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崇平帝:允其先前所请,因军功不再

第1175章 崇平帝:允其先前所请,因军功不再晋爵,诏旨赐婚……

厢房之中——

宋皇后闻听那嬷嬷之言,娇躯颤抖了下,如遭雷殛,呆立当场,那张雍容华美的玉容“刷”地苍白如纸。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等至亲离世噩耗,丽人心底仍有些悲从中来,鼻头发酸,旋即,珠泪滚滚。

咸宁公主清丽玉容上满是担忧之色,连忙在一旁搀扶过宋皇后,轻声说道:“母后,母后节哀。”

宋妍也在一旁拉住宋皇后的胳膊,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关切之色。

宋皇后弯弯秀眉之下,丽人晶莹美眸之中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朱唇颤抖不停,喃喃说道:“父亲,父亲。”

她终究没有见父亲最后一面。

贾珩见得丽人黯然神伤的一幕,心底也暗暗叹了一口气。

宋老太公活过隆治一朝的风风雨雨,如今养育一后一妃,倒也算是善终了,而且原本就年迈苍苍。

贾珩思量着,不由转眸看向一旁的宋皇后,丽人此刻面容悲戚,梨花带雨。

贾珩面色一肃,拱手说道:“还请娘娘节哀。”

宋皇后深深吸一口气,拿着帕子擦了擦脸蛋儿,强抑悲伤,秀丽玉容上满是泪珠,颤声道:“准备马车,本宫即刻回杭州府奔丧。”

贾珩闻拱手道:“微臣遵旨。”

暗道,如果上皇再驾崩,那时可就是国丧,宋皇后只怕还要前往神京奔赴国丧。

贾珩出了厅堂,吩咐锦衣府卫,开始护送着宋皇后南下杭州府。

幸在两地较近,倒不用担心耽搁了奔赴丧事。

而杭州府城,宋宅——

进入腊月二十,本该是临近小年的时节,该办着喜事,但宋家老太公却过世。

此刻,四四方方的庭院中已经支起了一架架白幡,嚎啕大哭之声响彻了宋家庄园,而灵堂中已经放了寿材,宋老太公被穿上寿衣,躺在其内。

宋璟披麻戴孝,面色悲戚,与宋家的族人跪在灵堂中,周围哭声一片,震天动地。

宋家是杭州府的名门望族,宋家不少族人都在杭州府城居住,繁衍生息,一共六房,此刻小一辈的宋家人跪了一片,而辈分较长的则是迎候宾客。

而浙江巡抚刘桢、布政使封敬明、杭州知府穆传福等官员,也都纷纷上门吊唁。

就在这时,外间的仆人进入屋内,高声说道:“老爷,皇后娘娘到了。”

宋皇后几经催促,在贾珩的护送下,紧赶慢赶,终于来到杭州府。

刘桢以及封敬明等一众浙江官员,闻言,脸上见着恭敬之色,向着宋皇后迎去。

贾珩此刻以及众嬷嬷、女官左右跟随。

宋皇后已经换上了一身孝服,鬓发之间别着一朵白花,往日雍容华美的丽人,此刻眉眼间多了几许柔弱楚楚之态。

这会儿,咸宁公主与李婵月以及宋妍搀扶着宋皇后,来到灵堂之前哭灵。

而贾珩则是与刘桢等浙江官员,相互寒暄之后,暂且来到厅堂落座,给宋皇后哭灵的空间。

因为从咸宁以及端容贵妃母女这儿论起,贾珩算是宋老太公的外孙女婿,故而也戴了素孝。

此刻坐在厅堂之中,贾珩道:“刘大人,先前女真和朝鲜那水师来侵,杭州府百姓多受惊扰,如今城内百姓可否安定?”

刘桢低声说道:“贾大人,城中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先前虏寇袭扰之忧。”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此战还是暴露了一些问题,浙江都司仍当严厉督训士卒,操演不辍。”

对南方兵马的整饬自江南江北大营开始,但如闽浙、湖广等诸南方省份,其实兵马未曾整顿,很多兵马属于三流部队,先前根本抵挡不住女真八旗的骁锐。

刘桢沉吟说道:“作训操演兵丁,一向是龚都帅主持。”

贾珩问道:“怎么没有见龚都帅?”

