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何为紫太岁

“我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将来大家坦诚相见,也不会有人觉得我不厚道了吧?”

断开了连接之后,胡麻心里也是沉吟了一番,一一厘清了思绪。

说到底,如今形势到了一个挺微妙的时候,自己需要转生者帮手,才能打垮孟家,转生者也需要借镇祟胡的名,才好起势,双方简直完美契合。

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也一直有阴影。

第一次转生者清洗的原因,镇祟府的秘密,都让自己心里不踏实,需要尽快的调查清楚心里才会踏实。

思虑清楚了这些事情之后,他便呼叫了白葡萄酒小姐。

她向来是懂养生的,早睡早起,呼叫她的时候,也都是回应及时,但这次,却是呼叫了数遍之后,才听到了她略显有些疲惫的声音,直接道:“你收到了我给你的那份药方了?”

“是。”

胡麻道:“正要请教。”

“只要看到了那份药方,你应该也就明白了。”

白葡萄酒小姐低低的叹了一声,道:“此前在瓜州,我从那位一命馆大掌柜手里拿到了药方之后,便一直在小心的参研,翻遍了草心堂里的存书,倒是越参研,越觉得心惊。”

“这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紫太岁,居然……”

“……”

胡麻低声道:“便是人,对么?”

这似乎是个惊人的答案,但不管是看见药方时,还是如今,他居然都不觉得意外。

“准确的说,是可以由人而炼出来的一种气。”

白葡萄酒小姐低声道:“并非殃气,殃气是由人死之后,吐出来的那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沾染了人的生老病苦,执念不甘,便是阴魂。”

“而紫太岁,却更为纯粹,这是一方由天地赋予,又超脱于物质的一种东西,我甚至不好用咱们前世的一些词汇来形容。”

“只能用这个世界学到的一些东西,称之为灵性,或是元魂之类的事物,人之生而为人,妖祟得了灵性,开了智慧,得了法力,也都由此而来……”

“它并不仅存于人身,只是由人的身上,更容易寻出来,其实是这天地的灵性。”

“……”

一口气说到了这里,她才微微一顿,低叹道:“当初那一命馆的做法,便是将这一口气,趁了还未过多沾染世间因果,还算纯粹时,便从孩童身子里逼出来,再辅以丹法秘术,炼制而成。”

“其药方并不完善,炼出来的紫太岁也未必够纯,但理论上讲,孟家与严家,其实一样。”

“只是,一个通过寄土蛇神,一個通过官州府君。”

“……”

胡麻听着她的话,还头一次在向来气质清冷的白葡萄酒小姐口中,听到这无形之中的压抑,慢慢道:“很早之前便听人讲过,太岁血肉与人,便是门道里人眼中的两大宝贝。”

“如今再看,到了紫太岁这一阶段,这两大宝贝,倒是已经共通了?”

“……”

“是。”

白葡萄酒小姐慢慢道:“但现在,我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

“这个世界,与我们前世相比,太多相似之处,哪怕是一些门道里的异术,也都符合某种认知与规律,但只要往更深了的地方研究,却总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因为你会发现,我们熟悉的一切,完全建立在一种与前世完全不同的底层逻辑之上,越靠近,越迷茫……”

“……”

“那便上桥吧!”

听着白葡萄酒小姐的话,胡麻忽然低声开口:“上了桥,便能看到对岸的风景。”

“在桥上走的越远,便越可以了解到更多秘密。”

“……”

“是啊……”

白葡萄酒小姐也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该去那传说中的桥上看一看了。”

“我想,我已经接触到了一些关键的事物,只是不上桥,我便不可能真正看得明白。”

沉吟着,却又想起了一事:“那你呢?”

“我也准备上桥,而且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迈出那一步。”

胡麻慢慢开口:“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回老阴山一趟,毕竟……”

“……快过年了。”

“……”

“过年?”

如今颇有几分心力交瘁的白葡萄酒小姐听了,都有些诧异:“什么时候了,还考虑过年?”

