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开什么玩笑?

郑万九一下就来了兴趣,指了指鼻烟壶:“沈总,能不能上手看看?”

客人点了点头,递了过去:“可以!”

李定安也顺带着瞅了一眼:瓶身晶莹剔透,画面鲜艳明亮,十二位金钗活灵活现,或娇或媚,仪态万千。

再看款和字,确实是晚清名家叶仲三的作品。

他是内画壶的宗师,擅画《聊斋》中的仙妖鬼怪、《红楼》中的女性人物,只看这只壶的画工就知道,称得上是他巅峰时期的精品之作。

正常交易的话,价格差不多五六十万,如果是国际艺术品市场上拍卖,少些也在八十万以上。

要是等相关法令颁布,价格还会翻着跟头的往上涨,最多一两年,翻个三四倍轻轻松松。

当然,正式文件还未下发,在座的这几位肯定不知道,郑万九之所以感兴趣,也只是见猎心喜……

他先看瓶,再看画,最后看字和款,端详了一阵,可能稍有些拿不准,又看了看李定安。

李定安微一点头。

郑万九就明白了:东西没问题!

“沈总,你开个价!”

既然是拿来“交流”的,自然要卖,所以沈总很直接:“五十万!”

还行,基本算是市场价。

郑万九点点头,刚要说成交,闻总,也就是买了《秋山劲松》的客人伸了一下手:“等会……我出五十五万!”

这是要……绷行价?

和那天高胜东带着李定安,去他的库房里看东西时如出一辄。但已经打过很多次交道,郑万九很确定,这位闻总绝对不是托。

再者能花两千万买一幅画的主顾,也跌不起这个份。

所以说,这就不好办了……

郑万九想了想:“六十!”

“六十五!”

“七十!”

“七十五!”

闻总跟的很紧,一人只是出价三次,价格就涨了一半,郑万九想了想,不吱声了。

感觉七十万就顶到头了,再多了不划算!

他准备放弃,正要开口,李定安却拍了拍他:“要是喜欢,就收了吧!”

收了……姓闻的再加价怎么办?

郑万九摇摇头:“有点高了!”

李定安又劝:“有钱难买心头好嘛,再说也不贵!”

郑万九依旧摇头:“还是算了吧……”

李定安顿时无语:我的意思是让你发点小财,但你怎么就听不懂?

白瞎了伱一路上那么殷勤……

虽然有钻空子的嫌疑,但没有钱掉到脚面上却不捡的道理。李定安想了想,又叹了口气:“沈总,我能不能出价?”

沈总当然求之不得:“当然可以!”

“那就好……一百万!”

几位客人都懵了:这玩意即便拿到国外,也卖不了这么多啊?

那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这位李老板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也说不上,真就喜欢的不行……

沈总才不管那么多,顿时大喜过望,说实话,他心里预期能卖五十万就可以了,没想直接翻了一番?

也根本不用问,闻总直接就摇了一下头,又竖了个大拇指:“李老板豪气!”

“过奖!”

转完账,他收起了东西,郑万九才反应过来:李定安的意思是……让他放心加价?

要说李定安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那绝对不可能:那天之后,郑万九特意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帮他清了仓的李定安,就是神龙不见首尾,如今却已火爆收藏界的李安之。

这位白手起家,短短一两个月,身家就已是好几个亿,一捡就是大漏,而且从未失过手。所以,李定安敢让他加价,就绝对有加价的理由……

嗯?

心中一动,郑万九眯了眯眼:“李老……李老板,这东西,是不是会升值?”

李定安没说话,只是笑笑。

这神情,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郑万九又想到那天晚上,国博的副馆长、故宫的副院长对他的态度,一瞬间,突然就像开了窍……

他心里咯噔的一下,又凑近了一点:“多少?”

李定安想了想,避开其他人的目光,隐晦的比划了三个指头。

其实不躲也没关系,因为不知情的压根不会信:你以为你爹是部长,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知情的更不会信:这可不是十几二十年前,泄露法令性的政策信息等同于泄密,不但撤职,还得坐牢。

而事实上,不论是何安邦、吕本之,更或是陈静姝,从来都没有向他透露过相关的口风……

但郑万九却深信不疑,更是肠子都悔青了:三根指头,这是多少?

三倍,还是三百万?