“龚都帅先前抗侮敌寇,受了不轻的伤,如今已在家中歇息,今日打发了府中管事前来吊唁宋老太公。”刘桢身后的一个中间官员开口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其他。

本来也是借机聊聊。

起得身来,看向刘桢以及几位官员,道:“刘大人,我为宋老太公烧点纸钱。”

说着,来到设置的灵堂之前。

此刻,宋家的女眷已经搀扶着哭成泪人的宋皇后去了里厢,而贾珩则是来到灵堂,向着宋老太公烧纸凭吊。

宋璟一袭粗麻孝服,怀中抱着牌位,嚎啕痛哭。

宋妍此刻也身穿孝服,与宋家的众女眷跪在灵堂之哭灵。

贾珩行礼而毕,然后在宋家族人的引领下,重又来到厅堂落座落座品茗。

如今宋老太公逝去,宋璟、宋暄两人都要丁忧,而宋暄听到丧音之后,也要携妻儿至杭州府奔丧。

可以说整个冬天,宋家都要受丧事的影响。

而就怕神京城中再闹个大事,然后就是全国举哀。

贾珩坐了一会儿,直到傍晚时分,暮色沉沉,浙江官员陆陆续续离去。

而陈潇也从外间过来,说道:“皇后娘娘在宋家歇了,咸宁留下陪着,我在这儿留着保护,你陪婵月先回府中,董迁等一众将校已经在杭州府卫港口中等候。”

这毕竟是宋家人的葬礼,贾珩晚上自然不适合在此守灵。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那这边儿交给你了。”

说着,贾珩寻着李婵月,二人上了马车,向着外间而去,前往晋阳长公主在杭州的一座宅邸。

马车之上,贾珩看向一旁闷闷不乐的少女,拉过李婵月的素手,说道:“婵月,怎么了,愁眉不展的?”

李婵月转过脸来,藏星蕴月的眸子中现出几许怅然,说道:“小贾先生,人之一生,不过区区几十年,死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贾珩揽过少女的削肩,笑了笑,说道:“是啊,所以,咱们还是活在当下更好。”

李婵月将螓首靠在贾珩的怀里,低声道:“小贾先生,我们将来也会……”

贾珩问道:“生老病死,枯荣兴衰至理,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李婵月忽而扬起脸蛋儿,柔声说道:“那时候如果我……小贾先生会伤心落泪吗?”

“肯定会伤心落泪啊,说不定我走在婵月前面呢。”贾珩轻轻捏起少女的下巴,看向那眸光柔润的少女,清声说道:“好端端说这个做什么?”

李婵月抿了抿粉唇,说道:“就是觉得小贾先生那时候身边儿莺燕环绕,可能就不记得我了。”

“怎么可能记不得,那时候婵月会生好多孩子,肯定也哭的嚎啕四起。”贾珩轻笑了下,捏了捏少女粉腻的脸蛋儿。

李婵月闻言,玉颊羞红成霞,芳心为之甜蜜不胜,轻声说道:“小贾先生又胡说,唔~”

少女还未说完,却见那少年凑近而来,少女眼睫弯弯颤抖不停,目中现出一丝羞喜之色。

贾珩轻轻捏了捏少女粉腻的脸蛋儿,说道:“婵月是我的结发妻子,我们将来都是要合葬在一起的。”

有时候感觉婵月就像没有长大的小孩儿,或者说从小就缺乏父爱。

不过,或许将来考古之时,这座墓室的主人是大汉卫国公,右边儿的是他的夫人清河郡主……

李婵月道:“那时候是不是还有表姐?”

贾珩轻声道:“肯定的。”

李婵月重又将螓首靠在少年的怀里。

贾珩握着那温软细腻的纤纤柔荑,轻声道:“好了,别说傻话了,等会儿咱们就到家了。”

李婵月目光出神,忽而幽幽道:“小贾先生,我从小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一直没有见过父亲。”

贾珩抚过李婵月的削肩,下巴抵在少女的额头上,叹道:“其实,我也没有见过。”

自他过来之后,就不见此身父亲。

李婵月默然片刻,低声道:“我也没有见过我的亲生母亲。”

见少女伤感起来,贾珩宽慰说道:“现在不就挺好的,一家人天天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别胡思乱想了。”

李婵月弯弯柳眉之下,月牙眼眸闭着,忽而轻声说道:“小贾先生,可我想知道,你帮我问问娘亲吧。”

贾珩道:“婵月也大了,为何不亲自去问问?”