“主要是很多事情需要搞明白。”

胡麻也笑了笑,然后斟酌着,慢慢道:“白葡萄酒小姐,当初我们初识之时,也是在老阴山里,你正准备要去老阴山,寻找某件重要的事物。”

“后来才从二锅头老兄那里知晓,你要找的东西,与他一样,也是狐棺村里的阴阳二景盘,那是走鬼门道里的一件宝贝……”

“不过,二锅头是走鬼门道,知道此物,倒也合理,那你……”

“……”

问出这句话来时,他很小心,也很有分寸。

转生者的接触与交流,原本,都是建立在一种分寸感的基础上,若有可以合作的事情,那便一起做,若能借了人情,顺手帮一把,那也就帮,但是,都不会过份打探彼此秘密。

而白葡萄酒小姐怔了片刻,仿佛经历了一番沉吟,忽然道:“其实我当时去寻的,不是阴阳二景盘。”

“我要找的,反而是被阴阳二景盘压着的东西。”

“只是当我到了狐棺村,见到了二锅头,也确定了那东西,暂时不是我可以染指的,便也跟了二锅头的话口,顺水推舟,假作自己也是在寻找此事,并且,拿回了一半的阴盘。”

“当然,正因为这其实本不是我想要的,所以,后来我才找借口又给了他。”

“……”

“果然……”

骤然听到白葡萄酒小姐的回答,胡麻心间竟是有些意外。

“那伱……”

他下意识问了出来,又惟恐冒犯了这位气质清冷,平时总爱将人拒于之千里之外的白葡萄酒小姐,忙又止住,低声解释道:“我无意打探你的秘密,只是老阴山对我,太重要了。”

“无妨。”

白葡萄酒小姐淡淡道:“转生者要做的事情目标一致,便早晚会目标混淆。”

“你要问的事情,于现在的我而言,也不算什么了。”

“当时我要进老阴山去找的,其实便是曾经的上京十二鬼坛。”

她慢慢道:“据说,这上京十二鬼坛,本是用来镇压一些天地奇诡之物的存在,当初在上京,我们便曾经以此物为目标。”

“而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此物便是在十几年前,被移出了上京,取而代之的,乃是十姓祖祠,而被移走之后,便放在了老阴山里,不见天日。”

“那时候,转生者皆不敢上桥,那想自保,便只能假求外物,而世间最强大的外物,便是那十二鬼坛。”

“这些情报,都是我们当时在上京时追随的转生者组织头领,代号女儿红的人调查出来的,她是一位非常强大,但又神秘的人,我与红葡萄酒小姐,都得到过她的帮助。”

“其实,在知晓了上一代转生者的事情之后,我一度认为她就是交接者……”

“应该是连接上一代转生者与我们之间的桥梁。”

“只可惜,她出事出的早,直到如今我与红葡萄酒小姐,都没能打探到她的消息。”

“……”

“上京十二鬼坛也在老阴山里?”

胡麻听着这消息,已不由得心间发沉,更可以通过这个消息,推敲出更多。

这十二鬼坛,也在狐棺村,被当初的阴阳二景盘压着?

“是。”

白葡萄酒小姐慢慢道:“那一次过去我确实看到了十二鬼坛。”

“只是,那个东西让我意识到,非我可以触碰,所以,我只救了二锅头出来。”

“……”

“这可是一度替代了祖坛的东西啊……”

胡麻心里,越来越多的事情串连了起来:“而且从二锅头老兄无意中说起来的一些事情可以知道,上桥走鬼的消失,似乎也与这东西有关,而它,如今便在老阴山之中……”

这些事情,已愈发的让胡麻确定,该到了回老阴山的时候。

如今自己镇祟府已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上桥也只在一念之间,孟家受创,报此血仇,接回婆婆,也已看见了希望。

那么,困扰自己的,便只有这镇祟胡家的一些秘密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曾经与上桥走鬼消失有密切关联的上京十二鬼坛,便是解开这谜团的最后一环。

而同样也是看到了白葡萄酒小姐的坦然,胡麻略略一顿,道:“多谢。”

“白葡萄酒小姐,你说的事情,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但既然你对我如此坦白,那其实,我也该将自己的一个秘密告诉你了……”

“……”

他顿了顿,低声道:“其实,我就是那胡家的……”

白葡萄酒小姐道:“胡家儿孙是吧?”

“我知道。”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红葡萄酒这傻子,也是我故意引导她往那里想的。”

“……”

“诶?”

一句话把胡麻的情绪都打乱了:“又一个知道的?”

“不对!!!”

才刚刚想到了红葡萄酒小姐,胡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时头皮发麻:“她……”

“她是真的知道?”

“……”

下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为何……”

白葡萄酒小姐淡淡道:“因为我受人之托,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你。”

(本章完)

第687章 体面人物

“受人之托?”