不管是哪一种,都够他扇自个几耳光了。

有钱难买心头好……

反正也不贵……

李定安都已经提醒的这么明显,奈何自己死脑筋?

正懊恼不已,李定安又拍了拍他,笑着说:“没必要后悔,机会多的是!”

郑万九精神一振:这些天他跟前撵后,极尽殷勤,不就是为了这个?

更是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但凡李定安点头,那怕是花一百万让他买一坨屎,他也绝不犹豫半秒……

思忖间,另一位姓赵的客人也拿出了自己的藏品,也就是那副极大的头饰:一副木牌,一件玉牌。

两件东西都极长,差不多都是五十公分左右,木牌稍宽一点,大致十七八厘米,看成色,还是檀木雕制而成。

玉牌的材质是岫玉,要窄好多,也就六七公分。

两块牌子上面都有花纹,相同的样式,看形状像是凤凰。数了数,都是五只,边缘还刻有流苏祥纹。底下各有四个小字:静雅娴淑。

李定安稍想了想,就知道了这两样东西的来历,暗道了一声好东西,又道了一声可惜:按原样,木牌还要长一些,大概六十公分,但现在一头像是被剁掉了一小截,没有塔帽式的造型,光秃秃的。

玉板倒是保存的挺好,没有断,也没有豁口之类……

正看的仔细,赵总又拿出一样东西。像是一件龙尾石(黑玉)雕琢而成的玄武,而且不小:方圆三十公分左右,高约十公分,少些也有十多斤。

奇怪的是,龟背上还刻着一道长约二十公分的槽。

再看宽度与深度,感觉和木牌的厚度差不多……干嘛的,不会和这木牌是一套吧?

正觉不详,赵总放下了墨玉玄武,又竖起了木牌,然后……“喀嚓”一下,就把两样东西合到了一块。

再一看,李定安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什么玩意,墓牌,灵牌?

再仔细点……谁要说这东西不是被摆在坟头或灵桌上薰了好多年,他敢把这几件全给嚼着吃了:那香薰的痕迹,都已经渗到墨玉和木牌里头了。

真的,第一次见这么糟蹋东西的……

“这是……牌位?但怎么这么大?而且这字,还是横着的?”

闻总瞅了好几眼,又问着旁边的专家,“林教授,你有没有印像?”

林教授摇着头,又凑近了一点:“看纹饰,倒有点像清皇室妃、嫔用过的东西,但绝不是灵牌:清朝有定制,皇帝神位才长一尺,也就是三十二公分。但这块,高一半还多……而且从没听说,神位上的字只有豆粒大,却有这么大的留白?”

意思很明确:这东西就不是灵位。

闻总又指了指旁边的玉牌:“那这一件呢?”

林教授看了看:“这么大的玉板,好像只有玉笏沾点边……《礼记》:笏长2尺6寸,中宽3寸……所以尺寸倒是差不多,但材质不对!”

另一位专家也摇头:“纹饰也不对!”

所谓笏板,就是古代官员上朝时拿在手里的那块板子,一是用做备忘本,记一些朝奏的重点或是皇帝交待的要事,二是用来遮脸,以免冒犯天颜。

不过从唐朝起,朝笏就有了明确的等级之分:五品以上用象牙,五品以下用竹板或是木板。简而言之,唐以后就不用玉笏了。

再者,龙凤纹饰自宋朝起才逐渐流行,要说这是唐以前的玉笏,明显不符合礼制。

而且看上面的祥纹和小字,这东西摆明和木牌是一套的,所以,就挺奇怪……

一听两位专家这样说,赵总的心直往下沉。

其实他拿这东西来,就是想借机请行家给掌掌眼,结果是谁都不认识?

换种说法:不认识的东西谁会买?

他抱着抢救一下的心思,又指了指墨玉玄武:“那这个呢?”

林教授瞅了瞅:“机器刻的,估计就是专门为这牌子刻的……不过薰的时间倒是挺长,估计能有个五六年……”

一听“机刻”和“薰了五六年”,赵总的脸直接就跨了下来:新东西,后做旧的?

闻总一下就乐了:“哪淘的?”

“天元镇,花了十八万!”

一听天元镇,其他人就知道了,天元号称全国最大的古旧家具及文玩摆件交易市场。其中奇形怪状,五花八门,且叫不上名称,搞不清来历的东西数不胜数。所以,赵总完全是凭着赌一把的心思,买的这几样东西。

林教授又问:“卖主当时是怎么说的?”