这种事,其实亲自去问比较好。

李婵月小脸上现出怅然之色,抿了抿粉唇,柔声道:“娘亲不会告诉我的。”

她其实也有些不想直接问娘亲,否则,以后该如何相处?

贾珩想了想,道:“等将来合适的时候,我再帮伱问罢,让你也心里有数,好了,咱们先回去。”

两人说着,马车驶在一座府宅门前,贾珩挽着李婵月的手,进入厢房。

夫妻二人回屋歇息,自也不提。

……

……

神京城,大明宫

一方黄花梨的书案之后,崇平帝一袭黄色袍服,端坐其间,眉头紧皱,放下手里的奏疏,正是贾珩递送而来的请罪奏疏,其上叙说了杭州府遭遇豪格围攻,宋皇后遇刺的详细经过。

崇平帝冷硬、黢黑的面容之上怒气翻腾,沉喝道:“前赵王之子陈渊,竟然还在兴风作浪!内卫和锦衣府是干什么吃的?”

戴权心头“咯噔”一下,“噗通”一下跪将下来,急声道:“陛下,前赵王之子先前藏匿至深,奴婢已经派人查访,但彼等藏匿至深,微臣也无可奈何。”

崇平帝冷声道:“此人犹如毒蛇,择机而噬,南省的都指挥使尚勇可有追查的线索?为何还能让刺杀之事发生?”

戴权轻声说道:“陛下,尚都指挥使尚无奏报。”

崇平帝冷声说道:“他是老了!”

“调派人手,搜捕前赵王余孽,另外给贾子钰送信,自江南江北大营抽调骁锐保护皇后,不可再有闪失!”

戴权连忙拱手称是。

崇平帝道:“同时锦衣府、内卫、京营抽调精锐,保护在京藩王宗室,对宫中饮食全力查察,不得有半点儿闪失!”

这位帝王既然知道是赵王陈渊刺杀宋皇后,情知就是冲自己而来,心头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因为这等暗算手段,都是雍王在潜邸之时玩剩下的。

崇平帝想了想,又唤住戴权,沉吟说道:“召内阁拟旨,贾子钰收复台湾,驱逐红夷,击破女真酋王所领虏寇,允其先前所请,因军功不再晋爵,诏旨赐婚乐安郡主,班师回京之后,择吉日完婚。”

如今出了刺杀之事,朝野之间只怕会以此离间他与子钰,不过子钰连番大战,对军中掌控渐深,再执掌锦衣府的确是有些不合适了。

至于贾珩先前所请,是指在西北之战以后,向宫中求婚陈潇,崇平帝在纠结多日以后,终于赐婚,但名分承嗣的问题,崇平帝显然没有想到。

毕竟宗室血脉,岂是寻常人能够染指的?

而这也无疑是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可以在短时间吸引着朝堂的瞩目,转移宋皇后被行刺的影响。

只是宝钗……却再一次阴差阳错,名分之事化作泡影。

戴权闻言,白净面皮微微一顿,心头不由一惊,拱手说道:“奴婢遵旨。”

崇平帝面色阴沉了几许,缓缓返回后宫不提。

后宫,福宁宫

而宫中的端容贵妃快步迎了上去,丽人尚不知宋老太公病逝的消息,正在训斥着八皇子陈泽。

“泽儿,这大冬天的跟着那些侍卫舞刀弄枪的,成何体统!”端容贵妃幽丽玉颜上清霜宛覆,对不远处的小童说道。

陈泽垂下脑袋,低声道:“母妃,习武可以强身健体,增强气魄,我也像姐夫那样允文允武。”

端容贵妃秀眉紧蹙,道:“你什么都给你姐夫学,他是要在外面行军打仗的,你以后多读写书,识些经义,孝顺你父皇。”

“娘娘,陛下驾到。”这时,内监尖锐的声音自廊檐下响起,众内监簇拥着崇平帝进入福宁宫。

“容妃,与泽儿说什么呢?”崇平帝将陈渊乍现的怒火暂且压下,问道。

端容贵妃道:“泽儿想要习武,臣妾正说他呢,他现在人大了,愈发有主见了。”

崇平帝面上带起微笑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说道:“泽儿为什么要学武啊?”

“姐夫能文能武,我将来要像姐夫一样,为父皇分忧。”陈泽声音清脆说道。

崇平帝闻言,面上笑容凝滞了下,目中晦暗几分。

子钰的确是经天纬地之才,允文允武,如果他百年之后,后世子孙哪个能驾驭住这样的臣子?

