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80章 面圣(2)

第80章 面圣(2)

“朕果真没有猜错……真的,有人想害朕的留候!”当今天子刘彻,在听完了前来复命的光禄大夫公孙遗的报告后,立刻就魔怔了。

当初,小冠军侯暴卒,他没有证据,只能杀人泄愤,只能在心里怀疑。

但现在……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有人在暗中要与他做对,有人在暗中悄悄的剪除那些他看好的人。

从小冠军侯到小留候,这些该死的逆贼,存心想要破坏他远迈父祖,打造一个无敌帝国的伟业。

他们……

统统该死!

统统应该千刀万剐!

杀意在他心里沸腾,怀疑与猜测,像疯狂生长的藤蔓一般,瞬间就爬满了他的内心。

总有贼子想害朕!

这是他现在最真实,最直接的感受。

极度敏感与多疑的皇帝,立刻就开始传召他最信得过的心腹。

“去给朕将侍中上官桀、驸马都尉金日磾以及奉车都尉霍光、尚书令张安世、直指绣衣使者江充、御史中丞暴胜之传进宫中!”他立刻对左右下令。

“诺!”他的亲信宦官苏文立刻如蒙大赦一般,马上抢过这个任务。

这两日,他的主子的情绪极不稳定。

留在他身边,天知道他要是发怒了,会不会随便在自己等人身上撒气?

这位主,从来都是喜怒无常的。

尤其是对宦官们,上一秒他可能还能与你谈笑风生,下一秒,你就可能人头落地了。

只是……

这江充怎么办事的?

为何没有弄死那个南陵竖子,反而留下了把柄?

要不要做好卖掉江充的准备?

做一做吧……

万一,江充的勾当被发现了,这货为了活命,可是会把自己等人攀咬出来的!

带着这样的心思,苏文退出玉堂殿门。

却苦了留下来的宦官们。

人人都是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但,哪怕是不说话,也可能召来祸患。

没有办法,谒者中令郭穰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奴婢以为,现在应当立刻传召秀才张子重入宫面圣……”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道:“正是……”

刘彻听了,想了想,觉得正该如此。

那公车署也未必安全,对吗?

当年,那些贼子,都能在戒备森严的军中,对他的小冠军侯下手。

现在未必不能在公车署内动手。

一念及此,他便下令:“传朕的命令给公车署,让他们即刻带秀才张子重来见朕!”

“诺!”宦官们纷纷长出一口气,有了个这个由头和缓冲,自己等人算是暂时安全了。

…………………………………………

公车署正厅之中,张越摸着那把盛放在一个玉盒之中的竹符,细细的把玩着,心中惊讶万分。

此物可不简单。

它叫宫籍,是出入皇宫的凭证。

有了它,才能正常出入宫闱,而不被南军的士兵当成贼子砍成肉泥。

对于士子们来说,这把三尺长的竹符,是他们梦寐以求,千金不换的宝物。

有了它,才能接近皇室贵族、宫廷贵人。

但张越惊讶的,却是这竹符的形制。

“这就是一个身份证啊!西元前的身份证……啧啧啧……”看着竹符上记录的文字,张越感慨万千。

这上面不仅仅记载了他的名字、年纪、家庭住址、身份地位。

连他的身高、体重和相貌特征也记录的很详细。

更重要的是,张越听送这竹符来给他的官吏说,此物是一式三份,一份给他,一份交给卫尉衙门,悬挂于宫门之上,最后一份存档,保存到少府内库之中。

如此,以确保没有人能冒名顶替,蒙混过关。

这样的制度,出现在这西元前,只能说逆天!