胡麻听着,已是不由心里一惊,比被白葡萄酒小姐说出了真正的身份还吃惊。

她既是早已猜到了自己身份,为何却不声张?

又有谁这么大面子,能够劝得她这等小心性子的人,如此维护自己?

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紧迫,白葡萄酒小姐居然像是在犹豫,她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那个人曾经问过我,对你的评价怎么样,我当时给予的回答,是……值得相信的一个人。”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这句话是不是完全正确,许是我天性小心,我很难完全相信一个人,也从很多地方观察过你,打探过你。”

“类似的事情,二锅头也做过,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没理由不信你,有时候我都觉得你这傻实在的名头,并非调侃。”

“倒是二锅头的话,你真以为他引起了这么多人的怀疑,只是因为误会?”

“不,那只是因为,他身上疑点,确实比你多!”

“……”

胡麻听着白葡萄酒小姐的询问,心里竟是生出了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

那就好像,心里的某个空缺处,一下子被人击中。

身为转生者,天性多疑,一开始他其实总是想藏起与别人的不同之处,如今这种想法都还存在,但随着彼此间的合作加深,某些问题,他也不得不开始正视起来,想着探究了。

但,自己身上确实有疑点,那么二锅头老哥,是不是也真的有一些事情,并没有坦白的讲过?

另外,让白葡萄酒小姐照顾自己的人……

“你为转生者做了太多的事情了。”

也在他的沉吟中,白葡萄酒小姐低声道:“但我需要提醒伱的是,别以为这一次转生者集会召开了,大家便真能同心做一件事。”

“转生者,有一批躲起来了,并非参与瓜州集会,甚至直到如今也未露面。”

“这其中,就包括了我们在上京时认识,并以性命相托的几位。”

“……”

“还有转生者在躲着?”

白葡萄酒小姐的话使得胡麻心里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意味,因为时间问题,转生者又分散于各地,这一次的会议,没有把所有转生者都找出来,那是肯定的。

直到如今,红葡萄酒小姐手里都有一份职责,那便是让更多的转生者加入进来,但白葡萄酒小姐说的却分明不是。

她想说的是,有人知道了集会之事,却仍然还在暗处躲着?

“弄清楚你的事情吧!”

白葡萄酒小姐在这一片沉默里,幽幽叹了一声,道:“我们的本事,还不足以看透一切。”

“或许,当你自己搞清楚后,那個拜托我的人,自会现身,与你相见。”

“是。”

胡麻察觉了她的心思,便也缓缓点头,道:“我明日便要起程,返回老阴山。”

“在此之前,倒要向你借一件东西。”

“……”

“……”

退出了本命灵庙,胡麻又怔怔思量了一会,便压下了这些杂念,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来时,早就盼着回寨子里过年,好好热闹一番的周大同与李娃子,都已经把他们之前采买好的年货,堆到了驴车上了,一刻也不肯耽误,生怕赶不上寨子里每年一度的祭火塘子。

但胡麻却还是让他们稍等了两个时辰,先是手写了几封书信,让小红棠给张阿姑与七姑奶奶送去,然后便见到了院墙之上,出现了一只白猫,嘴里叼着一只铃铛,眯了眼蹲在那里。

胡麻接过了铃铛,小心收好,拿了条咸肉干出来,嘴里啾啾两声。

白猫冷冷瞧了他一眼,转身便跑了。

胡麻无奈,便把咸肉干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一声鞭响,赶了驴车,径直向了老阴山深处赶去。

往年都是与大同、李娃子,周梁、赵柱一起回去,但今年却是周大同与李娃子跟着自己,周梁与赵柱正跟了保粮军去打仗,不在镇子里。

不过本身这一次的对手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出发之前,这二人便跟周大同说过,会直接从军中回寨子里去。

这会子已经贴近了年关,没个几日,便要过年,他们自不敢耽搁,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果然回到了寨子时候,这里已是一片热闹景象,老族长与各家大人,一天到寨子口看三回,胡麻倒是年中里就回来过一次,不至于那么激动,周大同与李娃子则是兴奋不已。

而周梁和赵柱,居然比他们还早了两天,回到了寨子里。

这两人都是骑着大马,穿着铁甲,甚至还带了几个伺候的军汉回来的,那叫一个威风。

原本寨子里这马上就要杀鸡宰牛,欢告四方,给他们两个摆出好大宴席来。

但他们却是坚决不允,要等胡麻与周大同、李娃子等人都回来之后,再吃这个席。

寨子里的人,见着了周梁赵柱两个的威风,便已经大开了眼,只觉如梦里一般,又听他们如此坚决,便以为胡麻与周大同、李娃子混的更风光,当然也就翘首以待。

却不曾想,这三个居然还是像往年一样,赶着驴车,拉着年货就回来了,倒是有些诧异,私下议论纷纷。

只有二爷仍不嫌弃,见着周大同与李娃子分别被接走,便领了胡家回他们家的草屋里,道:“你小子这嘴是开了光的,还是早就知道了?”

