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侍婢,你知错了么?

牛玉贤用了半个晚上的时间,从苦修工坊里偷出来一堆械具。

说是一堆,所有械具全都装在一个箱子里,牛玉贤一个人就能背得动,这就是墨家苦修的根基。

“志穹,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有两个兄弟也回来了,带不带他们去,你拿主意。”

这就是牛玉贤的风格,兄弟情谊要顾及,但绝对不能不讲规矩。

“哪两个人?”

“楚禾和伍善兴。”

楚禾回了北境,因为没仗可打,也没人可杀,杀道修为一直停在了八品。

伍善兴的境况好些,和图奴打过两仗,兵道升到了八品上段,可从那以后也再没长进。

两人且回京城休整几天再作区处,徐志穹思量片刻,决定将他两人一并带上。

八品修为低了些,但这两个兄弟靠得住。

徐志穹也不会亏待了他们,银子让他们赚够,修为也得让他们赚够。

商议妥当,徐志穹让韩宸和童青秋带着三个兄弟去了郁显国的丛安郡。

徐志穹则买了一堆纸人,带上杨武、常德才和梁振杰回到了郁显国的侯爵府。

恶战之前,还得做些准备,梁振杰向杨武和常德才布置战术细节,徐志穹则另有要事处理。

……

阳环宫里,阳环公主茶不思,饭不想,终日坐在卧房发呆。

她一直坚信,凭她的才智,加上兄长的雄心,定能创下一番伟业。

她也坚信,终有一天,江山一统,大郁会重新恢复昔日的荣光,成为能和宣国、梵霄分庭抗礼的大国。

她无数次想过,王都之中,各族朝贺的盛大场面。

现在她能想的事情只有一件。

万生城被攻占之后,皇室一家该往哪逃。

她已经看清了皇兄的胆识。

死守城池,战至一兵一卒,这是不可能的。

炎焕若是丢了大军,她皇兄会立刻逃走,能不能带上其他皇室成员,却还两说。

能逃去哪呢?

往北去宣国?

皇兄抓了徐志穹,这份仇,宣国绝不会善罢甘休,宣国恐怕不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往西,去梵霄国?

先不说梵霄国和大郁的交情是真是假,中间隔着蛊族人的地界,皇室一大家子根本逃不过去。

往南,去波叶、图甘、泺烟这些小国暂时栖身?

这些小国受过大郁不少恩惠,应该能容他们一时。

可想必也只有一时而已。

这些国家实力太弱,蛊族稍加震慑,他们就会把大郁皇室给卖了。

往东出海?

出海之后又往何处?

夜郎国?

夜郎国倒是个去处,据说兄长和夜郎国君常有书信来往。

可无论去往哪国,以后也只能提心吊胆,苟延此生。

王图霸业,自此都成一梦,惶惶惴惴,如同丧家之犬。

或许还有些希望,或许居良能从梵霄国求来些援军……

想到这里,阳环突然狠狠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做这种白日梦!

居良是怒夫教的人!怒夫教是蛊族的实际掌控者。

居良是大郁的敌人!

大郁而今和宣国决裂,都是这狗贼害的,他怎么可能会去梵霄求取援兵,他巴不得等着大郁就此灭亡!

阳环又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若是自己有些胆量,拼上这条性命,也得把他戳穿!

若是戳穿了他,至少不会和宣国决裂,大郁江山还有救!

现在去找皇兄说清楚,还来得及么?

阳环还是犹豫,忍不住又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犹豫什么?

她起身正要走,忽听有人喊道:“打轻了。”

阳环猛然一回头,却见徐志穹站在身后。

惊愕之间,阳环要招呼侍女,徐志穹剑眉一竖:“你敢!”

阳环没敢动。

徐志穹道:“我时才的话没听见么?我说你打轻了,伱若下不去手,我替你打!”

“你,你从哪来,你,你不是已经,你这话是从何说起……”

“当初是你说的,若是劝不住你皇兄,你给我做个侍婢,我现在要对你动家法,你时才那几下打轻了!”

阳环默然片刻,抬手一记耳光,打在自己脸上,又脆又响,留下一排指印。

徐志穹忍住了没笑。

阳环忍住了没哭。

这公主比她皇兄强了不少,生死关头,她豁得上自己。

徐志穹端正神色道:“侍婢,你知错了么?”

阳环含着眼泪点头。

“还想救你大郁么?”

“想!”

阳环声音有些颤抖。

“你觉得大郁还有救么?”

“有救!”阳环抬起了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只要大宣肯出兵,我大郁就还有救。”

“大宣如何出兵?你皇兄根本不允!”