其实随着时间过去,尤其是新政顺利进行,四方战事渐平以后,崇平帝心底的一丝猜忌也渐渐浮起。

贾珩虽然各种自污,但只是降低危险性,并不是帝王从此高枕无忧,再不猜忌。

伴君如伴虎,而尤其是自身拥有威胁老虎的能力,老虎不定哪天心思就有所改变。

比如方才陈泽仅仅是无心一句话,崇平帝就心底深处开始泛起嘀咕。

女婿比自家几个儿子都能干,还这般年轻……

待哄过陈泽以后,崇平帝看向端容贵妃,说道:“子钰刚刚来报,梓潼在南方太湖遇刺,幸在有惊无险。”

端容贵妃闻言,玉容微变,说道:“陛下,姐姐她遇刺了,可有大碍?”

“没什么事儿,只是受了一些惊吓。”崇平帝叹了一口气,说道。

端容贵妃拧了拧眉,问道:“陛下,究竟是何方歹人所为?”

“赵王之子陈渊。”崇平帝阴沉着脸,冷声说道。

端容贵妃悚然一惊,道:“这……这?”

“他先前就袭杀楚王,如今又打起了皇后的主意,最近宫中要防卫歹人,容妃与泽儿最近待在宫中,不要胡乱走动。”崇平帝面色阴沉如铁,说道。

端容贵妃道:“陛下也要多加小心。”

崇平帝面色淡漠,说道:“这些宵小伎俩还奈何不得朕!”

端容贵妃玉容现出担忧之色,抿了抿粉唇,欲言又止,没有继续相劝。

……

……

随着时间过去,京城中也在传扬起宋皇后遇刺的消息,而正如江南科道御史一般,开始纷纷上疏弹劾。

有的说贾珩纵容豪格领女真兵马进犯杭州府,有的说贾珩没有履行锦衣都督职权,不能及时查察奸凶,提前防备。

一时间,京中的文官,俨然将贾珩当做罪魁祸首,将宋皇后遇刺的罪责全部推到贾珩身上。

其实,这就是借机发难。

因为整个崇平十六年,大汉朝堂文武万马齐喑,唯贾珩一枝独秀,爵位节节攀升,将整个文臣弄得灰头土脸,面上无光。

而现在好不容易得了错漏,自然要大书特书。

韩宅,书房之中——

因为室内四方放着炭火盆,炭火熊熊,故而温暖如春,而室内雕花玻璃凝结了一层霜花。

韩癀一身儒生常服,坐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手捻胡须,顿住不语,而儒雅面容上满是思忖之色。

不远处自山西平阳府回京至吏部述职的颜宏,压低了声音,劝说道:“兄长,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韩癀抬头看向颜宏,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歹人暗中行刺,但皇后娘娘有惊无险,此事仍有可开脱之处。”

正如韩癀所言,宋皇后毕竟没什么事儿,而且在不久以后,宋皇后就会递上一封奏疏,提及不关贾珩之事。

颜宏冷声道:“去岁楚王遇刺,嗣子殒命,今日皇后遇刺,差点儿酿成震惊朝野的祸事,可见卫国公因领兵事,已无暇顾及锦衣府侦警歹人诸事,应该交卸差事,另委贤才,保护皇室宗藩。”

颜宏面色一整,又正色说道:“兄长,卫国公外领京营,内掌锦衣,如今正是去其权柄,为社稷消除隐患之时。”

韩癀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借此弹劾,但能否逼迫其交卸锦衣差事,不要过多奢望,卫国公大功未赏,又刚刚击退来犯的俘寇,而皇后娘娘虽然遇刺,但得其人及时相援,有惊无险,大体上是没有过错的。”

虽然他觉得宫中未尝没有猜忌,但仅凭此由,还不足以让宫中夺去卫国公的锦衣职权。

颜宏低声道:“兄长,这次朝臣弹劾,至少也是提醒宫中有所警惕,不可再任由其人做大,来日危及社稷。”

韩癀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愿如此吧。”

卫国公提出的四条新政,已经在河南、江苏两省推广成功,一旦在全国推行,势必在天下百姓心中,威望日隆,危及社稷。

(本章完)

第1176章 薛姨妈:乐安郡主?这又是哪一位?