“说是灵牌,还说是清朝贵妃神位……”

扯什么淡,贵妃牌位卖十八万?加个零都不止……

“不过也不算贵!”闻总笑着点头,“留着自个鉴赏吧,说不定哪天就能碰到行家……”

意思是也就能自个收藏,想出手,基本不可能。

除非碰到像他这种,想赌一把的买主……

“算了,我自个留着玩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

赵总叹着气,就准备把东西收起来,李定安稍想了想,给郑万九使了个眼色。

什么意思?

这玩意,也是好东西?

那还犹豫什么?

“噌”的一下,郑万九的眼睛就亮了,手指轻轻的点了点木牌:“赵总,先别急着收,要价格合适,东西我就要了!”

嗯?

郑万九虽然是京城人,但经常在江浙一带晃悠,这几位都认识他,更交易过,所以也知道他的秉性:出了名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别说不知道来历,连干嘛用的都不知道的东西,稍微有点看不准,他都不会出手。

换种说法:这东西,他认识?

赵总一下来了精神:“郑总,要不你先给解解惑?”

开什么玩笑?

别说不我清楚,就算是清楚,没交易之前能告诉你?

那不是缺心眼嘛……

郑万九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赵总,不骗你,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是想着赌一把……”

赵总歪着头,表示怀疑:换个人,他说不定就信了,但换成郑万九……不可能!

闻总和林教授,以及那位潘总则是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李定安。

赵总没注意到,他们三位却看的很清楚:就是这位年轻的李老板授意,郑万九才开口的。

再联想到之前的内画壶,这几位不由自主的就想歪了:这位是……老郑的金主?

反正肯定是位不差钱的……

闻总使了个眼色,赵总也反应了过来,几乎没犹豫:“郑总想要?可以,五十万!”

扯什么淡?

眨眼前,连什么用处、来历都不知道,摆明要砸手里的东西,一转眼,就要五十万?

这何止是坐地起价,简直是穷疯了……

郑万九张嘴就要骂,却被李定安拦了拦:“郑总,别废口舌了,想要就付款,不想要,咱就走人。”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怪只怪郑万九太心急……

稍一转念,郑万九也明白了:自己殷勤的过了头,让这几位把李定安当成了什么二代,合起伙来下菜碟?

行,都给我等着……

冷笑了一声,他取出了手机:“赵总,五十万对吧?来,付账……”

真买,而且连价都不还?

我靠,十有八九是要低了?

但要说反悔,绝不可能:这么多圈内人,而且还有知名的学者和专家,要是出尔反而,以后就只能在地摊、市场里淘物件。再想参加这种私密性比较高的交流会,那是门都没有……

“好!”赵总叹着气,也拿出了手机,“但我有一个要求,交易完后,请郑总说说这东西的来历!”

说实话,他是真好奇……

郑万九没说话,看了看李定安。

“倒也不是不行……”李定安笑吟吟的,“但你得和郑总签一份买卖协议!”

赵总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郑啥都不知道,但这位知道?

你不是金主吗?

越是这样,赵总也越是不安,其他人也越是好奇……好奇这到底是什物件,也好奇李定安的身份。

但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

店里就有制式合同,潘总拿了一份,两人签协议,付款……前后也就五分钟,一式三样,木牌,玉板,墨玉玄武,已经姓郑了。

郑万九收拢着东西,赵总则一脸求知欲的看着李定安,其余几位也是分外好奇。

“林教授没说错,这只墨玉底座是机刻品,做旧后又天天拿香薰……还好,没把其余两件给烧坏了……”

李定安指了指木牌和玉板:“这两样都是对的,不过不是太老,还不到两百年!”

不到两百年,那就是晚清的东西。

赵总有些着急:“到底是什么?”

“发饰,也就是女人扎头发用的,所以你要说它是发簪,也没错!”

什么玩意?

赵总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那块玉牌也就罢了,这块木板长足有半米,宽近有一乍,你说……这是发簪?

赵总怔怔出神,近似自言自语:“别说女人的头发了,你就是拉头驴……哦不,拉匹马过来,尾巴上的毛能缠几圈?”

他这神情和语气太过搞笑,李定安没忍住,笑出了声:“别说,这东西大部分的时候,还真就缠的是马尾巴上的毛……不过来历稍复杂些……”

稍一顿,李定安正了正神色:“不出意外,这两件东西,是道光的皇后,咸丰的养母、奕诉的母亲,孝静太后用过的……”

开什么玩笑?