若只是这样,张越可能还不会太过惊讶。

毕竟,历代皇宫的出入检查都很严格。

但是……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不仅仅宫籍如此。

户籍也同样如此。

编户齐民之下,士民的户籍信息登记记录,也非常详尽。

虽然没有宫籍这样严苛,但却也详细记录了每一户家庭之中的成年男丁的姓名、年龄、身高,拥有的合法财产等等信息。

更夸张的是,连牛马,也有相关信息登记。

据说在秦代的时候,还要夸张。

商君耕战体制下,连百姓的朋友是谁,也会有所记录。

详细到具体个人的身份、地位、财产信息,就像一张天罗地网,将世界囊括其中。

国家的动员能力和战争潜力,因此被提升到一个近乎夸张的地步。

以至于如今的汉室,在当前体制下,轻轻松松,就可以拉出百万民兵。

贰师将军李广利两征大宛时,汉室就是一声令下,就拉起了一支十八万人的民夫队伍,保障前线大军的辎重需求。

如此恐怖的动员能力和执行能力,简直吊打之后历朝历代。

恐怕仅有李唐全盛时期的府兵制度与后世那个现代化帝国,可以超越一下了。

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样的制度,还是被阉割和削弱过的制度。

在秦代,商君耕战体制下的秦国,轻轻松松就可以做到这一切。

据说长平之战时,秦国上至八十的老翁,下至八岁稚童,无分男女,统统投入了战争之中。

“真是让人神往呢……”张越想到这里就感慨起来。

他正感慨着,公车署署令王安就走进来,对他道:“张秀才,陛下有命,命您即刻入宫觐见……请秀才立刻沐浴更衣,稍候会有宫中贵人,前来接您……”

“哦……”张越听了,忙谢道:“多谢明公相告!”

“客气了……”王安笑着道:“只求秀才能在陛下面前,为在下美言几句就好了……”

这个公车署令,他是作腻了。

没有什么油水——来这里的人,要嘛是穷光蛋,要嘛就是达官贵人。

穷光蛋没得什么孝敬,至于贵人……他去孝敬还差不多。

工作压力却大的惊人,要不是想着在公车署可以接近很多潜力股,他早就辞官不干了。

“明公客气……”张越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这长安城,他初来乍到,连此地的游戏规则与水深水浅都没有摸清楚,当然不能随意许诺或者拒绝他人。

(本章完)

81.第81章 面圣(3)

第81章 面圣(3)

一个时辰后,一辆从宫中而来马车,停到了公车署门口。

谒者中令郭穰从马车中走下来,站在公车署门口,迟疑了片刻,心中有些犹豫。

他在想一个问题——自己等下要不要与这个张子重说句话,拉拉近乎?

但他却害怕,若自己这样做了,很可能会送脸上门。

这世道,对于宦官可是歧视的很。

想当年,太宗的时候,宠臣赵同做错了什么?

没有!

他一没有蛊惑太宗,二没有中伤大臣,三没有给自己的亲戚们谋福利。

结果呢?

不过是因为跟太宗关系好,就被外面的朝臣盯上了。

趁着某次太宗与赵同同乘一车的时候,名臣袁盎跪到地上,拦住了马车,说什么: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馀人载?

可怜的赵同,连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这样gg了。

还有名宦北宫伯子,为人正直,虽是宦官,但却有一颗君子之心。

十几年间,帮了无数朝臣的忙。

结果……

晚年闲居长安时,路遇两个年轻文官,竟然被奚落……

更搞笑的是,太史令司马迁,自己是个没了勾勾的男人,却也鄙视和看不起同为没有勾勾的宦官们。

每次见面不是掩面而走,就是遮着鼻子。

搞得他也很难堪。

而外面的年轻人,也基本都是这么个态度。

对于宦官,这些人心里只有一个概念:阉竖。

若这个张子重也是如此,那自己示好接近的态度,就可能成为对方刷声望的工具了。

这可不怎么好。

但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就很可能错过一个未来不错的盟友。

宦官们,虽然都是依附皇帝,靠着皇帝的宠幸而得到权势的。

但,宦官也是需要盟友的。

因为,宦官也有亲戚朋友要照顾。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皇帝,已经老了,谁知道他还能君临天下几年?

所有的宦官,都在忙着找退路,找未来的靠山。

咬咬牙,郭穰就做出了决定。

大不了丢次脸。

宦官的脸,本就不值钱,丢了也就丢了。

旦若成功,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个未来保障。

这样想着,郭穰就带着随从们,走进公车署内,举起手里的天子节,大声说道:“奉诏持节,使者郭穰,迎待诏秀才张毅入觐天子!”

公车署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一阵手忙脚乱后,一个穿着白衣常服的年轻人,在几个官吏簇拥下,来到了郭穰面前,拜道:“秀才张毅,拜见明公!”