神京城,宁国府,荣庆堂

随着小年临近,整个贾府也笼罩在一片欢闹的气氛中,管事的媳妇儿在筹备着过年,置办年货。

贾母一脸慈祥之态,端坐在椅子上,薛姨妈,邢王二夫人陪着说笑,此外下首还有着一脸闷闷不乐的宝玉。

因为临近过年,学堂也放了假,宝玉这几天就被贾母唤到荣庆堂中,可惜府中除了一应丫鬟,连年轻姑娘都没有。

看向一脸郁郁寡欢的宝玉,贾母心头暗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快过年了,凤丫头、玉儿她们还不回来,家里都不怎么热闹了。”

薛姨妈笑了笑道:“南边儿还有一些善后的事儿,珩哥儿他在南方不回来,府中这么多人不回来也不大好。”

这几天过去,薛姨妈可谓心情愉悦,将这次立功以后,封赏宝钗诰命夫人的机会当作志在必得之物。

贾母道:“是啊,这一整年都在打仗,珩哥儿南征北战的,着实让人惦念的慌。”

这会儿,贾政从外间出来,面色郁郁,朝贾母拱手行了一礼,道:“见过母亲。”

贾母笑了笑,正要说话,察觉出贾政面色凝重,低声问道:“政儿,怎么了这是?”

贾政道:“皇后娘娘遇刺,外间的科道言官在弹劾子钰,奏疏都往通政司递送,也不知宫里是什么主张。”

因为贾政是通政司的通政,可以第一时间接触到京中科道的奏疏,而通政司在上午时候就在讨论此事。

毕竟不管是宋皇后遇刺,还是风头正盛的卫国公,被京中言官如此弹劾,都难免引起整个京中瞩目。

贾母闻言,苍老面容变了变,急声说道:“皇后娘娘在南方遇刺?安危如何?”

这可是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

薛姨妈攥紧了手中帕子,面上笑意消失不见,满是担忧之色。

一旁正在捏着佛珠的王夫人,白净面皮跳动了下,目光微动。

皇后娘娘遇刺,与那位珩大爷有什么关系?怎么京中官员开始弹劾起那位珩大爷了?

贾政叹了一口气,说道:“皇后娘娘在太湖遇到歹人行刺,京中有人说,子钰保护不力,才使皇后娘娘遇险,身为锦衣都督,警备奸佞,已有失察之责,虽然子钰及时相援,皇后娘娘最终有惊无险,但京中还是起了一阵舆论,说子钰身兼多事,权重事繁,难免顾此失彼,如今无暇顾及锦衣府查察奸凶,以致歹人一二再袭杀宗室亲眷,应该另委贤能。”

这次京中的弹劾事件,自是将楚王遇刺一事算在了贾珩“失察”的前账,虽然远远没有到达贾珩遭逢政治危机的程度,但还是埋下了引子。

贾母闻言,皱了皱眉,不解说道:“皇后娘娘既然没有事儿,如何还起弹劾?”

薛姨妈脸上也现出关切之色,说道:“是啊。”

而王夫人在下首坐着,心头涌起丝丝喜意。

贾政叹了一口气,说道:“子钰这两年军功赫赫,爵位更是节节攀升,不知多少人暗中嫉恨,这次不察缘由,借机发难,无非是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而已。”

贾母苍老面容上现出一丝怅然,喃喃说道:“可这也不该牵连到珩哥儿头上才是,他一年都忙着打仗,也顾不上。”

其实,贾母这般下意识的开脱说辞,恰恰是中了京中文官的弹劾圈套。

如果为贾珩开脱,那就是忙于兵事,疏忽了锦衣府的差事,这无可厚非,那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将锦衣府的职事交卸出去?

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而贾珩现在只有不领具体实差的军机大臣,京营节度使,而这两者在马上进入平稳时期的崇平十七年,都要受文官的钳制。

而锦衣府才是贾珩打击政治对手,让众文臣不敢轻举妄动的宝剑,因为锦衣府集刑讯、缉捕一体,又能搜集黑材料。

薛姨妈也在一旁附和说道:“是啊,这怎么能怪得上珩哥儿,再说那皇后不是珩哥儿亲自去救的?这更怪不到珩哥头上。”

贾政想了想,还是宽慰了一句,说道:“这次看圣意吧,子钰刚刚又打了一场胜仗,这种小事,应该不至于有所怪罪才是。”