“我去劝服皇兄,我现在就去皇宫,我定能……”

“别说那没用的蠢话!”

阳环低下头,眼泪再也忍不住。

徐志穹说的没错,时才那就是一句蠢话,她根本无法劝服皇帝,她现在除了恳求徐志穹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运侯,只要能有办法救我大郁,什么事情我都能答应,莫说为奴为仆,便是当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徐志穹叹口气道:“你先告诉我,郁显一共有几位三品修者?”

阳环抬头道:“蛊族叛军中的三品,算么?”

徐志穹皱眉道:“那是敌方的三品,算在你这里作甚?”

阳环叹口气道:“大郁只有两名生道三品修者,其余道门,最高修者不过六品。”

徐志穹沉下脸道:“你又诓骗我?郁显是朱雀真神下的正统,生道修行又没有血统限制,怎么可能只有两名三品?”

阳环道:“这是我大郁的规矩,三品生道修者,不能超过两人,否则会有谋逆之嫌。”

“若是有人修到了三品,你们还能杀了他是怎地?”

阳环摇头道:“没人能修的到,四品晋升三品,必须要有另外一名三品引路,没有皇帝的命令,三品修者绝不能为其他修者引路,否则以叛国论处。”

“其他道门为何过不了六品?”

阳环道:“这是自蛊族叛乱以来定下的规矩,蛊族原属朱雀真神下的支脉,只因其高品修者过多,以至滋生叛乱,

自此之后,大郁便对各道修为严加控制,如有超过六品者,立刻逐出国境,隐瞒不报者,格杀勿论。”

这是什么奇葩思路?

蛊族高品修者本来就多,郁显还在这自废武功。

若不是仗着生道特殊,钱粮充足,这个王国根本撑不到今天。

“另一名三品哪去了?随军出征了么?”

阳环摇头道:“另一名三品修者是卫尉巾青,长年居住在皇宫之中。”

“卫尉?和大典客的官职相当?”徐志穹也学习了一下郁显国的官制,大典客,大奉常,卫尉,郎中令,这些人都是郁显国地位最高的臣子。

阳环点点头。

徐志穹诧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此人?”

“这是我兄长制定的律法,卫尉自上任起,不得与外人接触,起居饮食都在皇宫。”

徐志穹瞪大了眼睛道:“一个三品修者,就这么一直住在皇宫,完全不与外人接触?”

这位卫尉也真耐得住寂寞。

阳环解释道:“卫尉的饮食和居所与皇帝等同,每年有五十名侍女前去侍奉枕席,次年全数更换,其家眷每年可得十万两白银的俸禄。”

吃的、喝的、花的、睡的,都是最高标准。

于是这位三品就心甘情愿成为了皇帝的工具人。

本来修为就有严格限制,还得留一个极品战力专门供他自己使用。

此前还把炎焕派到外国当使臣。

好一通神奇的操作。

难怪大郁的儿郎快死绝了。

徐志穹又道:“炎焕那厢,粮草还能支撑几天?”

“三天,至多三天。”

“若是三天之内,我救不了他,你们还有退路可走么?”

阳环公主神色凄然道:“无路可退!”

徐志穹一垂眼角,声音冰冷道:“不说实话,是吧?”

阳环深吸一口气道:“退路倒也有,向北逃亡大宣,向西逃往梵霄国,向南逃往波叶、图甘等小国,抑或从东边出海,逃往夜郎国。”

徐志穹点点头道:“有退路就好,我会极力劝说长乐大帝,若是两日之内,他愿意出兵,你大郁还有救,若是他不肯出兵,你且随你皇兄逃命去吧。”

阳环哭着摇头道:“我不逃,哪里也不去,要死便死在万生城。”

“好血性!”徐志穹叹道,“给我一个身份,让我能在郁显全境行动自如,另外我还有几位帮手要去丛安洲,你得保证他们不受阻拦,这点事情,能做到吧。”

边境戒备森严,当初若不是借着徐志穹的身份,连陶花媛都难以入境,这事必须得阳环出面解决。

阳环点头道:“这事情好说。”

徐志穹道:“今日你我所说之事,千万不要让你皇兄知晓,否则前功尽弃,切记,切记。”

徐志穹走了。

阳环擦去脸上泪痕,似乎看到了些希望。

这件事她真不会告诉郁显皇么?

徐志穹觉得她一定会告诉郁显皇。

无论徐志穹带给她多少希望,她肯定更相信她的兄长。

说就对了。

这些事情必须得让郁显皇知道。

徐志穹信得过郁显皇的胆识!

