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消失的助手

晨祷结束的时候,罗伊回过来了一条消息。

是自从信使联络以来篇幅最短、字母最少、最费灵液的一次。

「哦」

这时信众散去,图克维尔主教也正好走上前来:

“拉瓦锡先生,我等下即要离开莱毕奇。这几日行程有点赶,要陪同罗伊小姐尽量多看几个别的教区,然后去直接参加领洗节,你要不要一同作陪。”

“我看着暂时不必。”范宁抬起头来。

“那就,直接圣珀尔托再见。”

图克维尔对身边神职人员交代了几件事情,又走近一步说道:

“对了,除了后来查处的那些人外,最初的管风琴师阿尔丹那里,也挖掘到了一个不知是否有用的细节。”

“献祭海斯特司铎的仪式目的是什么,这人说不出来,不过他提到海斯特自去年来,一直坚持在教务工作之外定期为小城里的民众作义诊,所协助的地点是他住处楼下的一家私人诊所。

“民众义诊,私人诊所?”

于是图克维尔临走前,与范宁和另几位神职人员,额外去了一趟海斯特住处的楼下。

在战时的崩溃经济环境下,诊所这种地方的人流量依旧可观,两个当街合并的铺位,数道狭长的走廊,一个稍微宽敞点的搭了棚子的后院构成了它的全部。

这里患了风寒或腹泻的病人是主要的一部分,因为做工或斗殴受了外伤的是另外主要的一部分,还有一些是患了较严重或难以辨明的病、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去处的穷人。

众人进去时仍在正常营业,在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中,相当多的人看见有神父过来,自觉上去行礼并用衣衫捂住了口鼻——如果是考虑传染风险的话,这种遮挡效果实际起不了很大作用,但在民众卫生意识普遍落后的这个年代,此种举动足以显示出他们的尊敬了。

海斯特在现场的死状十分怪异可怖,因此教会在通报中是说的突发烈性疾病。

民众自然也就不会就“死因”去询问什么,此刻追问的只是葬礼日期一类的问题。

但现在教会调查结果悬而未决,对其尸体的处理方式也下不了决定,回答起来就只能表示会另行告示了。

诊所里的医生和护工另有其人,不过他们的配合非常积极,所有能回答上的问题和能调出的卷宗全部到位。

这一问,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有一位海斯特的助理昨天一天没来工作,今天到现在也没来,刚刚有人去他家里看了一眼,也不见踪影。

“为什么昨天不说?”一位执事皱起眉头。

“他昨天是休了假正常休假,说身体不太舒服,提前一天告诉我的,所以,今天才去寻人。”顶着黑眼圈的中年主持医师解释道。

实际上这个失踪的助理并不是海斯特的下属,是诊所的员工,只不过海斯特作义诊时,按惯例都是他来打下手、做记录,所以两人的关系也较为熟络。

“赶上这种事情,此人出事的概率也非常大。”站在角落的图克维尔对范宁说道。

“需要打发些人去寻。”范宁作出提议。

“自然要叫人顺着去查。”图克维尔点点头,“不过此人是个独居的单身汉,失踪了想找到下落会费些时间,我会联系市政那边,尽量调度更多的警力过来拉瓦锡先生觉得,此人会不会是感染了所谓的‘蠕虫’?”

不等范宁表态,旁边两位神职人员都觉得可能性很大。

在路上的时候,范宁已经把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审讯笔录,拿给图克维尔也读了一遍。

结合又有了义诊这么一回事,海斯特研究“蠕虫学”的事情,就很容易往下作出一小步推论:海斯特为了进行研究,需要找到蠕虫感染的案例,因此选择了义诊这种能长期大量接触病人的方式。

当然,因果也可能是倒置的:海斯特是先在义诊的大量病人中间,发现了有蠕虫感染的存在,才展开了后续的一系列研究。

但当尝试顺着这个推论继续时.

众人在这个私人诊所内从上午八点多一直查到十一点多,疑难杂症的病人卷宗看了不少——海斯特在做义诊时,助手的记录还是相对完善的——这里面有很多痊愈的,也有依旧在反复求医的;有当下仍在附近居住,每天都有行踪可见的,也有搬离掉这里或者死亡了的,在这么一个年代,即使不是战时影响,生活动荡无常也是普遍的事情了。

但范宁觉得自己没法判断出,还有哪位病人会不会是感染了所谓“蠕虫”,他不知道那应该具备哪些症状。地域太窄、样本太少一方面的原因,更主要的是对“蠕虫”这一概念仍然缺乏明朗的认知。