贾母定了定神,道:“政儿,你去打探打探消息,宫里是怎么看法?珩哥儿在江南又是忙着新政,又是忙着打仗的,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贾政点了点头,说道:“母亲在家先等等,我去看看。”

贾母点了点头,然后目送着贾政离去。

贾母皱了皱眉,低声说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贾母身后的鸳鸯,鸭蛋脸之上不禁现出担忧之色。

薛姨妈说道:“老太太,这应该不妨事儿,珩哥儿毕竟是立了这般大的功劳。”

“皇后娘娘也没有什么大碍,纵然怪罪下来,珩哥儿先前不是打仗立了功劳,也能将功抵罪。”邢夫人也在一旁劝说道。

薛姨妈闻言,脸上白净面皮跳了跳,心头就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将功抵罪,她家姑娘算怎么回事儿?

王夫人静静看着这一幕,目光闪烁不停,心头暗暗冷笑,刺杀皇后娘娘多大的事儿,虽然没有出大事,但宫里岂能不怪罪?

就在厅堂中人七嘴八舌议论之时,贾政去而复返,脸上见着轻快的笑意,迎着众人关切丹凤目光,说吧说道:“母亲,宫中并未怪罪子钰,刚刚向内阁拟旨,要给子钰赐婚。”

薛姨妈:“……”

丰润、白净的脸蛋儿涨红,眉梢眼角欣喜难掩。

难道是给宝姑娘赐婚?

贾母笑问道:“赐婚是怎么回事儿?宝丫头的婚事定了?”

薛姨妈攥了攥手中的帕子,一脸期待地看向贾政。

王夫人则是脸色阴沉几许,目中不由现出几许恼怒。

贾政一口气说完,脸上神色复杂莫名,沉吟说道:“说是允子钰先前所请,将乐安郡主许给子钰,择日完婚。”

贾母:“……”

薛姨妈:“???”

乐安郡主?这又是哪一位?不应该是她家宝姑娘吗?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薛姨妈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脸上挤出一丝比哭都难看的笑意,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老太太,这乐安郡主,我怎么没有听过?”

贾母解释道:“这位乐安郡主就是周王之女,应该是时常跟着珩哥儿的那位萧姑娘,这是宫里的侄女。”

贾母毕竟是上了年岁的,此刻,回想前事,就知道了乐安郡主是哪一位,心头也有些惊讶,怎么这位也和贾珩有着关系?

邢夫人在一旁做大聪明状,恍然道:“老太太一说,我想起来了,这位萧姑娘与珩哥儿是形影不离的。”

薛姨妈闻言,此刻手足冰凉,面如死灰。

天爷,她们家宝姑娘什么时候才是能轮的上?珩哥儿当初答应了的,要给宝丫头求婚,请封诰命夫人,现在怎么能这般?

贾母瞥见一旁的薛姨妈,如何不知薛姨妈心头所想,轻声劝道:“姨太太,这是宫里赐婚,珩哥儿应该是不知道的。”

薛姨妈苦着脸,说道:“这是珩哥儿先前所请,我们家宝姑娘是比不过那些郡主的,人家天潢贵胄,宝丫头……”

说着说着,几乎落下泪来。

先前明明答应了宝姑娘的,现在怎么又反悔了呢?

宝玉在一旁听着,恍若中秋月明的脸盘上满是愁闷之色。

宝姐姐不比那什么劳什子公主、君郡主好,现在连赐婚都赐婚不上?

还有林妹妹,将来还是做妾,当初林妹妹非要跟那人,如果是他,正妻之位拱手相送。

嗯,估计黛玉要说跟随过狮子的女人……

见薛姨妈面色悲戚,贾母连忙劝道:“珩哥儿肯定会给宝丫头请封诰命的,这里出了波折,肯定是有什么事儿,并非有意的。”

邢夫人也在一旁说道:“这位乐安郡主陪着珩哥儿好像形影不离的,说不得还出去打仗,现在宫里赐婚过去,也有成全有情人的意思吧?”

薛姨妈脸色苍白,心头愈发不好受。

宝丫头和珩哥儿难道不是有情人?

贾母转而又看向贾政,问道:“有没有说兼祧的哪一府?”