(本章完)

第489章 郁显皇的胆识

丛安郡,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上,炎焕把一块干粮递给了一名伤兵。

这是军中最后一点粮食了。

一连五天,炎焕没吃过东西,他有三品修为,倒也无妨。

可他手下的士兵扛不住了。

看着他们东倒西歪躺在地上,看着他们枯瘦的脸颊和无神的双眼,炎焕甚至怀疑他们根本拿不起兵刃。

在大宣京城,做大宗伯的时候,炎焕时常嘲笑梁季雄,他说梁季雄根本不会打仗,他说梁季雄是个只会拼命的莽夫。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连个莽夫都算不上。

如果被包围的第一天,带着士兵直接莽一回,冲出去,至少能有三成人能活下来。

如果提前两天冲出去,至少能有一成人活下来。

就算在昨天选择突围,至少也有零星的人能活下来。

现在呢?

看当前士兵的战力,再看山下越来越多的敌军,如果在今夜突围,这些士兵一个都活不了。

今夜必须要突围,否则只能在这等着活活饿死。

可蛊族已经倾巢而动,这些士兵一个都活不了。

“哪怕能活一个也行……我这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能活一个也行……”

炎焕的精神有些失常,一名士兵悄悄走到身边,小心翼翼说道:“大奉常……”

“你得活着!”炎焕突然抓住那名士兵,脸上带着笑容道,“你好好活着,明天突围的时候,你什么都别想,伱就想着往前冲,你千万得活着……”

士兵擦擦眼泪道:“我不怕死,大奉常,你走吧,你会飞,他们谁也拦不住你。”

“我会飞!是,会飞!可我飞不出去!”

炎焕有好几次想飞出这座荒山。

他不是想丢下这群士兵不管,他是想弄些种子回来,给他们换一顿饱饭吃。

可他飞不出去。

周围会飞的蛊虫不计其数。

就算拼上一条命飞出去了,他也飞不回来。

“我不飞了,我哪也不去,我活这么大把年纪作甚?像我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用?”

说话间,炎焕一直在笑,笑得满脸眼泪。

士兵从怀里拿出一株麦穗道:“大奉常,您看看这东西,能吃么?”

炎焕摇了摇头。

在这座荒山上,也有士兵捡到过草籽和果核。

这些东西非常重要,凭炎焕的本事,能让果核在一天之内长成果树,只要多找一些果核和草籽,就能给士兵换来一顿饭吃。

可这些果核和草籽都是有毒的,这都是蛊族留下来的毒种。

蛊族在这块战场上用足了心思,之所以把炎焕和他手下的四万大军逼到这座荒山上,就是想把他们活活困死。

不用看,这麦穗肯定有毒。

士兵却不死心,拿着麦穗对炎焕道:“大奉常,我问过不少将军,他们都说是没毒的,只是放心不下,还是想让您看看。”

炎焕拿过麦穗,看了片刻。

他怀疑自己眼睛花了,对着太阳又看了一遍。

没有毒,当真没有毒!

炎焕眼睛放光,这一株麦穗,就是一株种子,炎焕能把它变成一百多株麦子。

可对于四万大军而言,一百多株麦子杯水车薪。

“不够,这点不够……”

当初要是让士兵随身带些麦子就好了。

可惜士兵身上带的只有那一点干粮。

炎焕眼睛里的光又黯淡下去。

士兵又拿出了几株麦穗:“还有的,山上还有不少,士兵都在到处捡。”

“还有!”炎焕大喜过望,“告诉士兵,千万别捡了吃,都送到我这里来,叫军中五品以上的修者全来找我!”

有救了!

有粮食吃了!

……

荒山二十里外,韩宸用法阵往山上送了五百多斤麦子。

这是在不让敌军察觉的情况下,韩宸能做到的最大运力。

“那座荒山全是石头,”韩宸叹道,“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办法种出麦子。”

徐志穹道:“我信得过炎焕,圣威长老曾说,炎焕打仗不济,种地当真是好手。”

说话间,徐志穹拿了六个铜钱,自己占了一卦。

铜钱落地,四个正面,两个背面。

韩宸道:“你这是……卜卦?”

徐志穹点点头。

韩宸盯着铜钱的排布道:“你这手法太随意了,而且这卦象也不好参详……”

“韩大哥,这是一副好卦象,今晚大有胜算。”

韩宸诧道:“你且说说如何解的卦?”