也不止是赵总,在座的有一位算一位,全都不可思议的盯着李定安,跟看外星人似的……

(本章完)

第145章 还不如不知道

“马鬃……假发?”

林教授眉头一蹙:你的意思是……这是妃嫔们编旗头时用的发架和扁方?”

赵总一脸懵:发架他能听懂,但其他的……都什么东西?

另一位专家想了想,恍然大悟:“清宫剧都看过吧,就格格和妃子脑袋上顶的那块牌子,上面缀有珠饰或绢花,因为只有满族女人才能梳这种发型,所以叫旗头……

那一大块牌子似的东西就是发架,扁方就是束发的长簪……因为发饰太大,自身的头发不够,只能用假发弥补,普通旗人和宫女多用绢丝,妃嫔则用黑马尾鬃……”

一听清宫剧,赵总就明白了是什么东西:那玩意,可不就是一块半米多长的牌子?

一时间,他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真是太后用过的?”

林教授很想说一句扯淡,想了想,只是摇了摇头:“电视剧是电视剧,难免有夸张的成份……我只记得,尺寸最大的旗头是慈禧时的‘大拉翅’,但大拉翅的发架和扁方也就一尺二寸……而清代的营造尺一尺是三十二公分,所以,没这么长……”

三十二乘一点二……嗯,还不到四十公分。

但这两件,五十公分都不止了……意思是,姓李的在瞎扯蛋?

一瞬间,赵总的心又放下了大半。真的,他现在无比希望这东西是假的,即便不是假的,也千万别是什么皇后、太后用过的。

不然,他能后悔一辈子……

李定安先夸了一句:“林教授厉害!”

这是实话。

所谓术业有专攻,林教授既然是美术学院教授,鉴赏书画只是基本功。但对清朝礼制了解的还这么多,就属于专业范畴之外了,由此可知,肯定下功夫研究过。

就比如高胜东,你让他说瓷器,他肯定头头是道,但你让他鉴定其他的东西,他就一知半解了……

李定安指了指上面的饰纹,“林教授,咱们先不说长短,这些应该都是对的吧?”

“这倒没什么问题,据《大清会典》所载:太后、皇后纹九凤,皇贵妃、贵妃纹七凤,妃、嫔纹五凤……颜色也对:皇后太后用明黄、正红,极品(太妃)用艳红、淡黄……嫔则用偏紫(正紫以外)……”

李定安又指了指“静雅娴淑”:“这个呢?”

“这个……嗯,也对……清朝的封号一般不会重复,用过‘静’字的就两位,一位是顺治的第一任皇后,孝庄的侄女博尔济吉特氏,第二位也是博尔济吉特氏,就是伱刚才所说的道光的最后一任皇后,恭亲王奕诉的生母……”

林教授稍一顿,又叹了一口气:“但是你不能偷换概念……不能有五凤纹,有‘静’字,就说这是孝静太后用过的……”

“明白,您的意思是即便哪里都对,但它不符合礼制,所以只能是假的……但问题是,所谓的旗头是满清贵妇为了攀比,为了把更多的珍珠宝玉镶到发饰上,一代一代演变而来的,压根就和礼制扯不上边。”

李定安笑了笑,“说白了,这两样只是妃嫔日常用的发型配饰,只有饰纹会按照礼制铭刻,至于长短、大小,都没有明确规定……

包括《清会典》、《清舆服志》中都没有‘架子头’、‘大拉翅’之类的发型规定,更没有提及,这两种发型和相配套的发饰,具体什么等级,什么身份的贵人才能用,才能梳。同样的,这两样东西,也和礼制不礼制没关系……”

林教授一下就懵了。

好像……真没有?

《清会典》也罢,《舆服志》也罢,都只是规定什么等级配什么样式的朝冠、礼服,用什么样的颜色、纹饰、图案,和相应形式的饰物、器具,以及数量等等,至于规定日常梳什么样式的头,用多长多大的发簪……反正林教授是想不起来。

他皱起了眉头:“那总得有出处吧?”

对啊,要是找不到出处,不还是来历不明的东西?

