉验丹不是炼丹,用不着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只需盏茶工夫,丹香炼出即可收工,还不损丹效。那丹师验看玉尺之后,向申斗克微微摇了摇头,众人去看丹尺,碧玉之色并无变化。

庸国君臣“呼”的喘了口粗气,刚刚面露笑容,却听申斗克又道:“再验。”

那门客从丹炉中取回验证的乌参丸放回丹瓶,又新开了一瓶灵丹,取出一枚投入丹炉,庸国君臣立刻又围了上去,一个个弯着腰撅着屁股,仔细观察着玉尺的色泽变化。

盏茶工夫之后,“呼”的喘气声响起,庸国君臣直起身来,面露笑容。

“再验!”申斗克脸色很不好看。

门客取丹入炉

庸国君臣凑过去弯腰撅屁股

盏茶工夫之后,“呼”.

“再验.”

弯腰,撅屁股

“呼”

“再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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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7章 斟茶(为poefisher盟主加更)

将楚使送回馆驿,公子庆予和元司马、卢司空各自捶了捶腰,相互道别,登车离去。

回到府邸,公子庆予吩咐:“请申丹师来。”

吴升很快赶到公子府邸,拜见之后赐座而谈。公子庆予将今日申斗克查验灵丹一事说了,道:“此事有些古怪,楚使似乎料定灵丹有异,故此专程而来,可又验不出问题,反反复复验丹,却没有任何不妥,你是没见他那脸色,几乎气急败坏了。”

消息一沟通,吴升顿时明白了,当即笑着将左搏卖丹一事说了,道:“我料必与此事有关。要么是鱼国授意,令左搏那厮向楚使告发,欲坏我茅贡之事,要么就是申斗克授意左搏而行,想要抓我个把柄,孰料我没有上当。”

公子庆予道:“鱼国行使诡计,吾知其因,但楚使这么做,又是为何?”

吴升道:“前日,楚使密入庸仁堂,替申斗克招揽于我,想要我去扬州,入他门下为士,虽许我重贿,却被我严词拒绝。我已入公子门下,岂能背投二主?这不是陷我于不义么?申斗克必是恼羞成怒,借题发作。”

公子庆予感喟片刻,向吴升一拜:“申丹师拒上国大夫之邀而心存庸国,忠义之心,天地可表,丹师不愿负吾,吾亦不负丹师!”

吴升连忙回拜:“身为公子门下士,这难道不是应该做的吗?不过是寻常小事而已,公子何故行此大礼?”

公子庆予哽咽难语,眼望吴升,泪眼婆娑。

吴升有点不太适应公子庆予的眼神,连忙岔开话题:“申斗克查验丹效未果,我打算探听其意,看看他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公子庆予拭去泪花,道:”这却不太容易,先生有什么主意?”

吴升笑道:“我自有办法试上一试。”

冬笋上人来到馆驿,求见崔明。馆驿的上庸守卫早得了知会,直接将他放了进去。

庸国馆驿是修在西北城墙内的一座府邸,共有三层,申斗克独占最高一层,下面二层住的是他带来的门客,包括崔明。在守卫的指点下,冬笋上人探头探脑便到了二层最里面那间客房,深吸一口气,敲门。

崔明正在房中筹划着如何完成申斗克交办的差事,开了房门后便怔住了:“你怎么来了?”

冬笋上人笑嘻嘻挤了进去:“听说崔老弟居于此间,特来探望。”

崔明连忙将门紧闭,问:“此乃馆驿重地,闲杂人等不可入内,你是怎么进来的?”

冬笋上人道:“这上庸城,还没有老夫进不去的地方,不过是区区馆驿,这有何难?”

崔明皱眉:“听我那嫂嫂说,老哥是上庸行商,何时成了飞贼?”

冬笋上人笑了:“误会了,我家娘子没有说清楚,老夫营商不假,却非行商,而是坐商,是这上庸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坐商。别说一座馆驿,就算宫中、各家卿大夫府邸,老夫也可随意往来,进出无碍。”

崔明问道:“什么营生?”

冬笋上人道:“庸仁堂,听说过么?”

崔明疑惑:“那不是丹师申五的丹堂么?”

冬笋上人笑道:“申五是老夫侄儿,老夫便是庸仁堂的掌柜。庸仁堂在上庸城中名声显赫,救死扶伤,无论国人还是卿大夫,都交口称赞,见了老夫,谁不道一声仁义……”

“庸仁堂?”崔明脸色立刻就白了:“你怎么敢来我这里?快走,出去!”

冬笋上人却坐了下来,翘着腿道:“崔老弟,你这就不厚道了,老夫连娘子都舍给你了,说起来也是亲家,今日特地来走亲戚,你却赶老夫走?”

崔明沉声道:“你待如何?”

冬笋上人摇头:“崔老弟,当日你在翠林山庄睡老夫的女人,老夫惧你是楚使,不敢招惹,只好忍气吞声,但今日迫不得已,只好找上门来,问问你该怎么办!”

崔明黑着脸道:“你想怎么办?”

冬笋上人道:“老夫想与你做个了结,约期决斗,生死勿论!”

崔明冷哼:“你若是以为能胜得过我,那是痴心妄想!”

冬笋上人点头道:“也是,你老弟修为比老夫强,真要斗起来,老夫不一定能胜得过你,这个办法不好……”沉吟道:“那就换一个办法:“老夫斗法不行,但可以和你斗富!”

“斗富?”崔明更是冷笑。

冬笋上人道:“听说老弟原为临淄豪族崔氏嫡裔,也确实有钱,老夫斗富不一定斗得过你,但老夫咽不下这口气,情愿拿出毕生积蓄,赏钱百金,也要募死士杀你,不知老弟愿意出多少钱杀我?”

崔明默然片刻,道:“我乃楚国扬州左徒门下士,今日又为使者,你敢招募刺客杀我,就不怕大楚震怒,发兵灭庸?”

冬笋上人道:“夺妻之恨,灭门之仇,老夫悬赏杀你,是为私事,走到天下都说得通,何况我听说老弟原为齐国卿大夫,奔楚乃为避祸,郢都不敢留你,这才南下扬州。我若悬金杀你,楚国君臣顶多笑为谈资,又怎会因此而兴兵?”

崔明气急败坏道:“若论百金,我崔氏也有,我亦可悬金杀你!”

这种威胁对崔明这种豪族子弟有效,对冬笋上人这种底层混混却起不到丝毫作用,脖颈一挺,以手比剑,在脖颈上反复比划:“何须悬金?要杀就趁现在,来啊!看你杀我之后,回不回得去楚国!来馆驿之前,老夫就跟七舅姥爷说了,若老夫有不测,就将此事张扬出去,立刻悬金,百越、蛮荒之地多少亡命之徒,就不信你回得去!”

崔明盯着冬笋上人的眼睛,道:“散尽家财?申五未必肯如你所愿!”

话说到这份上,冬笋上人已知崔明怂了,反瞪回去,寸步不让:“申丹师是老夫看着长大的,情甚叔侄,你辱其婶,又杀其叔,你看他肯不肯散尽家财?”

崔明看着一脸盛怒的冬笋上人,心中百千个念头闪过,终于……

忽然笑了:“老哥何必如此,弟并没有说不肯相助嘛,进门就喊打喊杀,岂不是薄了你我之间的情分?有什么要弟关照的,尽管说………来来来,弟给兄长斟茶……”

隆重poefisher于12月10日荣升盟主,三花贯上昆仑顶,一经通玄剑气宗,灵眷永驻,得成仙格,燃香三柱,为道友飞升送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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