“这是我独门手段,却不能告知于你。”

其实这手段很简单。

正面多,今晚就能打的赢,背面多,就打不赢。

这就是徐志穹自己定下的占卦规则。

四正两背,胜算大大的有。

徐志穹把铜钱一颗颗捡了起来,捡起其中一颗背面向上的铜钱时,徐志穹的心突然一阵悸动。

徐志穹一愣,仔细检查了这枚铜钱。

很普通的一枚铜钱,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把铜钱收进了怀里,待捡起第二枚背面向上的铜钱时,心头再次悸动。

这是什么状况?

功勋炼化么?

要炼化就早炼化,可别等一会开打时候搞事情!

可这又不像是功勋炼化的征兆。

心悸过后,徐志穹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没有任何变化。

一切如常。

……

隋智站在哨塔之上,往山上看了一眼,荒山之上,有几名郁显军士蜷缩在山腰,如死尸一般,一动不动。

“肖司徒,郁显大军已毫无战力,你还不肯出手一战?”

“虎死威犹在,更何况这老虎还没死,敌军占据山势之利,倘若殊死一搏,我军难说取胜,死伤只怕无计其数。”

隋智皱眉道:“那你却要等到什么时候?”

肖松庭笑道:“大司马,何必心急,要急也不该咱们着急,挨饿的又不是咱们,

且再饿上他们两天,等他们自己冲下来和咱们拼命,且看着一群饿兽伸着头颅,争相赴死,岂不快哉?”

“战局已成定论,隋某还留在这里作甚?”隋智冷笑一声,“肖司徒神机妙算,我留在这里并无用处,还有争功之嫌,不如另外找些事情去做。”

肖松庭赶紧劝阻道:“大司马万万不能舍下我等,全仗着大司马坐镇,肖某才敢放心施展计策,

炎焕还活着,他有三品修为,若殊死一搏,军中除了大司马,谁能抵挡?”

隋智冷笑一声道:“外道蛊虫之中,不也有不少到了三品么?”

“这却是大司马看的不仔细了,”肖松庭压低了声音,“大司马且看上一眼,居良还剩下几品修为?”

隋智道:“这哪是一眼能看得出来的,得用睿明塔来验,我记得他有五品修为,难道出了变化?”

肖松庭摇头道:“昨日,居良自己用睿明塔验过,睿明塔一层都没亮。”

隋智诧道:“居良修为全失?”

肖松庭摇头:“修为还在,但却丢了品级,不止他一个人这样,不少蛊士都是如此,

他们自称有三品、五品,都是胡乱臆测,真有那么高的修为,炎焕也活不到今天,

到底还剩下多少修为,我却看不出来,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知晓。”

隋智眼角一颤:“如此说来,难道是蛊门……”

肖松庭轻轻颔首:“厄星死了一年,蛊门崩塌了。”

隋智紧锁双眉,良久不语。

肖松庭压低声音道:“大司马,厄星陨落,但星宫犹在,我知道你也快二品了,

有些事,我知道些内情,我想帮你,但咱们先得把这场仗打赢。”

隋智闻言一笑:“肖司徒既然有这份诚意,隋某焉敢不从。”

……

万生城,阳环宫。

阳环公主默默坐在书案前,望眼欲穿,等着徐志穹的消息。

书案上摆着两根双生蜡烛。

按照她和徐志穹的约定,如果两根蜡烛亮起,就证明徐志穹说服了大宣皇帝,援军将至。

如果只有一根蜡烛亮起,就证明大宣皇帝拒绝发兵。

前天只有一根蜡烛亮了。

昨天也只有一根蜡烛亮了。

徐志穹说过,如果两天求不来援兵,就让阳环公主劝郁显皇离开,但不要向他提起与徐志穹有关的事情。

可阳环不肯走。

她知道炎焕要在今夜突围,如果突围失败,炎焕的军队势必全军覆没,失去了全部主力军的大郁会彻底失去抵抗能力,任凭蛊族长驱直入。

而且就算徐志穹今天能说服大宣皇帝,同意出兵,等大宣军队赶到时,万生城早已陷落了。

但她对徐志穹还抱有一丝幻想。

她做梦时甚至都能梦到,徐志穹带着大宣军队突然出现在丛安郡,击退了蛊族,救下了炎焕。

她痴痴地等,一直等到黄昏。

蜡烛亮了。

只有一根。

徐志穹求不来援军。

阳环摇晃着身躯,险些栽倒在地。

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阳环艰难的站了起来。

她必须要告知皇兄,尽快离开万生城。

她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缓缓走进了皇宫。

坐在王座之上的郁显皇十分憔悴,他抬头看了阳环一眼,挤出一丝笑容道:“莫怕,寡人收到了居良的消息,梵霄国的大军已经集结在边境,蛊族就快退兵了。”