几人又齐齐的转过头。

“有,《清宫档》和《起居注》中都有记载……不过这些资料都不好查。好查的也有,《旧京琐记》与《京都竹枝词》都有提到……”

李定安指了指木牌,“《旧京琐记》的《宫闱卷》中描写的很详细……称其由旗人的‘一字头’演变而来,有的叫‘望月髻’,有的称‘四面观音’,统称为‘一字长福’,《京都竹枝词》中‘头名长福太荒唐,金架银簪二尺长’,说的就是这两样……

慈禧发明的大拉翅,就是根据这种发型演变而来的……其实道光时期的大拉翅比这更夸张:长两尺四寸,宽一尺,面积等同于三十二寸的显示屏……因为实在是戴不动,慈禧才改进了一下,缩减到了四分之一……”

林教授的眉头皱的更紧,其他的人都愣了:记载的这么详细?

闻总眯着眼睛:“既然这么多史料都有提到,为什么没听过有出土的?”

“一是贵,所以造的少:你想想,这么大的发饰,上面得镶多少珍珠,多少宝石,多少金银饰物?而道光时期,清政府日渐势微,财政一年不如一年,特别是自鸦片战争之后,完全可以用度日维艰来形容。所以这样的东西,宫廷中也没几件……”

二是重,光这么一块木牌,再加上玉板,至少就有三四斤,再加上饰物,估计七八斤都不止……身体稍瘦弱些的,压根就戴不动,再加民间恶潮如评,所以只是流行了短短的几年就废止了……”

李定安又想了想,“只是这东西太夸张,所以才极为有名,其实慈禧时期的大拉翅也没有造出几件,流传下来的更少:已知的,现在国博有几件,故宫也有几件,除此外,就只有徐州博物馆、辽宁博物馆、金上京博物馆中各有一件……”

真的假的?

郑万九自然坚信不疑,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李定安说有记载,那就肯定有记载,他说这是孝静太后用过的,就绝不会出错。

其他人却是半信半疑,特别是林教授:《旧京琐记》之类的民间史料也就罢了,但像《起居注》、《清宫档》全部由故宫保管,也就是所谓的“秘档”,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那这位李老板,又是怎么知道的?

总不能是专门研究这个的吧?

正狐疑不已,郑万九开始收拾东西。

龙尾石的玄武自然不用拿,这东西没什么价值,还死沉死沉,所以他只是把发架和扁方放进了盒子里。

等收拾好,李定安也起了身,朝着几位点了一下头:“各位,再会!”

“等会……李老板,麻烦稍等一下!”

林教授站了起来,看了看郑万九怀里的盒子,又看了看李定安。

再纠结东西的真假和来历,好像没必要,因为人家是买主,而非卖家,没必要给你解释那么清楚。

所以林教授没有追根究底,而与之相比,他更好奇李定安的身份:“李老板家里是不是有长辈在故宫上班?”

李定安笑了笑,又摇了摇头:“长辈倒是没有……不过我这段时间正在故宫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林教授更好奇了,“你是……考古专业的实习生?”

“不是实习生,因为我还没毕业……不过正在帮故宫搞研究……”

什么玩意?

越说越听不懂了……不对,是越说越离谱了。

“帮”故宫搞研究……这意思,感情像是故宫专程“请”他去的?

问题是,你才几岁?

一群人瞪着眼睛,格外的不敢置信。

郑万九一下就乐了。

看吧,就知道绝对不会有人信,所以为了避免浪费口舌,人多的时候他只称呼李定安为“老板”,而非“老师”。

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

乐呵着,李定安又拱了一下手,郑万九抱紧匣子,忙跟了上去。

剩下的几位默然不语,等两人出了店门,才回过神来。

闻总越想越是后悔,疑心也越来越重: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真要成了太后用过的东西,那这两样,能值多少钱?

算少些,也得两三百万吧……

咬了好一阵的牙,他又苦着脸:“林教授,真是孝静太后用过的?”

林教授摇着头:“我也说不准。”

要说是,确实对这东西没什么印象,要说不是,人家把来历、出处,典故讲的这么明白,稍费点功夫,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其它不论,那纹饰,那“静雅娴淑”的刻字,总能对的上吧?

所以说,之前的时候,他心里已经信了六七分。

但现在……感觉这年轻人满嘴跑火车:故宫是什么地方,请你一个没毕业的学生搞研究?