“那周家与赵家小子,以前把式与本事,练的都不如你,怎么这才几年没见,就在外面做了官了?我的天,回寨子还有人伺候呢!”

“不止他们二人做了官。”

胡麻笑道:“大同也立了军功呢,只是不愿在军中呆着而已。”

二爷听了,更为惊讶,忙压低了声音,道:“那你呢?”

胡麻想了想,道:“我入了门道,一心学本事,也有了点气候,这其实也能算得上光宗耀祖吧?”

二爷毫不留情面的道:“那肯定不能算,啥门道不门道的,学本事不就是为了做官?那可比血食帮的管事威风,我跟你讲!”

说着前倾了身子,叮嘱道:“你二爷我是有见识的,近些年头,那肯定是血食帮里的香主掌柜啥的体面,可这是因为世道不太平啊,等皇帝老子坐了天下,要论体面,那还是当官!”

“你也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跟着讲究什么门道,江湖啥的……真有福气的,那有几个去跑江湖?”

“江湖人混得名声再响,本事再大,也是狗肉上不了席面!”

“……”

胡麻无语,二爷这番道理,说的那还真的是实诚啊……

如今要论明面身份,自己还真就不如周梁与赵柱了,虽然他们也不算是什么大将军,充其量只是保粮将军手底下的一个小头目,保粮将军称了王,他们才能算小将军。

但有一说一,如今他们身上这个官位,还是真的,毕竟保粮将军没有称王,名义上便是这明州府城的将军,虽然是自封的,也是各方认可。

所以,他现在其实算是夷朝的官,而虽然夷朝如今只剩了一点点的名声,但在山里人眼里,又比那些草头王强得多了。

“二爷,你说的道理我懂,但总还是觉得身上有了本事,这路子才走的稳当。”

胡麻明白这些,便也只是笑着向二爷道:“不论是谁,咱们寨子里总算是出了两个官身,还是威风凛凛的将军,那是不是,也确实到了祭山的时候?”

“祭山,当然是越早越好,正要跟你说这个事。”

二爷念叨这事,也不知几年了,但一听到真要摆上行程,倒显得有些忐忑的样子,低声道:“何止两个将军啊,其实一个就够了……”

“要论起来,其实我看得出来,这俩小子也不是什么真的大将军,但有了这个名头,那就一切好办!”

“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世道不太平,外面兵荒马乱,跑进山里来的都越来越多了,祭山的事,越早点办了,这福份就越大,寨子里也太平,再有什么灾什么难,也不往这来!”

“……”

胡麻见二爷在这种事上极有主意,便也省了心思,只是听他说起灾难,微皱眉头,低声道:“二爷,之前年纪小,很多事情,我也记不清了。”

“只是听说,我……父亲,也是挡灾没了的?”

“……”

“你爹?”

乍一听到了胡麻的话,二爷倒是低沉了些,轻轻叹了一声,道:“其实,我跟他也不是很熟,他在寨子里,一共也没住多久,平时沉默寡言的,不太跟人说话。”

“而且他在寨子里的那几年,也时不时的出去,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当然,虽然不熟,但寨子里都知道这老胡山,可是一条汉子,不仅帮咱寨子解决过饥慌,当初敢出去挡黑风灾的,我就见过他一个。”

“……”

“黑风灾?”

胡麻早就听过,却还是想听二爷说说,低声道:“那究竟是什么?”

“唉……”

二爷叹了一声,道:“那传说是阎王爷手底下的人不够使唤,上来点兵呢……”

“你们这些小年轻都是好命的,赶上好时候了,这太平了十多年,也没见着黑风灾,但在以前,这黑风灾可是每隔三五年的,就会刮上一回呢……”

“你爹,挡的就是咱寨子里最见过的最后一次黑风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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