当下只能寄希望于,教会和警方之后能不能先找出那位失踪的助手去哪了。

这一天晚,圣珀尔托,神圣骄阳教会总部,教宗雅宁各十九世也在为一件事情犹豫思考着。

这位精神矍铄的消瘦老人,是当今世界上公认实力最强的邃晓者,也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个执序者的官方组织首脑,哪怕是那位号称诡异与难缠程度第一的麦克亚当,也曾经在数个非正式场合承认过,如果是正面交锋,他绝不是教宗的对手。

此时雅宁各十九世披着一件绣有金色叶纹的白色长袍,坐在起居室外间的办公桌前,重复交替地翻阅着三四叠不同的文件资料。

全部和此次一位将在领洗节上竞争司铎的候选人——安托万·拉瓦锡有关。

具体各类情况,刚刚他基本已经了解得比较清楚了,尤其是图克维尔主教的汇报,他认真读了好几遍。

图克维尔是他相当看重的一位高层,尽管时不时因为“大放厥词”而被批评,但这充分能说明其立场的强硬和同僚之间的互相信任。

拉瓦锡的背景在图克维尔看来可靠,那就是可靠的,而此人的高位阶实力、出色的艺术造诣、虔敬热忱的品质、对教义的极深研几、尤其当今难遇的古教士遗风,绝对是教会值得重用的中流砥柱。

但问题在于,关于这人的争议也实在太多了!

如果说特巡厅那边意见很大,熟悉那帮人秉性的教宗还能表示了然,现在竟然连雅努斯上层的诸多政要贵族,甚至是军方的几位高层都“参”了一些委婉的材料上来,然后居然还有更多更多的匿名举报信.

他是教会的首脑,但同时还要为一整个国家负责,做不到像那位圣者一样完全超然物外,很多方方面面的平衡协调都需要考虑。

此刻图克维尔的汇报资料被放下,另外几叠又被他拿起。

“我实在是有些好奇,这个拉瓦锡明明才来两天,他是怎么做到把这些人全得罪了一遍的?”

(本章完)

第463章 “调性瓦解计划”

具体而言——

特巡厅那边,从人选的测评意见收集结果看,几乎是一边倒的负面评价,几位巡视长说这个管风琴师拉瓦锡不守规矩,明明只是个高位阶,言行举止却无视上下级关系;明明从南大陆噩梦逃出已有四月有余,却不第一时间到教会报道,贸然接触各地隐秘组织,借着“神之主题”的名义打探失常区情报,其用意需要进一步核实清楚.

军方的兰纽特上将,直接提到拉瓦锡粗暴干涉骄阳军事务,这份反馈意见的签发应该经过了埃努克姆元帅授权。

雅努斯政要贵族的措辞则含蓄得多,但诡异的是,他们的反应速度也未免太快了点,明明拉瓦锡暂时还没接触到大城市里的上流社会阶层,他们的评价就反馈过来了。

除却那些假大空的官话套话,雅宁各十九世发现,这里面重复频率比较高的,是提到了拉瓦锡手上有个“又长又宽的清单”,里面列举了很多种违背教义或律法的罪状,但所涉及的人员“未作到全部信而有证”,“做法有失偏颇、且有逾权越极之虞”,“凌驾于雅努斯世家贵胄的荣光与礼法之上”.

可另一方面,这位教宗所问过的神职人员的态度,又是完全另一边倒的情况。

他昨夜已经把与拉瓦锡打过交道的人,一个一个拉入联梦谈话了。

北大陆的瓦尔特指挥、克里斯托弗主教、莱毕奇教区里的所有官方人员、还有目前可以查证到的,拉瓦锡前四个月接触过的少数其他教区的人士

人不多,也就是三十来位,可但凡是接触过拉瓦锡的人,无一不是钦佩有加。

这样的情况预示着潜在的阻力,但同样意味的一点,教宗心里是很明白的:拉瓦锡不会存在任何的人身依附关系,他就是神圣骄阳教会的人。

“叮——”

教宗拉响了桌旁的铃铛,向开门作出询问姿态的侍者说道:

“请帮我把那些音乐奉献者的乐谱全部拿来。”

各位受洗候选人的情况他已掌握得比较清楚,至于音乐作品,现在才开始看,排序在后面。

不是因为这个不重要,而是此次推举的是司铎,不是推音乐家。节日是宗教节日,不是新作选拔赛事。

核心环节领洗仪式的上演作品,是卡休尼契巨匠的一部大型的受难乐,这是早已定好的,它将由世界排名无可争议第一位的顶级名团,圣珀尔托爱乐乐团及附属合唱团演绎——这、不是音乐会,但比任何一场音乐会都更“重磅”,即便不信教,无数世界各地的乐迷也会前来朝圣、竞相聆听。

不过,今年确实有两个新的变数。

有了战事,领洗节原本就很肃穆的氛围,会向更加沉重悲戚的方向走去,再者就是特巡厅那帮人的“潜力艺术家”动作.