也不只是他,更不止是赵总,包括闻总、潘总、沈总,这会都不是一般的难受。他们觉得,李定安更像是在恶心他们:看人下菜碟,看人上眼药水是吧?

行,那我就让你尝尝打眼、走宝是什么滋味。

绝对的,今天要是问不出个结果,连着一个星期都别想睡好觉。

闻总想了想:“林教授,要不您帮忙问一问,问一问有没有他说的那些资料?”

另一位专家摇了摇头:“资料估计不怎么好查,但问一问故宫是不是有这么一号人,应该不难!”

众人一下来了精神:“那就问问!”

只要没这号人,那他说的就等同于放屁!

“也不是不行……”林教授犹豫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

刹那,林教授的表情都变了一下:满脸堆笑,低头勾腰,好像人就站在他对面似的。

“老师,这么晚打扰您……”

“这才几点,就成‘晚’了?少啰嗦,说正事……”

要是李定安还在,就能听得出来:这绝对是项志清……

“是是……”林教授连忙点头,“就是想请您帮帮忙,问问故宫里有没有一位叫李定安的,二十出头……”

“等会……”

话没说完,就被项志清打断,“你说谁,李定安?”

一瞬间,林教授心中浮出一丝不详:听这语气,不但认识,还很熟?

正愣着神,闻总轻轻的点了一下桌子,他才反应过来:“对,就叫李定安!”

“你在杭州吧,怎么知道他的……哦,见到人了?”

“是……刚走……”

“刚走?”

电话里的声音小了些,项志清好像在问谁:“老陈,李定安去杭州了?”

“不知道,不过吴湘给他放假了,整整一星期……嗯,不对?昨天听他说,那东西……就是从杭州发现的……”

“唏……”感觉项志清像是吸了口凉气,随即,电话里的声音又大了些,“和他一起的,是不是还有一位,姓郑?”

林教授猛点头:“是的老师,叫郑万九!”

“嘿哟……这小子可以,放假了都不忘为研究做贡献?”

“屁,研究有两件就足够了,他就是跑去捡漏了……别扯闲话,问问怎么回事?”

“对……”项志清笑了一声,“怎么回事?”

“他……他来卖画,是周臣的《秋山劲松》……之后买了一件叶仲三的鼻烟壶……”

林教授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包括小宰了李定安一刀的经过,特别是李定安对发架和扁方的解释,几乎是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话刚说完,电话里又传来另一位的轻咦:“好东西啊……”

“是不是又能开课题了?”

“那肯定差的远,这东西和大拉翅差不多,早研究透了。但这么大的很少见……我要没记错,应该是面世的第一件长福冠,也是与孝静太后有关的第一件文物……啧啧,才花了五十万?这小子可以,又赚了五六百万……”

“哈哈……听到了吧……你说你们惹他干嘛?”项志清颇有些幸灾乐祸,“是不是更难受了?还不如不知道呢……”

笑了一阵,项志清又说:“李定安没说谎,还说谦虚了:他确实没毕业,才是研一,不过国博和故宫联合邀请,请他负责与京大的合作项目,听清楚,是部级项目……”

项志清稍顿了顿:“我这么说,你就能理解的深刻一些:只说字画鉴赏,丁立成和杨丽川都没有他专业,包括现在,这两个都在给他打下手……”

“嗡……”

听到后面这一句,林教授的脸都木了一下:丁立成先不提,但杨丽川在美术界是公认的最有希望达到项志清这样的成就,达到“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这种级别。

所以不管在美术界,还是在字画鉴赏圈,杨丽川都处于“金字塔尖”的人物。

而项教授竟然说,杨丽川的字画鉴赏水平不如李定安?

更甚至是,只是在给他打下手?

这要不是项志清亲口说出来的,林教授绝对不会信……

电话里又传出“打电话,让他回来请客”之类的对话,然后就成了盲音……

虽然没开免提,但声音不小,一桌人听的清清楚楚。

闻总眼前一黑,差点栽过去:五六百万,他全部的身价加起来有没有这么多?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今天这脸,可算是被打的啪啪响。

所以说,李定安之所以解释这么清楚,绝对是故意的:让你们看人下菜碟……这下更难受了吧?

真的,越琢磨就越难受,越回想就越丢人:当人家是生手,是棒槌,到头来,自个成了傻X?

更难受的是,五六百万的东西,就这么眼睁睁的飞走了?

就像项教授说的,还不如不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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