见薛姨妈“破防”,贾政也有些不自在,摇了摇头,沉吟说道:“这个宫里没有说,自虞国夫人以后,好像就没有说过兼祧哪一房。”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倒也是,先前封虞国夫人就没有说兼祧哪一房,这说妻罢,也不知道承嗣哪一房,说妾吧,又没有封诰命,看来再有功劳,给宝丫头赐婚,也是这个意思了。”

这话自还是宽慰之言。

说着,看向薛姨妈,说道:“珩哥儿以后立功机会多多着呢,他年纪轻轻的,将来如是成了郡王,宝丫头侧妃…诰命夫人肯定是没跑的了,将来他不给宝丫头一个名分,我老婆子都不答应。”

本来说着侧妃,但感觉侧妃也未必保险,万一再出来个什么皇帝侄女,皇后侄女的。

薛姨妈此刻听贾母的劝慰之言,脸上的神色和缓一些,心思电转。

是了,当初宝丫头是这么和她说的,珩哥儿将来是能成郡王的,郡王四尊侧妃之位,总有宝丫头一位。

贾政叙说道:子钰立功越来越多,如今更是一等公爵,短时间内爵位已经晋无可晋,如今封赠诰命,已是皇恩浩荡。”

薛姨妈:“……”

丰润脸庞之上已经苍白如纸,心神已不知说什么才好,就差“哇”地一声哭出来。

短时间内爵位已经晋无可晋,所以,郡王没有个十年八年,宝丫头是四六不靠?

这……

贾母瞪了一眼贾政,倒是让贾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宽慰了一句,说道:“姨太太,珩哥儿将来再立功了,肯定是要给宝丫头请封诰命的。”

薛姨妈丰润、白腻脸盘上做强颜欢笑之意,只得“嗯”了一声。

而此刻,荣庆堂中的嬷嬷和丫鬟见得这一幕,脸上多是现出一抹古怪之色。

因为赐婚诰命的事儿,姨太太不知道闹了多少笑话了。

这下还是没有称心如意?

而鸳鸯在贾母身后,目光同情地看向薛姨妈,心头不由叹了一口气,

薛姨妈也不知是怎么稀里糊涂走出荣庆堂的,在同喜同贵的陪同之下,返回梨香院,脸上已经满是失魂落魄之色。

一旁的同喜劝道:“太太,先不要急着。”

薛姨妈终于没有忍住,眼眶微红,喃喃说道:“珩哥儿先前都说好的,要求宫里赐婚,请封诰命的。”

嗯,这一刻薛姨妈倒有些像是当事人。

同贵小声出着主意说道:“太太,要不给姑娘写封信,问问珩大爷?”

薛姨妈闻言,仿若得了提醒,连连说道:“对,准备笔墨,我给宝丫头写封信,让她问问珩哥儿,看究竟怎么回事儿。”

不提薛姨妈写信相询,却说一墙之隔的宁国府,后宅厅堂中,衣衫明丽,室内暖意融融。

秦可卿正坐在厢房中,正在哄着襁褓中的婴儿,丽人坐月子以后,脸盘丰润如国色天香的牡丹花,身形丰腴,雍容丰美。

尤三姐端坐在不远处,轻声说道:“这都快过年了,大爷还不回来呢。”

秦可卿笑了笑道:“他在南方打仗,听说战事也快结束了。”

尤三姐蹙了蹙眉,轻声道:“过年都不回来的吗?”

“在南方有家有口的,不回来也没什么。”秦可卿丰润玉容上笼起怅然之色,幽幽说道。

谁让她肚子不争气,只生了个女儿呢?说话就没有多少分量。

怕不是外间已经有人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吧。

尤二姐看向正在叙话的秦可卿和尤三姐,抿了抿粉唇,心头就有几许幽怨。

尤氏道:“打完仗,应该还有一些善后的事儿,纵然过年回不来,元宵时候应该也能回来。”

心头也有几许思念。

秦可卿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几人叙话之时,宝珠从外间进来,巴掌大的脸盘上现出欣喜之色,轻声说道:“奶奶,西府那边儿说京里有大爷的音讯了。”

秦可卿美眸中现出期待之色,急声说道:“怎么说?”

宝珠道:“先是说南边儿皇后娘娘遇刺,京中一些官儿弹劾大爷,但后来听说,宫里要降旨,给大爷赐婚了。”

秦可卿蹙了蹙秀眉,轻声说道:“皇后娘娘遇刺,是怎么回事儿?”

尤三姐面色微讶,说道:“赐婚?可是薛家姑娘?”