“的确有不少出自‘锻狮’级别的上乘之手。”教宗的眼神从一页页乐谱上掠过。

核心领洗仪式开始之前,额外增加的“小弥撒”环节,21名候选人里有8位预先递了作品,也算是讨论组在西大陆这里光顾四个月后,沙里淘金、优中选优的努力成果了。

平心而论,虽然篇幅不长,质量都还不错。

“但是,让这些浪漫主义作曲家去写大型宗教体裁作品,也当真是难为了这帮作考察的家伙,哪怕是像舍勒那样、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拔高南大陆严肃音乐水准的天才人物过来,恐怕也力不从心、差点味道.”

“嗯,如果是北大陆的范宁,倒是十分看好,他的复调音乐和中古风格写作底子太纯正了,本来也许会向他发出一些宗教体裁的约稿算了,这些‘如果’在当下都已经没意义了。”

术业有专攻,艺术家的作品风格总会受到这样那样的局限。

能做到普遍发展均衡、又具备权威性的地域群体,只有提欧莱恩的学院派和雅努斯的教会派,至于曾经的南大陆游吟诗人和名歌手文化虽然风格突出,歌剧业的发展也繁盛之极,但优势明显、短板也明显,远不如前两者成体系。

即便是波格莱里奇在艺术事业上也得尊重前两者,这就是为什么在讨论组的成员单位排序里,神圣骄阳教会和博洛尼亚学派是排第二第三的。

这次,西大陆的考察团传达的领袖意思是:一两人也可,三五人也可,依赖神圣骄阳教会的专业意见去定,宁缺毋滥。

虽然决定做起来不够畅快,但教宗最终还是折衷挑了作品更出彩的三人,用以在“小弥撒”环节作展示。

“这些司铎候选人有来自北大陆的,也有来自西大陆的,都是我教会的高位阶,如果能被提名为‘波埃修斯艺术家’,所获得的邃晓者晋升名额也是我教会的。”

“只是现在那帮家伙借着‘保护攀升路径’之名,管控了各道门扉的穿行道路,以后各官方组织新晋升的邃晓者,或多或少都会带上特巡厅扶持的因素,其用意不可谓不阴险”

让码头上的所有人突然停止登船并听从统一调度,这看似公平,实际不然。已经按照游戏规则排好先后的人为什么要突然遵从另一个游戏规则?已经登船的人为什么又不需要受新游戏规则的限制?

即便是因为所谓“攀升路径溃烂”的客观缘由,致使形势发生了变化,那新游戏规则的主导权,也应同属于原有的各方。

说到底还是独揽大权的野心。

“可你特巡厅又不是世界警察,芳卉圣殿又被逼至如此惨境,真当大家没有任何反应么?.”

选完“小弥撒”作品的雅宁各十九世思索到此,很难做到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情绪出来。

这时办公桌上的烛台中,有一根蜡烛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飘忽摇摆的火苗突然凝滞住了,就像定格在了一张相片中似的。

“是麦克亚当的绝密件。”

教宗的反应似乎已较为熟稔,他将那凝滞不动的火苗直接缓慢牵引了过来。

办公房内光影变幻,远的更明,近的更暗,最后整个书桌成为了白炽环绕中的阴影深渊。

烛火在一团黑暗中熄灭,青烟缓缓飘散成一行行细密的字迹,又徐徐逸散开来。

「这一合作计划可谈。」

「巧的是,卡洛恩·范·宁曾经推行的印象主义思潮,让处在成熟阶段的浪漫主义音乐提前走向了晚期,也让这一趋势加速到来了。我认为,现在将无调性音乐扶持起来的条件,已经基本成熟。或许不够十拿九稳,但已不能再做拖延。将传统大小调和声体系逐步进行瓦解,会是对抗特巡厅抢夺艺术评价话语权的有力措施。」

「最近就有几位这样的先锋派作曲家走近了我们的视野,他们研究的“十二音体系”、“有限移位调式”和“神秘和弦”等当代技法十分具备思想性,而且经初步证实,以这些音乐为祷文,能让一些过去在传统神秘学看来无法实现的功能得以实现」

「因此,我学派拟于近期赴你雅努斯进行第一场秘密研讨会。保罗·麦克亚当。博洛尼亚学派总会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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