郭穰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刚刚梳洗过,也换了一身标准的面圣常服。

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整洁,更让郭穰心惊的是此人的容貌,俊朗清秀,颇有些飘然之姿。

眉宇之间,没有当世多数英才的那种逼人傲气。

反倒是看着很温柔,仿佛一个谦谦君子。

仅是这个容貌,就给张越加了不少分。

要知道,汉室可是一个看脸的社会。

长得不好看,别说当官了,就是连坐个胥吏,也有些难度。

特别是当今天子,对于大臣的相貌很挑剔。

“秀才快快请起……”郭穰笑着扶起张越,道:“秀才可已准备好了?”

“回禀明公,在下已经准备好了……”

“善……”郭穰笑道:“那请随吾走吧……”

“诺!”张越再拜:“谨从命!”

于是跟上郭穰,向公车署而去。

“敢问明公贵姓?”走到门口时,张越忽然小声的问道。

“免贵姓郭……”郭穰微笑着答道:“名穰,蒙陛下不弃,用为谒者中令……”

“原来是令君……”张越闻言,肃然起敬的说道。

这让郭穰很受用。

这个年轻人,还是很好的嘛,没有如其他文臣一般,对自己有什么偏见或者歧视。

这就足够了!

宦官们结交外朝的人,其实要求真不多。

能愿意与他们说话的,基本上都会给些好处。

如果此人还能帮他们做些事情,那就是朋友了。

若再臭味相投,利益相连,足可成为死党。

先帝时,郎中令周仁权倾朝野,靠的就是与宫廷宦官们有着十分密切的联系。

先帝的喜怒哀乐,能比其他人更早知道。

而郭穰算是当今天子身边诸多宦官中,为人比较正直的一个。

虽然比不得前代的北宫伯子,但却在外朝也没有什么恶名。

不像苏文等人,臭名远扬,被很多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看着张越这个态度,郭穰一时心情好,便低声道:“秀才虽然得陛下喜爱,但也要注意对答的语气和方法……天子不喜欢别人劝谏……秀才千万记得,一会不要谈论什么九原、朔方之事,这个事情谈不得,更不要去说什么宫室问题……这是老虎屁股……”

这些都是经验之谈,过去二三十年,不知道多少年轻俊才,就是因为脑子一热,在天子面前谈什么朔方九原,说什么宫室过度。

结果……

就被冷落了……

张越闻言,连忙谢道:“多谢令君相告……”

对宫里面的宦官,他可没有这个时代的文人的那个臭毛病。

若能结交几个,引为奥援,对他来说绝对是好事。

“秀才客气了……”郭穰却是笑着道:“秀才是国家未来的栋梁,社稷之才,在下刑余之人,能为秀才做些事情,就很满足啦……”

张越听了,立刻道:“不敢!令君侍奉天子,也是为社稷效力,我与令君,只是分工不同……”

郭穰听了更高兴了,觉得这个年轻人很上道啊!

或许可以投资一下?

虽然他已经投资了张安世,但,这个世界上,那个风投会嫌自己投资的潜力股太多?

于是,郭穰道:“等会进了宫里面,秀才要注意,千万不要乱走、乱动、乱说话,宫中忌讳多……”

说着,他就向张越说了几个宫里面的忌讳。

基本都是刘氏甚至就是当今天子不喜欢的东西或者词语。

张越连忙这些事情牢牢记在心里。

这可是很宝贵的情报!

说话间,两人就走到了公车署的马车前。

“请秀才登车!”郭穰适时结束话题,对张越拱手道。

小故事:刘邦不喜欢儒生,是在鲁地儒生反抗以前就有的事情,当年刘邦还是沛公时,与项羽约定进行一场名为:入关竞赛的比赛,两人约定,先入关中者王。刘邦这一路走陈留,入梁,自雒阳直趋函谷关。在打陈留时,遇到了麻烦,陈留守将是一个秦国的脑残粉,誓死不降,陈留城高城坚,刘邦一时间也拿不下来。这个时候,当地有个叫郦食其的人穿着儒冠跑去见刘邦,刘邦听了门卫报告郦食其的长相和穿着,听到是儒生就摇头道:劳资在计划天下大事,没空见那些叽叽歪歪的儒生,门卫将刘邦的话转告郦食其,本以为他会被气走,哪成想郦食其道:请转告沛公,我不是儒生,我是高阳酒图。刘邦听了门卫的转述,光着脚从大帐中走出来,大声吩咐:延客人。这就是汉初儒生们最怕的一个故事,高帝宁愿见一个酒图也不肯见儒生……所以后来鲁地的儒生才要玩那么一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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