宝珠此刻提及宝钗,脸上也有几许怪异之色,而后,轻声说道:“这次说是赐婚的是乐安郡主,周王之女。”

尤三姐闻言,玉容微讶,轻声道:“不是薛家姑娘?可这乐安郡主又是哪一位?”

说着,抬眸看向秦可卿。

秦可卿秀眉之下,目光闪烁了下,心底倒映出一个面容清冷,英气动人的少女,说道:“就是平常跟着夫君忙前忙后的那位萧姑娘吧。”

那次她听咸宁公主与她提及过此事,那位萧姑娘帮着夫君做了不少事,等于是夫君的左右手。

尤三姐道:“这样也说得通了,薛家妹妹这既不是公主,又不是郡主的……”

尤氏蹙了蹙秀眉,美眸瞪了一眼尤三姐,说道:“三妹。”

三妹就是太过心直口快了。

尤氏道:“先前那位乐安郡主就是他的左右手,现在先行赐婚也是应该的。”

秦可卿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宫中赐婚那位乐安郡主,倒也说得过去,的确是天潢贵胄。”

她如果不是早早嫁给了夫君,只怕现在能落个妾室就不错了。

丽人说着,不由转过国色天香的芙蓉玉颜,转眸看向自己怀里的婴儿,轻笑说道:“芙儿,你爹爹又给你找了个娘亲,高兴不高兴啊。”

尤氏:“……”

尤三姐轻哼一声,说道:“等芙儿长大,只怕得有二三十个娘亲才能打得住。”

那薛姑娘知道消息以后,也不知该是何等黯然神伤,还有那薛家姨太太,这会儿更是怄气吧?

尤二姐看向尤三姐和秦可卿,艳冶、秀媚的玉容上陷入思索。

现在府中的年轻姑娘都加起来,也不止二三十个了吧。

……

……

杭州府

数九寒冬,腊月时节,道道金色晨曦照耀在整个庭院中,檐瓦之上的皑皑积雪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床榻之上,贾珩转眸看向身侧不远处静静躺着的少女,少女清丽如雪的脸蛋儿似有烟霞浮动,轻声道:“婵月起床了。”

李婵月微微睁开眼眸,弯弯而细的眼睫之下,明眸妩媚气韵流溢,那张清丽玉颊微红成霞,开口问道:“夫君,今个儿咱们还去宋家吗?”

贾珩打趣说道:“还得过去看看,怎么,婵月还想和我在杭州府四下游玩一番?”

宋老太公过世,他这位孙女婿得去帮衬帮衬,否则,也说不过去,而婵月显然想独享于她。

李婵月眉眼间浮起一丝羞意,抿了抿粉唇,道:“没有,我正说去找表姐呢。”

两人起得身来,贾珩穿好衣裳之后,来到李婵月身后,温声道:“婵月,那我给伱梳头。”

“不好了吧。”李婵月芳心欣喜,但口中却娇俏说道。

贾珩扶住李婵月的肩头,轻声道:“毕竟是我给你弄乱的。”

说着,坐在少女身旁,给李婵月的秀发梳头。

李婵月坐在梳妆镜前,正对镜面化着妆,那张清丽红润的玉颜之上,满是绮艳明丽的红晕。

“夫君别忙了,我自己扎发髻吧。”李婵月脸颊羞红,声音柔糯而娇俏,轻声说道。

贾珩笑了笑,轻声说道:“嗯,我也不会扎发髻,那我去让人准备早饭。”

待李婵月打扮过后,贾珩看向秀发挽起朝香髻的少女,低声说道:“婵月真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亭亭玉立,美若天仙。”

李婵月闻言,明媚、俏丽的脸蛋儿羞红成霞,芳心却甜蜜不胜,轻柔声音带着几许娇俏:“哪有?”

贾珩看向娇小玲珑的少女,轻笑说道:“婵月,过来坐下用饭吧,都饿瘦了。”

婵月人如其名,并非事十五的盈月,而是残月。

李婵月闻言,霞飞双颊,芳心羞恼不胜,说道:“夫君也不管人年龄大小,哪里能都那般?”

昨个儿小贾先生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好像有觉得她太…的意思。

等她将来有了孩子,肯定也……能比过表姐她们的。

夫妻两人说话之间,围着一张餐桌开始用着菜肴,而后贾珩与李婵月前往宋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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