阳环的眼泪瞬间掉落下来,她拉住兄长的手,哭道:“梵霄国不会派兵出战,都是假的,居良在骗你。”

郁显皇淡然一笑:“你在说什么蠢话,想必你是吓坏了,寡人经历无数阵仗,眼前这点事情算不得什么,你不必担心……”

“皇兄,居良通敌,他是怒夫教的人,他是蛊族的细作!”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郁显皇像泥塑一样,呆坐在王座之上。

“休得胡言,休得胡言,”郁显皇连连摇头,“你这是听谁说的?谁告诉你居良是细作?寡人要将这妖言惑众之人立刻处斩!”

阳环拿出了从居良府上查到的书信,从怒夫教发来的书信。

看过书信,郁显皇从王座上栽落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时候找到的书信?为什么现在才告诉寡人?”

阳环哭道:“千错万错,都是臣妹的错,皇兄要杀要剐,臣妹没有半句怨言,皇兄,事态危急,快些离开万生城吧,再不走就迟了!”

郁显皇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头道:“莫怕,还有宣国,宣国与蛊族有仇,与我们同仇敌忾,定然会出兵相助!

蛊族就算击败炎焕,一时半日也打不到万生城,大郁还有救!寡人允许大宣出兵,让他们自己领兵,寡人不再与他们计较就是!”

阳环哭着摇头:“皇兄,宣国不会出兵。”

“你怎知道他们不会出兵?”

阳环抽泣不语。

郁显皇怒道:“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寡人?”

阳环深吸一口气道:“徐志穹从皇宫逃走后,曾去见过臣妹,徐志穹答应臣妹,去向大宣皇帝求取援军,可至今大宣皇帝仍未答应……”

和徐志穹设想的一样,阳环公主最终还是把事情告诉给了郁显皇。

“阳环!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寡人!”郁显皇厉声咆哮,“江山社稷却毁在你手上!”

阳环低头落泪,无言以对。

郁显皇失魂落魄走出大殿,阳环追上前去道:“皇兄,快些走吧,不然就迟了。”

郁显皇摇摇头道:“寡人不走,寡人绝不离开大郁,吩咐卫尉巾青,准备车马,寡人前去丛安郡,与我大郁儿郎生死与共!”

看着郁显皇的背影,阳环似乎又看到了昔日那个满是雄心和抱负的兄长。

错了就是错了。

败了就是败了。

可谁敢说我皇兄没有胆识和血性!

这样也好!

索性和蛊族殊死一战,终究好过苟延此生!

阳环上前拉住郁显皇的手臂:“兄长,臣妹随你同去!”

郁显皇摇头道:“阳环,你不能去,你要为寡人守住万生城,你要告诉城里的百姓,他们的皇帝还在,哪怕大郁还有一个人活着,也不能向蛊种低头!”

卫尉巾青已经准备好了车马,郁显皇派人把皇长子枷刚叫了过来。

“你与寡人同去丛安郡,与敌死战!”

枷刚哭的如杀猪一般:“父皇,儿臣不能去!儿臣伤还没好,儿臣走不动路,去不得!”

“我大郁皇室没有你这种软骨头,你若不去,寡人当即杀了你!”郁显皇上前把枷刚拖进了马车。

“阳环,记住我的话,但凡还有一个郁人活着,也要告诉他,他们的皇帝还在万生城!”

阳环含泪点头道:“臣妹记住了!只要臣妹还有一口气,大郁的皇帝就不会倒下!”

“好!启程!”郁显皇带着一队马车,两千多名禁军,从西门出了万生城。

城中百姓议论纷纷。

“皇帝这是要去哪?”

“往西边去了,难道是去打仗?”

“皇帝亲自去打仗了?难道蛊种要打过来了?”

城中人心惶惶,阳环公主张贴告示,只说禁军上丛安郡作战,而皇帝依旧镇守万生城。

郁显皇坐着马车,出城走了三十里,吩咐卫尉巾青道:“掉头,往东。”

巾青一怔:“丛安郡在西面。”

“寡人让你往东,你敢抗旨不成?”

往东,在海边,郁显皇命人事先准备好了船只。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要出海,逃往夜郎国,这是最稳妥的去处。

他让阳环守住万生城,他让阳环告诉所有人,郁显皇帝还在万生城。

这是为了掩护他的真实行踪,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徐志穹信得过郁显皇的胆识。

他相信郁显皇的胆识,还不如一只山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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